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敲了三次门后,苏我郁介依旧保持着礼节性的笑容等待着,但很快这个营业性笑容就在看到来开门的阿伯拉德那一瞬间崩塌的无影无踪。
“阿伯拉德?”苏我在短短一秒钟内迅速找回了自己,这里是泽万的宿舍,所以见到裸体的阿伯拉德也不奇怪。
“郁介。”阿伯拉德点点头,他的腰间围着一条短小的浴巾,露出了精壮的上半身和显眼的人鱼线,同时乱糟糟的头发还向下滴着水。在苏我看来这些水滴简直不是滴在地板上,而是砸在他的心尖上。
“当心着凉,还有地板脏了。”
阿伯拉德侧身,让苏我进入宿舍,苏我在经过阿伯拉德依旧潮湿的身体时都快把自己拧巴成一条人干,总算是没有沾湿刚干洗完毕的外套。当他终于松了一口气坐在沙发里的时候,刚抬起头就赫然看到依旧只围着浴巾的阿伯拉德开始给他烧水准备泡茶,紧接着又开始拖地。他瞬间又陷入了沉默,同时努力思考自己究竟是提醒对方一下,还是等着泽万出来看到后发脾气。
“嗯阿伯拉德,我觉得你最好还是……”
“进屋去穿上你的衣服,否则我就踢你的屁股。”
穿戴整齐的泽万终于现身,他冷冰冰地对好不容易将地板上的水全部擦干净的阿伯拉德说,后者放下拖把“哦”了一声就消失在卧室的方向。苏我礼节性地回避了目光,假装自己没有看到阿伯拉德的身上与泽万脖子上的吻痕。
“抱歉,让你见笑了。”泽万一边说着一边笑,同时着手给苏我泡茶,苏我当然明白这个笑容的含义,如果他真的敢笑那可能今天就要被阿伯拉德从二楼扔出去。
“外出任务你们已经知道了?”苏我端起茶优雅地喝了一口,泽万沏茶的水平一流,在这个塔内数一数二,虽然只是无关紧要的情报,但苏我偏偏喜欢这些小细节。
“当然,全优通过审核。”
泽万想起阿伯拉德的临时差错,自己没有及时发现搭档状态不佳确实失职,但阿伯拉德也不应该隐瞒自己。算了,这些都是无伤大雅的小麻烦,虽然让他差点得到了“B”的评判,但他相信经过这次之后,阿伯拉德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苏我低声笑了,似乎嘟囔了句“优等生”。他知道同期生中泽万有“完美先生”的外号,但泽万本人对这样的评价不仅不反感甚至还相当自得。
“怎么,这次你也有兴趣出塔?”
“虽然成绩一般,但好歹是获得了出塔的资格。”
“哦?新搭档?我认识的人吗?”
“是个新人姑娘,叫露琪娜,不知道你有没有印象?”
泽万私下里有收集塔内全部哨兵与向导的资料这件事,亲近点的人知道,所以两个人聊起来也不避讳,直奔主题。
“刘海有点长的那个女生?打扮的挺时尚的。”泽万略微思考,很容易就用关键词在脑海中搜索出了资料,但更具体的他就不清楚了。不如说在与阿伯拉德确认组队后,他也就卸去了帮助没有搭档的哨兵梳理的义务,所以对后来进入的士兵们都只有数据层面的了解。
“对,我的新搭档。才组队没多久,这是我们第一次配合出塔。”
“也算不错的成绩了,你年长可以多帮助她。”泽万小口啜饮着红茶,这个阿伯拉德,怎么换个衣服这么长时间?
“所以这次我来是想问问,你们愿不愿意和我们组队?这次的任务内容你们也知道了,”目光扫过茶几上的任务资料,苏我靠进沙发里,“有你们的得意项。”
“我替阿伯拉德答应你了,反正他一身力气,带一组是带,带两组也是带,没什么区——”
【阿伯拉德,住手!】
巨大的棕熊咆哮着现身,掠过在客厅交谈的两个向导,以和体型不相符的速度冲向露台,还未抵达众人就看见银光一闪,原本躲藏在那里的什么东西瞬间消失了踪影。向导们自然早就发现了异常,苏我苦笑着摇了摇头,对泽万做出“不好意思”的口型。阿伯拉德面色阴沉地从隔壁走了出来,手里捏着一个什么东西,然后把它扔在了茶几上。
“阿德。”
泽万闭着眼睛继续品茶,他不用看也知道阿伯拉德此刻的神情,他懒洋洋地唤出自己的精神体,蓝环章鱼缠绕着高大的男人,用全部的触手对他抚摸。
“你的态度。”
阿伯拉德“哦”了一声,重新捡起来被摔在茶几上的东西,然后慢慢地再次放下,大家终于看清那是个已经被摔得四分五裂的飞行监视器。苏我这次笑不出来了。
“郁介,你知道我的哨兵的脾气,他真的冲起来的话,我拉不住他。”
是吗,我怎么觉得你是不想管呢。苏我懒得吐槽,他对于穿着围裙给泽万做饭的阿伯拉德已经见怪不怪了。但这件事究其根本还是自家搭档做过头了,所以他也没资格指责什么。
“我感到抱歉,真希望合作的时候不会再发生这种事。”
“应该没问题,”泽万笑眯眯地说,“你看,跟踪狂需要‘距离’,而这恰巧是我们执行任务的时候没有的。”
正说着,门外再度响起了敲门的声音。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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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只是第二章的第一节!爆手速失败了!我还能打我还能行我不要睡觉(被拖下去)!
“喜形于色”这样的形容是与阿伯拉德完全无缘的,至少在遇见泽万并确认搭档关系之前确实如此,然而现在的阿伯拉德任谁看到都会被认为满面春光,说得再夸张点,甚至可以看到他周身有小花在飘。
白光在宿舍门口与提着大包小包的阿伯拉德走了个迎面,他当然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对方的异样,如果不是非常了解自己的舍友,他都快要怀疑从对方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上长出了一副狗耳朵。
“阿伯特。”避开是不可能的了,虽然讨厌麻烦的事,但阿伯拉德已经被白光划为“伙伴”的那一栏,即便没心情分享对方开心的事,但好歹招呼是要打的。
阿伯拉德站定,规规矩矩地问好:“下午好,白光。”
“要出去?”目光滑过对方提着的东西,心里想的却是其实你不用告诉我,我也没兴趣。
“是啊,我今晚不回来了。”
白光终于把目光定格在高大舍友的脸上,他停顿了一两秒才重复了一遍:“不回来了。”
点着头,阿伯拉德说:“我要住在我搭档那里,他说我可以留宿。”
一时间白光竟然不知道说什么。阿伯拉德是少有的完全不在意他身高的哨兵,他以人品、能力和言行评判一个人,而不是受困于那些先天因素,同时他也无数次地证明自己不仅真的不会以貌取人,并且是忠厚诚实的朋友,白光对于这位憨厚的舍友兼同期生还是有一定程度好感的。
“注意别睡太晚,明天还有体能测试。”白光想这样也好,即便自己也许真的一个人可以,但哨兵需要向导。
阿伯拉德明显没有第一时间理解白光的话,他偏着头,显得有些疑惑:“11点之前我会睡觉的。”
白光点点头,那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况且这也不是他有权利担心的事情。他摆了摆手,准备离去。
“等等,白光,等一等,”阿伯拉德将手里的袋子换了一只手,突然问,“我第一次固定组队,有什么是应该注意的?”
沉默了片刻的白光看着阿伯拉德,恍惚间竟看到了曾经的自己,他有些迟疑,他不喜欢因为任何事情对自己的过去开展回忆。
“……保护好你认为重要的。”
“我会的。”
“人也好、事也好,物品也罢,只要是你认为是重要的,就一定要保护好。”
白光说罢竟头也不回地走了,阿伯拉德看着空洞洞的宿舍楼,想着下一次有机会请白光吃些好吃的吧,他看上去像是难过得快要死掉了。
“喝茶。”
泽万轻巧地端着茶杯放在阿伯拉德面前的茶几上,此刻阿伯拉德正临危正坐,不知道说什么好。这是他第一次来别人的宿舍,作为青春期的大男孩,他也曾幻想过伴侣的家住起居,但当他真的坐在对方的客厅里的时候,反倒僵硬地像是吞下了条木棍。
“好、好,我喝。”急匆匆地端起茶杯,生怕动作慢一点就被泽万嫌弃,慌慌张张地凑到嘴边后果不其然地被烫了下。阿伯拉德一时间拿着茶杯也不是,放下也不是,只是半张着嘴吸着冷气。
泽万突然想,自己究竟是怎么看上这只蠢熊的?
“东西都带来了?”不得已,泽万开始找话题,指望阿伯拉德看上去是不可能了,他的僵硬令泽万感到可笑的同时竟然也觉得有趣。
阿伯拉德忙不迭地点头:“带了、都带了。睡衣、枕头、牙刷、牙膏……”
“停——”泽万比了个手势,心满意足地看到阿伯拉德立刻禁声,他站起身走到对方面前,然后坐在阿伯拉德的身侧。这个傻大个儿立刻就为了腾出位置向旁边挪,但很快后悔了就又悄咪咪地移了回来。
泽万开始翻看阿伯拉德的包裹,发现对方虽然带了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但好在没有太过超出自己的想象。能为这么空旷的房子增添些人气也是好的,想到这里泽万突然意识到,自己怎么就默认对方会一直住在这里。
“睡的地方为你准备好了,但你要是打鼾就睡客厅吧。”
眨了眨眼,阿伯拉德茫然地点着头。泽万叹了口气,他知道对方肯定没有听懂。
“我希望你不会认床,晚上失眠的话我可不陪你。”
“不会的!”阿伯拉德高兴起来,“睡哪里都是睡,只要和你在一起!”
好吧,这个傻子终于开窍了,泽万随便靠在阿伯拉德的肩膀上,感到对方确实是犹豫了下后,终于有勇气揽住了自己,他也就放松地完全靠在对方怀里。说实话,阿伯拉德的怀抱虽然有些硬,但却是足够温暖和宽敞的。
“在我的老家,有这么一个传统,”将手指卷在泽万的长发上,阿伯拉德忍不住低头吻在他的发间,“结了婚的……人都会把头发编起来。”
临时改口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阿伯拉德讪讪地看着泽万,对方并没有多余的表示。但泽万怎么可能没在第一时间就发现他的小心思,原本这只笨狗熊想说的是“女人”吧。
“别想了,我可不会把头发盘起来,你要是愿意留长,我倒是很乐意看到你挽成发髻。”
“不盘不挽!”阿伯拉德有些着急,体现在行动上就是将泽万紧紧搂在怀里,“就是编一缕辫子……”
“免谈,我可没那闲工夫大清早起来编头发。”
“那我来!我可以早起一点,给你做好饭后叫你起床,然后你吃饭的时候我帮你编。”
这次换泽万沉默了,饶是他也没想到阿伯拉德会做到这个程度。就在这个空档阿伯拉德已经用另一只手环抱住了他,见他没有排斥就开始真的尝试编辫子。
“在我的民族里,即便是最勇敢的人也绝对不会碰编着辫子、有家室的人,否则的话——”
“否则?”泽万抬起头,恰巧看到阿伯拉德向下望着他,他看到对方眼睛里亮闪闪的,就知道不好了。
“——他会永劫不复。”
阿伯拉德低下头,吻在泽万的唇上,他很快就松开了他,同时放开了搂在他胸前的手。泽万低头,看到自己的一缕左侧头发被胡乱地扎了一个小辫子。
“那你可要起来得再早点,这种乱七八糟的发型我是不会接受的。”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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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轴在zz和熊第一次肉体与精神结合后,两个人悄悄开始的同居生活,也说明了下zz发型的原因www
感谢好舍友白光友情出镜,你真温柔又不会多问,虽然熊这个人没什么羞耻心也不会觉得怎么样啦(你倒是要点脸)
阿伯拉德自认为没有什么特别的优点,即便他经常被人称赞高大健壮、饶勇善战,他也不会真的认为自己就是“勇者”。他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出生在边远内陆的一个不知名的贫穷村庄,是典型的靠山吃山靠森林吃森林、全凭老天赏一口饭吃的穷苦人家的儿子。他的祖辈从未见过海,只知道比河流更湍急的是海、比湖泊更庞大的是海,但什么是真正的海他们从未见过。曾经他以为也会和先祖们相同,在这被群山环绕的小村庄度过一辈子,早早娶妻生子,在临终前被数量众多的子孙围绕在床边嘘寒问暖,直到他觉醒了异能。
那是苦不堪言的日子,小小的村庄在此之前从未有人有此特殊能力,他在被区别对待的同时,也对自己的存在产生了质疑。他曾像是野人那般只穿着树叶制成的遮羞裙子,想要划清与原本生活的界限,但遇见进森林采摘的村人时又会飞快躲起来。他也曾只想独自一人与熊为伴,就这么在森林里生活无数个年头,但他放不下父母与妹妹,每天都会狩猎新鲜的野味、采摘沾着露水的浆果,在黎明前悄悄放在自家门前,又在太阳刚冒出地平线的同时回到自己的庇护所。
逐渐的他能看清夜里觅食的动物、听见树叶下躲藏的昆虫,嗅见新鲜出芽的蘑菇,他开始整夜整夜地睡不着,收集来的稻草与树叶太过粗糙,他的身体也开始愈发敏感,小小的刮蹭都令他疼痛难耐。他终于发现自己在这里也是异类,没有地方会欢迎、接纳——
【阿伯拉德!】脑内熟悉的呼唤令阿伯拉德重新回归现实,他立刻下意识躲闪,终究是避开了模拟战斗的正面攻击。
“你在干什么,认真点!”泽万气不打一处来,现在还是测试过程中呢,这只蠢熊居然胆敢走神?
阿伯拉德摇了摇脑袋,像是游完泳甩耳朵里的水那样。他嘟囔了句什么,泽万并没有听清,但他已经不生气了,毕竟刚才的攻击并没有伤及阿伯拉德。如果连这种愚蠢的测试都无法高分通过,那他可要这头不仅愚蠢还贪吃的熊付出代价。
“你昨晚要是听我的早点睡,就不至于现在在这里站着打瞌睡。”
说教归说教,泽万还是帮阿伯拉德建立了精神屏障,他已经感受到搭档的情绪不稳定,怎么惩罚贪吃的熊他自有办法,但这些办法可不包括让他受到除自己外的任何因素干扰。
“早上笔试的时候就听到噼里啪啦的声音,好像有人把短路的电线插进我的脑子。”阿伯拉德说,现在他感觉好多了,那嘈杂的声音已经完全无影无踪。他正准备像往常那样揽着泽万的肩头,在他的发丝间落下一个吻,还没走到对方身旁就被一记凌厉的眼神堵了回去。
“考完试再说。”泽万假装冷冰冰地说,满意地看到阿伯拉德在听到这句话后就像是得到了什么许诺那样,立刻振作了起来。自家哨兵这点倒是泽万一直很喜欢的,听话的总比不听话的更让人心情愉快。
如愿以偿拿到比较满意成绩的泽万立刻拉着阿伯拉德做了“战术总结”,这是他一贯的做法,在大大小小的测试后都会做这样的总结与自我检讨。在遇见阿伯拉德之前他会自己做,组成搭档后就不由分说拉着搭档一起做,他曾被人调笑称为“苛求完美的优等生”,只有他自己知道才能也许可以代表什么,但并不意味着一切,如果不持续努力,天才的光环也会随着时间暗淡。好在阿伯拉德也是勤奋的类型,他自知领悟力不足,大量的知识都需要死记硬背,所以最常见到这对搭档的地方就是学校的图书馆与模拟训练室。
“说吧,怎么回事?”
这一次他们选的地点是教学楼的天台,今天的天气不错,阳光正好还有和煦的微风。泽万提着便当和测评材料站在一旁,看着阿伯拉德在地上铺平一块毯子。这块毯子是泽万从家里带来的,阿伯拉德在之前从没见过珊瑚绒的毛毯,泽万看他实在是中意,就送给了他。
“不知道,总是很吵。”阿伯拉德终于忙完了,站在毯子上对泽万伸出代表邀请的手,却被对方塞过来一把测评资料。
泽万自己脱了鞋后走在绒毯上,他总觉得差了点什么,但具体差什么他说不清。
“怎么不早说?再有下次要从开始就告诉我。”
阿伯拉德憨厚地笑了:“好。”
“你笑什么?你刚才要是真受伤了,我也不会因此放过你。”泽万不悦,嘴上说着威胁的台词,但语气却是充满关切。
“知道了,没有下次。”
泽万瞪了一眼笑得没心没肺的阿伯拉德,指着墙角说:“你靠在那里,这儿太硬了。”
分明是前言不搭后语,阿伯拉德却连“为什么”或者“什么意思”都没有问,只是老老实实攥着资料坐下、靠在了墙角。泽万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自己也坐下后在阿伯拉德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整个人都倚在他的怀里。
“先分析完再吃饭。”
“哦。”
顺从地为泽万举起材料,阿伯拉德知道什么距离适合对方阅读,他不费吹灰之力就找准了,毕竟在此之前他早就做了无数次。
“对了,午饭是什么?”泽万扭头,瞄放在一旁的便当盒,交往之后自己的起居就都被这个忠厚的哨兵全权负责,他猜今天也是自己喜欢的口味。
“鸡排、番茄,花椰菜和沙拉,还有鲜榨橙汁不加糖。”
泽万点点头。果然。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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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是有干活的.jpg
总之,就是这样啦,任劳任怨的忠犬与努力严谨的女王^q^
我来复建了!手好生啊……总之先这么着吧(你等等)
回忆剧情,ZZ和熊熊介于20~21岁的时候,还没有正式成为搭档之前的故事,其余设定会慢慢补完,写一点是一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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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意思就是,我喜欢你,想和你交往试试。”
泽万认得眼前的这名黑皮肤的哨兵,如果没记错的话,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次对他进行精神疏导。“三次”这个数字有点尴尬,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哨兵有权利选择自己偏好或者适应性高的向导,但在多数前提下,向导却没有权利拒绝哨兵。泽万见过不少对自己有兴趣的哨兵,他在抚慰哨兵们的时候,总会尝试悄悄进入他们的思想。不用多深,甚至只是浅层次的,就能让他明白他们的企图,他向来对此乐此不疲。而他也是在这个过程中知道阿伯拉德这个人的。站在自己面前的木讷男性身上有着灰尘、伤痕与血迹,看上去才从某次任务中解脱出来,此刻正显得有些无精打采。
“向导R08与哨兵Q02,你们可以使用疏导室了,时间不要超过两小时。”
教官如是说着,不等自己话音落下就匆匆离去,这次的任务出了点状况,还有好几名哨兵需要额外帮助,他要处理的事情还有很多,不能总是像老母鸡一样带着这群长不大的孩子。
阿伯拉德一言不发地目送着教官离去,在对方走过转角消失不见的同时,帮泽万推开了疏导室的门。泽万看了一眼将目光锁定在自己脸上的阿伯拉德,不由分说地径直走了进去。
“坐,”泽万率先选了自己喜欢的椅子,他大大咧咧地给自己调整好舒服的姿势,翘起了二郎腿,“想说说你的遭遇吗?”
摇了摇头,阿伯拉德拽过剩下的椅子,坐在泽万的对面。
“你知道你应该配合我的,不为别的,因为在优秀的向导面前,哨兵的‘不配合’没有任何意义。”抱着胸的泽万让自己的嘴角扬起优雅的弧度,他喜欢看别人因为自己不知所措的样子,也喜欢看到事情按照自己计划那般发展。
“我……”将双手相握并搭在双腿之上,阿伯拉德弓着身子低着头,“我犯了错。”
“什么样的错?”
“我又发怒了,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同行向导负伤,我看到血就晕了头。”
“保护向导是哨兵的天性,这很正常。”
“但是因为我的暴怒使得任务不得不改变原定计划,又更多的人因此受伤。”
泽万撇撇嘴,至少这个哨兵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嘿——听我说,大个子。”
听到这话的阿伯拉德反而又把自己往椅子里缩了缩,简直好像极度想要和椅子融为一体。
“哨兵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也是人之常情,所以哨兵才需要向导,你才需要我。为什么要对‘理应如此’的事情如此介怀?”
苍白的、除了两把椅子就别无他物的疏导室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潺潺的水流声作响。泽万平静地等待着,他大可以像对别人,甚至是最开始对阿伯拉德那样,直接清除不利的记忆,让疏导变得轻松便捷,但他这一次却没有这么做。
“我想,成为更好的人,”阿伯拉德抬起头,这是自从进入疏导室,泽万第一次看清他的脸,“不只是有用的哨兵,我也想成为有用的人。”
说完阿伯拉德又低下了头,用左手的大拇指蹭右手的指头。
“我想成为温柔又强大的人。”
泽万偏了偏脑袋,在多次的接触疏导中,他曾无意被展示过这方面的记忆。彼时的阿伯拉德能力才刚刚分化,无法自控的他因此做了很多在自己看来“不可饶恕”的事,并且一直在为此自责着。
“我要进入你的思维了,可以开始了吗?”
难得地,泽万在自己记忆中第一次征求了哨兵的意见,虽然他依旧没有等对方回复就打开了思维共享。经历过像是快速坠落的感觉后,他侵入了阿伯拉德的脑子里,某些记忆像是破碎的玻璃,悬浮在这个毫无时间与空间概念的地方。它们一边向泽万展示着自己,一边又愧于见人。泽万开始找寻着最新的一次记忆,他也听说了这次任务,校方选择参与的都是测试前几名的哨兵与向导,因为其中另外有个对他太热情的哨兵也在,泽万不想因为吊桥效应将日后的关系变得更麻烦,就推脱自己身体不适没有参加。
【别抗拒我。】
泽万对阿伯拉德说,他的声音像是柔风、像是春水,像是世界上任何温暖柔情的东西,那声音径直回响在阿伯拉德的头脑中,使他无法拒绝。
【展现给我。】
现实中处于迷茫状态的阿伯拉德瞳孔失了焦距,他瘫直了身子靠在椅子里,这才显现出他的身材高大。浅色的蓝环章鱼不知何时被呼唤显现出来,却用与它所持有的剧毒相反的温柔缠绕着阿伯拉德的身体。
自责,这是泽万在阅读过那段记忆后,率先浮现在他脑海中的情感。他充分感受到了阿伯拉德的自我苛责,那份感情在天性与过往的结合下变得更加排山倒海,令人窒息。泽万忍不住在心里叹气,这个人怎么看上去傻乎乎,实际比看上去的更傻呢?但这一次他却不想采用以往的一贯做法,他开始认为,对待阿伯拉德一定还有更好的疏导方式。
【醒来吧。】
宛如刚浮出水面,阿伯拉德猛地深呼吸一口气,终于坐直了身体,蓝环章鱼依旧缠在他的身上,他也没有丝毫抱怨的意思。
“今天的疏导结束了,”泽万平静地说,“你现在感觉如何?如实说,我能知道你是不是在撒谎。”
听到这个词眼,阿伯拉德很明显地蹙起了眉头:“没感觉和之前有什么变化。”
“这就对了,”泽万打了一个响指,放下自己的二郎腿,“因为我什么也没做。”
见阿伯拉德眉头隆起的更深了,泽万忍不住笑了起来:“Q02,你说你想成为温柔又强大的人吧,想成为有用的哨兵和有用的人。作为哨兵你可以寻求向导的帮助,但实际上,作为‘人’,你的这些烦恼他们也有,并且他们都是自己解决的。所以不如这次试试自己走出困境如何?”
“你没有对我疏导?”阿伯拉德平静地问,看不出多余的表情,蓝环章鱼的一只触手搭在了他的脖子上,像是恋人一般抚摸着他的下颌。
“没有,我觉得没有必要。”
“什么意思?”
“你是一个目标明确的人,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自己想做什么,只是你错误地以为自己势单力薄,一个人做不到才需要向导的帮助。实际上你不仅可以自己做到,还可以做得更好。当然我并不是嘲笑哨兵都是意志力薄弱的莽夫——抱歉,我笑了吗?——总之,这是你可以依靠自己的能力做到的事情,如果你有不明白的可以随时来问我,若是后期实在无法解决,我继续为你疏导也没问题,毕竟这是我的工作。”
阿伯拉德沉默着,看上去一时半会儿无法理解泽万的话,章鱼的主体正趴在他的肩头,八只触手全部都缠在他的身上了。
“时间还有剩余,如果你想继续在这里呆到时间结束,我也乐得清闲。你的意见呢,Q02?”
“阿伯拉德。”
泽万唇角边的笑意更明显了,他从刚才起就听见了眼前人的其他心声,在纷杂的记忆中唯有这个想法清晰明确。
“我的名字是阿伯拉德•阿伯特。”
“哎呀,被告诉名字了,虽然我早就知道了,不过现在说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就是,我喜欢你,想和你交往试试。”
【喜欢你。】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