我拒绝,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可能告诉你我的剑用的是什么金属。——柳絮
大陆上有一种很奇特的现象,无论你走到何处,只要有出售冒险者用具的商店,里面就绝对有那种没有装饰,毫无特色,但价格很亲民,而且所有人用起来都很顺手的武器和装备。这种装备被人们称为制式装备,在几十年的时间中不曾发生任何变化,能如此稳定的产出如此高质量装备的地方,仅工匠村一家。
工匠村的大名在大陆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与高高在上的蒸汽都,专攻尖端的龙巢,着眼异界的异市界不同,工匠村是最亲民,最接地气的装备产出场所。作为曾在人魔战争中为人类军队提供武器装备的场所,他们有着自旧大陆流传至今,却依旧为人们认可的铸造技术。在与保王派达成合作后,他们开始为大陆源源不断地提供性能优秀的制式装备。直至今日,仍有父母为年轻的冒险者送上制式装备作为成人礼物,也有失意的冒险者靠着制式装备东山再起,只因为工匠村的手艺足够靠谱,他们的价格也足够亲民。
制造制式装备对工匠村的工匠们来说并非难事,这让他们有了许多进行自主研究的时间。他们对于新装备的开发并不算非常感兴趣,至于他们都在研究些什么,这还真说不好。工匠村与蒸汽都不同,人们的研究方向非常随意,有人对于材料学非常感兴趣,有人则好奇如何把法术与武器融合起来。他们每个人都有不同的专精,也有完全不同的作品。他们一般不会对来访者展露自己的研究方向,但是如果你表现出足够的诚意,他们会很乐意与你交流自己的见解,甚至为你提供一些他们全新开发的东西。
工匠村与蒸汽都有着不可磨灭的联系。在大浩劫中,原本的工匠村内部产生了分歧,人们为了自己对技术的追求大吵一架,甚至险些兵戈相向。最终,想要在一片室外净土安稳发展技术的人登上了飞空艇,而仍然心系大陆人民的工匠们则留在了陆地之上。之后,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蒸汽都与工匠村不曾有过任何往来,哪怕是现在,这两个聚集地的互动都相当剑拔弩张,他们互相贬低对面的技术与处世态度,而且这种关系与某些人那种损友关系不同,工匠村与蒸汽都是实打实的死敌。毕竟它们的创立者的理念都已经如此矛盾了,这已经算得上是世仇了。
大部分的工匠村居民都很谦虚,不愿把自己的作品太过张扬的表现出来,而且还是家里蹲,这辈子不一定能有伴侣和孩子的那种。所以每个工匠都在探究如何让造物获得所谓的“匠魂”。工匠村是大陆上第一个探究出如何制造人造种族的地方,他们制造的仿生人和自动人偶一开始只是匠魂的试水作,如今已经成为了大陆的一部分。许多工匠会把仿生人视作自己的子嗣,而非单纯的技术造物……可能只是因为他们太孤独了吧。
“吸——溜。“
卡托抿了一口啤酒,若无其事地朝旁边瞟了一眼。台上的兔女郎被观众围着,在欢呼声中跳起腼腆的舞蹈。
真是美景啊,她如此想到,又抿了一口。看台上那小姑娘的样,大概是骑士团的人,这辈子穿衣服没这么暴露过。卡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差点没绷住把酒喷出来。
“哎呀,真舒心啊,还有漂亮妹妹可以看,嘿。“她晃了晃手里的易拉罐,面前却突然出现一堵墙,墙上遍布伤疤,还有结实的肌肉,而且作为一堵墙,它最完美的品质是……
“哇,好平啊。”
卡托抬头看了看,对上凯莱布那青筋暴起的笑容。凯莱布“咚”地在她的头上来了一拳,砸的卡托差点从椅子上翻过去。她被呛了一口,费力挤出笑容:“哎呀老大,怎么是你……找我有事吗?“
“没啥大事,活都干完了?”
“当然,该送的货送的一点没差,该死的人也死的一声没吱。”
“干得漂亮,就知道能指望你。“凯莱布在卡托背上拍了两下,然后把她剩的一口酒一饮而尽。
“这不是老大慧眼识人吗。“
“小嘴还挺会说。“凯莱布咂咂嘴,看了看台上的舞蹈,”决斗的事你准备好了吧。“
“哎,那还用说,好不容易有这么个机会,得好好玩玩。“
“那就行,你今天上场,别忘了。下手轻点,别玩的太过火,骑士团最近盯得紧。“说罢,凯莱布把空罐子放回桌上,转身离开。
卡托盯着易拉罐,在想要不要把它收藏起来当成凯莱布周边去卖。但比起这玩意究竟有没有人买,她更好奇她会碰上哪个倒霉蛋。
“啧,要是个漂亮妹妹就好了。老大这个兔女郎的主意可真不错……呀!”她遗憾地看着台上那个兔女郎退到后场,注意力飘到门口的希弗身上,“希弗啊!这边!”
希弗看到了卡托,微笑着走过来,坐到她旁边:“好巧啊,你今天没有工作吗?“
“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那么劳模啊,你又打铁去了吧,脸上还有血,擦一下。“
希弗用手摸了两把:“啊,还真是,不过没必要擦了。有人跟我说今天轮到我来打竞技场,我把产品丢家里就匆匆赶过来了。”
“你也是今天吗?呀,咱俩不会碰上面吧,要是真这样的话可有好戏看喽,嘿嘿。“卡托用手肘戳了两下希弗,希弗笑了一声,站起身来。
“我可不会手下留情的啊,毕竟我真的很想要新灵装,再说了,给你加点衣服也不错。我去熟悉熟悉场地,拜啦。“
“欸,喂,我衣服怎么了,多好看!你,嘁,小铁匠脑子跟个大铁块一样……“
希弗告别了卡托,径直走入了竞技场。在八角笼上,两个瓦尔基里正咬紧牙关向彼此挥舞着武器。希弗走到一旁,看着她们撕扯彼此的衣服,直击对方的面门,发出如同困兽一般的嘶吼。“为了不穿兔女郎还挺拼命的啊,不错。”她饶有兴致地看着台上的战斗,直到有一方应击倒地,她才继续挪步,走向候场区。
候场区里弥漫着血与汗的气味,希弗绕过一脸凶狠的老打手和泪流不止的新人,径直走向武器租赁区。租赁区的小丫头热情地向希弗打了个招呼,希弗点点头,开始在箱子里翻找。
“姐,你看看,打算租点啥?“
“都是好东西啊……这批灵装是凯莱布供给你的吧?也就她有把这种贵重的灵装拿出来租的胆识了。我就看看,还是我这锤子用得顺手。“希弗嘴上说着,手上却拿起了一把漂亮至极的锤子,她把自己的和那一把摆在一起,看了又看。
听到不租,工作人员的脸瞬间拉了下来:“姐,那就不要瞎碰了行吗,碰坏了凯莱布要找我算账的。“
“又不是当年你来找我要货的时候了。“希弗恋恋不舍地把手里那把精致的锤子放回去,听到了竞技场上的钟声,”额……我好像是该上场了,先走了。“
“慢走啊,姐,加油啊!“
希弗把锤子在手里转了两圈,自在地走进了候场区。她听着远处传来的阵阵欢呼声,跟路过她身边的凯莱布打了声招呼。凯莱布拿着麦克风,在她的面前停了下来:“呦,小铁匠,我还真没想到你会来报名。“
“为了灵装嘛,好东西总是不嫌多的。 “
“哈哈,不错,就喜欢你这种态度!对了,你可别在台上用你的铸造法,千万别把对面敲死,懂吗?”
“明白,你不用担心。”
“最近工作干得不错,在台上别让我失望。“凯莱布拍了拍希弗的肩膀,向着台上走去。
希弗侧耳听着凯莱布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她每说一句,观众的呼声就如潮水般淹没过道。“希弗女士,该上场了。”两名工作人员出现在了希弗的背后,吓了她一跳。
她一步步走向那聚光灯照耀下的台阶,一级级登上那被目光覆盖的竞技场,在她的眼睛被聚光灯晃到发晕时,她听到了震天动地的欢呼。希弗揉了揉太阳穴,走到凯莱布身边向观众致意。
“在我的这一边,同样是我们血注的利刃!让我们欢迎——卡托!“
希弗脑子一震,她探出身子,看到卡托正在欢呼声中一步步登台,泰然自若地向观众挥手,飞吻,抛媚眼,希弗顺着她的眼神看去,好奇有如此姿色的瓦尔基里怎么也会来看人决斗,现在她要成为卡托鉴赏的对象了。“怎么样,希弗,你也觉得那人长得不错吧?“
“谁跟你似的,像个变态暴露狂一样。先说好,我可不会手下留情。“希弗推开了凑到她身边一起鉴赏看台观众的卡托。
“明明是你裹得太严实了好吧。不过咱俩能碰到一起还真巧合,我老早就想试试你的锤子了。“卡托把手锯杵在地上,紧紧盯着希弗。希弗握紧了手里的锤子,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两虎相斗,观众们!为你支持的选手下注吧!让我们看看最终的胜利将会花落谁家!
“那么!三……”卡托双手握住锯柄,弓起身子。
“二……”希弗调整脚步,手心冒汗。
“一……”观众们都摒住了呼吸。
“开始!”钟声鸣响,卡托如离弦飞箭一般窜了出来,向希弗挥舞起锯子。希弗本想使用能力,却没料到卡托如此迅速,想挡下攻击,又反应不及,结结实实吃了一刀,外套的袖子被划开,其下的皮肉留下了血淋淋的一道裂口。
“啊,这就是为什么你裹得这么严实,对不对?“卡托笑着把锯子抗在肩上,一步步向希弗逼近。希弗绕着场地边缘步步后撤,她抓住卡托眨眼的功夫,隐匿气息,准备绕后。她大跨步从卡托身侧钻过去,站定,又把锤子朝卡托的后脑挥过去,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倒吸一口冷气,急忙把目标从后脑转到后腰。卡托猛地转身,举起锯子护住面门,却被希弗突然改变路径的锤子砸到了腰。她被震得后撤两步,又迈开大步朝希弗冲了过来。虽然她难以准确判断希弗的准确位置,但这依旧不妨碍她肆意切割她感知到的希弗。希弗只能被动的举起锤子,挡下一次又一次挥砍,力度之大甚至让她的手感到了久违的麻痹。她抓住空挡,用那只伤手奋力击打卡托的腹部,又顶着卡托的挥砍向她的膝盖砸去。卡托在希弗的背上留下又一道血痕,随后急忙躲避,但希弗还是几乎要打断了她的小腿,她半跪在地上,也向希弗挥出重拳。本打算上前补刀的希弗躲闪不及,被命中小腹,翻倒在地。风声传来,她下意识举起锤子,挡下卡托挥向她喉咙的一锯。锐利的锯刃仿佛要嵌入她的锤柄。希弗急迫地呼吸着,一脚踹向刚刚她命中的那条腿,把她击飞,然后晃悠着站起身来,向她的方向丢出锤子。锤子在空中旋转,落在卡托的头旁,发出沉重的闷响。卡托的心跳乱了一拍,然后释怀地大笑起来。钟声响起,第一局落下帷幕。
二人被工作人员搀扶到了休息室,专门的医护人员赶上来为她们疗伤。卡托轻轻推了希弗一把:“挺有种啊,希弗。没看出来你这么能打。”
“你也不赖啊,我就是运气好一点。”
“你运气确实好,要是你丢歪一点我可就被你砸死了。”
“砸不死,我被砸过脸,那个高度和力度砸不死咱们。”
“……噗,噗哈哈哈哈!欸,欸这你下次可得给我讲讲!你怎么砸到自己脸的,我可太好奇了!”卡托笑到几乎要从椅子上翻下去,她想起身使劲拍拍希弗的肩膀,却被工作人员摁了下去:“别乱动!再动你腿就真骨折了!”卡托这才一脸郁闷地安静下来。
钟声再次敲响,两人互相笑了一下,然后走上了擂台。
看台上的呼声依旧高涨,希弗甩了甩胳膊,卡托踢了踢腿,二人都把武器紧紧握在手里。等到钟声敲响,希弗率先冲了上去,虽然速度不及卡托,但靠着她那飘渺不定的气息,她还是挥出了让卡托都几乎难以招架的一击。卡托借着冲击力在地上翻滚半圈,伸出腿去绊希弗。希弗身子一歪,锤子随之脱手,卡托趁机压在她身上,准备把锯子横在她脖子上,她也没有坐以待毙,一个鲤鱼打挺把卡托掀翻,连带着让她的锯子也一起滑到了场边。
“肉搏战吗?哈,好啊,情况有趣起来了!“卡托摆出拳击架势,灵活地腾跃到希弗面前,接连不断的拳头如同雨点般向希弗打去。希弗在力量与速度上都不及卡托,只能趁着她出拳的空挡打出几下鱼死网破式的攻击。卡托打的不甚尽兴,于是朝希弗飞扑过去,把她擒在地上。就在她还想继续打的时候,钟声响了。凯莱布扒在栏杆上对她们大喊:“喂,你们俩!这儿打的是死斗,不是摔跤!这把算你俩打平了,下一把最好拿出点杀人的觉悟!“
两人从地上爬起来,颇显郁闷地下了台。
“喂,希弗,没事吧?”
“肉搏战,又伤不到,瓦尔基里就是这么方便。“
“嘿,那就行,老大也真是,肉搏多好看啊。“卡托双手抱在脑后,悠闲惬意地在希弗旁边走着。
“……话说啊,我一直想问,你怎么一直这么惬意啊?“希弗指了指卡托那笑嘻嘻的脸。
“因为很有趣啊,能痛痛快快打一架,是赢是输都无所谓,反正我怎么说都没有损失的啦。“
希弗撇了撇眼,撅着嘴,不再说话。
等到钟声再次敲响时,卡托站在台上,随意甩着手里的锯子:“欸,希弗,你说咱俩要不要再认真一点……希弗?”
希弗从她的视线里消失了。
卡托顿感不妙,场上没有任何希弗的踪迹,脚步声,喘息声,心跳声,没有。她下意识地想要转身,正好对上了希弗那猩红的眼睛。然后——咚,她趴在了地上。
希弗检查了一下锤柄,又看了看卡托的后脑,确定没事后,她在观众的欢呼声中轻佻的说:“啊啦,真抱歉,一不小心,好像有点太认真了?需要补刀吗?“
卡托趴在地上摆手,用闷在地板里的声音说:“不用!”然后兴奋地支撑起自己的身体:“哎呀——输了呢,真没办法,这下不得不穿兔女郎了!“
希弗很肯定看台上的所有观众都跟她一样,心里在想这个粉毛绝对是为了穿兔女郎才报名的。她上前去,把卡托拉起来,卡托大笑着拍了拍身上的灰:“哈哈,不错,有意思,果然这样才是适合你的战斗方式!“她把丢在一旁的灵装捡起来,向希弗飞了个吻,倒着走下台去:“我先走啦,小铁匠,你有时间记得来捧场!”
希弗没想到她能这么自在地走下竞技场,现在轮到使阴招的她心里不自在了,但是,嘛,希弗摩挲着手里光滑的锤柄,毕竟卡托说得也没错,这就是最适合她的战斗方式。希弗笑了,也下了台。
滚啦你,怎么又给我打电话,不是说了别来烦我吗……去异市界吃饭?啧,等我会,我穿衣服。——季佳与迪西凯西的通话录音
龙巢研究中心对于人才毫不吝啬,他们提供免费咖啡,专门实验室,甚至可能为某个人才单独开设一个全新的部门,机械装备研究部就是这样被组建的,它的部长,季佳,是一个对于异界文化颇有造诣,甚至堪称痴迷的科学家。就像所有保王派认可的科学家那样,她大胆,有创意,并且不会在意一点点的非人道主义。
季佳对于异界文化的痴迷来自于她在大浩劫中的经历。在与哥哥季森一同接受了伽蒂娅的赐福成为土元素裔后,她跟随哥哥一路逃亡,直到纸袋头出面干涉,带来片刻安宁。当时正年幼的季佳在一次好奇的窥视中恰巧看到了纸袋头——背后架子上的一些书籍,它们封面上的钢铁巨人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自那之后,季佳就开始痴迷于机械设计,在她哥哥的经济支持下,她先后去过工匠村和蒸汽都学习,也在这期间认识了不少朋友,比如迪西凯西。
她与迪西凯西既是死对头又是挚友,她们同样是机械设计方面的专家,都有着一种心高气傲,目中无人的气质,认为自己的作品是大陆第一。她们俩好巧不巧,每次学习都凑到了一起,她们从蒸汽都比到了工匠村,又从大市场比到了异市界。只要不讨论谁的作品更好,她们还是能坐在一起好好吃顿饭的……只是她们总是会牵扯到那个最敏感的问题,所以每次聚会都不欢而散。
但她们的关系还是很好的,好到她们会在自己的发明里偷窃对方还没来得及申请专利的技术。靠着自己的创造,朋友的创造,还有从那些异界文献里看来的酷炫形象,她成功向保王派要来了属于自己的部门。虽然她对异市界的名字来自迪西凯西这件事有点不满,但她还是很享受在龙巢工作的时光。她有着无尽的时间和原料,可以让她去把她在异界文献里看到的那些想法变成现实。有时为了追求还原,她甚至会考虑把活人的身体零件装进她的作品里。
但是季佳从未觉得这种不人道的行为是不好的,保王派也不这么认为。她研究的各种装备被派发给王城近卫军,极大增强了军队的战斗力,她研究的自走机甲也成为了在异市界地下层游荡的安保人员。她很高兴自己能够把自己的追求化为现实,更高兴自己没有辜负哥哥的期待。她的哥哥季森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一直照顾她的起居,也一直在帮助她实现梦想。虽然现在二人因为工作原因很少能见面,但他们依旧是彼此最大的依靠。
“全……全押!我全都押上去!”
“喂,你这该死的怪物是不是出千了!”
“老板~再来一把嘛,今晚手气这么好,嗯?”
希弗晃悠着手里的锤子,从拐角处探出头来,又瞄了一眼远处赌桌上的纸醉金迷。筹码哗啦啦,酒杯叮叮当,嬉笑,咒骂,无数沉溺于金钱中的赌客在此肆意歌唱着运气的女神,声音在希弗所在的走廊都清晰可闻。她缩了回去,继续在走廊里踱步。自从各路瓦尔基里集中涌入红河城以来,赌场里的人流只增不减,凯莱布一开始还挺开心的,把脚踩在桌子上,扬言要趁机大赚一笔。结果那不得好死的大裂隙就这么巧合地出现在了凯莱布的命根子上。她还记得凯莱布在会议桌上那副便秘一样的表情,还有那三辈子也整理不完的骂人话,哎呦,真是好风景。
如果忽略之后骑士团的人总是想方设法往赌场地下跑,导致凯莱布一连好几天都跟炸了毛一样紧张兮兮,一碰就爆,那这确实还挺有趣的。后来凯莱布好像找到了什么完美的方法一样,紧张的眉头一下舒展开来,还开始时不时往骑士团那边跑,好像一下子改邪归正了一样,前后态度转变之大真是令人始料不及。希弗乐着从装饰用盆栽后走了出来,盯住了前面蹑手蹑脚的骑士团成员,削弱了自己的气息,拎起了锤子。这么说来,那天那个自说自话的作家说的还真没错,血注既需要那种粉饰自己的大人物……
也需要她们这样杀人不眨眼的野兽。
叮,当。血迹斑斑的锤子精准落在后脑,一下,两下。咚,啪。清脆的声响被血肉的粘腻声音替代,一声,两声。像这样自己为是,不听指挥,认为自己单枪匹马能解决一切的年轻骑士,骑士团里大概是一抓一大把的,像这样的人往往会有一把还看得过去的灵装……希弗满意地收下了这把短剑……还会有一身漂亮的制式装备……希弗欢快地收下了这身盔甲,把头盔丢到一边……当然也会有一个不算很瘪的钱包,希弗一并揣到了兜里。她把自己的作品丢进角落里的黑色塑料袋里,又把尸体拖到小房间内等待专人处理。像这样的人正是希弗暂且搁置自己工作,前来赌场当保安的最大原因。
血注也不是没有这样的人,但那样的人往往会被凯莱布撕开喉咙丢在桌上,然后这样的人在短期内就不会再有了。只不过像那样优质的原料,如果出现在血注内部,是轮不到希弗去锻打的,只有在当保安的时候,她才能好好磨练磨练自己的打铁技术。她盯着这一兜子的漂亮装备,心里简直比熔炉还热乎。至于那些尸体怎么办,血注内部自然有解决的方法,有人制造舆论,混淆视听,有人能把尸体埋得天衣无缝……但是没人能来帮她拖地,她还得拿把墩布自己干活。
她把血迹清理完后,来换班的人也赶到了,于是她索性决定拎着自己的产品到酒馆里,找个角落继续蹲守。她一进屋就听见凯莱布在嚷嚷:“……染红舞台!只要你们的表演足够精彩,让台下那群蠢货流连忘返,你们就配得上我的奖赏!“人群爆发出欢呼声,希弗瞄了一眼,在凯莱布身边看到不少熟人。她冷笑了一声,找了一个角落沉默地待着。等凯莱布的激情演说结束,她带着一群人走进了竞技场。希弗本以为没人会发现她,结果一个粉头发的小鬼却径直朝她走了过来。她眼睛怎么这么尖呢,希弗轻轻皱了皱眉。
“呦,这不希弗吗!老妹最近生意咋样?”卡托迈着一种悠闲的步伐靠了过来,搭上了希弗的肩膀。希弗看向别处,“还行吧,多谢关心。”
“呀,咋这么个态度呢,咱俩也算老熟人了是吧,“她使劲拍了拍希弗的肩膀,想把她往下压一压,方便说话,“听老大说你最近还当上赌场保安了?咋样啊干的。”
“还行,挺开心的,惹麻烦的人不少,有不少不错的原材料。”
“看出来了,不错。哦呦,这么一大兜子全是你的作品吧,真漂亮。”卡托轻轻踢了踢角落里的塑料袋,袋子发出令人愉悦的金属声。“里面有多少灵装啊?”
“没多少,都是不怎么稀罕的便宜货。”
“没事,我教你,“卡托拍拍自己的胸脯,指了指竞技场的方向,“你就在那边,把你那些便宜灵装该租的租该卖的卖,保你赚大钱!”卡托乐了起来,希弗想了一会,也开始笑。
“行了,干活去了——“卡托转身离开,又单足旋转了一下走回了希弗面前,她招呼了一下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在门口等着的几个人,示意她们过来,“对了,把这个忘了,你瞅瞅这个。”
那几个人手里拿着大大小小的箱子,与当时凯莱布委托希弗送出去的箱子长得一样。她们对着希弗打开箱子,里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灵装,无论是光泽,质感还是散发出的气息,希弗一眼就断定这里没有一件便宜货。她伸出手想拿起一件细细端详,却被卡托拍了一下手。
“欸,别动,老大要找我麻烦的。”卡托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一瞬,她示意那群人把东西送到竞技场,然后又扶上了希弗的肩膀,“你想要也有办法,老大最近开心,你要是去打角斗场打赢了,说不定她会给你一件宝贝呢?“
“嘁,不去,我还要命呢。“
“你都活多久了,再活下去可就真没你这铁匠的地位了。“
“滚吧你。“希弗笑着把卡托推开。
“哎,错了。不过老大最近还挺好的,喏,“卡托指了指台上面红耳赤的瓦尔基里,她们穿着兔女郎套装,一脸扭捏的在观众的喝彩声下舞蹈,“你看,打输了也没啥,上台跳个舞而已,这不很有趣吗……喂!放开一点啊!遮遮掩掩的干什么!”卡托对着台上的人大喊,引发了观众的激烈反应。她指了指那个瓦尔基里,笑着看向希弗,希弗看了看卡托那比兔女郎装还暴露的衣服,也绷不住乐了起来。
“嘛,考虑考虑吧,你想打的话得抓紧喽,灵装发的挺快的。我得去跟老大交个差,先撤了,拜啦。”卡托挥了挥手,朝竞技场的方向走去。希弗也不再久留,准备离开酒馆。她考虑要不要找凯莱布报个名,却感到有什么尖利的东西顶住了她的后背。她把袋子丢到地上,举起双手。
“又见面了,希弗·史密斯。”维尔涅斯冷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酒馆里的喧嚣逐渐消失,希弗胸有成竹地转了个身,盯着维尔的眼睛。
“好久不见啊,你是那个……维尔涅斯,对吧。你那个神神叨叨的小伙伴呢,怎么没来?”
“托你的福,受了重伤,在医院里。”
“呀,真不走运,我都要心疼她了。”希弗放下手,叉腰盯着维尔的剑锋。
“你最好解释一下隐瞒规则这件事。”
“有什么好解释的呢,这可不是我的责任,难道骑士团没有警告过你们吗?呀,真对不起,我忘了你们的人都在忙着揭开我们的小秘密呢,”希弗踢了一脚袋子,露出袋子里满满的骑士团制式盔甲,“你怎么向我隐瞒了这个呢,真遗憾。”
“你……”维尔深吸一口气,双手握紧了剑柄,死死盯着希弗。希弗却不慌不忙地收起了自己的袋子,用手轻轻把她的剑挪到一边。“你看,你们骑士团的人都很冲动……这里可是我们的地盘,你当真要在这儿闹事?我倒是不介意把你这把漂亮的剑收入囊中。”
维尔回头瞄了一眼,对上了无数不怀好意的目光,无论是刚刚还在起哄的酒客,还是舞台上面红耳赤的兔女郎,此时此刻,她们都拿着武器,盯着维尔。希弗挥了挥手:“欸,伙计们,没啥事,朋友,都朋友。”在一阵桌椅的摩擦声中,酒馆这才恢复了喧闹。
维尔长出了一口气,把剑收了起来,直接走过希弗身边,离开了赌场。希弗笑着挥了挥手:“再来啊~常来玩啊~”
离开赌场后,维尔打车前往了医院,西奥多正躺在病床上,用一个全新的本子写写画画,一边写,一边还在跟病床旁的埃利亚斯聊着决斗时的感受。她看到维尔进门,用那根好胳膊挥了挥手:“维尔,我的朋友,你看,埃利亚斯给我带来了一个全新的本子。多么有意义,这或许是我文学旅途的新开始!“
“嗯,不错,谢谢您,负责人。“
“没关系,你们也辛苦了。”埃利亚斯笑着摆了摆手,“你调查出什么了吗,维尔涅斯。”
维尔遗憾地摇摇头:“我准备进入竞技场时又碰到了那个铁匠,如果我再在那里待下去,很可能遭到血注的围攻。”
“这样吗……看来血注确实在暗地里做着什么。辛苦了。“
“嗯……还有一件事,负责人。“
“说吧,维尔。“
“我在那个铁匠随身带的塑料袋里……看到了很多咱们骑士团的制式盔甲。“
埃利亚斯皱起了眉头,思考了一会。“我明白了,我会在下次会谈上质问凯莱布的。我还有工作,就先行告退了。”
“嗯,慢走。”维尔目送埃利亚斯走出了病房。
“欸,维尔,那头野兽大概杀了几个人?”
“从袋子里的东西来看,大概五六个吧。”
“哇,真是令人惊叹的战绩,想必她还会继续猎食,多么锋利的一把利刃……”
“快消停点吧,你又忘了是谁害的你了。“
“那不重要,你知道,很多时候,仇敌也能一转变成挚友……“
仇敌也能一转变成挚友,真的吗?维尔暗暗问自己,心里不太有底。
我肯定他们的求知欲,但……他们想尽一切办法进入我的私人空间,实在不讨喜……
——希瓦
巨兽曾经是肆虐大陆,为害一方的野蛮怪兽,他们仗着自己强大的魔力与巍峨的身形,曾经制造了诸多灾难。人们最初对这些庞然大物束手无策,但是很快,随着这些巨兽的弱点逐渐暴露,人们开始赞叹起他们的力量,并开始思考如何才能利用这种超乎想象的魔法力量。
一开始,人们还局限在让巨兽猎人获取巨兽的皮或爪来制造武器装备的程度,但随着巨兽感到恐惧,逐渐在大陆上隐匿起来,人们不得不思考如何进一步利用他们已有的资源,在这样的需求下,王城组织了一批研究人员,让他们在异市界的地下层——一个不对顾客开放,潜藏在阴影中的神秘场所——建立一处研究中心。
研究人员们很快为这个地方起了名:龙巢研究中心,并在这里就他们拥有的材料进行了大量系统的研究。但是很快人们就发现了一个严峻的问题,由于巨兽普遍销声匿迹,他们的研究很难产生什么显著的突破。为了向王城交差,他们不得不展开一些其他的先进武器研究,在王城的批准下,他们在北地与虚空等地都建立了分布,位于异市界地下的总部也分出了许多不同的部门,原本的巨兽研究部逐渐落寞,龙巢这个名字也不再那么贴切了。
由于保王派内部体制问题,龙巢研究中心很难像DRI等私立研究机构一样放心大胆的做研究,他们要按照保王派的利益行动,很多时候一项研究做到一半就要被迫搁置去进行其他开发。即便如此,他们也产出了不少精良的武器装备,也在各种异界装备的研究上取得了突破,更是在虚空和巨兽的研究上达到了大陆的领军地位——即便如此,他们依旧会被保王派高层压力,毕竟你都叫龙巢了,怎么到现在还没搞出点龙产品。
为了不被压力,这些可怜的研究人员只能一次又一次委托那些巨兽猎人,甚至亲自前往大陆各地,只为了寻找龙的踪迹。他们希望能获得一些龙鳞,龙牙甚至龙粪,如果有可能的话,他们还想要囚禁一条真龙,当然了,那太难了。在他们的努力下,他们确实取得了一些研究成果,但为了交差,他们不得不突破研究的伦理底线,对真人进行实验,期待能制造出一些人造龙。那些巨兽研究部的资深成员普遍都被奇奇怪怪的法术污染过,但这还算好的,你是没见过那些实验的失败品。有传言称龙血综合征就是龙巢为了研究制造出来的,这或许不是传言,又或许把他们的行为描写的有些过于简单。
不过这种极端高压仅限于巨兽研究部的成员。机械装备研究部,天穹暗渊部和异界来物部等研究部门的工作就要轻松得多……也没轻松到哪里去。由于研究素材多,他们拿出了很多研究成果。但是由于所处位置有些反人类,他们的精神也不算很健康。把人脑挖出来丢进机甲里,把人丢进虚空,给人植入思维残片都是他们能干出来的事。没办法,如果不这样做的话,龙巢早就被保王派取缔了。
“您找我?”维尔涅斯推开办事处的门,坐到了区域负责人的对面。负责人放下手中的文件,摘下眼镜,叹了口气:“维尔涅斯·里德,想必近日你也听到了……‘他’的声音。“维尔点点头,示意她继续。“嗯,由于上一次这种现象发生时,出现了一起极其危险与恶劣的事件,为了方便后续组织调遣……现特别要求你与成员西奥多一同前往红河城,即刻动身。“负责人推出两张机票,“专车已经在楼下等着了,机场有人接应,替你们托运灵装,你们带上随身行李,北美负责人埃利亚斯会在那里接应你们。
“现在吗?西奥多在哪里?我还需要回去收拾收拾行装……“”不必了,朋友,“西奥多的声音传来,她回头望去,西奥多正缩在角落里在读一本似乎有些年头的名著,她合上书,朝维尔走来,”你瞧,在那些伟大的冒险故事里,主角们往往都是被迫踏上旅途,最后却干出一番伟大事业的。“她合上书,指了指角落里的一个行李箱,”更何况,我已经替你带上了所有需要的东西。“
“所以里面有什么?“
“有一半是各种书。“
“……我还能回家收拾吗?“
负责人摇了摇头。
“怎么样,好一点了吗?“西奥多把维尔从骑士团安排的专车上扶下来,示意司机把行李先送到骑士团的办事处去。
“额……没事,别担心我……”维尔扶着路灯杆,摇摇晃晃地站了一会,“西奥多,你到底给没给我带晕车药……“
“带了,我记着你有晕车晕机的毛病了。“
“药呢。“
“书底下,拿来着,拿不出来。“
“嗯……行吧,至少不用担心之后的路程了。“维尔站起身,深呼吸几次,看了看四周阳光照耀下的街道,觉得状态好了不少,“那……你有看到药店之类的吗,西奥多,西奥多?“维尔一转身,看到西奥多正兴奋奔往马路对面的一家书店,她正想跟上,红绿灯却恰好在此时变了颜色,呼啸而过的车把她拦了下来。她想了想,觉得比起在书店等她看够书,还是让她看够了去找自己更有效率,于是她隔着茫茫车流对西奥多喊话:“西奥多,西奥多!我去那边找找我需要的东西,你看好了去办事处会合。”马路对面的西奥多比了个ok,维尔于是安心转身离开。她不清楚西奥多究竟会看多久书,但她需要整理一下自己的必需品,所以她也开始寻找起商店来。她出门实在太急,把自己的随身医疗包丢在了家里,市中心的专业商店肯定会有她需要的东西,但她的经济状况实在是不允许,于是她在城区边缘的小巷里溜达了一阵,准备碰碰运气,虽然现在正是阳光明媚的好时候,但在高楼大厦的遮掩下,巷子还是显得有些昏暗。四周似乎有不怀好意的目光传来,她把手搭在剑柄上,提防着四周可能出现的亡命徒。她能感觉到身边有种淡淡的同类气息,还有若隐若现的悉悉索索……然后她瞄了一眼路旁的牌子:“这种地方居然还会有松饼店……?“
她向街边走了两步,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猛响。她顺着金属的震颤声回头看去,正好与一个面目狰狞的瓦尔基里对上了眼。她手里拿着一把锤子,锤头完全陷到了地里,砸出一个可怖的坑。那人脸上那参杂了遗憾,悔恨,愤怒,和困惑的表情在顷刻间变成了甜甜的笑容。还没等维尔涅斯质问她的来意,她就丢下锤子凑了过来:“啊呀,你也是瓦尔基里吧!欢迎你来到红河镇……城,我是说红河城。“她握上维尔涅斯的手,使劲摇了摇,然后继续用一副亲切的表情介绍自己:“我是希弗,希弗·史密斯,是个普通的铁匠,你是?“
维尔涅斯轻轻把手抽回,看了看在自己刚刚站的地方出现的那个坑,悄悄后退了两步,又把手放回了剑柄上。“维尔涅斯·里德,受归往骑士团的安排前来红河城。“
“骑士团……最近城里来了很多你们骑士团的人,你知道原因吗?“希弗走回锤子边上,把它拔出来,又揣回腰间。维尔涅斯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还是皱着眉摇了摇头。
“行吧……你需要帮啥忙吗,我看你那把剑好像很钝了。“希弗指了指维尔涅斯腰间的长剑,“介意让我看看吗?”
维尔又往后退了几步。希弗露出一个失望的笑容:“啊哈,我懂,我懂,你怕我拿了就跑,可以理解,城里乱嘛。“她上前两步,打算拍拍维尔的肩膀,但维尔又带着怀疑的眼神后退了两步,搞得希弗只能无奈地摊了摊手。
“没必要这么警觉吧,我只是出于职业素养给你一点建议而已欸,那是你的灵装对吧,都没开刃,你要拿它砸人吗?骑士团的人不会帮你磨刀吗?“希弗在维尔周围缓缓踱步,但维尔始终面对着希弗,跟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希弗索性停下了脚步,不再纠缠,“好吧,好吧,你怎么这么紧张,我看着也不像坏人吧。“维尔看了看那个坑,咳了一声,希弗露出尴尬的表情,“额,好吧,好吧,我还有其他工作要做,如果你需要买什么东西,我的店就在那边。“希弗指了指街的那头,然后挥了挥手,走进了巷子的阴影之中。
维尔盯着她,确保她没再回来,然后转身走进了松饼店。
希弗抄了条小道,来到了另一条巷子里,正好看到一个衣冠楚楚的倒霉蛋从她面前走过,她索性把刚刚出丑的愤怒都倾泻到了他的后脑上,她正为自己成功的铸造而洋洋自喜时,身后却突然传来了鼓掌声。
“多么精彩,你从阴影中蹿出,直击那人的后脑,没有任何的犹豫和偏差!你简直就是这片钢筋丛林里的掠食者,优雅,致命,真是精彩!”西奥多带着兴奋的表情从另一片阴影中走出,手上拎着一袋书。
“额……”希弗握着滴着血的锤子,看了看西奥多,有那么一瞬间起了杀心。不是因为有目击者,而是因为纯粹的难以理解。
“你一定是血注的成员吧?我早有耳闻,你们嗜血,骄纵,目中无人,与那些经典小说里的黑手党形象别无二致,能见到一位真是有幸!“她径直走上前与希弗握了握手,然后一把拿过她的锤子。
“嗯……精致,真是独特的灵装,像血注这样的大帮派,不止需要那些在明面上粉饰自己的门面,还需要像你们这种潜藏在黑暗中的利刃。大人物总是离不开像你们这样的危险人物的,“西奥多把锤子交回给希弗,又掏出一个笔记本,开始写起什么东西,“那么,再会了,嗜血的猛兽,多谢你为我提供的素材!“
希弗愣在原地,全程没有插上一句话,她看到了那人带着的骑枪,确实是一把不错的灵装,假如她现在冲上去的话,她能不费吹灰之力得手,但此时此刻,她只想回家,离那个自说自话的瓦尔基里越远越好。
当维尔拎着打包袋,叼着松饼走出来时,她那空空如也的急救包又提醒着她她的职责。她四下望了望,在这里似乎看不到什么药店的影子,她又想起了刚刚那个铁匠铺,“铁匠铺或许会有我需要的器械,无论如何还是要去一趟。”
当维尔到达铁匠铺时,希弗正忙着把零散的货物摆上空荡的货架。维尔敲了敲门框,试图引起希弗主意,希弗转头,看到维尔,立刻喜笑颜开:“呀,你是那个,额……维尔涅斯!真没想到你能来!看看你需要些什么?”维尔趁机看了看她的店铺,浓烈的铁锈味涌进她的鼻腔,暗黄的灯光照耀着几把毫无特色的武器。希弗走到维尔面前,脸上沾着不明的暗红液体。
维尔指向希弗的脸:“那是血吗?”
“啊?我靠,不,不是啊哈哈,怎么能是血呢……”希弗匆忙拿袖子擦了擦脸,于是维尔继续问道:“我需要一些医疗器具。你这里有没有针或者手术刀?“
“应该有吧,我前几天大概是刚打了一批货,你可以翻一翻。“希弗指了指位于货架底端的箱子,”毕竟一般人都不会买这些东西,我也就没太在意。“
维尔走到货架旁,附身看了看这个如果去翻就一定会把后脑勺暴露出来的箱子,又回头看了看希弗逐渐摸上腰间锤子的小手,心中有些不安,她后退了两步:“你来翻会好一点。“
维尔很肯定她看到希弗的脸上露出了半秒狰狞的表情,但希弗是亲自去翻找起了那个箱子。她的声音从金属的叮当声中传出:“话说你还是个医生啊,我还没见过像你这样拿一把没开刃的刀到处跑的医生……额,你看看这个行不行。“希弗举起一把锈迹斑斑的手术刀,看来是有年头了,见维尔摇头,希弗又换了个小箱子继续找。
“骑士团有问过我要不要上前线作战,但我更倾向于救助伤员。“维尔一边盯着希弗的动作,一边又从打包袋里拿出一块松饼啃了一口。“想想也是,给人缝针可比拿把没开刃的长剑上战场来得实在。喏,只有这些针了,你要的话便宜给你了。“希弗朝小盒子里吹了一下,破碎成铁锈的针四散而飞,只剩下了一些闪闪亮亮,表面上看起来似乎还不错的针。维尔把钱交到希弗手里,拿上盒子点了点头,随后就准备离开,希弗带着笑容送她到了门口,临走时还在热情地挥着手:“下次再来啊!过几天可能就有你要的东西了!”
可不会再来了,维尔暗暗对自己说,匆匆离开了这里,她觉得后脑有些发凉,决定还是先去找埃利亚斯报道。
维尔不知道的是,她走后,希弗又露出了那狰狞的邪恶表情。
“真该死,看着挺好一把剑,怎么比儿童玩具还不如,骑士团也太缺德了,居然让她上前线……今天也太倒霉了,失手两次,怎么总是碰上奇怪的人啊最近,骑士团真是……不如我们血注。啧,行吧,好歹是把那盒老东西卖出去了。“
她把钱装进兜里,继续整理起货架。至于她卖出去的那盒针究竟有几根含有神秘的破伤风之力,又有几根符合医疗器械的标准……那就很难说了。
这里不是货物集散中心,别再干那种人口贩卖的傻事了!——纸袋头
异市界作为一个思维残片集中破碎的场所,往往会产生大量的异界来客,于是如何处理他们就成为了一个难题。就在人们还在思考一种人道又合理的方法去处理这些异界来客时,他们却自行在异市界脚下建立起了一座城市,也就是异界集散中心(OtherWorld Distribution Center)。
虽说名为集散中心,异界集散中心却并不出售很多异界商品,毕竟你再往前走两步就能到达异市界,也没多少人会选择在这里买东西。异界集散中心出售的商品大多是那些大陆的特色产物,这些东西对于异界来客来说可是妥妥的异界产物。对于那些异界来客来说,他们并不需要他们家乡的货物,他们更需要那些能让他们了解新世界的东西。在这样的需求下,一些大陆本土居民也会选择来到异市界,靠着买一些常见的物品或者讲一些基础知识来赚钱。
这些人总是有钱赚的,无论过了多久,他们都能在异界来客手上捞一笔钱。因为异界集散中心不是一个稳定的聚集地,大多数异界来客来这里只是为了适应生活,有一个短暂的避难所,等他们适应了大陆的规律,能够在这片新天地闯荡后,他们就会离开这里,让下一个来到这里的异界来客重复上述过程。因此异界集散中心的常住人口很少,大多都是那些热心肠的异界来客或者嗅到商机的沙漠人,大陆本土居民也不会选择住在这里。所以这里才叫做集散中心,人们来来往往,聚聚散散。
异界集散中心的建筑风格非常具有特色,它是大陆上唯一一处你能看到纯正异界风格的聚集地,甚至于有些太纯正了,纯正的有些串味。建造这里的异界来客来自各个世界,他们按照自己的审美指挥着建筑队,把异界集散中心建造成了一个诸多异界风格的大杂烩。随着异界来客的数量不断增加,异界集散中心的规模也在不断增大,而这无尽复杂的异界风尚也在变得更加多样。
虽然异界集散中心的常住人口不多,但得益于它独特的建筑风格,很多人会来这里旅游,体验异界风情也好,缓解乡愁也罢,这些游客让异界集散中心不至于成为一个所有人都警惕着盯着四周观察新世界的冷漠的地方。对于那些尚且处在不安中的异界来客,有这样的人间烟火在身边,他们大概能更好的融入大陆的氛围;而那些从其他地方前来的异界来客,看到家乡的景色时大概心里也会感到慰藉吧……虽说这景色大概率是被夹在其他人的景色之间的。
该员工能力较强,但有较多自毁倾向,应加强对其的心理疏导。——Xu
保林斯,35岁,后巷出身,父母在帮派斗争中殒命,随后孤身一人以接取邻里的低级委托勉强求生。后机缘巧合下收养了作为孤儿的美惠与乔伊,三人共同谋生,在美惠与乔伊的带领下参加考试加入L公司总部。在公司内,保林斯的工作热情较为低迷,其拥有卓越的工作能力,但在工作时间内往往在休息室内闲逛或照顾两位小辈。其在与其他员工的交谈中往往透露出对自己或公司前途的消极思考,若有如此情况发生请为其安排例行心理辅导以防止其影响其他员工心态。
根据公司的记录来看,你或许会觉得保林斯是一个消沉的中年人,没有对生活的热情,也没什么上进心,苟且度日,得过且过。但美惠和乔伊绝不会如此评价他,这也难免,公司说到底还是以自身利益为标准去评价员工的。
作为美惠和乔伊的大哥,保林斯对这两个小崽子十分上心。他会把因胆怯而双腿发软的美惠扶起来,也会把因好奇而不断跑走的乔伊拽回来。无论小孩遇到什么困难,有什么想法,有什么愿望,他虽然不会做出什么表现,但美惠和乔伊一定会在某一天回到据点后发现自己心中所想之物。美惠和乔伊从来不会怀疑他们的大哥,缺少生活阅历和战术经验的他们会毫不犹豫地相信保林斯的指挥,虽然在公司就职后,二人也成为了能独当一面的决策者,但倘若保林斯在场,他们还是会乖乖听大哥的话,当然,保林斯也从来没让他们失望过。
作为一个在后巷摸爬滚打长大的人,保林斯很清楚怎么做才能让身边的人活下去,很清楚什么情况会让自己无路可退,很清楚解决方案比起问题来说简直少的可怜。这一手促成了他悲观消极的处事风格,而且他丝毫不避讳这点。在都市如此,在未命名大陆依然如此。他会有意无意地对身边人做出一些相当消极的评价,虽然美惠和乔伊早就习惯了这点,也十分理解他,总会安慰或者鼓励他,但是对于丝毫不理解这些的大陆人来说,保林斯的话就是在挑衅了,往往他的无心之言最后会演变成美惠和保林斯出面道歉。
因为他的话实在容易引起不满,所以保林斯把旅人事务所的工作基本都交给了美惠和乔伊,他自己则负责四处调查情报,为美惠和乔伊提供知识储备。在来到新世界后,他也在逐渐适应这种不需把自己吊在火上烤以混一口饭吃的生活,悲观的态度也在逐渐改善。他也在想办法去弥补美惠和乔伊心底的创伤,让他们能摆脱曾经的阴影去直面新生活。或许有一天,美惠和乔伊会离开他,过上新的生活,或许不会,但无论如何,他都是他们的老大哥。
保林斯带过来的E.G.O.是魔弹,一套很适合他曾经单打独斗的战斗风格的装备。虽然有着美惠和乔伊在身边,他不能放开了打,但是倘若需要让他俩先行离开,他自己留下殿后的情况出现……至少这套装备能保证不会有任何人追上他的同伴。
该员工勇敢无畏,但较为莽撞,建议避免派遣其单独行动,以防危险。——Xu
乔伊,24岁,出生于后巷,父母双亡。自幼便开始在后巷流浪,结识美惠后与其一起行动,二人随后一齐被保林斯收养。通过考试加入L巢总部,作为首批员工保持工作状态,立下的功勋少于美惠,但仍是公司的支柱力量。其为人豪迈大气,勇敢无畏,是天生的乐天派。其会以饱满的热情投入到公司的各项事务中,但其思维大条,在做事时缺少思考,易因粗心引发一系列连锁反应,建议派遣其进行工作时一同派出美惠或保林斯对其进行约束。
所以说,这小子能跟着他的同伴一起穿越到未命名大陆,还真是他的幸运。是的,虽然那个真正的乔伊继续着他在都市的生活,但我们已经有了一个通过思维残片投影到未命名大陆的乔伊。幸亏这个乔伊是经历了L公司洗礼的那个乔伊,在美惠,保林斯,诸多同事和异想体的敲打后,他变得多少算是谨慎了一点,至少在做什么事之前会先咨询一下保林斯的意见了。
只不过他还是那个对一切都好奇心旺盛的小伙子,他的探索欲再加上他的大胆让他在初到大陆时惹出了不少麻烦。他就像一条精力旺盛的大型犬,看到什么都会产生上前一探究竟的想法,虽然有同伴扯着他的牵引绳,不让他自由飞奔,但他依旧惹上过包括KFC派,旁观者集会在内的一众狠角色。至少他的探索欲确实让他与他的同伴们更快了解了未命名大陆,应该说算是将功补过了吧。
穿越到异世界并没有改变他对生活的热情,相反,在这个生活更加轻松的世界里,他以更加饱满的精神面对着生活。无论是在生活中,工作中还是战斗中,他都会带着洋溢的笑脸去面对。他是那种没什么长远规划的人,他一直觉得世事无常,或许明天他们就会死掉,所以不如去微笑面对自己的今天,让它变得值得铭记。从这一点上来看,乔伊的心理问题或许比美惠还要严重,只不过他一直以一种强装出来的坚强勇敢掩盖过去了而已。
幸亏乔伊的同伴们能看出他心中潜藏的空洞。美惠会时刻陪在乔伊身边,保林斯则永远是他俩坚强的后盾。虽然乔伊是一个不甚在意情感的人,但与同伴相处的每一天都逐渐填补着他那外强中干的心。或许有一天,他真的能鼓起勇气向美惠表达自己的情感。到那时,或许他就能卸下那幅亢奋的伪装,真正为未来而笑了吧。
乔伊原本穿着的失乐园在投影时被没收了,取而代之的是他先前习惯穿着的拟态一套。这套装备很适合他突入战场的莽撞风格,也是他最喜欢的一套装备。虽说这套装备穿久了之后,他有的时候会下意识模仿他人的动作吧……
该员工潜力充足,性格上略有缺陷,经培训后可成为公司的支柱力量。——Xu
美惠,22岁,后巷出生,父母于其幼时去世,后与乔伊一同被保林斯收养,三人相依为命。经大考加入L公司总部,作为首批员工进行工作,期间屡立功劳,为公司的发展做出了卓越奉献。虽然其较为胆小怯懦,在初次面对新的异想体时会有过度谨慎的行为出现,但在警报拉响后,其会第一时间投入镇压工作中,并展现出不凡的战斗天赋。其温柔体贴的性格令她在员工中十分受欢迎。若有需要,或可考虑令其承担一部分指导新员工的工作。
公司的记录就到此为止了,遥想当年美惠可是我手下的一员大将……不过后来,随着L公司的覆灭,图书馆的崛起,美惠也跟着老同事们一起进入了图书馆当司书……至少那是那个真正的美惠之后的生活,至于你现在看到的这个,不,她不是冒牌货,而是在光之种发射中恰好被投影到未命名大陆的异界来客。
来到新世界的美惠在经历了都市的种种吃人恶习后,比任何人都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新生活。对于她来说,未命名大陆的生活就是她梦寐以求的生活,她曾经无数次梦想过赚到钱之后的生活,或许她和她的两位家人就不用再做这种把自己放在火上烤的事……虽然现在他们还没赚到足够的钱,但是比起之前的生活来说,旅人事务所的活已经轻松太多了。
虽然经历了很多的压榨和可怕怪物的迫害,但美惠的性格倒是没有大变,都市超人的精神力是大陆人难以想象的。她还是之前那个体贴关爱同伴的小棉袄,是偶尔会怯懦懦地拉起乔伊的手或者躲在保林斯背后的缺少安全感的姑娘,是那个会拼尽全力杀死敌人的战士,只不过现在,她还是旅人事务所的门面担当,无论是招揽客人还是扮白脸,她都干的得心应手,或许她是把客户当异想体处了?毕竟之前她这活就干的得心应手……
虽然跟所有员工的关系都很好,但美惠果然还是跟保林斯和乔伊最亲。他们是她的家人,保林斯是她的父亲兼老大哥,乔伊则是她的战友与青梅竹马,哪怕来到了未命名大陆,她也依旧不愿离开他们半步,或许是因为幼年的她缺少必要的爱,导致她没有安全感吧。但是在战斗中,她一定是第一个冲上前去保护其他人的,童年留下的阴影反倒让她立志要为其他人带来光明,也让她下定决心要保护自己的家人。
在来到未命名大陆时,美惠原本穿着的薄暝(因为会严重影响大陆战力平衡)被没收了,换成了她先前最常穿的那套笑靥。虽然装备很顺手,但是这套E.G.O.多少还是影响了一下她的食性……比如她非常热衷于吃肉,有时甚至会提出去KFC派蹭饭的主意……只是我们没有认知滤网啊,假如她真去成了,这场面想必会很可怕。
为什么是事务所?嗯……我反倒想问,为什么不是事务所呢。——保林斯
对于异界来客来说,来到未命名大陆意味着离开熟悉的生活,离开熟悉的人和事,离开熟悉的专有名词。对于这些人来说,大陆上的一切都是如此陌生,倘若放任他们自己探索,很可能捅出什么篓子。但是别担心,旅人事务所正是为这种情况诞生的!
作为异界来客开设的事务所,旅人事务所抱着引导异界来客的目的,在异界集散中心内草草诞生。人们对这个事务所产生过诸多疑问,它的成员,它的目的,它的选址,它的……名称。大陆上真没几个组织会给自己起名叫事务所,也没几个人会把自己称作收尾人,但旅人事务所的成员们还是这么干了,或许是对他们先前世界的一种追忆吧。
无论如何,作为一家专门引导异界来客适应大陆生活的事务所,旅人事务所做得相当不错。本身就是异界来客的他们深知异界来客可能在这个新世界遇到的各种问题,他们会给初来乍到的异界来客开设大陆扫盲课,给他们推荐曾属于同一世界的前辈,还会亲自出马,处理各种由于世界观不同导致的争端。他们似乎乐于处理这些被他们称作委托的小事,说这是提升他们事务所评级的必经之路。
虽然大部分人都不能理解旅人事务所的收尾人艺术,但说到底,这是人家在先前那个世界已经习惯的运作模式,他们也确实有在好好干活。虽然只有三名成员,但旅人事务所的专业程度毋庸置疑。他们各个都是研究委托人的好手,能在短暂的相处时间内摸出委托人的性格与喜好,并提供最适合他们的引导模式。如果你还有一些其他的需求,他们也很乐意接受你的委托,然后你就会发现原来这些异界来客还有这样不俗的战斗力。无论是运送货物还是清剿窝点,只要你给出足够的报酬,并且保证会为他们进行一些宣传,他们都会立刻着手去做。至于为什么,他们说这就是收尾人的工作,拿钱办事,不断往更高的层次去爬。有人提出过我们应该学习他们的制度,后来被一股称为版权的未知力量否决了。
旅人事务所也不是随时随地都会接受委托,更多时候,他们的成员会在大陆上四处旅游,享受生活。据与他们同世界的人说,他们现在的生活比起以前简直不能再悠闲再惬意了,既然已经不愁吃喝,不愁生存,那为什么不好好享受当下,享受生活呢?虽然他们也在寻找回到先前世界的方法,但是就目前而言,对于旅人事务所的各位来说,果然还是去别的地方逛街更有趣。
当你深陷于虚空之中时,你会不会问自己:究竟是谁把我投入了这深渊之中,赐我以痛苦,赐我以孤独?
当你挥舞着锤子,杀死又一个无辜者的时候,你会觉得人们为你做的一切都是徒劳吗?
你的锤子不会生锈,但你的灵魂呢?你的灵魂会倦怠的,希弗。
你会被放逐吗,希弗?被红河镇放逐,就像你被家乡放逐那样?
你仍属于这个时代吗,这个已经不需要铁匠的时代……
砰。
锤子落到地上,震得周围空荡荡的货架哗啦啦地响。
希弗瞪着天花板,左手在床下摸索着,最后干脆从床上翻起来,下地捡起锤子。她盯着它,分不清上面暗红的斑块是血还是锈。
头好痛,她摇摇晃晃走向卷帘门。
昨晚又被念叨了一晚上,她打开锁,准备营业,眼睛却不自主的瞟上空荡的货架。
……今天要不打铁去吧,她终于露出了笑容,这是唯一能让她心情愉悦的事。
这几天可不好过,只要她一闭上眼,那细微如丝的声音就会在她的脑子里结网,而一个瘦弱的身影会颤颤巍巍地在那张网上攀爬,咀嚼她的精神。她认得那声音,认得那体型,认得那脸,那是两三百年前的她自己,哪怕她想忘记,他也依旧用着细微的声音宣扬着自己的存在,提醒着希弗,啊,原来我并非一直如此。
希弗站在街边,看着路边来来往往的人,思绪又飘回了过去。过去的她多快乐啊,人人出门哪怕不带把剑也能带把匕首,漂亮的硬币,精致的短刀,各个都是她得意的作品,作为一名铁匠,她多快乐,可是现在,谁出门还带这些东西?能有两枚硬币都算是好的了。比起一个铁匠,她越来越像一个单纯的强盗了。
她的思绪越飘越远,飘到一切开始的时候,飘到那第一具后脑凹陷的尸体旁。打那时起,他才能算得上是一个铁匠。在这之前,他不过是一个废人,一个不敢去夹起炽热的铁块的人,一个受不了熔炉高温的人,一个会让父母摇头叹息,说一切都是徒劳无功的人。那时,他也快乐,疲惫但快乐,这是不是劳动的乐趣呢?她看了看自己的手,与以前那干枯的手丝毫不同。或许我可以去当一个真的铁匠了?她拎起锤子又瞅了瞅。现在的她,强壮有力,脑子灵光,不会困,不会饿,如果现在去当铁匠的话,一定能让爸妈开心吧。
可是爸妈已经不在了,也没人能教她打铁了,她其实根本不会打铁。于是她藏起锤子,继续盯着过路人的钱包。强盗就强盗吧,好歹她还能付得起房租,好歹她还能打点灵装来。她双手插兜,在街上溜达,装成一个小混混,等待着脑子里的瓦尔基里雷达带她找到下一块精铁。瓦尔基里,希弗念叨着,瓦尔基里可真好啊,想干什么都可以,有什么遗憾都能去填补。手里的灵装也好,不会生锈,不会坏,以前哪儿有这样的条件。只要能打出一把灵装来,老大就会很开心,那些把自己灵装当出去的赌徒也会很开心,忙着去打竞技场的亡命徒也很开心,她能赚到钱,同样很开心。如果爸妈看到的话,他们会开心吗?希弗缩在阴影里,盯着人们在面前匆匆走过。或许不会吧,她念叨着,铁匠的时代过去了,再大的遗憾也无法填补了,她是一个被时代放逐的,孤独的铁匠。
她跟着一个烂醉的赌徒走进巷子里,好像踏入了深渊之中,巷子里一片虚无,连惨叫声都未曾传出。当然了,她的打铁迎来了又一场徒劳,她不过是想泄泄愤,把脑子里的声音赶出去而已。她走到大路上,感觉不少瓦尔基里都在她面前经过。她们都是为那声音来的吗?记得前几天她跟帮派里的其他人聊天,她们也说脑子里有声音。她反正是不理解她们怎么还能露出笑脸的,她只想把过去甩得远远的,越远越好,让这锈迹斑斑的铁匠事业留在过去。
但话又说回来,不做铁匠的话,她不就是个强盗了吗?她举起锤子,对着被红河城的景色吸引的瓦尔基里重重挥下。铁还是要打的,她对自己说,好歹她还开着一家铁匠铺。
她把瓦尔基里扒光,连钱包里的身份证都顺走了,然后心满意足地准备回家。
路过玻璃橱窗,她照了照自己的脸,脸上,手上,身上,血迹斑斑,这是打铁做出的必要牺牲。她想要俏皮的笑一笑,镜中的笑容却让她自己都感觉虚假。
你的灵魂会倦怠的。
她脑中的人影又开始游荡,伴随着“我是谁”这个问题,啮咬着她的心灵。
或许我的灵魂已经锈迹斑斑了?她盯着自己刚得手的那把精致的灵装匕首,默默收起了笑容。
(是首字母挑战!我自作主张把rust的含义从侵蚀改成了锈迹以符合希弗的铁匠身份。我没什么历史知识储备,也不怎么写这种故事性文本,更不会写一个邪恶角色的故事,嘛……就当练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