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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意思意思奶一口把线推了,真正想写的部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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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场舞会之后,娜塔莉亚带着琉和凯恩斯一同进入了领主卢瓦的会客室,剩下的人作为“大小姐的护卫”显然不能直接回到自己的住处。三位男士们百无聊赖地在领主的城堡之中等待,间或与卫兵攀谈打发时间,或是尝试得到些其他情报,可惜这里的卫兵所知道的事情并不比冒险者们更多些。
等待了许久之后,从城堡内部回到大厅之中的只有娜塔莉亚一个人而已。面对同伴们惊奇的目光,她还依旧能端得起大小姐架子:“诸君,由于琉对卢瓦卿出言不逊,我已勒令她暂时在卢瓦卿手下做事。这是处罚,也是对她的教育,亦请诸君引以为戒。”
男士们对着这一段文绉绉的句子有点恍惚的点点头,随后Kk发现了不对:“那么,凯恩斯呢?”
“骑士小姐在听了我对琉的处罚之后,自告奋勇地和她一起留下了。这两个人的感情意外的好呢。”娜塔莉亚展开舞会上使用的羽扇,娴雅地挥动了起来。
——不,这绝对是你的错觉。瑞图宁的牧师心里说,但实际上,他的动作和其他两人一样,只是点点头,随后簇拥着娜塔莉亚在卫兵的环视之下离开了这座气派的堡垒,回到了小镇之中。
冒险小队已经不再住在芒的家里了,毕竟一个单身女孩的家里突然挤下六个大活人,即便她的房子足够宽敞,一时间也难免因此捉襟见肘。队伍在城市边缘,与芒的家相去不远的地方找了一间旅馆暂居,这旅店足够便宜,虽然零依然找不到能让他整个伸展开好睡一场的床,但至少这次他们能一人一间了。
除开琉与凯恩斯,其余四人回到旅馆时已是深夜,但晨光熹微之时,只需要四小时冥想时间的芬德尔与Kk仍然准时地起了床,并且在餐厅里遇见了彼此。
先到的是Kk,牧师面前简单的早餐已经吃了一小半,芬德尔才出现在餐厅里。最开始,两个精灵之间的气氛还有点尴尬,但如果作为同一个冒险小队的队友,两人在空无一人的餐厅里坐到不同的两张桌子边上,那可能就不仅仅是一句尴尬就能解释的了。取了餐之后,巡林客权衡了一下,也只好硬着头皮坐在了另一位精灵的对面。
两人之间的沉默持续了一小会儿,他们安静的用餐,直到Kk决定将这种令人有些坐立不安的氛围打破:
“昨天晚上实在是不好意思。”他趁着四周无人,为自己在舞会上的任性行为道歉,“不但拖着您跳舞,好像还踩到了您的脚。”
大概是因为过分的紧张,牧师对巡林客的称谓又变回了最初拘谨的敬称。同样也有意缓和这股尴尬气氛的芬德尔稍想了想,开口:“别放在心上,你轻得很,那并不痛。另外,反正我也不小心踩到了你的。”
昨夜里的舞会让两位精灵认清了一点:菲薇艾诺的舞步和克林菲尔的有着诸多不同,分别掌握这两者的精灵在一起跳舞时,必须全神贯注地观察对方的动作,不然一个不慎,就会产生一点小事故。
事实上,这样的小事故产生了不少次,还是拜巡林客灵巧的身手和出众的平衡感所赐,这些小事故们才没有真正连缀成暴露在大众眼前的一系列笑料。一曲舞罢,就连本来兴致勃勃、觉得自己能跳一整晚的Kk也有些疲惫了,事情到最后不了了之。
“将来有机会的话,我想我们可以学学对方家乡的舞步。”最后,芬德尔提议,“当然,我更希望你能去找个姑娘和你跳舞。”
“唔……是的……”瑞图宁的牧师选择性的忽略了巡林客最后加上去的一句话,“下一次一定不会再变成这样了。”
其实芬德尔并不是很想有下一次,但看着Kk那双带着一点恳求的眼睛,他却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最起码,他们的“下一次”至少不要跟这一次间隔的太近。他只能这么祈祷。
精灵们吃过了早饭,又无所事事了一会儿,才终于见到了小队之中的其他成员。
先出现的人是武僧。零是带着一脸没睡好的神情出现在餐厅之中的,不过考虑到他们昨夜里最终睡下的时间,他能够在日上三竿之前出现就已经算是自律与训练有素的证明了。高大的人类在自己睡眼惺忪之间沉默着吃完了早餐,其间两位精灵也只是在安静地等待。直到他总算完全启动了自己还没从睡眠之中完全挣脱出来的混沌思维,准备于另外两名队友进行一场简短的谈话时,楼梯上传来了一阵仿佛什么重物从高处滚落下来的连续不断的巨响——
大约是干脆梦回了的废卡北地荒凉平原,是以忘记了自己正住在楼房之中的娜塔莉亚在二楼的楼梯口一脚踏空,又因为没有完全离开的睡魔造成的迟钝而无法及时重新掌控好平衡,栽倒在了楼梯上,随后便理所当然地,昨夜里还是一个完美贵族的少女在今晨便毫无形象地遵从了地心引力的召唤,叽里咕噜地一路翻滚到了一楼的地面上,正巧停在餐厅的门口。
“……早上好……”少女微弱的声音从地面上传过来,其中还夹杂着一点被闷在喉咙里的、因为疼痛而产生的呻吟。
“早上好,娜塔莉亚小姐。”芬德尔尽力保持严肃而平稳的语气,“这四周除了我们之外空无一人,而我们所有人都会对这不幸的事故保持缄默。”
“……嗯,我们什么也没看见。”知道自己此时并不该笑,然而却有点忍不住,又一再告诫自己不能嘲笑一个睡迷糊了的少女的Kk绷着奇怪的表情附和。
“……唔、甚好。”野蛮人少女喃喃地说,似乎仍未从昨夜里她的角色之中脱离开来。她从地面上蠕动着爬起来,而语气之中还带着一点贵族的拿腔拿调:“没人看见我这不得体的样子,没有人会说出去,那么我也就不会成为社交圈子里的笑料了……”
这一小段自白后面似乎还有些什么,但娜塔莉亚的声音已经低了下去。她的话音变成了一种类似犬科动物的呜呜声,很快,就没有人真正听得懂她在说什么了。没睡醒的白发少女挪动脚步的姿态仿佛灵魂出窍一般摇摇晃晃,餐厅之中因她无意识的自言自语而产生了一小段沉默,直到她快把自己的脸埋进盘子里时,这令人困惑的气氛才被终于找回了自己声音的零打破:
“一般情况下,你不是应该先检查一下自己有没有受伤吗?”零惊讶的语句之中夹杂着一点愤慨,“你从前的监护人都教了你些什么啊!?”
在这一段插曲结束之后,除开暂且被扣留在城堡之中的琉与凯恩斯之外,剩下的冒险者们终于能够聚在一起,好好统合一番情报了——虽说实际上,除了娜塔莉亚枉顾自己队友意愿地将她们强行安插作为内线之外,小队在镇子中的任务并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进展。
“我们近距离地见到了领主卢瓦,”最后,白发的少女说到了此地统治者的为人处世,“他是一位英俊潇洒、风流倜傥、举止优雅且学识渊博的绅士,对于自己治下的灵敏,他也的确有真心实意的爱护。在我们说到暗月城与种子的事情时,她表示自己也曾听过从通道之中传来的、有关两年前冒险的一些故事,并且愿意为开启‘门’提供帮助。”
若是不清楚娜塔莉亚为人如何的无关人员在听见这一番溢美之词时,恐怕会以为这位妙龄少女已经对此间领主一见倾心,所以才会使用如此多的词汇来对他进行褒扬。然而冒险小队剩下的几位成员在这些时日的相处之中已经清楚了内情,何况娜塔莉亚自己也对此并不避讳。被群狼养育长大的少女在人世之间依然仿佛一张纯白的纸,还并不懂得情爱之事。也就是说,娜塔莉亚给与了卢瓦如此高的评价,那么城堡之中的领主本人的确担当得起这些词句的可能性很大。
“有了当地首脑的支持,这总是一件好事。”零虽然表达了一个积极的态度,却依然摇着头,“只是如果不把持续发生着的少女失踪案解决的话,种子即便中了下去也无法生长。”
“往好的方面想,至少我们先取得了城堡前门广场的使用权。”Kk这么说,瑞图宁的牧师一如既往地乐观,“或许,有了开门这一目标的支持,领主和他的治安队会在失踪案上花费更多的精力,是的案件能够更快地告破呢?”
然而这过分想当然的畅想立刻被曾作为执法队伍中一员的森精灵否决了:“如果真的只需加大人力与精力的投入便能找出案件真凶的话,那么时尚也就不会存在什么未解之谜、悬案疑案,或是缉拿不到的犯人了。”芬德尔叹了一口气,又继续说,“很多时候,一个关键线索的缺失便会让调查陷入僵局,又或者过多无关的线索混淆视线虬结成一团,很快便会将调查引入死路。破案者在此时常常不知该从何下手,如果不能恰当的转换视角,从另外的角度进行调查的话,真相便可能永远都无法浮出水面——而这样恰当的角度显然不是那么好找的。”
虽然并不专业,但也同样有过类似经历的零对此也点头称是,并且从旁补充:“就是会有那种情况——已经试过了所有可能的思路,但它们却全都通往被堵死的小巷尽头,叫你只能在迷宫里四处乱转,无法找到出口。”
Kk似懂非懂地听着这一大串拗口的话,脸上的表情有点茫然,但武僧并没给他消化这些东西的时间,而是紧接着转过头去对芬德尔说话:“我们并不清楚这里的治安队时不时将所有的情况都考虑到了,但如果现下里,我们所能做的事情只是等待倔强骑士与琉的消息的话,不妨就趁此机会亲自去进行一些调查吧。作为局外人,或许我们能够注意到一些本地人不会在意的细枝末节——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这提议得到了巡林客玉牧师的一致赞同,而娜塔莉亚则立即明确地表示自己不想参与。一放慢,她还需要时不时与卢瓦领主进行联系,并且时刻关注琉与凯恩斯的情况;另一方面,她的社交术对于社会中下层居民来讲不怎么有用——在芒能够与琉相谈甚欢,却会因她发起的话题冷场时,少女便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
于是,最终离开旅馆去开展调查的,只有三位男士们而已。
最初,他们整合了那些从面包房所有者、治安所、城堡卫兵以及领主卢瓦那里所收集来的所有情报。将所有可能的线索罗列出来后,紧接着,冒险者们便同这城市之中的执法者们一样,也陷入到一种无从下手的茫然中去。好在,这样的无所适从没有持续多久,很快他们便从这些林林总总的大小事项之中找到了一个仍有探求空间的疑点:那位在一个月左右之前随商队一同来到小镇中的可疑男子。
他到底是什么人?有什么特征?到镇子里来的目的是什么?滞留在此地时进行了怎样的行动?临时转业的侦探队伍暂时有了一个目标。一个人类,两名精灵花掉了一个上午加上半个下午的时间在街头巷尾四处探听,倒是多少有些收获。除开那个男人大多只在入夜之后的时间里出现之外,他也曾经如冒险小队现在的行为一样,在整个城镇之中四处拜访,似乎是在寻找一名女性。从那外乡人的描述来看,他所寻找的女性相貌与芒十分相似,但据他的形容,他所寻找的人要比芒年长得多。
那时,镇民们因觉得这男子形迹可疑,加之面包房老板在小镇之中还算是颇受大家喜爱的,因此他们便众口一词地声称没有这样的人,在对芒时也只是提醒她要小心那个可疑的男人,并没有提及具体的事件,以免吓到这个父母双亡的可怜女孩儿。或许是冒险者们在刚刚来到小镇之中便见义勇为的事迹已经被传开,镇民对这一批外来者倒是交付了许多信任。在小队成员问及这些旧事时,他们便将事情的前因后果一股脑地倒了出来,并且向他们推断,那可以的男人前来寻找的或许是芒的某位女性长辈。
新的线索让几人燃起了一点希望。他们在这之前便算是与芒熟识了,只要解释得当,想必突然问及对方的家庭状况也不算是十分突兀失礼的举动。这任务呗交给了Kk,一则是因为瑞图宁牧师在那个惊魂之夜所处的角色使他在面包房店主面前更容易得到信任——或许这里有换成他精致且富有亲和力的相貌与温雅柔和的谈吐很得年轻女孩的喜爱也是一样的;二则是因为这位初次尝试探寻一个案件根由的精灵正因情况有所进展而几乎按捺不住他内心的激动与兴奋,他完全是自告奋勇地提出想要去做这件事的,而芬德尔与零都没有反对。
适当的满足一下新手的表现欲也不是什么坏事,况且对剩下的两人来讲,这也叫他们烧了一件需要操心的事情。
当Kk再一次拜访芒的家时,镇中面包房的主人刚巧结束了自己一天的工作。少女开心地欢迎了来访的精灵,在一阵简短的寒暄之后,瑞图宁的牧师迅速地进入了正题:
“这话题来得突然,芒小姐,或许您会觉得被冒犯,但还请听我说:您还有什么女性的长辈亲属仍在附近生活吗?”
的确如Kk所述,这毫无藻饰的直白问句在一段平和宁静的闲聊之中显得唐突而奇特。如果是任何其他人突然有此一问,或许被问到此事的女孩会立刻升起警惕——然而或许是因为问出这问题的是Kk,一个面容亲厚且对事主有恩的瑞图宁牧师,芒对他的态度总是宽容得多,她的心防也很容易被数种叠加起来的信赖感击溃。
“嗯……女性长辈啊。”面包房的主人甚至没有多问一句这提问的来由,便已经在思考答案了,“如果不论远近的话,我倒是还有一个住在附近村子里的姑妈。”
一切进展都朝着最好的那种方向前进着。瑞图宁的牧师又以闲聊一般的态度向芒问及了有关这位姑妈的许多事,诸如她的职业,所居住的小村位置,距离这镇子大概的距离,从前与芒曾有过怎样的交集等等。Kk的问题详细到令人起疑,但面包房的主人一直事无巨细地回答了他,并且在谈话的过程中一直保持着微笑,仿佛发自内心地有着愉快的心情。
线索顺利的向前推进使得精灵牧师情绪高涨,好在这还没叫他忘记自己的基本礼仪。在一系列的询问结束之后,得到了充足情报的Kk又对女孩本人的近况好好问候了一番,并且给予了适量的祝福语,才最终与芒告别。然而当他从年轻女子的家门口出来,准备面对月上中天时分小镇边缘空无一人的大街时,所见到的却是零和芬德尔在街道另一边面无表情第瞪视着他。
“你还挺受女孩子欢迎的嘛,Kk。”抱着双臂的武僧这么说。
并不善于察言观色,也并不善于听出他人话语中所蕴含的言外之意的牧师本能地汗毛倒竖。他分辨不出那位高大魁梧的人类句子里所带的情感到底是单纯的慨叹,抑或是羡艳,又或者干脆是某种更加极端、更加负面一点的感情。出于一个知觉智慧生物的本能,Kk认为这句话后面所将带来的并不是什么特别好的东西。
值得庆幸的是,这一次精灵牧师正在报警的本能并不准确。除开感慨了这么一句之外,武僧所多问出的问题也不过是“跟女孩子聊天时说什么样的话题比较不容易冷场”,并且Kk甚至也没来得及思考它的答案,这一段不知从何而来的题外话便被芬德尔打断了:
“先说正事吧。”红发的巡林客直接地说,“Kk,你问出什么了吗?”
瑞图宁的牧师点了点头:“芒小姐目前还在世的女性亲属长辈只有她的一个姑妈。她住在不远处的小村里,从镇子出发,往返大概需要三天的时间。这位女士名叫苏珊娜,是一名安分守己的农妇,有几亩薄田。她擅于种植小麦,芒小姐的面包房会定期收购她姑妈产出的粮食作为面包的原材料,所以她们每隔一段时间也总能见上一两次。除此之外,在芒小姐的叙述之中,这位女士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这是足够详实的情报,但结合冒险小队已知的信息,这些情报反而形成了疑点:如果这位女士真的没有什么特别之处,那么一个月前来到此地的男人为何会如此执着于寻找她呢?
小队因思考而陷入了暂时的沉默。当然,最快的方法是直接去找到这位女士,将一切干净利落地问个明白。但她所居住的村子与小镇之间的距离不短——往返便需要三天,而三天里可以发生许多事情。琉、凯恩斯和娜塔莉亚还保持着与领主卢瓦的交流,或许女士们能够带来些新的线索也说不定。另外,他们也仍然不知道在深夜里袭击女性的到底是居心叵测的歹人还是某种怪物,更加谈不上找到防范的对策。冒险者们的加入是否让局势起了变化也是一个未知数,在一切都并不明朗的现在,让小队在此基础上进一步被分割、并且一部分会离开这座城镇似乎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这位女士真的没有什么特异之处吗?”不死心的武僧还想做一下最后的挣扎,然而瑞图宁的牧师只是摇头:
“从芒小姐的叙述中来看,她是个在普通不过的农妇了。”Kk说,“我们就苏珊娜女士的话题聊了很久,芒小姐对我回忆过她幼时与苏珊娜女士之间的一些趣事,我们也谈过这家人在生意上的一些往来,我没发现任何值得注意的地方。”
在这段话之后紧跟着的又是一阵沉默,直到巡林客叹了一口气:“或许……只是芒小姐并未发现她的长辈在某方面有些特别吧。”他这么说,但似乎也有些底气不足,“若想要知道什么有用的情报,恐怕真的得往那个小村之中走一遭了。”
“但或许也什么都得不到,还会将小队中剩下的成员置于危险当中。”零皱着眉反驳。
“如果只是待在这儿,那便毫无疑问的会陷入困局。”芬德尔虽这么说着,但句子里多少还有些自我安慰的成分,“最不济,我也寄希望于苏珊娜女士会知道些其他的事情——毕竟她是年长者,阅历与见闻都比芒小姐更加丰富。”
武僧皱着眉头思考了一番,似乎认同了巡林客所说的一部分话语。但他仍然对此表示反对:“我们还并不清楚这城镇之中到底在发生什么,队伍又已经分散开了。如果遇到什么突发情况,我们没办法迅速集合,用我们所有的力量去应对可能发生的意外。”
“但这城镇之中有它自己的卫队。”芬德尔指出,“这儿有治安所,里面的成员也都全副武装;不远处的便是领主的城堡,凭借娜塔莉亚的口舌,我们也能很容易地借助卢瓦领主所掌控的的力量。”
“或许你说得对。”零的态度开始松动了,“但……三天的时间足够使情况发生许多变化。”
“但也可能什么都不发生。”Kk突然插话,“乐观些,或许这三天里就真的什么都没变呢?”
武僧叹了口气:“如果真的是这样就好了。”
字数:11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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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坏消息,大伙儿。”锡里昂转回头来面对冒险小队仅剩的其他三位成员,刚刚进行过一阵复杂飞舞以通过肢体动作传递只有德鲁伊才懂得的情报的小山雀疲惫地降落在他的头顶,蔫答答地缩成一团毛球,“斯万并不是一个人住。”
在奇诺娅被城市卫队扣留之后,小队中剩下的四个人一致决定他们应该去斯万的家中看看。他们在谷仓边上所见到的那位帮助过他们的蒙面人与斯万之间的相似性实在不容忽视,若说上次在决斗场附近的小巷外那次惊鸿一瞥还能让冒险者们以为自己可能是看花了眼,但这一次的相遇则叫他们完全确信了——斯万在说谎,那如果不是他本人,就一定是与他有血缘关系的兄弟。无论是这两种情况之中的哪一种,在他的家中肯定都会有什么蛛丝马迹。
作为决斗场的明星,斯万的家在什么地方倒是不难知道;作为城市卫队的一员,他的工作时间就那么明晃晃地写在排班表上,打着“探视半精灵工友”名号的阿尔泰进入驻地转了一圈之后便已经完全掌握。这计划因此立刻便能够实施,冒险者们趁着斯万值班的时间里来到那栋二层小楼附近,但出于谨慎,游荡者还是建议他们先窥探一下内部的情况。
于是,锡里昂派出了柯茜,再然后,他们就得到了这个坏消息。
不过从某种意义上,这也算是个好消息。至少这让他们避免了闯空门却被房里的人抓个正着的尴尬场景,不过他们的计划的确需要重新制定。
“和斯万住在一起的是谁?他的父母?还是什么其他人?”阿维德皱着眉头问,而锡里昂只是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据柯茜的形容,房子里只有一个稍有点年纪的女人,着装的颜色不算鲜艳,在她去的时候,那个女人正在打扫房间。”
队伍一时间陷入了沉默,直到埃奎拉开口:“我不认为那是斯万的母亲。”诗人说,“我们知道,斯万家境不错,他的家族世代都为安菲雷亚斯的城主服务。这样的家庭是不会让主母来做打扫这样的小事的,或许那是斯万的女佣。”
“不论那是斯万的母亲,还是女佣,她都得准备晚餐。”阿维德看了看天色,这么说,“如果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斯万换班的时间将会在入夜后不久。从时间来看,她就快进入厨房了。当她忙起来时,或许我们就会有机可乘。”
谁都没有提出异议,因为他们目前也只有这个办法可想。当然,冲进去将那个女人打晕,随后在屋舍之中大肆搜寻一番也是个办法,可小队之中并没有人想要为了仍不明朗、且价值也未可知的真相伤害那一位无辜的女性。
冒险者们在小楼边上隐蔽的矮墙背后静静等待。或许司掌幸运的佩特拉女神隔着数个世界也能给予这个小队垂青,在一小段时间之后,那个女人已经穿戴整齐,臂上挎着一个小篮子,从房子里出来,仔细地锁上了前门。
“看样子,她是想要出门买点什么。”阿尔泰以自己作为游荡者的毒辣眼光评判,“她把自己的小钱袋就放在篮子里,看起来里面没有太多的钱。不管她要去做什么,她一定很快就会折返,此行大部分的时间都是花费在路途上的。”
女人以一种轻快的步伐离开了大门,路过了冒险者们所藏身的那一段矮墙,这让他们不约而同地俯下身体、屏住呼吸,谨慎地不发出一点声音,就连柯茜都十分乖巧。于是,没有感到任何异常的女人毫无所觉地走远了。
“她很快就会回来。”游荡者重申,然后吟游诗人开了口:
“那么,我就去拖住她。”风元素裔这样保证,“我在战斗之中的确帮不上什么忙,但如果只是和人拉拉家常,哪怕是陌生人,我也是能办得到的。”
对方应该只是一个手无寸铁且没有受过丝毫训练的女人,因此就连阿维德也没有对这个决定提出反对意见。北地战士只是嘱咐埃奎拉小心谨慎,如果可以的话也打听一下斯万家庭的情报,便招呼其他人,准备一同进行原本的计划。
“我和你一起去!”阿尔泰自告奋勇,可雀跃的游荡着刚刚往前踏出一步,就再次被这队伍的领导者伸手拽着后领拉了回来。
“你哪儿也不能去。”阿维德说,“别在我们的诗人要做事时妨碍他,况且,你也离不开。”
他回手指指房子边上。阿尔泰随着对方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只见到身高只有一米半多一点的小精灵努力地够着一楼的窗沿,试图以一个引体向上将自己拉到窗台上去。这位少年德鲁伊的动物伙伴则好整以暇地在窗子的上沿跳来跳去,歪着头看她的小主人艰苦攀附着的样子,当阿尔泰看过去的时候,她还欢快地鸣叫了两声。
“你在干什么呢?”游荡者忍不住问。
“大门锁住了,我想试试能不能从窗子翻进去。”锡里昂无辜地转过头来,说。
这仿佛理所应当的选择让阿尔泰一时间哑然,直到一只大手有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所以,”阿维德示意这位梁上君子,“你看见了,这应该是你的活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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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奎拉在一个他认为合适的街角坐定了。
这儿很冷清,不论是向左还是向右、向前还是向后看都没几个人影,但却离斯万的家不远。他所跟着的女人就在这条小道上经过,然后向左转逐渐走远。诗人认为跟到这里已经足够了,如果她要回到斯万的家里,想必一定会从这条路上经过,而后依然需要五到七分钟的时间才能真正看见那道她刚刚锁上不久的大门。风元素裔的目的并不是去探究对方将要做什么,而是单纯地拖住她不让她回家,因此在这里守株待兔便可。
因为再一次摆脱了牛皮糖一般黏人的游荡者,埃奎拉此时的心情还算是愉悦。他哼着不知名的小调调试着自己的琴,以期它能够发出足够明亮准确的音色。接下来他要进行的并不是平常的表演,清楚这一点的风元素裔力求做好十全十美的事前准备。他唱歌更多是为了生计与爱好,鲜少是为了达成什么目的,这样的事诗人虽然并不是头一次做,但并不充裕的经验依旧让他绷紧自己的神经,以慎重的态度进行对待。
就在他拨弄琴弦、弹出一串串悦耳的和弦时,一串仿佛应和一般的清脆鸟鸣声从他的头顶响起。诗人抬起头来,正对上了站在墙头之上的小山雀圆圆的黑眼睛。
“嘿,柯茜。”他招呼,“你也会唱歌吗?”
毛茸茸的小鸟仿佛自豪一般地挺胸抬头,在墙头上跳来跳去,翕动着她小巧的喙,从胸腔之中发出一长串与她的身材毫不相符的洪亮鸟鸣。那一串鸣声音调起伏错落有致,隐约还能听得出调子。山雀叽叽喳喳的鸣叫声比不上那些以歌喉出名的鸟类,但这一串略显噪杂的叫声之中倒也有着别样的活泼与盎然生机。
埃奎拉带着笑容听着柯茜的表演。绒绒的一团鸟儿在土墙上又唱又跳,小小的脚爪将上头的浮土与沙砾扑腾下来,落在诗人的肩头上,他也并不生气。风元素裔有些理解为什么锡里昂会选择这样一只柔弱的动物作为他的伙伴了——柯茜足够活泼可爱,在大多数时候,只要看看她便能得到一天的好心情。
“你真是山雀中的吟游诗人啊。”埃奎拉笑着说,而小山雀满足地拍拍翅膀,似乎骄傲地接受了诗人的称赞,然后向前倾了倾身体(或许这是在鞠躬),最后发出两声鸟鸣作为招呼,便回头将自己隐藏在墙头后面的树丛之中了。
大约是锡里昂叫她来看看情况的吧。风元素裔这么想着,继续去调试他的琴。这是个不错的决定,柯茜在天上飞行的速度显然要比两条腿更快,如果他没能拖住外出的女人,那么小山雀就能第一时间里将这个信息告知队伍中的其他人,让他们能够尽快离开斯万的家。
未雨绸缪总是好的,不过现在说这些还有点为时过早。路口四周的街道上都还没有人,只有埃奎拉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自己的琴弦,发出一阵阵断断续续的乐音来。诗人随着这段音乐哼起一支调子,没有歌词的乐曲悠扬地回荡在空巷之中,仿佛一片宽广的原野在这城市中间突兀地展开,可惜只有路过的风是他的听众。
这没关系,因为现在,他需要的并不是观众,而是耐心的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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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大小来看,这锁倒还挺复杂。”阿尔泰端详着那把挂在门上的厚重铁锁,说。
听见这句话,原本忧心忡忡地探视四周邻里是否有注意到他们的阿维德转过头来,更加担忧地问:“那么你能打开它吗?”
“它?还难不倒我。”游荡者以一种专业的自信回答。他从自己的口袋里摸出两个有些歪歪扭扭的回形针来,又看了看锁眼和太阳的方向:“只是你们得站开一点。”他补充,“我不希望你们挡住了光。”
在思考了两秒之后,北地战士点了点头。他抓起还懵懵懂懂的精灵少年,在一片“我不会挡住光的我就想看看”的背景音之中离开了大门边上。
游荡者满意地转回头去,面对着锁。他更加擅长偷窃,但开锁也是父亲曾交给他的一项有用的技能,他学得很不错。阿尔泰指尖用力,将手中的回形针拧成两根铁丝,然后选取了其中的一根,缓缓地伸进锁眼里去。
与他所声称的不同,开锁时并不需要多少光线——毕竟外界的光再强,也照不进锁眼里去。阿尔泰所希望的不过是没人能在近处旁观他的这一项手艺而已,倒不是说这是不传之秘或者会令他分心什么的,只是这总让他想起过去那些父亲还在身边的日子。
将无所谓的多愁善感抛开,游荡者精妙的手艺无可指摘。他手中的铁丝深入锁孔,很快便找到了最里面的一个弹子。这份工作更多靠的是手上的感觉,而阿尔泰的手上功夫向来漂亮。他将这一根铁丝用自己的左手固定好,随后用右手握着另一根铁丝,伸进了锁孔。
他们很幸运,在这个时间段里,周围的街道上都没什么人,即便是一个超过了一米九、携带着双手剑的高大男人,一个看起来还没有成年的精灵,以及一个鬼鬼祟祟趴在门口鼓捣着锁具的小偷聚在了决斗场明星家中的院子里,也没有任何人发现。阿维德已经用另一个话题暂时安抚住了想要见识游荡者开锁的锡里昂,现在他正和柯茜沟通,希望小山雀能够去跟上离开的吟游诗人,当他失败时便即刻将这消息告诉他们。
德鲁伊稍花了一点时间才让小山雀明白他的意思,但随后,柯茜便十分顺从地飞走了。阿尔泰对这一切毫无所知,他现在已经找到了这把大锁里的三个弹子,并且将它们推进了弹子孔里,现在束缚着锁芯让它不能自由转动的,只剩下两个。
游荡者手中的铁丝在锁孔之内蜿蜒转动,原本它们应当是坚硬、难以变形的,但在阿尔泰的操控下却宛若两条灵巧而柔软的蛇。他用右手的铁丝弯折了左手的那一根,让它推动了三个弹子。一根回形针长度有限,它已经不能胜任去处理第四、第五个弹子的任务了,也就是说,阿尔泰必须仅用自己的右手以及一根铁丝处理掉最后两个弹子。
但这对他来讲,并不算什么过于困难的挑战。游荡者在锁孔之中娴熟地探索,铁丝碰触到锁簧时微颤的触感在他灵敏的指尖显得十分明显。他一口气探出了剩下的全部两个弹子的位置,然后依靠锁孔让铁丝弯折,再次伸进其中——咔嗒一声,最后两个弹子也被严丝合缝地推了进去。
现在,锁芯的转动已经畅通无阻,内部的机关随着锁芯的转动而转动,紧接着,锁便打开了。
阿尔泰将自己的作案工具重新掰回成为两个歪歪扭扭的回形针形状,然后才好整以暇地拿下门上的锁头,招呼他的同伴们一起进入这栋房子。
“我说过,这难不住我。”他这样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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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奎拉的等待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就如阿尔泰所说的那样,女人离开家之后只是去买了很少的一点东西回来。那些杂物只装满了她手臂上挎着的小篮子,诗人远远地看过去,那仿佛是一点菜叶,几块肉,还有被油纸好好包着的面包。
她更像是斯万家里的帮佣。风元素裔一边哼着歌一边想。没关系,这很快就能得到确认了。
诗人苍白纤细的手指灵巧地拨动着琴弦,象征其种族的蓝色漩涡随着他手背的律动一起飞舞。曼陀林流出的曲调有一个不为人知的转折,平缓悠扬的乐音变得稍显活泼了起来:
“在海边小镇,细软的沙滩上,
我曾见过一个姑娘;
仲夏的日光,装点在长发上,
叫她仿佛散发着金色的光;
她来自一条布满绿茵的小巷,
清风般擦过我的肩膀;
哦,我还记得她细腻的发香,
就如同盛开的一树海棠;”
那女人的确因诗人的歌唱而放慢了脚步,但埃奎拉拿不准这是否是恰到好处的奉承。在女人头巾的包裹之下,诗人能够看出对方也有着一头金色的头发,在更年轻一点时,她恐怕也是个有几分姿色的美人。如此来讲,《拉文·朗》这首曲子还算有几分应景,但这并不算重要——重要的是,埃奎拉得继续唱下去:
“她赤足踩在金黄的细沙上,
白裙犹如轻柔的海浪;
她在和煦的海风之中开口歌唱,
那声音甜美如蜜糖;
我觉得自己仿佛已经进入了梦乡,
因那歌声中,海鸥也为她伴唱;
我不能自已,走上前去:
‘可否知晓您的芳名?美丽的姑娘?’
……”
这是埃奎拉从德莫拉听来的一首小诗。讲述了作者单方面地与一位名叫“拉文·朗”的姑娘一见钟情。那女孩儿是船家的女儿,在诗人遇到她时,她与镇长儿子的婚期已定,隔日便举行了婚礼。诗人参与了那场对小镇来说空前的盛典,最后怀着怅然的心绪以诗歌记叙了这几日他的见闻。这首歌不长,但通篇对一个漂亮姑娘细致而生动的描写让它也享有一定的传唱度。其中对少女美貌的歌颂也容易叫一个昔日的美人驻足聆听。
“……
贝壳与珊瑚堆砌出女孩儿的嫁妆,
今天她是整个城镇的新娘;
她穿着嫁衣,她的舞蹈舞蹈热情而奔放,
亭亭站立时,她的身姿又如女神的塑像;
最终与她牵手的是她的新郎,
多少年轻的男人会为此黯然神伤;
直到垂垂老矣,他们也会记得:
温斯蒂的珍珠,拉文·朗!”
“迷魂曲”这种东西到底是为什么会产生效果,埃奎拉的父亲也说不清。不过总之,诗人的歌起了作用,他的音乐让这路上唯一的行人沉醉其中,并且陷入了恍惚。
“美丽的女士,抱歉占用您一小段时间。方便与我聊聊吗?”一曲唱罢,收起了曼陀林的风元素裔站起来,这么对他的目标说。
“乐意之至。”那位女士带着有些空茫的表情,毫不犹豫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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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为斯万会更有钱一点。”游荡者抱怨,其中所藏的言外之意换来了阿维德严厉的一瞪。
这栋别墅并没有他们所想象的那样宽广,内部的陈设也相对简朴单调。冒险者们在一楼探索了一圈,客厅、厨房以及一间常在使用的简陋客房——或许现在该称为佣人房,那么另外的那个女人的身份便是斯万家里的女佣——就是其中所有的内容了。他们搜查了这些地方,这并不花什么时间,因为其中并没有多少杂物,同样的他们也几乎一无所获。这栋房子里的陈设都有些年头了,似乎是从斯万祖上一直传下来的,除了历史意义之外并没有什么多余的价值。厨房的碗柜里有几套餐具,但除了其中的两套之外,其他仿佛很少被使用,应该只是为了待客而故意多准备出来。
“至少我们知道了,这房子里常住的人只有斯万和那位女士。”锡里昂耸了耸肩,提议一起去二楼看看。
“或许我们能找找四周是不是有什么机关暗道什么的。”阿尔泰提议,“小说里都这么写,有些年头的殷实家庭之中总会有这些东西。”
于是,他们在一楼最后挣扎了一番,一无所获。或许游荡者所说的那种情景的确存在于现实中,但至少卡瑞里安家并非如此。
结果,战士、游荡者和德鲁伊最终还是爬上了楼梯。二楼有三个房间:一个书房与两间卧室。书房当仁不让地被划分给了锡里昂,剩下的两人相互对视一眼,一左一右地进入了两间卧室。
左边的这一间里很整洁,但生活气息也很足。阿维德谨慎地步入其中,很快他便能看出,这是一个属于战士的房间。空气里弥漫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剑油的味道,除开床铺、衣柜、桌椅这些卧室之中的必需品之外,房间里依然摆放着少许的备用防具与武器。北地战士拉开衣柜的门小心的翻了翻,很轻易地找到了前几天斯万在决斗场上穿着的衣服,看来这房间的主人除了斯万,不作他想。
不过除了这些之外,衣柜之中没有什么其他值得注意的东西了。阿维德四处看了看,但这房间里实在没什么可看的。桌子上没有抽屉,底下摆着一个小箱子,里面放这些养护武器的东西,剑油的气味也是从那儿散发出来的。看来斯万习惯于把一切文书上的工作都放在书房处理,在卧室之中倒是偶尔做做武器的保养。其他地方也没什么特别的,最后无法可想的阿维德甚至趴在地上向着床底下的缝隙里看去,可惜里面什么也没有,就连灰尘也不多。
毫无所得的战士有些丧气,但他仍然寄希望于他的同伴们。他从这间卧室里走出来,迎面便看见了从对面那一间屋子里出来的阿尔泰。他用满怀期望的眼神看着游荡者,然而得到的回应却同样不太乐观。
“是个很干净的房间,没有暗门,也没有密道。”阿尔泰干巴巴地评价,“有全套的寝具,几件衣服,随时都能住人。唯一特别的地方就是很干净——有点太干净了。恐怕实际上,那里没人在用,只是不停地在打扫。”
同样一无所获的两人同时叹了口气,随之一前一后地向着书房走去。与愁云惨淡的两个成年人不同,锡里昂倒是兴致高昂地在高大的书架上爬上爬下:
“嘿,你们来看!”年轻的精灵仗着自己身体轻巧,只用一只脚踏在书架上架子的边缘,同侧的一只手抓住上三层架子的上缘,整个身体舒展开,挂在半空向他们招手,“我没想到斯万他还挺爱读书的,书房里什么都有!宗教经典;政治类;经济类,嗯这个不太多;安菲雷亚斯历史,我在图书馆看到过;几本小说……哦你看,还有城市规划和水利建设,我再找找看……”
小德鲁伊开心地在书架上爬上爬下,直到阿维德忍不住出言提醒:“锡里昂,”战士用自己最严肃的语气说,“你还记得我们是干什么来的吗?”
“——当然记得!”精灵从离地半米多的书架上一跃而下,落地时甚至没发出什么声响。他重新站在地面上,仰视着靠近过来的两个人类:“但很可惜的,这里除了书之外,什么都没有——没有信件,没有日记,甚至连家谱都没有。城市卫队的文书倒是有一两份,不过没什么重要的内容,另外就是城主颁发的职位任命书,那个也没什么好看的。我想要么他是个非常注重隐私的人,要么就是他想要隐藏他家中某个成员的存在,于是他不得不把这些东西藏起来。”
“……这么说,又是一无所获。”阿尔泰有些恹恹地说,“真的没有暗门啊密道啊什么的吗?”
游荡者不死心地在书房里又转了一圈儿,依然什么蛛丝马迹也没找到。阿维德思考了一阵儿,提议大家去翻看一下挂画的背面或者书的夹缝之间这样细枝末节的地方,然而他们最终还是没能实践这种可靠性存疑的建议。
——从敞开的窗子外,毛球一样的柯茜扑棱棱地重了进来,精神饱满地装在锡里昂的头上,在精灵的惊呼声中吱吱喳喳地用脚爪拽着他的头发,想要把他往窗外拉。
“那个女佣回来了!”年轻的精灵一边抢救自己的头发,一边这样对他的伙伴们说道,“我们快走!快些!”
“你等等,锡里昂!”阿维德一把抓住了正准备回身向着柯茜拉拽的方向移动的小精灵,轻轻松松地一把提起来,让他双脚离地无处着力。
“给我走大门,不许跳窗!”他严肃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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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女人的确是斯万家的帮佣。六年前她曾被山贼袭击,那时斯万的父亲将她救下,从此以后她便在卡瑞里安家做做杂活,照顾一家主人的生活起居。只可惜这件事还没过去一年,卡瑞里安家的老爷便染上重病,因为年事已高而回天乏术,撒手人寰;夫人也因为哀思过度,没过多久也同样去世了。从那以后,家中就只剩下小辈和她这个女佣。
埃奎拉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动着琴弦。从这个女人的叙述之中,他找到了一点不算特别通顺的地方。但既然在被迷惑的状态下她仍旧还记得将它糊弄过去,那么恐怕直接对着这一点发问就会立刻打破迷魂曲的效果。诗人倒是很想立刻知道这问题的答案,但想到仍然在斯万家中寻找线索的伙伴们,他不得不暂且按耐住自己的求知欲,转而询问一些别的问题。
当话题跟斯万有关的时候,这个女人几乎是滔滔不绝的。埃奎拉一边闻着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一边恶趣味地想着如果把这些情报卖给那些痴迷于冠军的粉丝们将会赚到多少钱。诗人很快便知道了斯万·卡瑞里安每天日常的行程以及爱好,也很快圈定了他的交友范围大多在城市卫队之中。他的人缘似乎不错,但是鲜少在家里待客,因此女佣也并不清楚具体是哪些人。只有偶尔中的偶尔,他的好对手与好朋友弗宁·狼牙或者作为他顶头上司的城主会来拜访。
他们就这这些没什么营养的话题聊了很长时间,最后,吟游诗人甚至把“影响斯万·卡瑞里安的三件人生大事”这种纯粉丝向的不着调问题都问过了,甚至女佣还真的给了他答案(“少爷父母去世、加入城市卫队,还有获得决斗场冠军吧……我想。”)。太阳逐渐偏西,看看天色,埃奎拉觉得这段时间也差不多能够让他的同伴们把斯万的家里查个底儿掉了,于是便开口,问出那个一直令他觉得疑惑的问题:
“斯万还有其他的家人吗?”他依旧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琴弦,双眼却一直紧密地注视着女佣的表情,而她的神色也的确挣扎了起来。
“我是说,除了他的父母之外的。比如……有个兄弟?”
诗人谨慎地追加问题,女佣皱着眉,她在抵抗乐曲的效果,但迷魂曲在完全失效之前,仍然让她说出了几个字:
“……另一位少爷……哎呀,我在干什么呀!”
回过神来的女佣仿佛一下子就将眼前的埃奎拉忘记了。她抬头看了看天色,随后就仿佛将要迟到那样突然地着急了起来。提着小篮子的女人迈开步子,急匆匆地向着回家的方向走去,而几乎是同时,在不远处的一个树丛里,一只银灰色的小山雀也扑棱棱地飞上了天。
“唔……”空无一人的街角又只剩下了若有所思的吟游诗人。埃奎拉在琴弦上弹奏出一小段简短而欢快的小调,仿佛是象征着某种胜利一般。
“所以,斯万的确有个兄弟。”他这么得出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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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藏起来的信件与家谱、无人使用却随时能够入住的空房间、与斯万相似到一定程度的蒙面人,以及女佣吐露的只言片语。这些线索加起来之后,一个铁一般的事实便被拼凑出来,放在了冒险者们的面前:
斯万有个兄弟,而且在那个进行了许多抢劫案、并且显然在密谋这什么的组织里处于一个并不算很低的位置。
小队再一次在柯茜的指引之下聚在一起之后,由于埃奎拉得到了决定性的证词,他们没用多长时间就得出了这个结论。不过即便如此,太阳也快要沉入地平线之下了。他们得赶快决定下一步得去做什么。
“我觉得,干脆去把这件事情跟斯万摊开来讲讲吧。”阿维德这么自暴自弃地说,“我们就跟他说,我们知道你有个兄弟了,还遇见了他,跟他说过话。看斯万怎么说?”
这提议引起了一点小小的反对声音,但也很快沉寂了。提出反对意见的人也没法做出更好的决定,最后,他们还是认为,阿维德所述的那个不是办法的办法还算是有一试的价值。
恰巧时间刚刚入夜,冒险者们决定去半路上堵截回家的斯万。他们来到城市卫队驻地附近,却只见到一大群人远早于他们围堵在门口附近,仔细倾听,还能听见人群之中有谁呼喊着斯万和弗宁的名字。
埃奎拉和锡里昂看着这样的人墙,默默地咽了口唾沫。
“……我知道他们是很出名。”阿维德一脸震惊,低声对他的伙伴们说,“但我没想到,他们竟然这么出名。”
“他们不会从前门出来的。”阿尔泰这样总结,“城市卫队有四道门,但除非有特殊情况,他们只会开这一道。你们觉得,决斗场的冠亚军下班算不算特殊情况?”
一时间,冒险者们说不好这个,但他们相信柯茜能够很快知道。小山雀在这一段旅程之中帮了他们不少次,这一次也一样。她借着自己娇小且不引人注目的体形,挥动小小的翅膀飞到驻地之中的高处,随后很快,她便再次飞回来,带着整个小队向着一个人员稀疏的方向离开。
事实证明,决斗场的冠亚军下班并不算是城市卫队中的特殊情况。阿尔泰所知道的其他三道大门一道都没有打开,反倒是斯万与弗宁两人搭了人梯,在一段没什么人烟且有树木遮挡的的高墙附近翻墙出来。看见知名正派人士做这种鬼鬼祟祟的行为叫人感觉十分诡异,但冒险小队实在没时间去在意这个。
这条路上人烟稀少,但还是有几个居民在徘徊。见到突然出现的弗宁和斯万,他们立刻便惊喜地大叫起来。这些人似乎有着呼朋引伴的欲望,但两位经验丰富的决斗家并没给他们这个机会,斯万和弗宁似乎已经惯于面对这样的情况,在第一声惊呼出现时,便已经十分默契地同时拔足飞奔起来。他们跑得很快,就像一阵风一样将所有人都甩在后面——如果不是柯茜,冒险小队显然也将会成为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之中的一员。
多亏了小队之中这位会飞的成员,他们能够得知这两位好朋友在甩脱所有疯狂的粉丝之后,相约去了一间僻静的酒吧。
“现在我们怎么办?”锡里昂蹲在酒吧前面的小巷子里,一边用一点来自菲薇艾诺的谷物当作零食喂给柯茜,一边仰着头问其他人,“酒吧里大概没什么人,我们直接进去抓住斯万问问吗?”
“可弗宁还在他身边呢。”埃奎拉这样提醒。
“那又有什么关系,他们是朋友嘛。”年轻的精灵毫不在乎地说。
阿维德摇了摇头:“可我们不能排除他也是那群抢劫犯们同伙的情况。那个与斯万很像的蒙面人帮了我们,但就像是他能够混进敌对势力之中一样,城市卫队之中没准也还有内鬼。”
“那也不一定就是弗宁。”锡里昂申辩。
“谁能说的准呢?”阿维德叹息,“说实话,我现在连该不该相信斯万都拿不准。”
阿尔泰突然打断了这一段人类与精灵之间的奇特谈话:“阿维德,你太多疑了。”
紧接着,埃奎拉提出了一个折中的建议:“或许我们可以等到他们从酒馆里出来。他们总是要回各自的家的,在那时便会分开了。我们可以单独堵住斯万。”
阿维德看起来还想说什么,而在那之前,游荡者先打断了他:“这样吧。”阿尔泰提议,“在他们分开之后,我去跟着弗宁,搞清楚他家在哪,他干了些什么,并且保证他不能回来打扰你们的谈话。”
权衡了一番之后,北地战士终于接受了这个提案。他们不再说话,并且在酒馆对面的小巷之中沉默着度过了相当无聊的一段时间,直到他们的两位目标从酒馆里出来。弗宁和斯万在酒馆前的小路上并肩走了一段,随后在路口处道别。正如他们之前所商讨的那样,紧接着,阿尔泰便向他的同伴们做了一个暂且告别的收拾,追随这那个高大的绿色背影遁入了黑暗之中。
他们只剩下三个人了,但这并构不成什么问题。一如既往,是柯茜在上空指引着他们在并不熟悉的城市小巷之中穿行,在各种小路之中寻找捷径,随后突然的,他们在一个转角差点与斯万面对面撞上了。
“什么?”金发的英俊男人不由得后退了一步,随后在一个合适的距离里,凭借着微弱的月光,他明显认出了眼前这个三人组之中的两人——阿维德和锡里昂,毕竟他们曾在城市卫队中见过,后者还向他要过签名。冒险小队的成员们能看出斯万对他们这样半夜里堵在他回家路上的行为并不是很开心,但他依旧不失风度:“诸位有什么事情吗?”
“那我们就直说了。”阿维德开门见山,这也是他们一开始就说好的,“我们看见你的兄弟了。”
回答他们的是斯万有些震惊的表情,但那只出现了短短一瞬,就被他很好地压制了下去:
“我不清楚你们在说什么。”他这样回答。
面对油盐不进的决斗家,北地战士有些焦躁:“你也知道这城市正面临着很大的危机吧?我们和你们一样,想阻止事件发生,也有能力帮助你们,所以需要你坦诚以待。”
从斯万的表情来看,他似乎陷入了沉思。在这一段短暂的沉默之中,锡里昂乘胜追击:
“我们在追查杀死朋友的凶手,随后发现了一个组织,遇到了麻烦。你的兄弟就出现了,帮我们解了围,他明显知道些什么,但却什么都不肯告诉我们,只是叫我们来找你。”
恐怕这位年轻的精灵已经在潜移默化之间被并不在此地的奇诺娅带坏了,吟游诗人那种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技巧,小德鲁伊已经稍微学会了一点。那位和斯万很像的蒙面人可从来没说过“去找斯万”这种话,他只是说“如果还行继续查下去,便去找城市卫队吧”。
这几句话已经让对方的态度松动了下来。决斗家的神情已经不复刚才的坚定,他有些迟疑地发问:“……你们见到克罗了?”
“是的,就像锡里昂所说的那样,他还救了我们一命。”埃奎拉诚实地说。这部分没什么好隐瞒的。
斯万的表情有些松动:“我很久没见到他了,他还好吗?”
决斗家的话语流露出深深的思念,随后,并不理解因此也不能感知到这份感情的锡里昂却毫不犹豫地泼了一盆冷水上去:
“我觉得他不好。”小精灵这么毫不留情地说。
“他看上去不得不做许多违心的事情。”破罐子破摔的北地战士从旁补充。
斯万露出了一个苦笑。
“这段时间,的确是难为他了……”
不,我们的原意并不是叫你怀念你许久未见的弟弟。阿维德因为这忽然煽情起来的气氛而肉眼可见地焦躁了起来,并且看上去很像打断斯万的怀念与愧疚,直接提出一些不太礼貌的问题。不过幸好,在他真正将这种意图付诸行动之前,斯万的面容就已经先严肃起来了。
“如果你们想知道发生了什么,那么我们现在不能待在这里。”他说,“四处都可能有对方的眼线,我们得换个地方谈谈。”
“那么,就去我们那里谈吧。”埃奎拉这样提议,“没人会在意几个已经死去了的旅人的临时住址的。”
字数:2649
散播给的氛围,人人有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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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会跳舞吗?”Kk问。
考虑到他们现在正置身于一场觥筹交错、摩肩接踵的舞会之中,这提问倒也不算突兀。芬德尔把自己的目光从远处的领主卢瓦与娜塔莉亚旋转着的身影那里收回来,重新落在身边。
“什么?”巡林客的思路还没有跟上牧师的。
“你会跳舞吗?”瑞图宁的牧师重新问。他就站在芬德尔的身边,没有戴面具。两人间的间隔不远不近,但Kk仍然得抬起头才能让自己的目光正对上对方的眼睛,他粉紫的瞳孔被明亮的烛光侵染上一层温暖的橘色。
“会。”被提问者简短地回答。在菲薇艾诺,精灵们从会走路起便要学习舞蹈;从会说话起便要学习歌唱;从会写字起便要学习诗歌——这并不是夸张,对有着漫长幼年期的精灵来讲,这些的确是算在启蒙教育之中的一部分,还是挺重要的一部分。区别只是在有些人学得好,而另一些学得不好而已。
如果单论舞蹈的话,芬德尔到还能自信地说一声他算是长于此道。他四肢协调的天赋是从小便展现出来的,这天赋在许多方面上都给了他很大的便利,只可惜这些便利之中显然不包括一下子便理解Kk此时的想法。
“突然问这个做什么?你刚才不是还吃得很开心吗?”红发的森精灵有点疑惑地问,顺手指了指自己的左侧嘴角,“你这里,还沾着一点奶油。”
精灵牧师就像被什么戳了一下似的,惶恐地抬起右手来蹭自己右边的嘴角,直到巡林客再次提醒他方向不对,才终于擦对了地方。在大厅暖色调的照明之下,Kk的脸色本就比平时红润一些,在这件有些尴尬的小事发生之后则更甚。现在,他的脸色正宛如一个熟透了的苹果,他自己也应该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因为他正手忙脚乱地重新摸出临时准备的假面给自己七扭八歪地戴好。
面具右边的羽毛装饰被Kk插进了自己的头发里,高等精灵对此毫无所觉。这一次,芬德尔权衡了一下,最终决定还是自己伸手,将那一支染了色的鸟羽从牧师深蓝的发丝间取出理顺。
“是什么让你突然想起跳舞这件事来?”Kk似乎不适应这种在距离上来讲有些亲密的举动,整个人都因为芬德尔的动作而僵住了。后者试图缓解一下这种有点尴尬的气氛,干脆就把自己之前的问句换了一种表达方式重新提出。
手足无措的牧师定了定神,才说:“因为……这是在舞会上嘛。”
因为假面的关系,芬德尔只能分辨出Kk将自己的面孔转向了舞池之中,不过他的语气里倒是的确含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羡慕。巡林客随着牧师移动自己的视线,让自己的目光也落在整个大厅之中最明亮的那一片区域里。衣着华丽、戴着假面的男男女女随着轻柔的音乐优雅地挪动自己的脚步,厅堂之间充斥着有些模糊混杂的欢声笑语。假面的确遮挡了他们的部分面容,而快乐的气氛却依旧满溢在空气之中。
“……难得参加一次舞会,不跳舞总觉得很可惜。”精灵牧师说,“能这样安宁地享受音乐和舞蹈的机会可不多。”
巡林客不置可否:“或许你该去和一个女孩子谈谈这个话题。娜塔莉亚在和领主跳舞,那么琉怎么样?”
Kk只是将头转到另一个显然不是舞池的角度。芬德尔顺着哪个方向看过去,只见少女游荡者正抱着自己的手杖,和几个小伙子们相谈甚欢。她时不时会注意一下从身边擦过的人身上华丽的首饰,又时不时会用余光瞥一眼远处的娜塔莉亚与领主卢瓦,不过总归,她没有表现出任何去跳舞的意思。
“——被拒绝了?”巡林客猜测。
牧师从自己鼻腔里发出了一声泄了气的“嗯”来。
“那倔强骑士呢?”芬德尔再次提议,“虽说平时她总是裹着铠甲,但在这时恐怕也不失为一个好舞伴。”
“她比我高。”Kk干巴巴地说。
“……哦。”没想到会得到这种答案的芬德尔也同样干巴巴地回应。
精灵们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而恰好此时,乐队所演奏的一曲结束了。失去了音乐的舞池之中升起了一点短暂的低声喧哗,随后司仪出现并且大声地宣布了什么,那喧哗立刻就染上了欢快的氛围。穿着繁复衣装、戴着假面的舞者们大约是按照男女排成了两列,在这一片换位所造成的混乱之中,似乎有不少人都遗失了自己的舞伴——但没有人因此而慌乱,反而都有些跃跃欲试。
“不过,总归你不该来找我。”巡林客这样说。当这一句话的话音落下时,乐队再一次开始了演奏。这一支曲子较之前的那一支更加激昂,节奏也更快。随着开头的第一个音符,男士们纷纷向排在自己对面的女士行礼,然后紧接着,并未全部着裙装的女士们也以各式各样的姿势还礼。
他们看着舞池中的一对对璧人们和着节奏迅速而轻快地踏着脚步,整齐地变换位置。芬德尔继续说:“我是男的,而且也比你高。”
“但我可以跳女步。”Kk突然说。
这句话令巡林客不得不侧目,而牧师却仿佛没感到对方惊讶的目光似的,继续说着,“小时,我跟我弟弟也经常跳舞——你知道,我们只有两个人,没什么好玩的。开始时,我跳男步,他跳女步,然而他是个半精灵,很快就长得比我还要高了。从那以后,我就一直在跳女步,从来没变过。”
芬德尔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只能傻愣愣地“哦”了一声。这一支曲子和它所配套的舞步似乎是固定的,舞池中的男女们动作的准确度良莠不齐,但的确能看得出他们在跳的是同一支舞。随着音乐的一个小高潮的到来,舞者们一同急促地做起了滑步——排在最前头的那位女士和排在最后头的那位男士旋转着离开了队伍,分别向着另一端轻快地走去,而其他的舞者们则分别向着空出来的位置前进,所有空缺都被填补上之后,他们交换了舞伴。
“这可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巡林客最终挤出这么一句提醒,然而Kk很快便反驳了:
“这儿可没人认识我们。”他说,“况且,我们还都戴着面具。”
“你就那么笃定我会答应你吗?”
“除了你,我也没有别的人能说这件事了——你觉得我们的队长像是会跳舞的人吗?”
芬德尔想象了一下零在拉着女伴和着节拍舞动的样子,而这情景刚刚进展到双方相互致礼(零还是在以武僧的礼节行礼)就被他自己强行掐断了。
“我想……还是算了吧。”巡林客有些底气不足地说,“先说好,我只会跳那些在菲薇艾诺流行的舞步。”
“唔……我会的那些也大多是在克林菲尔学来的。”
Kk与芬德尔再一次面面相觑。舞池之中响起了音乐之外的欢笑声,看来交换舞伴这一行为的确给人惊喜——每个人都戴着假面且不是平常的打扮,在短暂的共舞时间里,你得试着去猜测你对面的人是谁,这大概是很有趣味性的一项挑战。
“……他们现在正跳着的那个还挺简单的。四个乐句,十六个动作,然后变换位置,重复。”巡林客最后挣扎了一下,“你可以试着加入他们。”
“他们是双数。”牧师满怀希望地对芬德尔指出,“况且,我不是很想跟不熟悉的人跳舞——会不好意思。”
“……”沉默持续了三秒,芬德尔与Kk之间目光的较量也进行了三秒,最后的败者是巡林客。红发的森精灵最后认命地叹了一口气,对自己的同伴说:
“那么就等下一支曲子吧。只一支,不能再多了。”
字数:56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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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女诗人在危急时刻的心有所感,那把投向她的匕首只是险而又险地擦过奇诺娅的肩头,笃地一声钉在了地上。依旧有些惊弓之鸟的柯茜扑棱棱地从谷仓的小窗口中飞了出去,冒险者们本对这意外的攻击毫无防备,只可惜袭击者并不该打草惊蛇。然而正当他们气势汹汹地转过身去抬头看向攻击的来向,并且做好了战斗准备时,背后的大门却轰然关上了。
——这群人在外面也有同伙!这个事实叫阿维德愤恨地咬牙。他们面对着一群狡猾且棘手的敌人,但这并不能让北地战士、乃至整个冒险小队中的任何一个人怯战。唯一因年龄与阅历而显得有些慌乱的少年精灵也很快镇定了下来,从背后拿出自己的弓箭,其他人则更不可能表露出哪怕一点的胆怯。这些在自己的过去便已经身经百战的冒险者们纷纷拿出了武器,微调了队形,隐约将从相貌上来讲年纪最小的锡里昂护在了中间。
暗箭伤人的法外者们从藏身的房梁之上一跃而下,仿佛意图与冒险者们正面对决:他们一共有六个人,现在四个落了地,两个依旧藏在高处。他们都是同样的打扮,黑衣蒙面遮住了双耳,别说看清相貌了,就连种族也分辨不清,只能知道是身材大小与人类、精灵相仿的某一个物种。面对严阵以待的冒险者们,恐怕是以杀死他们为目的的这几人自然也亮出了兵器:高处的两人持弓;一人拿着单手剑,一人手持着长剑和圆盾的组合,最后的二人手中持握匕首或是短剑。
因为手心里沁出了一点冷汗,阿维德不得不微调了自己持握双手剑的姿势。现在的形势不容乐观:对方有六个人,而自己这边却只有五个,其中还有两个柔弱的诗人——好吧,看起来至少这位半精灵女士并没有那么柔弱。北地战士瞥了一眼自己身边以熟练的动作同样张弓搭箭的奇诺娅这样想,而后者回以一个微笑。
“一会儿先干掉那两个射箭的。”阿维德从自己的嘴角说。他将自己的声音压得很低,也尽量让嘴唇不去翕动,以确保对方无法得知他们所商讨的战略。
在这个距离里,那一点声音对作为吟游诗人的奇诺娅来讲自然是清晰可闻的,半精灵女士也以同样的音量回复:“正有此意。”
与队友有一定程度的默契自然是好事,但这也不能改变这个小队是第一次对敌的事实。他们并不了解其他人的招式与习惯,也没有事先磨合的机会。北地战士思考了一下,便放弃制定更加详细的战斗计划。这个临时凑成的小队还是各自为战胜算比较大。
在双方对峙的这一小段时间里,对面从房梁上跃下的四个人之间似乎也达成了什么协议或者安排。他们四个渐渐的挪动脚步,一点点一字排开,向着冒险者们组成的小圈子渐渐的压上来。冒险者们也纷纷握紧了手中的武器,严阵以待——
——打破这样紧绷着的气氛的是一阵琴声。音乐在战斗即将开始时总令人觉得不合时宜,但这队伍之中有两位吟游诗人,那便也是可以理解的了。面对这开始得有些突兀的乐声,冒险者们回过神来的时间明显比他们的对手早了一瞬,就这一瞬便让他们取得了一定的先机:在队伍中打头的阿维德向前踏上了一步,北地战士傲人的身高让他这一步所跨出的距离十分可观,几乎已经到了敌人的跟前;随后他立刻挥动起自己手中早已做好准备的双手大剑,锋利而沉重的剑刃带着劲风向着对手袭去。
奇诺娅的第一箭也朝着房梁上的弓手之一射出去了,只可惜黑衣蒙面人也有着灵敏的身姿,因而这一箭不幸落空。但同样拿着弓箭的小德鲁伊似乎从半精灵女诗人的动作中读出了什么,也慌慌张张地将自己的箭头抬高,向房梁上方瞄准。
他们的动作很快,这一串的事情发生完,埃奎拉也才刚刚完成这曲子的第一个乐句。不过他们已经能够听得出,这是一首激昂有力的曲子,其中所蕴含的神秘力量使得冒险小队的所有成员都精神一振。阿尔泰作为一个游荡者显然缺乏正面作战的经验,在这样的情势之下,他自发地开始在四处游走,担当了正演奏着的吟游诗人的护卫工作。恐怕埃奎拉心里不是很愿意,但事急从权,现下里他也没得选。
他们的敌人多少也有些身手。阿维德的雷霆一击被那位剑盾战士防御住了。面对高大有力的北地战士,黑衣人不得不采用了双手持盾的姿态进行防御,双手大剑落在那包裹了皮革的铁质圆盾上,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以及不祥的嘎吱声。负责防御的黑衣人恐怕双手已经被震得发麻,一时间难以做出其他的动作,而他身边的一个持匕首者却看准了空档蹂身而上,从灵敏的姿态来看,恐怕是一个游荡者。那柄匕首上泛着不祥的绿光,不管那是什么,总之不可能是好东西。但阿维德怡然不惧,只让自己从双手握剑的姿态变换成单手握剑,他持握着大剑的右手仍然压制着那位持盾的战士,而被解放出来的左手则让他能够向着左边进行一个灵活的转身,算准了角度之后一脚踢在向前冲刺且来不及收势的游荡者柔软的腹部,叫他失去了平衡向后趔趄了几步,恰巧撞在了他的另一个被游走在外的阿尔泰吸引了注意力的同伴身上。
这时,锡里昂的第一箭也已经射出去了,可惜他也没能造成任何战果;奇诺娅的第二箭也已经瞄准完毕,半精灵趁着对方的弓箭手正聚精会神地瞄准阿维德时阴险地放箭,叫对方在反应不及时,即没能完全躲开这一次的攻击,让自己的肩膀受了伤,也没能让自己的攻击命中目标。另一个弓箭手倒是没有遇到干扰,只可惜他的箭矢慢了半拍——阿维德在踢倒了那两个游荡者之后,便决定结束这一轮短兵相接重整态势,是以稍稍后退了半步。弓手的箭矢正巧落在他与他的对手之间的空地上,叫两边都吓出了一身冷汗。
剩下的那位单手剑战士决定要去针对毫无防备的演奏者。这看起来是个简单的工作,但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任何一个疏忽都能叫人轻易地丢掉自己的小命。黑衣战士想来是清楚这个道理的,他很谨慎地向前接近风元素裔的吟游诗人,以一种防御的姿态防备着对方可能突然发出的攻击——只可惜他防备错了方向。埃奎拉的确只是个不擅长战斗的吟游诗人,他所能为他的伙伴们提供的只有提振士气的曲子而已。不幸的是,战场的外围仍有一个时刻心系着他的安全的游荡者。阿尔泰的确并不擅长正面的争斗,可这不是说他不知道该怎么行刺。
就在人类游荡者的匕首从那位单手剑战士的背后准确地从骨骼的缝隙刺进他的心脏时,房顶上的弓箭手之一也一个倒栽葱,“噗”地一声麻袋似的摔在了地上。小德鲁伊终于意识到自己弓箭上的准头实在不堪造就,转而使用起了本职技能:木质的房梁在神术的作用下生出了细枝与藤蔓,将藏身其上的两个弓箭手的双足死死缠住——缠绕术的生效时间并不多,但这也足够奇诺娅从容地进行瞄准,并且准确地射中她的目标了。那箭矢的力道很足,直冲着对方裸露在外的右眼电射而去,准确地扎进了眼球刺进了大脑。可怜的敌人因箭矢的冲劲儿而向后倒下去,缠绕术生成的脆弱枝蔓纷纷断裂,在一阵杂音之中叫他已经失去了生命的躯壳落了地。
他们谁也没去对那具尸体投以过多的注意力。锡里昂仍然专注于他的神术,奇诺娅也重新拿出箭矢搭上弓弦,一个呼吸之后,另一位弓手也加入了他那坠落地面的同伴。阿尔泰也已经将匕首从那位抽搐着咽了气儿的战士的骨缝里拔了出来,甩掉了上面粘稠的血迹。而阿维德也再一次和那位剑盾战士战成一团。
人高马大的北地战士在力量上明显更胜一筹,然而双手大剑不便寰转的长度及沉重的份量让他在攻击频率上不可避免地缺少优势。那位剑盾战士看准了这一点,拼命地依仗自己的盾牌单手格挡阿维德暴风般的攻击,尽量让长剑偏转而不是彻底停止,另一只手也紧握着自己的剑,寻找对方的空隙伺机进攻。
那两位摔成一团的游荡者们从地面上爬起来,重新摆好态势准备战斗。其中的一个明显准备帮助那位剑盾战士,而另一个则向着仍旧没有停止演奏与歌唱的埃奎拉冲去。转瞬之间便失去了三个同伴,冒险者们并不清楚对方到底抱着怎样的想法——到底是哀兵必胜还是士气低迷?这不是很重要,因为在风元素裔诗人的歌声之下,他们的每一个动作都空前地流畅顺滑,仿佛冥冥中有什么人为他们注入了技巧与力量一般。在这乐音的加持之下,冒险者小队对战胜这一群只剩下三人的乌合之众十分有信心。
抽出长剑的奇诺娅与拔出匕首的锡里昂迎上了那位冲着阿维德去的游荡者,而阿尔泰单独拦下了另一个。游荡者十分灵活,匕首上所淬的不知名毒药也叫人不得不多出些原本不必要的防备来,然而同为游荡者的阿尔泰并不示弱。两位同样身形飘忽的战斗者在谷仓并不算广阔的空间内相互试探,一触即分,一时间谁也奈何不了谁。
女诗人与精灵少年那一边则轻松得多。不管游荡者的姿态再怎么敏捷,他现在所面对的依然是两个人。奇诺娅在武器长度上占有优势,半精灵少女在裙摆飘动之间将手中的长剑挥得虎虎生风,来自精灵血统的优雅与敏捷使她的动作看起来轻灵而飘逸宛若舞蹈,但其中的杀伤力仍旧不可小觑。而锡里昂即便仅是个少年德鲁伊,他能获得老师认同的能力也是实打实的蕴含在那纤细瘦削的身躯之中的。较矮的身高让少年精灵立刻认准了自己的定位,他灵活地运用自己的匕首与踢击连续地攻击敌人的下盘,很好的填充了奇诺娅为了让他的攻击也能奏效而刻意放弃的那些部分。
阿维德与剑盾战士之间的打斗很快分出了胜负,这场战斗以北地战士的大剑毫不容情地斩下了敌人的头颅而告终。他的敌手本就有些技不如人,面对阿维德连续不间断的猛烈攻击时显得左支右绌,偶尔抓住空档进行的反击也乏善可陈。打从一开始,他便采取守势,以期自己的同伴能够前来助他一臂之力——他能坚持这么久,有一大半得归功于他同伙对阿维德的骚扰,但也仅此而已了。在失去了所有能够为他提供帮助的人后,很快的,他便因一个失误而让自己的盾牌脱手,随即自己的头颅也因阿维德沉重而锋利的斩击离开了自己的脖颈。
鲜血从切口处喷薄而出,在谷仓里形成了一阵短暂的红雨。剑盾战士的头颅虽然已经落地,但他的身体倒是多站了几秒钟。血液沾染在北地战士的身上脸上,叫他平添了几分煞气。他站在无头的尸体面前,从血泊之中回头看向仅剩的两个敌人,这场景多少有些骇人。
或许是因为同伴的死造成的打击,或者是因为阿维德杀神一般的尊容,又或者是因为埃奎拉突然变调的歌曲,总之仅剩的两位游荡者的动作突然一滞。任何一个有经验的战斗者显然都不能放过这样的好机会:奇诺娅与阿尔泰的攻势几乎是在同时变得更加凌厉的,半精灵诗人丢开了因这样血腥的场面而被有些吓住了的德鲁伊,阿尔泰诡诘的步伐也突然间变得迅速且更加难以捉摸。他们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欺身至对手的面前,又是在同一时间用自己手中的利刃给予对方致命一击的——连攻击方式都是相同的刺击,两柄不同的武器同时插进了两个不同的敌人的心脏,在武器的所有者反手将它们从失去了生命的躯体之中拔出来的时候,又分别形成了一个小小的红色喷泉。
至此,敢于与冒险者们进行正面对决的不自量力者们,全军覆没。
“只可惜,我们没留下个活口来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奇诺娅将剑上多余的血迹甩掉,悠闲地说。女诗人仍旧保持着恰当的仪态与平静的表情,仿佛刚刚她并不是夺取了三个人的生命,而是切了三根胡萝卜准备做午餐而已。
埃奎拉也停下了自己的演奏。风元素裔和过于年少的精灵一样,面对这样的惨状脸色不太好看。或许他们感到了有些恐惧,但还是什么都没说。阿尔泰摸了摸鼻子,一脸嫌弃地看着渗进刀柄缝隙里的血液,但或许这一脸嫌弃也是摆给造成这些的一地尸体们看的——虽然它们已经看不见了。阿维德随便用自己一段还算干净的衣袖抹了抹脸,没有去回应半精灵的抱怨。
“该出去了。”来自北地的战士这样说,“跟着车辙,或许我们还能找到些什么。”
这是个毫无异议的提议,但在它被执行起来之前,埃奎拉先抽了抽鼻子。
“你们有没有闻到一股……烧焦的味道?”他皱着眉,不太确定地说。
“这里空空荡荡,又有什么东西能被烧着呢?”阿尔泰耸耸肩,“我除了血味,什么都没闻到。”
“那可能是因为你手上全是血,而你在摸鼻子的时候恰好把它们蹭在了自己鼻尖上。”奇诺娅指着自己小巧的鼻尖,带着点不怀好意的笑容对阿尔泰说,后者立刻低下头去,用自己的袖子猛擦起什么都没有的鼻头来。
“不过说实话,我也闻到了。”在简短的偷笑过后,半精灵认真地说,“我觉得这不是个好兆头。”
“不管怎么样,我们还是快出去吧,柯茜还在外面呢。”对现在谷仓之中满地的鲜血与尸体显然有些接受不良的锡里昂忙不迭地跑去推门,然而——
“哎呀——怎么是烫的!”他立刻缩回了自己的手,有些惊恐地盯着眼前的木板。
燃烧的烟味在这里的确更加明显,谷仓大门并不厚实的木板缝隙之中已经显露出了些不祥的红光。联系起此处不正常的高温,它所代表的意义十分明显,但精灵此时无比希望是自己理解错了。
但那并不可能。
“该死——他们在外面也有同伙。”浑身浴血的阿维德疾步走向大门,顾忌着在场还有未成年人而拼命吃回去一句脏话。少年德鲁伊慌乱地为他让开了路,站在一边看着他抬起脚来猛地踢向了谷仓的大门——大门发出了一声巨响,然而仅此而已。这理应能够一连使两个训练有素的刺客都失去平衡的有力踢击却未能撼动这两片薄薄的木板分毫,仅仅是让它从外面迸进来几个火星而已。
“他们堵上了门,并且放了火。”埃奎拉说,他的脸色与平时相比仿佛更加苍白。
“这里只是个什么都没有的谷仓,我们不会有事的。”阿维德仿佛很有自信地说。其实他的心里也没底,但这时并不能将这种感情表露出来。“他们将门堵住了,但我们可以试着打破墙壁——这里不过是个谷仓,墙壁想来不会有多厚。”
这样说着,他一马当先地走到了另一边的墙壁前方,将带着剑鞘的双手大剑倒着握住,用剑柄当做锤子使用,一时间只有咚咚的巨响回荡在谷仓里。然而冒险小队中其他人的脸色都不是很好,因为他们在阿维德的敲击声之中听见了金属的颤音——那显然不会是剑柄发出的,而是嵌在墙体之中的铁板。
很快,火舌便顺着木板的缝隙舔进了里面。虽然只要他们站在谷仓中间,四周空旷的空间便会保护他们不受火焰的侵害,然而真正要命的可不是那些四处舔舐着的火舌,而是它们所带来的高温与浓烟。阿维德不得不从墙边撤回谷仓中央,冒险小队的成员们无一不用衣袖捂住口鼻,但呛人的烟雾仍然叫他们咳嗽连连。他们尽量压低身体伏在地上,讨论下一步该怎么办,却一无所获。
突然间,重物落地的“啪嗒”一声响叫所有人的目光都聚拢在同一个方向:谷仓边上的一块木板不知怎的被卸掉了,从高处落在了地上,而它的后面是一个黑漆漆的洞口,里面没有火焰,也没有浓烟。
“这边走!”一个仿佛有些耳熟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字数:26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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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事无常。
放在从前,这句话对锡里昂来讲,不过是书页上一句让作者能够抒发感慨的句子而已。它就如同晴天上轻薄的卷云一样,仅带着一种飘渺的空泛与凄苦,在遥远的距离之上缓慢浮动着着,丝毫无法遮蔽强烈的日光。而现在,年少的精灵终于能够理解这个看似轻描淡写的短句之中所蕴含的沉重感情,惊讶、茫然、悔恨与悲伤交错虬结在一起,让仍未成年的锡里昂不知所措。
——谁又能想到,就在刚刚还与他们一起在观众席上为精彩的比赛欢呼,一起谈论褒美胜者,在兴奋之中勾画着自己未来的少年,就在他们的一个转身之间便会失去自己的生命呢?
那曾是一条多么鲜活、多么饱满的生命啊!莱纳喜欢决斗,同时也向往着自己也能成为一个出色的决斗士;他没有受过训练,但对此有着相当的热情与毅力——这一点,阿维德与锡里昂都是有目共睹的;他才仅仅十五岁,就算是在人类这样的短生种里,他的人生也才刚刚开始——
——然而就在数分钟前,这个还能用带着雀斑的面孔露出腼腆但兴奋的微笑的少年,已经变成了一具跌坐瘫倒在地上的尸体。莱纳背靠着死巷的墙壁,面孔上仍然凝固着惊惧的表情;一柄匕首正中他的胸口,被凶器堵住的伤痕仍然淅淅沥沥地向外缓缓地流血,这不祥的颜色已经浸透了他的衣襟,液滴顺着微微向下倾斜的刀柄缓缓流下,在地面上同样落下深色的痕迹。
那血甚至还是温热的。
如果他们能再快一步,说不定便能够阻止这一切,甚至哪怕他们只快了几秒,也能抓住凶手,为这名只与他们他们相处了几天,但却给予了他们相当帮助的少年报仇——可惜这世上没有如果,世事无常这个短句的妙处也正是在这里。
因此,被无常世事所击败的锡里昂哭了。
这一段友情来得太迅速,夭折得也太快,它甚至才刚刚出芽,便已经被突兀地掐灭在了摇篮之中。精灵曾向他的人类朋友讲述过暗月城,讲述过自己的家乡菲薇艾诺,讲述过精灵与吟游诗人,讲述过无垠的星海或是一望无际的森林;他们约定过相互通信,也约定过将来一定要时常拜访对方的家乡,更约定过要将对方介绍给自己的亲人或朋友——但现在,这些都已经是无谓的空谈了。
少年精灵说不上自己到底为何哭泣。或许这是为了祭奠这一段幻觉一般的友情,或许这是在控诉命运过分的残酷,或许这是对他们畅想中的未来仓促断绝的一种哀悼,总之,锡里昂哭得伤心欲绝,就连柯茜也忍不住降落在他的肩膀上,用自己毛茸茸的小脑袋蹭蹭他的面颊以示安慰。
锡里昂的哭声并不很响亮,而眼泪却当真仿佛决堤的洪水。柯茜的绒毛很快便被那些透明的泪滴打湿了,小山雀因此不愉快的拍了拍翅膀,躲到了一边的墙头上,随之,安慰他的重任就落在了无法放任这悲伤的少年不管的阿维德身上。
就在北地战士因忙于照料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锡里昂而疏忽了对阿尔泰的看顾时,游荡者施施然地向前凑近了那具尸体,同半精灵女诗人站在一起。奇诺娅正以一种与她的外表十分不相符的冷静审视着那一地的惨状。
“那匕首是被投出去的。”经验丰富到令人惊异于她从前到底经历过什么事情的女诗人作出了这样的判断,“这地面上的血迹还是完整的,没有被破坏过的痕迹,想来凶手一定技艺高超,站在几步之外还能将投出的刀子刺得那么深。”
“而且事发突然。”埃奎拉补充,“莱纳看起来很吃惊,但却并没能躲开。”
“一串钥匙、一点钱,以及刚刚比赛的票根。”阿尔泰向大家展示这些小东西,没人注意到他是什么时候将他们从莱纳的身上摸出来的,“没有什么能给我们哪怕一丁点的线索。”
游荡者的语气有点遗憾,他将票根随意地丢弃在地上,而把钥匙与钱币十分自然地收进了自己的口袋。这叫埃奎拉产生了不满的抗议,也让正阿维德从自己忙着抚慰哭着的精灵少年的壮烈事业中不得不抽开身:
“你不能这样做——我不管你从前是如何行事的,但在我眼前,你不能这样做!”北地战士有些粗暴地从游荡者的手中夺出了莱纳的遗物,“这些是属于莱纳的财产,即便在他遭遇如此的不幸之后,我们也应当将它们交还给他的亲人或朋友,而不是自己独占。”
“这是很有道理的一番话,阿维德,但你要记得——”奇诺娅从尸体边上退开了一段距离,说,“——这位少年没有父母,一个人住,想来也没有什么值得依靠的亲人了。”
“但他总会有些朋友的。”阿维德皱着眉说。女诗人对这样的驳斥也只是摇摇头:“就我们所看见的,跟莱纳关系最好的一位朋友正在那里哭得伤心呢。”
半精灵指了指仍旧显得悲痛欲绝的锡里昂,精灵少年虽然哭得没有刚才那样惨烈了,但仍然在小声地啜泣。
“除了锡里昂,他总会有其他朋友的。”埃奎拉这样说,“不过现在,我们的当务之急难道不是找到犯下这样令人发指罪行的凶手吗?”
这话得到了几乎所有人的一致赞同,除了阿尔泰:“我亲爱的吟游诗人,或许你注意到了,我们现在没有任何的线索,因此也无从查起。”游荡者这样说着。
黑发人类的这句话让埃奎拉反射性的后退了一步,随即露出了一点嫌恶的表情。而这时,谁也没想到还能够提出建议的锡里昂说话了:
“……去找树行者——在这儿好像是叫城市卫队。”他抽抽搭搭地说,“这种事、是该由城市的守卫者来解决的。”
冒险者们面面相觑,或许将时间交给地方行政机关以及执法人员是个好办法,但他们之中仍旧有人抱有疑虑——比如奇诺娅。
“我可不想去。”半精灵女诗人这么说,“我们出现的时间太巧了:两天前来到了安菲雷亚斯,住在了莱纳的家里,随后他就被杀了。这实在是难以解释清楚,我也懒得去费那种口舌——要我说,我们还是自己解决这个事件吧。”
“但阿尔泰说的也对,我们没有什么线索,再找下去的话也只是白费力气。不过如果是当地人的话,或许能注意到我们没有发觉的地方。”阿维德的态度十分中肯,“奇诺娅,如果你不愿意的话大可不去,我们可以只用一两个人来做这件事,剩下的人大可以去打听一下莱纳的人际关系,他所留下来的那些东西也该有个去向。”
这是个不错的提议,他们可以同时进行两种不同的行动,非常节省时间。他们很快达成了共识:出于监护的原因,阿维德也决定跟随锡里昂去会一会城市卫队,奇诺娅则当然的选择了打听消息,剩下的阿尔泰开始时想要选择与埃奎拉一同行动,却立刻被制止了,在埃奎拉也选择了加入去往城市卫队驻地的队伍之后,只能悻悻选择与奇诺娅同行。
“好歹,我跟队伍里唯一的一个女孩子在一块儿。”他最后只得这么安慰自己,而这只为他换来一阵嘘声。
“可你为什么想到城市卫队呢?”在那之后,阿维德有些疑惑地问。
“因为在菲薇艾诺,我们就是这样做的。”精灵少年理所当然地说,“另外,莱纳说,斯万·卡瑞里安也是城市卫队的一员。”他回答得很快,在发现了其他人露出的疑惑目光之后,他才又补充道:
“我刚刚好像看见他了,或许他会知道些什么也说不定。”
字数:137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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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离开暗月城的时候,距离午餐过去还没有多少时间,然而他们到达目的地时,见到的确实漆黑的夜空与天上一弯银亮的弦月。
第五季通过神力使人能够穿越时空的原理本身就很让人捉摸不透了,而在穿越时空的过程之中所耗费掉的时间到底是如何计算的也是一个未解之谜。不过这一队冒险者之中并没有任何一个人属于学者或者法师,是以很快,他们便把注意力从天色上收了回来,转而打量起眼前的景象了。
正是黑夜,自不必说,但正因为这黑夜的笼罩,才使得旅者们眼前的景象显得更加阴森:他们降落的位置正前方便是一座城堡,甚至不需要偏转视线就能看见它高耸尖锐的塔楼以及暗淡阴森的剪影。其下是一座小镇,也隐在漆黑的夜色当中,近处的建筑还能大致看清,而远处的那些则叫人只能勉强分辨出一个轮廓。城中的确还有几点微弱的灯光,萤火虫一样漂浮在黑暗之中,然而也显得暗淡诡诘,加上众人周围林木的环绕挡去了由天穹洒下来的大部分月光,以及阴影深处隐隐传来的夜枭鸣叫声,更加为这环境中增添了几分恐怖的色彩。
但好在,队伍里并没有因为黑暗渲染出的恐怖气氛就吓得走不动路的人。高大的武僧丝毫不受环境的影响,只是对着远处的城堡若有所思;同样感受不到周围气氛的披甲女战士摆弄着自己的手半剑,对第五季如此明显的指向感到高兴;被群狼养育的少女——与她现在衣着华贵举止得体的样子十分不搭调的——身处于这样的荒郊野岭里反而像是回到自己家中一样放松;无数次在奥伯的黑夜之中穿行的精灵巡林客亦对此感觉宾至如归;唯二对此稍感紧张的只有精灵牧师和游荡者少女,而Kk所做出的反应也不过是握住了自己胸前的宗教饰品(如果忽略有些泛白的骨节之外,他还是很镇定的);而琉也只是稍显焦躁地用手杖点了点地面,落在她肩头的哔咕含混不清地鸣叫了两声,因为游荡者手臂的动作而扑扇了两下翅膀。
“咱们快些离开这儿吧,我可一秒都不想在这阴森森的林子附近多待。”她这么说。
这立刻就得到了队伍之中其他人的赞同,因为不论怎么样,他们都是要进城的——因为小镇与他们之间的距离已经近在咫尺,新神第五季的传送几乎就是正巧将他们放置在通向这小城之中最宽广的一条大路上,祂的旨意再清楚不过,就只差画一个向着城镇方向的箭头给他们了。
冒险者们向着城镇之中走去。深夜里进城总是一件奇怪的事,可当有着人类活动的聚落近在眼前时,谁还会想睡在“阴森森的林子”里的呢?他们商议着是否需要假定自己是连夜赶路的疲惫旅人,尽量拖着脚步以一种慢吞吞的速度进入到镇子里,找一家还在营业的旅馆,倒头便睡(虽然目前并没人有睡意),然而这讨论却——
“呀啊——”
——几乎是立刻就被打断了。
那声音是只有女性在身处于极度的惊恐之下才能发出的尖锐而凄厉的哀鸣。Kk与琉因为这毫无预兆的可怕声响而瑟缩了一下,凯恩斯与娜塔莉亚则是本能地看向了声音来源的方向作出了备战的姿态,而此时多少都有着执法者经历的零与芬德尔已经本能地向前跑出了三步了。
声源地与冒险者们所处的位置极近,几乎只要转过一个街角就能够看见事发地了:深巷之中一个黑影抓着另一个,将自己的头颅靠向对方的脖颈,其姿态颇具有攻击性且明显的带着恶意——显然,这是必须被制止的恶行。身高超过了两米的人类发挥自己的高度优势,迈开双腿以一种令人吃惊的速度向前冲去,然而比他更快的是精灵的箭矢——芬德尔在发现了巷子里的情景时便已经从背后拿出了弓箭,暂时停下脚步瞄准了施暴者的下盘,张弓将箭矢平稳而有力地射出。
然而这凶手的感觉与身手都远超冒险者们想象的灵敏优秀。当落在最后的牧师与游荡者也从短暂的恐惧中解脱,跟上最先跑开的武僧与巡林客时,事情已经尘埃落定:森精灵的箭并没有射中,只是射穿了一片空气后钉在了地面上,箭羽还在微颤;而迅猛地冲上前去的零也连那人影一片衣角都没有摸到——甚至,碍于漆黑的夜色,追击者们连行凶者到底是男是女是高是矮都没能看分明。
“吸血鬼一类的生物么……我在以前的冒险里见识过。”武僧这么猜测着,但他没有任何证据。黑影逃离的速度实在太快,他们甚至连追击都来不及;地面上也干干净净,除了巡林客的箭矢之外没留下任何痕迹;游荡者令自己的信鸟飞上夜空之中逡巡,然而哔咕也一无所获。
对施暴者毫无线索,武僧只得提议先去看看受害者情况如何,然而瑞图宁的牧师在这提议被发出之前就已经开始检查那位倒在地上的可怜女性了。当涉及到专业的领域时,原本那些阴森气氛所造成的影响便已经被Kk本身屏蔽掉了。精灵牧师一反刚刚怯懦的样子,显得冷静而专业,不多时便得出了结论:因为他们赶到的及时,这位女性并没有受到任何伤害,只是因为惊吓过度而暂时失去意识而已。
这多少算是坏消息之中的好消息。众人都想看看他们所救下的女孩到底是什么样子,而最终被Kk允许靠近的只有琉与娜塔莉亚。在刚刚遭遇了暴力事件的女性面前,过度的武装会造成她无谓的精神紧张,因此凯恩斯、芬德尔以及零便被排除在外了。
“等等?”武僧不解,“我可是什么武器都没有带,为什么也被排除在外?”
游荡者少女翻了个白眼,幸而在黑夜之中这很难被人发现:“我说队长啊,你能不能对自己稍有点自觉?你本身——”她挥舞着手杖,将高大武僧几乎全身上下的地方都指了一遍,最后只能放弃了谈论对方特定的某一个身体部位,重新将杖尖指回地面,“——就已经是过度的武装了。”
就在零不知所措地自我怀疑以及周围一阵善意的窃笑声之中,那女孩幽幽醒转,看见面前的重重人影时又惊惧地尖叫了一声、瑟缩了起来,但当她辨清Kk的衣着与相貌时,则又明显的放松了下去。
“别怕,已经没事了。”瑞图宁的牧师柔声安慰,“不管袭击你的是什么,它都已经走了,而这里没有人会伤害你。”
一个善神牧师的保证在这时总是能令人安心的,随之凑近的琉与娜塔莉亚又都是与她相同的年轻女孩,且都拥有容易叫人心生好感的外表,被袭击的女孩因此很快变得相对镇定了些,并且愿意开口说话。
“谢谢你们。”她说,但激烈的心绪难以平复,她的声音还在发颤,“谢谢你们,要不是——我——”
在安全的环境之下感情得以宣泄,大难逃生的女孩毫无预兆地哭了起来。Kk不得不再一次劝慰起她,而这一次收效甚微。瑞图宁的牧师将自己求救的目光投向了近处的同伴们,然而他得到的回应只是娜塔莉亚投向遭难的女孩的不理解的眼神,以及琉的又一个白眼:小队之中从样貌上来讲最具有亲和力的两人,一个不通世故,无法理解那女孩瞬息万变的情绪,也因此万全不懂得怎样才能做出有效的安慰;而另一个则干脆不觉得自己有安慰他人的义务。
最终还是稍远处的巡林客提出了建议:“先将她送回到自己的家中去吧。”芬德尔说,“在自己熟悉的地方,她总会更有安全感。”
这提议很快得到了全员通过。女孩的家与这条暗巷已经相去不远,在Kk的劝导与凯恩斯咚咚地捶着自己胸甲的噪音之下,她也能很快站起身来,为冒险者们引领方向。她在与零面对面时的确如琉所说的那样恐惧地颤抖了一下,虽然在精灵牧师的保证下仍然能够保持平静,但这的确也叫正直的武僧觉得有点受伤。
没用多长时间,他们就已经来到了女孩的家门口,游荡者少女的红嘴鸥显然意识到了他们接下来就将进入这个(对它来讲)狭窄到难以伸开翅膀的空间里,因此不太满意地鸣叫了几声,拍拍双翅飞走了。
“你不管管它吗?”注意到那只鸟的娜塔莉亚好奇地问,然而她只得到了游荡者一句难说是否走了心的“在我需要时它总会回来”的答案。
女孩的家是一栋挺大的独栋别墅样建筑,但远没有那么精致,其中的设施也不可避免的稍显简陋,据说是这位受害者家中祖传的一份产业,但现在还守着这房子的却只有她孤家寡人的一个。冒险者们征得了女孩的同意之后,便随着她一同进入到房子之中去。Kk将女孩安顿在客厅的沙发上,娜塔莉亚遵照了瑞图宁牧师的建议,借用了厨房中的用具以出色的礼仪与技巧泡了一壶热茶,与抱怨连连的游荡者一同端上桌来,分给在座的七个人。
“真的,我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感谢你们。”一杯能够抚慰人心的热饮下肚之后,女孩所吐露的话语终于连贯了起来,“我的名字叫做芒,是镇上面包房的主人,不知道几位该如何称呼?”
互通姓名与职业当然是与他人结识的第一步,但冒险者们也没必要将自己的任务向他们见到的每一个人都说起。在所有人都简单地说过自己的名字之后,小队自称远道而来的旅人,为了某个重要的目的而连夜赶来这个小镇。这理由实在是有点牵强,但所幸那位可怜的女孩还处在遭遇了突发事件之后的木然中,对这样会令人心生疑窦的理由完全没有产生疑问,只是点点头便接受了。
初到此地的冒险者们便遇见了这样的突发情况,根本无需拿出种子来,他们就已知道此地显然有着令人不安的因素。为了能够顺利达成任务,在一段尽量被缩短的寒暄之后,以琉为首的,他们便开始发问了。
“虽然立刻这么问可能会叫你不太舒服,”游荡者少女将话题引向队伍想要知道的部分,“但是,芒,你还记得袭击你的那个人的样子吗?”
从表情上来看,女孩的确是努力地回想了一番,可最后她还是带着心有余悸的表情摇了摇头:“不,很抱歉,我记不起来……当时我太害怕了,只想着挣扎逃走,根本没有在意过行凶者的容貌。”
“那么,那个人的性别呢?他是男是女?”
回答游荡者少女的依然是芒稍显愧疚的摇头。
琉发出一阵类似于气球漏气一样的声音,捧着茶杯倒回到女孩身边的沙发背上去,显得非常不满意。芒仿佛因此感到是自己犯了错误一样,然而还没等她为此道歉或者申辩,紧接着另一个来自男性的提问从房间的边缘传来:“冒昧一问,最近这城里还算安全吗?”
问话的是已经卸下了全部武器的巡林客,即便如此,红发精灵仍然没有靠近女孩的意思,顺便把从体魄上就给人强烈压迫感的零也一起按在了房间的边缘。这让芒在确认问话的人时稍微花了一点时间,回答的速度自然也就慢了半拍:
“说实话,最近不太平。”女孩满面愁容,“大约从一个月前开始,就总是有年轻的女性在深夜遭遇袭击甚至失踪,恐怕她们都已经凶多吉少了。”
从这话之中敏锐地抓出了疑点的琉当即发问:“……为什么你如此笃定她们一定已经遭遇不测了呢?”
“那是因为第一位遭遇不测的女性……”芒在说话时明显带着不太舒服表情,这个话题实在叫人讳莫如深,“……具体的过程没有人清楚,只是说发现了她的尸体。治安所的卫兵没有多说过什么,可坊间传言,她的死法非常离奇。”
“离奇?”
“……是的。据传,她是因失血过多而死的,然而即便是刚刚发现尸体时,事发地也是干干净净,一丁点血迹也没有,就仿佛她身体之中的血液全都不翼而飞了一样。”
听了这话,冒险者们不约而同地交换了一个警惕的眼神。他们之中并不是所有人都见过零所述的“吸血鬼”这种生物,甚至有些人此前并没有听过类似的传说故事,不过这并不妨碍他们通过字面意思理解这种有害的鬼怪到底是怎么作乱的。而从第一位死者的死状来看,这种怪物有足够大的嫌疑。
芬德尔是很想问问那位丢了性命的可怜女孩身上是否有什么伤口或齿痕一类的痕迹,对一个巡林客来讲,这些令人恐惧的可怖伤痕可以提供相当丰富的信息——然而这显然不是一个面包房的老板能够知道、甚至会去关注的问题,因此他也只得将这种会使常人不舒服的话题憋在肚子里,看着女性游荡者与芒天南地北地胡侃。
“不要说那些叫人扫兴的话题了。”她这样做开场白,“让我们聊些其他的吧,我们刚来到这里,还有许多东西得知道——比如小镇后面的那座气派城堡是做什么用的?”
琉显然深谙谈话的技巧,也很清楚该如何让一个年轻的女孩在另一个年轻女孩面前卸下心防。她并没用多长时间就仿佛已经与这房子的主人亲密无间了,此时她们就已经如同多年的闺中好友一般坐在同一张沙发上,端着茶杯一边咯咯地笑着一边聊着天。
男士们都只是沉默地听着女孩儿们的谈话,或者试图从其中寻找些有用的信息,或者干脆两眼放空地发呆;倔强骑士对这样闲适且不需要展示武力的行为没什么过多的兴趣,只在最开始时附和了一两句后便加入了男士们的阵营;最初接触人类社会便是在社交场合的娜塔莉亚倒是不甘示弱,有许多次也想要加入这话题当中,然而语言学家所给予她的教育实在是太过“上流社会”了,那些技巧放在芒与琉的面前只能造成一阵阵冷场——于是干脆,最后名为新生的少女也选择在另一张沙发上蜷缩成一个她自己舒服的姿势来,阖上双眼闭目养神。
而游荡者少女所引领的谈话也并不是毫无目的的,很快,他们便已经知道了许多事:比如那座城堡是此地领主的居所,由此引申,他们也知道了许多关于领主的信息与轶事。这城镇便是环绕着领主卢瓦的城堡所逐渐聚集形成的,卢瓦并不很经常在平民面前出现,也不很经常拿出领主的派头发布命令,更没有什么苛捐杂税,是以至少这里的居民都还认得他,并且对他抱有一定的好感。据芒的形容,卢瓦是一个相貌英俊且风度翩翩的男人,大约三十出头,还没有娶妻,也并没有子嗣——或许有关大人物的风流韵事总是叫人瞩目,在谈性正浓时,芒也悄悄告诉了他们一个道听途说来的传言:最初的那位死者似乎与领主本人交往甚密,或许这种交往还有些桃色氛围。
这种传言的可信度恐怕不会太高,不过冒险者们姑且还是将之作为一条线索记了下来。在得到了这一条信息之后,已经在房间较为边缘的地方盘膝坐在地上了的零突然间插入了女孩儿们的谈话:“既然这样,那么在第一个事件出现之后,领主有没有什么反应呢?”
芒很努力地思考了一下,最后也只能摇头:“或许您去问领主大人的近侍能够得到答案吧,像我这种升斗小民是无法得知那样的事情的。我们所能知道的不过是领主大人劝导大家尽量早些回家、不要赶夜路,并且增加了治安所巡逻的次数而已。”
“嘿呀,怎么又说回那种令人不快的话题上了。”琉不由分说地打断了武僧想要继续提问的节奏,再一次拉上了芒:“我们不要去理他,你再告诉我,这里是不是那种人来人往的城镇呢?”
注意力被再一次拉回去的芒皱着眉:“不算吧……?这里毕竟是个小城……琉问这个做什么呢?”
“别看我这个样子,我姑且是个商会的会长呢。”游荡者少女摆出一副自豪的样子来,“我出来旅行,当然也要寻找有商机的新市场啊!”
看着琉自信满满的样子,芒不禁莞尔,仿佛为对方充满活力的样子由衷感到高兴。但与此同时,她也摇了摇头:“那你可找错地方了。这座小镇平时没什么人流量的,只有些小商队会定期来光顾。或者就像是现在——哎呀,你们还不知道呢!领主大人邀请了他的朋友们来到城堡之中,将在明天夜里举办一场假面舞会,就连平民也可以参加,如果你们有兴趣的话也请务必赏光啊!”
这叫冒险者们多少有些惊讶,而Kk则首先发出了质疑:“在这种人心惶惶的时期?开舞会?”
“这种事我不是很懂啦,不过听说要开舞会之后,大家好像都很开心的样子,所以我觉得大概也不是什么坏事。”继承了一间面包房的女孩说,“而且的确,随着其他贵族老爷们的车辇到达之后,感觉这个本来已经有些死气沉沉的小镇也多少有了些活力呢。”
或许这也是一种安定民心的举措吧,领主卢瓦应该自有他的考虑。而对于迟早需要面见此地的统治者商讨“门”的一应事宜的冒险者们,次日的假面舞会也的确是个接近领主的好机会,从这一点上来讲,他们倒是没有抱怨的立场。
在表示过自己会去参加假面舞会之后,芬德尔将话题稍微拨回前面一点,问道:“既然这镇子里平时的人流量不算大,那么近期是否有什么行迹可疑的人出现在城中过呢?”
想了想,巡林客又补上了一句:“当然,除了我们。”
——这句补充是很没必要的,我们并不是什么行迹可疑的人。高大的武僧投向森精灵的目光之中带着如此的谴责。然而后者依然不惧,同样用眼神还以颜色:半夜里全副武装地进入城市就已经足够形迹可疑了,要是放在绿林故都,毋庸置疑,这已经足够被卫兵拦下盘查了。
就在二人无声地交流着信息的时候,因思考而停顿了一下的芒又一次说话了:“……要是这么说的话,还真有这么一个人。”
房间中其他的六双眼睛便齐刷刷地看向了她。
“大概是在一个月前吧,有一个跟着商队一起来的男人。”芒并不为这种万众瞩目的状态所影响,只是接着说,“这是个小地方,会来的也都是小商队,一般他们中的所有商人我们都是认识的。但那次只有那一个生面孔,看起来好像也不像是要加入商队一起做生意的商人。”
“那么,具体是哪里奇怪呢?”在女孩停下来整理思绪的一小段空白里,倔强骑士催促道。
“嗯……其实我也并不是很清楚,我一直待在面包房里,也没有跟那个男人直接打过照面,只有几次快入夜的时候匆匆瞥见而已。”芒这么说,“但来店里的客人都会说他很奇怪,我觉得那么他大概就是很可疑吧。”
虽说一条模糊不清的线索也总好过没有线索,但在确认了这女孩的确不知道更多信息之后,冒险者们还是很想叹气。他们还是很想多挖出些有用的情报的,毕竟对中午出发的冒险者们,此时对他们来讲最多是傍晚,还远远不到就寝时间;然而对于这世界之中的原住民芒来讲,这时刻已经是实打实的月亮偏西的深夜了。更何况女孩是在经历了惊心动魄的一番变故后才回到家中,身体上早已筋疲力尽,当她的精神也同样放松下来之后,睡意便排山倒海地涌了上来。
是时刻关注着遭遇不测后被救回的女孩的瑞图宁牧师提出让大家休息时间的,在这方面Kk甚至要比女孩子们更加细心也更加贴心。接下来则是武僧提出他们也是时候该离开了——虽然零对琉所述的有关自己过于高大的身材对其他人造成的压迫感依旧有些耿耿于怀,但他也不得不承认,这或许就是事实。没有哪个独身的年轻女性会愿意与一个认识不超过三个小时的彪形大汉同处一室的,这种常识他也很清楚。
好心的武僧试图规避自己的身材所可能造成的一切问题,但他没想到反而是屋主出言挽留他们:“我怎么能叫救了我一命的恩人们在这样的深夜里出门去找旅馆呢?”芒这么说,“如果不嫌弃的话,这栋房子里但还是有两间可供住宿的空屋,只是要麻烦诸位挤一挤了。”
“这当然不麻烦的!能够有一个遮风挡雨的栖身之所便可!”凯恩斯咚咚地敲起了胸甲,发出一阵堪称扰人清梦的噪音,“一名骑士怎么能对回报有所要求呢?美丽的小姐,您能这么说,我们便已经受宠若惊了!”
想来队伍中当然会有人对倔强骑士德这一番话持反对态度,但所有人却都在无形之中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而达成了“不想去找旅店”的共识,所以这一次,凯恩斯不顾气氛的豪言倒是仅仅换来了一阵沉默。
要知道,平时那可是会为她得来一整打的不屑嗤笑或者冷嘲热讽的。
不过也就是因为这一阵沉默,冒险小队也默认了今夜将会在芒的家中休息的决定。女孩仿佛因此很开心的样子,指给他们被褥等必需品在什么地方,不过旅行者们以自己准备充分为理由谢绝了。
芒将他们引到二楼的客房。能供他们使用的房间只有两个,根据队伍之中十分平衡的男女比例来看,分配房间是一个很容易解决的问题:男士们一间,女士们一间便可。芒在说着这些的时候很开心,然后便很放心地与冒险者们互道了晚安,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准备休息。她并没有意识到更容易引起战争的其实是床铺的归属权问题——两个房间之中都只有一张双人床——但很幸运的,在这一只小队之中,成员们对床铺的分配几乎完全没有异议。
“让娜塔莉亚睡床吧。”当房子的主人离开之后,琉在女孩儿们的房间里这样说,“我在陌生的环境之中睡不好的,睡在床上也没什么意义,不如坐在椅子上小憩一夜——反正目前我还不困。”
被提到名字的娜塔莉亚皱了皱眉。之前在佩特洁克的旅馆过夜时,游荡者少女便已经以另一个理由拒绝了与他人同床,即便娜塔莉亚不通世故,这之中所内含的不信任也已经足够明显。被狼群抚育长大的少女在自己的脑海中搜索着语言学家所教给她的那些词句,想要对对方进行一番质疑——然而很不幸,在她因组织语言而停顿的那一秒钟之内,凯恩斯已经爽朗地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是的,女士们应该好好休息!”显然已经把自己排除在“女士”这一种群之外的女战士右手“铮”地抽出了腰间亮闪闪的手半剑,细长而又锋锐的剑刃划过空气,叫总是自称商人的游荡者吓得向后跳了一步。“但这城镇之中仍然掩藏着不安与危险,即便已经身处屋舍之中也不能掉以轻心!女士们就好好地睡吧,守夜的任务便交给我倔强骑士了!”凯恩斯右手高举起剑来,用仿佛立誓一样的态度大声地说,同时左手又在自己的胸甲上敲出一串足以吵醒冬眠的熊的噪音。
当然的,琉训斥了她的这种做法,可这丝毫没有打消掉女战士积极的态度。她的确放下了高举着的剑,也停下了敲着胸甲的手,但紧接着,她便依仗自己身上厚重的铠甲,从而直接抱着出鞘的利剑,一屁股坐在了门口,大有“今天夜里我就睡在这儿了”的意思。
凯恩斯向来不能用常理揣测,更何况是连人类的“常理”都并不是很熟悉的娜塔莉亚。少女更倾向于她的确是真心实意的认为的确需要有人守夜,因为倔强骑士的确是一个不擅长说谎的人。不过,被这样一打断之后,娜塔莉亚也无心去与游荡者就那个没什么意义的问题对质了。既然另外两人都不想睡在床上,那么一人独占一张双人床也是好的——同狼群一样有着足够强的领地意识的少女还算是愉快的接受了这样的结果,将多出来的毛毯分给决定睡在别处的两人之后,女孩们互道了晚安,将提供微弱光线的油灯吹熄了。
一片黑暗之中,逃离了床铺的游荡者与女战士不约而同地在心底松了一口气:由佩特洁克旅馆之中的先例来看,让娜塔莉亚自己单独占据一个铺位当然是最好的结果——凯恩斯被梦中的狼女勒得脸色发青甚至因缺氧而休克的事故便是前车之鉴,不论是受害人还是第一目击证人都没有任何再次去经历那种噩梦的想法。
和女士们相比,男士们的分配则更加简单粗暴:当零低着头进入房间之后,他便清楚了睡在软绵绵的床铺上对他来讲不过是个遥不可及的幻象——两米有余的身高使他即便在旅馆之中也很难找到合适的床铺,更何况是在民宿之中。房间之中的双人床不管是横着看还是竖着看都并不能容纳下一个如武僧这般魁梧的男人躺在上面睡觉,是以零将要打个地铺直接睡在地板上这件事是一开始便确认下来的。
然后剩下的,便是芬德尔和Kk两人了。两个身高还在正常人范围内且身形纤细的精灵显然是可以被一个标准双人床盛下的,同时在佩特洁克的旅馆之中,他们也都已经证明过自己在睡觉时并没有什么不良习惯。男士们分配床位的动作迅速而安静,几乎是在听见隔壁凯恩斯咚咚地敲起胸前铁板的时候,他们便已经准备熄灯了。
或许在安全的环境之中迅速地进入睡眠也是冒险者们应该掌握的技能之一,在可以的时候保持充足的体力显然也是应对突发情况的一种准备。即便对小队来说,这可能还并不是他们惯常就寝的时间,但零却依然很快的睡着了。而出于生理构造的不同,两个精灵只是和衣坐在床边,静静的聆听房间之中三人份的轻柔呼吸声。
大多数人类都需要保证一天有八小时的睡眠时间才能健康的生活,然而对精灵来讲,他们只需要四个小时的冥想时间便足以消除一天的疲劳。这让小队之中的精灵们在休息的时间上不可避免的与人类队友们错开,在佩特洁克时还好,因为居住在旅馆中时零找到了一张足够大的床,和他们并没有住在同一个房间之中,然而现在,这就不可避免的造成尴尬了。
对Kk和芬德尔来讲,现在还并不是非休息不可的时候。如果房间之中只有两个精灵,他们大可干点自己的事情或者干脆随便交谈些什么来打发时间,而现在房间里多出了一个足够警惕的人类武僧来,这就意味着恐怕一切可能会发出声音的娱乐活动都不得不停止了。
于是,就如前文所述,两个精灵只能和衣坐在床边,安静的面面相觑。虽然房间里已经熄了灯,但从窗外投进来的弦月银白的光对他们来讲也已经足够亮,在拥有昏暗视觉的精灵们的眼中,这房间之中仍旧是纤毫毕现的——包括裹着过短的毛毯侧过身去睡着了的零那颗毛茸茸的后脑勺,自然也包括近在咫尺的对方相貌衣着等所有细节。
这实在是件令人尴尬的事情,于是没多久,精灵们便由面对面无聊地坐着改为背对背无聊地坐着,然后由于气氛实在是太尴尬,他们不约而同地决定提早进行今天的冥想。这的确为他们打发掉了一点时间,然而并不很够。即便他们就寝的时间已经是月亮偏西的深夜,但对于两位仍然精力充沛的精灵来讲,他们从自己的冥想之中醒来时,距离黎明仍然有着令人绝望的一段时间。
作为巡林客,芬德尔向来有着充足的耐心,然而他的耐心并不是用在毫无目的的空耗时间上的。从自己的冥想之中醒来之后,森精灵稍作思考,便蹑手蹑脚地离开了床铺,打开了窗子。他的脚步足够轻,睡在地上的武僧恐怕依旧发觉了,但也只是发出了一两声含混不清的咕哝;而在他打开窗子时,芬德尔必须感谢这栋宅子的主人并未疏于给这些并不常用的房间里的窗轴上油:镂空的木板无比顺畅地滑开了,轴承随着推力顺从地转动,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森精灵稍微顿了一下,以确认他的人类同伴并未被其中可能发出的细微声响惊醒。夜风与暗淡的星光从窗口流进房间之中,而巡林客则义无反顾地反其道而行之,将自己顺着二楼的这窗口甩到屋顶。
夜已深而黎明未至,这正是一天之中最为黑暗的时候,仿佛连弦月与星辰的光芒也黯淡了下去。巡林客坐在黑漆漆的天穹底下,有些后悔他为什么没将自己的武器带出来,那样他还能趁着这一段时间做一点保养什么的,他思考过回去拿来,不过转瞬间便放弃了。在这个陌生的城镇之中夜游一番恐怕也不是什么好选择,但与被关在房间里大气也不敢出一口相比,这又确乎是一个好选择。
就在芬德尔思考着自己该去做些什么时,楼下的房间里又传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来,其中还夹杂着两人说话的动静,想来是从冥想中醒来的Kk造成了一番响动,并且不幸叫零惊醒了。
在无聊的时候一个人的好奇心总是会成倍增长,这让森精灵滑下屋顶,向下方看去,却正巧对上精灵牧师那双无辜的眼睛。
“嘘——”他有些惊慌地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随后几乎是用气音向芬德尔说,“零醒了一下,我刚将他劝回去睡了,不要再吵醒他。”
森精灵点点头,向后退开了一点让开了一片空间,好让Kk也能抓着屋檐将自己翻上来。然而巡林客显然高估了牧师的运动神经:高等精灵较芬德尔更矮的那九公分让他在第一步便遇到了不可逾越的困难,精灵牧师根本没法安稳地抓住屋檐上突出的部分,即便他抓住了,也总是让自己处于一个别扭而无法施力的动作上。巡林客看了一会儿牧师蹩脚的动作,最终还是选择自己搭把手,拽着对方的手腕将他拉上了屋顶。
“谢谢你,芬德尔。”Kk仿佛有点心有余悸似的回头看了看地面,“希望我没有踩脏这栋房子的外墙。”
你竟然还需要踏一下外墙吗?巡林客因此而挑了挑眉,但最终还是没说什么。Kk并不是那种以自己出色的身手冲锋陷阵的牧师,这点他已在佩特洁克知道了。让这位牧师显得特别的是他悲悯的情怀与温柔的性格,这也让他在这支队伍之中不可或缺。
“我想你没有。”最后芬德尔说,“你很轻,即便踏一下想必也留不下什么痕迹。”
精灵牧师露出了有点迷茫的神色:“什么?从没人说过我很轻。”
“那么现在我说过了。”巡林客笑着说,“或许我也能据此推断,从前也没人这样拉着你登上高处。”
Kk竟然花了几秒的时间认真想了想,才回答:“嗯……好像的确是这样。”
这让芬德尔没忍住,干脆笑出了声。
“有的时候我觉得你有点像是锡里昂,那是我父亲的一名学徒。”笑过之后,森精灵说,“有的时候你们会分不出哪些问题是需要回答的,哪些只是调侃,一律都会认真回答。”
“……这很好笑吗?”Kk原因不明的有点惊慌。
芬德尔摇了摇头,认真地说:“不,我觉得这很可爱。”
深沉的夜色之中只有一点暗淡的光,但这一点光也足够精灵看清事物的细节与颜色了。因此,芬德尔也能看出Kk低下头去是出于腼腆,面颊上有些发红。
“你似乎并不经常被人夸奖,因此你并不习惯这些。”寂静且无聊的环境促使着芬德尔去寻找一个新的话题,“但这说不通,像你这样的人应该是不缺少这些的。”
精灵牧师就像被这话刺了一下一样,有些惊慌地回答:“不,没有的事,我想我并不值得那么多的赞美。”
“怎么会,你是瑞图宁的牧师。”森精灵说,“你有丰富的同情心,能够宽恕他人,并且足够温柔——这就已经很够,值得成打的赞誉了。”
这些都是我所不具备的特质。他在心里补充。
而Kk只是摇头:“不,这只是因为我们认识得还不够久,你还看不见我的缺点。”牧师显得有些落寞,“我不像你,芬德尔,我没有你那样强大的正义感,也没有你那样出色的身手。”
“你的第一句话我也可以原句奉还。”巡林客也叹了一口气,“正义感过强有时也不是什么好事,或许将来有一天你会见到的。”
陡然间消沉下去的气氛让一段小小的沉默笼罩在了屋顶上。暗淡的星月依照它们应有的轨迹缓缓向着西方落下,然而不论芬德尔还是Kk都对天文学没什么研究,因此也无法判断他们所身处的世界的方位。对两位精灵来讲,夜空上缀连着的星子不过是一串可供人欣赏的装饰而已,其缓慢的移动有点令人着急。
“我有个弟弟。”
在气氛彻底变成尴尬之前,Kk仿佛是鼓足了勇气,突然间说。
牧师难得发起了一个话题,即便它有些突兀。巡林客不知该怎么接下去,却也不想叫它就此搁浅,便只是简单地“嗯”了一声,表示自己在听。
“我有个弟弟,是个游荡者——说来有些丢脸,幼时我这个做哥哥的身体不好,反而常受他照顾。”当话题正式被开启之后,Kk的话语便顺畅得多了。不知为何回忆起往事的牧师一谈起他的弟弟便大有开闸泄洪的趋势,他花费了大量的篇幅在兄弟之间的相处上——比如他的兄弟教给他如何使用匕首才能不将自己割伤,或者在一片沙漠之中从绿洲里摘下一朵罕见的花这类平凡但温馨的小事。高等精灵的话语有些零散,但芬德尔并未打断对方,只是沉默地听着,偶尔在细节处发问。这话题持续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直到Kk突然间醒悟过来,这种陈芝麻烂谷子的无聊往事似乎并不适合拿来当做谈资。
“不,我觉得这些小事很好。它们很温馨。”芬德尔并未对对方长时间以一个不认识的人把持话题而产生任何不满,“你的弟弟现在还好吗?”
“……说实话,我不知道。”牧师有些迷茫的说,“有一天他突然失踪了,也没有告诉过我他去了哪里。我之所以离开家乡出来冒险,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为了寻找他。”
在这浩如烟海的多重世界之中寻找一个精灵游荡者,这无异于大海捞针。不过这样的话巡林客也不过是在心里想想而已。
“总有一天你们会重新相聚的。”这是他实际说出口的话,即便他觉得这的确希望渺茫。
Kk听了这样的客套话却显得很开心:“谢谢,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对我这么说。”
这种话多少令芬德尔对牧师从前的生活状态升起了一点疑惑,但转瞬间就被来自对方的一个问题所掩盖了:“芬德尔,你过去有什么难忘的经历吗?”
“……难忘的经历。”这几个不含恶意的关键词让巡林客脑海之中顿时一片空白。
“嗯……大概就是那些印象深刻的事情?提到过去一下子就能想到的?”对芬德尔单纯重复词句的举动会错意的牧师进一步的解释,“难得有两个人聊天的机会,我想不如说说以前的故事。”
大概这也是为什么他会突然提起他的兄弟吧。若是平常,芬德尔肯定能意识到这一点的,然而现在,他只来得及思考了一下,然后下定决心解开了衣服领口最上面的扣子,将挡住大半脖颈的衣领翻下来。
精灵即便在光线微弱的环境之下也能清晰地看清东西。一般情况下这会带来很多便利,但此时,Kk只恨不得他并没有如此敏锐的视觉:一道狰狞的伤疤盘桓在平日里会被芬德尔的衣领遮挡住的皮肤上,那虽然大约是旧伤,疤痕已经没有凹凸不平的感觉了,但其严重程度依然不难从比正常肤色更浅的痕迹上看出。牧师的知识告诉Kk,在愈合之前,那曾是一道长而深的切口,几乎贯穿了芬德尔的整个脖子,毫无疑问地切开了他的动脉。然而这伤口被及时的医治了,或许是牧师,又或许是德鲁伊运用疗伤的神术将血止住,但在治疗者的神术用完之后,伤口却没能弥合。为了保住巡林客的性命,施救者不得不使用了最传统也是最可怕的方法——直接将伤口缝合起来。这是哪怕还有一丝希望便不会有人使用的手法,但芬德尔曾经遭遇过的事故显然便是最绝望的那种。时过境迁,现在那些针脚的痕迹几乎已经融合在他的皮肤之中了,只有仔细看才能看见那些蜈蚣的脚一样从伤口边缘延伸出的疤痕,但他曾经遭受过的痛苦依然不难想象。
这样可怖的伤痕叫瑞图宁的牧师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气。对芬德尔来讲,这似乎是一个信号,森精灵就在这之后迅速地重新立起了自己的衣领,系上了最顶端的扣子。
“一个宵银的牧师,这样的伤口一共有五个。”他简短的说明,强令自己的语气尽量轻描淡写一些,但这也足够了。宵银的牧师向来以给活祭品放血为乐,这很能解释那伤口的来源。“抱歉,这可能吓到你了,但一说起‘难忘的经历’,我能想起来的只有这个。”
“……唔嗯……我、我才是该道歉的那个。”牧师慌乱地说,“实在对不起,让你想起这么糟糕的经历。”
“已经过去很久,所以不会那么糟糕了。”芬德尔淡淡地说。
比起狰狞的伤疤,其他的部分才是真正糟糕的:比如意识到自己身处绝境时绝望的感觉;当锋利的刀刃割破皮肤划断血管时疼痛的感觉;温热的鲜血从身体中流出去而造成的冰冷脱力的感觉——但那些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件事的确已经没有从前那么糟糕了。最初时他将伤口遮掩起来,并且将一切相关的话题都视为禁句,而现在他虽然依旧掩藏着那些伤痕,但当想起来时,也能用一种相对平常的态度来提起这件事了。
这只是“不那么糟糕”,但还是很糟糕。露明妮曾说过,当他能全盘接受这伤痕作为他身体的一部分,且将之视为平常时,才算不糟糕了——不过那恐怕需要更加长久的时间来酝酿和沉淀。
但不管怎样,对现在来说,这都是个糟糕的话题。屋顶上又陷入了一阵有些尴尬的沉默,不过这时,天边已经亮起来了。东方的地平线上已经有了一线鱼肚白,紧接着就有一片淡黄的霞光从黑暗之中冒了出来。
“糟糕的故事,我也有很多。”在天边的日光由黄渐渐转红,火焰一般的太阳从地平线上逐渐升起时,Kk嗫嚅着说。
“既然是糟糕的故事,便不要想起来了。”芬德尔从屋顶上站起身来,晨露有些打湿了他衣服的边角,但他并不在意,“曾有人对我说,叫过去那些不开心的事情都过去吧。我觉得真要做到的话实在是很困难,但如果只是装作让它们过去,倒还挺简单。”
牧师有点迷茫的看着巡林客,拿不准他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不过后者倒是明显已经将之前那些不太愉快的情绪丢开了,他在房顶上四处观察了一下,便找了一个角落,准备回到地面上去。
“已经是第二天早晨了,我想我们的同伴们也差不多该醒来,大家一起商讨一下接下来该做什么。”芬德尔一边从高处灵敏地跃下,一边这么说。
Kk的反应稍微慢了半拍,当他意识到的时候,森精灵红铜色的头发已经消失在他的视线之中了。这让他有些慌乱地爬到屋顶的边缘,惊恐地向下看去:
“等一下?我该怎么下去?”运动神经一点也不好的精灵牧师喊道。
字数:82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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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送结束后,冒险小队中的四个人与加上一个阿尔泰全都呆立当场。小队四人是没想到竟然会发生这样的意外,尤其是见到了本想甩脱的人的埃奎拉,整个人简直都变得生无可恋了;而阿尔泰则是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面对四周突然改变的环境,游荡者有些不知所措。
四人小队由于事故而强行变成了五人,这是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不过好在由于阿维德的坚持,队伍的物资储备十分充足,多出一个人之后也压力不大。更何况,他们被传送到来的这个位置,已经几乎就是城市的边缘了:
高大的城墙耸立在冒险者们的眼前,由灰色岩石做成的砖块严丝合缝地垒砌而成,看起来坚不可摧;这样的城墙之上也有着与之相配的宏伟城门,铁链拴着厚重的吊桥联通了护城河两岸;在两个城墙上方两个尖塔似的箭楼监视之下,城门前一条笔直的道路上人来人往,川流不息。
第五季的指示再明显不过了。几乎不需要商议,冒险者们便决定了汇入那些入城的人流之中。城门口想来是有检查的卫兵的,因为入城的路上派了一截长龙,不过它行进的速度也不算令人烦躁。在等待的时间里,从四人变成五人的小队正巧能够重新认识一下,包括听些有必要听的故事——比如阿尔泰是如何追着埃奎拉不放、埃奎拉是如何想要甩掉他却又失败的;又比如这场在常识之外的传送到底是出于什么缘由,暗月城市长下发的任务又是如何云云。
“你不是自愿参与的,所以我们也不会要求你什么。”阿维德最后这样说,“你可以选择跟着我们,也可以选择单独行动,因为不论怎样最终我们都是可以回到暗月城里去的。只有一点:希望你不要妨碍我们在这里的工作。”
黑发的游荡者看了看把头摇得像是拨浪鼓一样的风元素裔,笑了笑:“既然埃奎拉在,那我当然是跟着你们一起行动啦!”
男性的吟游诗人发出了绝望的哀鸣,站在他身边的锡里昂举起手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奇诺娅带着一种唯恐天下不乱的神色作壁上观,阿维德只是耸了耸肩,毕竟一开始给出选项的人就是他。
说话间,他们就从长龙的队尾排到了最前面。几个全副武装的士兵正在做入城检查,虽然看上去似模似样声势颇大,但其实卫兵的检查并不严格,就连对于旅者打扮、带着相当程度武装的冒险者们,也是只稍微看了看便放行了,甚至连包裹都没有要求他们打开。
“这是不是太松懈了一点?”埃奎拉在通过了检查之后有些迷茫地问,“他们就这么放我们这些带着武器的人进来了?”
“或许他们对这里的治安有信心吧。这儿应该是个和平的地方。”奇诺娅唱歌一般的说着,从自己的口袋里拿出种子。作为小队之中最为经验丰富的冒险者,所有人都一致同意将重要的任务物品交由她来保管。
包含着第五季神力的种子隐约的闪烁着蓝光,但并没有一个明确的指向。奇诺娅将它重新妥帖地收好,才解释道这是因为此地恐怕仍然隐藏着什么不安定的因素,无法达到能够种下门的条件。
那么现在,旅行者们首要的问题便是找到不安的源头了。刚刚才进城的小队成员们看着城市之中整洁的市容,熙熙攘攘的人群,恰到好处的花草,有些不知所措。五个人就站在大路中间踌躇了一会儿,茫然四顾。正当阿维德准备提议不管怎样先去找个能安身的地方时,突然之间,一个人影冲到了他们的面前:
“来决斗吧!”那人说。
这过于突兀的要求让五人均为之侧目:来者是一个人类少年,单从外貌来看并不会比锡里昂大上多少。他有着一头鲜艳的红发,琥珀棕色的瞳孔亮晶晶地盯着冒险者们,里面闪着期待的光;他的面色潮红,不知是因为刚才的疾跑还是原因不明的激动,除此之外,他的面颊上也有着淡淡的雀斑;少年的身体不算纤弱,但也谈不上强健,所穿的衣物也不过是在平民百姓之间最为常见的棉麻制品,不具有任何额外的防御力。
冒险者们的五双眼睛上上下下仔细地审视了一遍来者。这名少年没有佩戴任何防具,也没有任何受过武技教育的迹象,除了他手中的一柄刺剑之外,他毫无能够傍身的东西。凭借这样简陋到过分的装备却要挑战全副武装的冒险者,这让不明就里的外来者们不禁怀疑对方的头脑是否正常。
小队的成员们面面相觑,理所当然地发现互相的脸上都是一副不明所以的表情。但周围街上的行人听了少年的宣言似乎全都兴高采烈了起来,拥挤的人群自动散开为当事者留出了空地,并且有好事的人开始欢呼着吹起口哨来起哄。
在整个队伍全都陷入了不知所措的状态之中,不断的权衡应该怎样应对的时候,思维相对单纯的锡里昂反而是能够最快的做出反应的一个:
“……等等?为什么要决斗呢?我们根本不认识的啊?”他这么质疑道。
少年对锡里昂的质疑也感到十分惊奇:“你在说什么啊?到安菲雷亚斯来,却不知道决斗的事情吗?”
对方过于坦然的态度叫锡里昂疑惑了起来,并且开始思考这不过是城市中一种特殊风俗的可能性。而这时,阿维德自然而然的接上了话头:
“确实不知道。能为我们解释一下吗?”北方的战士耿直的发问。
围绕在周围的观众里已经有些混乱嘈杂的谈话声了,甚至有一两个辨不清来处的声音在催促着决斗的开始。面对这样的情景,挑战者仿佛也有点着急。他带着雀斑的面孔又因此而略微发红,少年以相当快的语速向冒险者们解简略的释:“这是一种运动,双方进行决斗,点到为止。”随后便立刻提起刺击专用的细剑来,向着旅行者的方向摆出架势。
观众们发出一阵赞叹的呼声,因为少年的架势摆得确实漂亮。他将自己的双腿分开,身体压低,作出了一个蓄势待发且饱含力量的动作,手中的剑平稳且准确地指向了他的对手,悬在空中时也纹丝不动,少年的呼吸也被调整到一个适合于集中的频率,因为刺剑是一种十分要求速度与技巧的武器,在这种快速的攻防之中若是没有快速的反应力和精准的判断力是无法取胜的,而此二者都需要非凡的集中力。
五位外来者再一次面面相觑。观众的呼声越来越嘹亮,情势已经不允许他们拒绝了,现在的问题只是他们将要派谁出战。看着这位少年的预备动作,冒险者们都在疑惑自己刚刚是否以貌取人了——但对手仍旧是个少年,阿维德和阿尔泰并不想上前去,比少年高出一个头甚至还多的他们即便赢了恐怕也会被说以大欺小;奇诺娅和埃奎拉是两个柔弱的诗人,不适合去干这种事,更何况其中的一位还是女性;那么剩下的就只有同样看起来年龄不大,体格也不强的锡里昂了。
“那么,就由我来和你比试吧。”
认命的少年高等精灵叹着气走上前去,一边在心中不停默念着点到为止,一边抽出了腰间的匕首。他不肯说决斗那个词,因为在他的印象里,决斗总是意味着鲜血与死亡的。
说实在的,即便精灵与人类相比在时间上有着毫无争议的优势,叫他们无论对什么都能有着更加充足的练习,但锡里昂毕竟还是受着德鲁伊的教导长大的,匕首和弓箭的使用方法虽然都多少会一些,但也理所当然的远远不如菲薇艾诺中同龄的那些专门学习这些的少年们。
年轻的德鲁伊深吸了一口气,试图缓解自己有些紧张的情绪。停在他肩膀上的柯茜已经感受到了接下来将要发生什么事,在这时便展翅扑棱棱地飞上了天空。锡里昂用单手将手中的利刃转了两圈,试图找找手感,同时为了以防万一,再次开口询问:“比赛规则是怎样的?”
“没有规则。”少年回答。
于是精灵带着严肃的表情点了点头,反手拿着匕首,也同样压低身体,作出了防御的姿态。场地周围的观众们因这动作而意识到了什么,谈天说地的喧哗声突然低了下去,这一片街区里安静得仿佛连针尖落地的声音都听得见。
两位决斗者保持着自己的架势僵持了两三秒钟,然后仿佛是同时找到了对方的破绽,同时开始了自己的行动:人类少年猛地向前跨出一步,伸长手臂将剑尖向着锡里昂没有握持兵刃的左侧迅速地递出去;而精灵少年仿佛对此早有预感一般,干脆地向着自己左侧侧过身去,从对方的左侧自己的右侧袭来的攻击便由于他提前的预判而只刺到了空气。就借着这一拧身的势头,小德鲁伊也趁机迈开步伐向自己的对手迅速接近——匕首几乎在面对所有武器时都不具有任何的长度优势,因此,锡里昂必须得抓住一切机会接近对手才行。
精灵轻盈的身体在这种突进上给了他额外的优势,德鲁伊的速度宛若一道闪电般迅捷,而他的对手却因为这种意料之外的速度明显的慌乱了起来,挥舞剑的动作立刻变得毫无章法,这让锡里昂十分轻易地欺近了他的身前。人类的少年咬着唇徒劳地挥舞手臂,却没能做出任何有效的防御,只是叫他的耳朵因焦急而变得通红,而转瞬间,精灵少年匕首的利刃便已经架在他的脖颈之间了。
除了架势好看之外,这位人类少年果然未曾接受过任何训练,精灵少年的胜利因此而得来的相当容易。但在比赛结束之后,四周的观众们依旧为胜者奉上了如雷的掌声,战败者在双方收势之后也还是友好的和锡里昂握了手。
“为什么你要找人决斗呢?”在收起了匕首,围观的人群逐渐散去,周围又恢复了最初的熙熙攘攘时,锡里昂忍不住再一次问,“你看起来虽然有过练习,但却并没受过任何有关战斗的训练,这样很容易受伤的。”
少年有点害羞的笑笑:“我以后会注意的……但你们真的不知道吗?最近可流行了。”
锡里昂只是摇头,刚刚在决斗期间离开的小山雀再一次飞了回来,柯茜就在德鲁伊的头顶上盘旋,好在他身上找一个合适降落的地方。
“不清楚,我们是从远方来的,一路上都没碰到什么人。”精灵少年这么说着,他的小鸟最后选择落在了他的头顶,配上他本人一脸严肃认真的表情,这画面显得有点可爱又有点傻。
“流行?”因刚才的比试而退到稍远处的风元素裔不赞同地质疑,“这么危险的行为吗?”
“这是一种运动啊!”少年理所当然地说,“双方打斗磨练武技,技术好的人还能进入决斗场呢!”
“决斗场?”阿维德准确地抓住了关键词,“这里还有决斗的比赛吗?”
“是的啊!”人类少年最初显得十分惊讶,紧接着脸上就出现了了混合歉意和愧疚的表情,“居然连这个都没听说过,看来你们真的是什么都不知道。”
作为当事人的锡里昂无所谓地挥挥手:“这没什么的,倒是你,要知道刀剑无眼,如果继续这样四处挑战的话,真的很容易就会受伤的!”
“不、谢谢、不对——”少年分不清自己到底该先继续道歉,还是先向锡里昂的关心道谢,又一次因为焦急而涨红了脸,仿佛连雀斑都跟着红得发亮。他就这样自己跟自己僵持了一下,却又突然在冒险者们都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深深地鞠了一躬:
“请一定要接受我的道歉!”这话差不多是被他喊出来的,随后他重新抬起头,通红的面孔上依旧是强烈的愧疚,“这样吧,你们决定了住在什么地方了吗?不如干脆到我家来住吧!”
“……诶?”
冒险者们齐刷刷地愣住了。
“……这样麻烦你不太好吧?”阿维德不确定地问。由于工作原因经常照顾别人的北地战士十分清楚一个人最低限度需要多大的生活空间,单个看来并不十分值得称道,但如果乘以五的话,便有些可观的过分了。“我们有五个人,这实在是太打扰了。”他这么说着。
“没关系的,因为我现在是一个人住。我的父母去世之后留下了几间房间……”
“啊……这、实在是抱歉……”
因为提到了少年家中的悲剧,谈话的气氛变得有些尴尬了,之前少年所提出的条件也有搁浅的趋势。一直静静地观察情势走向的半精灵诗人见状,立刻便担负起救场的工作: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奇诺娅顶着阿维德不算非常赞同的目光说,“另外,我们初来此地,有许多事情不太清楚,恐怕还得请您介绍一番。”
听了这话,少年仿佛干在地面上的鱼回到水中那样突然的鲜活了起来,抬起头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当然,乐意效劳!”
——不能白住。阿维德这样想。这样父母双亡、独自一人居住的少年在生活上本来就可能多有不便了,如果再增加他的家庭开支的话,过上一个星期他恐怕就会吃不消。所以无论如何,也都应该赠给他一点什么对生活有用的东西才行。北地的战士经过深思熟虑之后,刚刚想要开口,却不防被小德鲁伊抢了先:
“——可是我们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他这么说,“世界这么大,难得我们都遇见了,干脆交个朋友吧!”
听见这样的话,人类少年笑得更加灿烂了:
“好呀!我的名字叫做莱纳!今年十五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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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菲雷亚斯是这座城市的名字。而即便是用奇诺娅那云游四方的吟游诗人锐利的眼睛来审视,不论是从城市的外表,街上售卖的货品,还是当地商铺的种类来看都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只除了有些过分的尚武。像之前莱纳那样在大街上向其他行人发出挑战进行决斗的人多如牛毛,在跟着人类少年一起深入城市的路途之中,小队们已经目击了至少五六个由好事者围成的圆形临时决斗场地了。
埃奎拉和阿尔泰追在队伍的最后面拉拉扯扯,看来可怜的风元素裔被游荡者烦得已经有些不胜其扰了,这让奇诺娅的裙摆稍有不慎就会被另一位诗人掀起的微风吹动,女性的半精灵觉得这多少有些麻烦,于是稍微加快了点脚步,和沉默着行进的阿维德并了排,远离了吵吵闹闹的两人。
“决斗好像的确很流行诶……有什么缘由吗?”队伍的最前面,锡里昂扯了扯莱纳的衣袖,直白的问。
或许是因为心理年龄相近的缘故,冒险小队在跟名叫莱纳的少年互通了姓名之后,很快便发现与他最聊得来的那个正是锡里昂。这里是否该用上那句“不打不相识”的形容呢?奇诺娅不清楚,但两个少年人的确迅速地熟络起来,并聊得热火朝天,不论是什么最为无关紧要的细节,都能被他们扯来无端地发散一番,最后变成一串成年人完全不能理解的欢声笑语。
好在除开那些无关痛痒的说笑,有些时候他们也是能说上一点有用的话题的。莱纳稍微回想了一下,才回答:“决斗的传统倒是一直都有,但最近突然之间大规模的流行起来了,我也不是很懂为什么。”
“那具体是什么时候呢?”
“嗯……记不太清了,不过总归也有几年了吧?”人类少年对回忆过去的事情没有多大的热情,反而紧接着说起城市中最为著名的地标性建筑:“你们还没有见到安菲雷亚斯的决斗场呢!那才是这城市里最值得一看的地方!这里的导游也会向那些外地人推荐参观图书馆,但图书馆哪里有决斗场有趣!”
从出生到十五岁,已经足够让尚武的个性烙印在生于斯长于斯的莱纳身上了,他会认为图书馆是个无趣的地方也是理所当然的。冒险小队中的几位也同样这么想,但喜欢收集当地传说故事的埃奎拉和在书堆里长大的德鲁伊都并不这么认为。
风元素裔从人类游荡者的纠缠之中暂且脱开身,远远的向前发问:“这里的图书馆很大吗?”
“那倒是……诗人先生喜欢看书吗?”莱纳回过头去,也远远的说,“如果这样的话那里可能还是值得一去的地方。”
“我也喜欢看书的!”锡里昂在莱纳身边一蹦一跳地走,也不看前面的路,叫他遭到了后面阿维德惩戒性的一拍。不过少年精灵倒是没把这个放在心上,双脚落地、疑惑地向后看了看之后还能继续之前的话题,欢快地说:“比如城市过去的历史啊什么的,说不准里面就有些好玩的事情呢!”
“或许吧……安菲雷亚斯的历史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我觉得里面不太可能有什么趣味。”莱纳对这个话题显得兴致不高,不过好在,转过了一个街角之后,宏伟的决斗场便已经近在眼前了:
那是一个占地颇广的椭圆形建筑,只从街区的一角来看难以窥得全貌。它由稍有些发黄的灰色大理石搭建,运用大量拱门独特的设计将其以最少的建筑材料稳定地垒至一个骇人的高度。从外面来看,整个建筑分为四层,粗略估计每一层也有十米左右,加上那巨大的占地面积,想来其中能够容纳的观众数量一定十分可怕。即便其中不举办任何具有吸引力的活动,这建筑本身就已经是一个能叫这城市自豪无比的奇迹了,如果开放参观,一定会吸引不少艺术家与建筑家们蜂拥而至。
“这实在是令人赞叹。”冒险者们站在原地感慨着,暂且作为导游的莱纳作为城市的一员与有荣焉,也因此露出了点自豪的表情。
“每过几天这里就会举行盛大的决斗表演,几乎整个城市里有余暇的人都会来看,那才叫令人赞叹呢!”一谈到这方面的事情,莱纳整个人仿佛都亮起来了,“你们来得非常巧,后天就有一场很受瞩目的比赛,决斗的双方都是有名的选手——你们来看,现在到处都是海报!”
少年干脆地伸手拉过身边的精灵,两个人一起一溜烟地向着更加靠近决斗场的方向跑去,剩下的人慢了半拍,也只得跟上。这过程中原本的队形被打乱了,埃奎拉一口气越过了阿维德和奇诺娅,直接跟在了两个少年的身后;阿尔泰也想跟着上前,但正跑到一半,却被阿维德勾着领子后面一把抓住了。
“你没发现你已经造成了我们队员的困扰吗?”总算意识到风元素裔困境的北地战士立刻决定出手解决这个问题,“我之前就说过了,请不要妨碍我们的行动,当然也包括请不要让我们的成员之一太过烦心。”
两人体格上的差距十分明显,因此游荡者非常明智的举起双手表示自己会乖乖听话。奇诺娅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们的互动,埃奎拉明显松了一口气的表情很值得记忆下来。
紧接着,锡里昂仿佛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突然转过头来,向自己背后的埃奎拉询问:“刚刚的风向好混乱,那是从你那里来的吗?”
吟游诗人要是什么有着皮毛的动物,一定已经把自己全身的毛炸成一个球了。他僵硬着身体惶急地否认,只是在这时搭配肢体语言实在是一个错误:频繁挥舞的手令所有人的目光都更容易聚集在上面,自然也更容易发现手背上那一块蓝色旋涡状的胎记。
“你是风元素裔!”少年精灵如同发现了新大陆一般惊喜地叫道,好在没有比赛的日子里决斗场周围门可罗雀(是真的除了他们几人之外只有一只名叫柯茜的小山雀),没什么无关人员听到,“天哪!风元素裔!我从前只在书上见过一点相关的资料,还以为是骗人的!没想到你们真的会刮风!”
稍远点的地方阿尔泰还在说着些“是吧你看可有意思了”的话,埃奎拉原本苍白的肤色已经被憋得通红,脸上的表情仿佛已经快要哭出来了。半精灵着实偷笑了一会儿,但她也知道以此取乐也差不多得到此为止了,真的让风元素裔生气起来并不是什么明智的事情。女性的吟游诗人自觉的担当了对还不太懂得察言观色是怎么一回事的少年精灵进行教育引导的工作,在一边拖着阿尔泰的北地战士倒是还有看看四周的余暇。
决斗场的下三层都是由一个个拱门连缀而成的,建造它们的石材上都精细地雕刻着花纹,或许那有些什么实际意义,但在外乡人眼中,那不过是些有规律的美观装饰而已。每一个拱门的两侧都有笔直的大理石廊柱支撑,现在这些难以细数的柱子上每隔了几个都贴着一张绘制而成的海报。
距离你们最近的那一张,上面画着一个手持巨斧、形貌凶悍的兽人。绘者的笔触细腻而高超,即便只是一张海报也能让观者汗毛倒竖——事实上,在奇诺娅教育结束之后将自己的注意力转移到那在大理石背景里有点突兀的画片上的锡里昂,就被吓得抖了一抖。
北地的战士指着海报上写着的名字向莱纳发问:“这个叫做弗宁·狼牙的兽人在这里很有名吗?”
“是的,他是现在决斗场里的二号人物。”少年说,“听说,他还是城市卫队的一员。”
“那一号人物呢?”锡里昂有点怯怯的问,“难道是比他长得更凶的另一个兽人吗?”
“不是啦。”莱纳笑着回答,“是一个人类的决斗家,名叫斯万·卡瑞里安——要是有一天我也能像他那么厉害就好了!”
“作为人类能打败这样的兽人,那他一定有着很厉害的技巧!”锡里昂附和,而莱纳因此似乎显得很开心:“是的,斯万先生是最强的,事实上后天的决斗就是在这二人之中展开,相比会是一场精彩绝伦的比赛!”
“哇——”精灵的赞叹虽然是真心实意的,但也不得不说实在是恰到好处。年轻的德鲁伊带着一点少年人遇见新鲜事物时所特有的兴奋,向莱纳询问:“到时候我们也能去看吗?如果很多人都会来的话看台会不会坐不下?”
“当然可以!”人类少年也有些兴奋,“看台很大的,之前也有因为许多决斗而慕名而来的旅人坐进来,但从来都没发生过坐不下的问题!”
两个未成年人开开心心地做起了自己的一些鸡毛蒜皮的规划,几个成年人相互交换了一下眼神,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说实话,身边有两个活泼的少年的确能极大的活跃气氛,但他们过于天马行空的想法也总会让行动路线走偏。
最终还是阿维德选择了当这个打断谈话的恶人:“还有什么其他想要去的地方吗?没有的话,不如我们找个能好好坐着的地方去谈?”
“想去图书馆!”锡里昂在话音还没落的时候就已经积极地举手提出了自己的想法,随后埃奎拉也有点迟疑地举手附议。剩下的人都对这个提议没什么兴致,加上这座城市之中的图书馆好歹也算另一个地标性建筑,稍有些腼腆孤僻的风元素裔便干脆的提出了分开行动的建议。
这建议很快被通过了,虽然阿尔泰因为“埃奎拉去哪我就去哪”这种原因一度想要也跟去图书馆,却被阿维德以武力坚定的制止了。遗憾的游荡者只能看着莱纳给锡里昂画了一个简单的地图,标出了从图书馆到自己家的路线,然后暂且与他心心念念的那位吟游诗人作别——虽然后者根本理都没理他。
“你们一定要在晚饭前回来啊!”因为客人而有些雀跃的莱纳这么对锡里昂叮嘱,“我会在家里准备晚餐的,我做饭很好吃的!好久没有和这么多人一起吃饭了!”
精灵少年连声应下,点头如捣蒜,才扯着有点不愿意的风元素裔的袖子一起,一蹦一跳地汇入了街上的人群。毛球一般的柯茜因为德鲁伊这不算稳当的前进方式而不得不离开他的身上,从天上一路向图书馆的方向飞去了。
前略。总之和风旅一样,做个目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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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色:
吟游诗人A:奇诺娅(by:Atom) CID:33414
德鲁伊:锡里昂·暹罗德(by:糯米糍) CID:41212
队长:阿维德·斯特加尔(by:Musetta) CID:41214
吟游诗人B:埃奎拉·塞尔温(by:火火) CID:41238
游荡者:阿尔泰(by:夜暝孤舟) CID:413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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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人前置:
锡里昂:http://elfartworld.com/works/116928/
阿维德:http://elfartworld.com/works/117041/
http://elfartworld.com/works/117120/
埃奎拉:http://elfartworld.com/works/117212/
阿尔泰:http://elfartworld.com/works/1172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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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前置:
1.游荡者与诗人的相遇(by:阿尔泰)http://elfartworld.com/works/117483/
2.间奏和序曲(by:锡里昂)http://elfartworld.com/works/116542/
3.某些麻烦的序曲(by:阿维德)http://elfartworld.com/works/118148/
4.诗歌的结束亦是诗歌的开始(by:奇诺娅)http://elfartworld.com/works/116881/
5.冒险开始(by:锡里昂)http://elfartworld.com/works/1171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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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安菲雷亚斯决斗城 :
1.用决斗为大家带来笑容!(by:锡里昂)http://elfartworld.com/works/117269/
2.论队友合作的重要性(by:阿尔泰)http://elfartworld.com/works/117571/
3.短暂的美好时光(by:埃奎拉)http://elfartworld.com/works/118052/
4.安菲雷亚斯第二日(by:阿维德)http://elfartworld.com/works/118391
5.为了拉动内需,他们决定成为偶像(by:奇诺娅)http://elfartworld.com/works/118402/
6.有困难找城市卫队(by:锡里昂)http://elfartworld.com/works/119052/
7.开门,查户口(by:奇诺娅)http://elfartworld.com/works/119225/
8.空缺
9.空缺
10.不要怂,就是干(by:锡里昂)http://elfartworld.com/works/119238/
SP.一支柔弱的队伍(by:阿维德)http://elfartworld.com/works/119396/
11.百分百进局子属性(by:奇诺娅)http://elfartworld.com/works/120247/
12.接近真相(by:锡里昂)http://elfartworld.com/works/120010/
13.成王败寇(by:锡里昂)http://elfartworld.com/works/120921/
14.尘埃落地(by:奇诺娅)http://elfartworld.com/works/120967/
15.是谁教你用果汁灭火的?(by:阿维德)http://elfartworld.com/works/121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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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休息周:
阿尔泰离队。
加入成员:
珂宁牧师:洛伦佐·伯拉孟特(by:Musetta) CID:42456
瑞图宁牧师:霍勒斯·庞培(by:森木林) CID:42467
奇诺娅:三天四夜 http://elfartworld.com/works/121604/
庞培前置:http://elfartworld.com/works/123456/
洛伦佐前置:http://elfartworld.com/works/1222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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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呼救:
1.呼救1(by:奇诺娅):http://elfartworld.com/works/122153/
2.呼救2(by:锡里昂):http://elfartworld.com/works/122161/
3.呼救3(by:洛伦佐):http://elfartworld.com/works/122382/
4.呼救4(by:埃奎拉):http://elfartworld.com/works/122751/
5.呼救5(by:奇诺娅):http://elfartworld.com/works/122527/
6.呼救6(by:奇诺娅):http://elfartworld.com/works/122956/
7.呼救7(by:锡里昂):http://elfartworld.com/works/122816/
side part:呼救插图(by:阿维德):http://elfartworld.com/works/122671/
8.呼救8(by:奇诺娅)http://elfartworld.com/works/123352/
9.呼救9(by:锡里昂)http://elfartworld.com/works/123338/
10.呼救10(by:庞培)http://elfartworld.com/works/123667/
TBC
字数:58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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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噢,美酒琼浆啊,盛放在水晶杯子里;
啊,饕餮珍馐啊,用金银的餐盘奉上;
居于高塔的贵女啊,将桂枝与鲜花掷下;
远征凯旋的战士们,得到了领主的褒赏!
——万众瞩目的塞俄里亚奎尔斯呀,
你的荣光就如高悬天空的太阳!
可你不该只看见,
一日里的白昼有多么明亮!
地平线总会埋没那璀璨的光;
黑夜之下罪恶不断孳生成长;
——百战不殆的塞俄里亚奎尔斯啊,
却让虫蚁蛀蚀了她的宫墙!
……”
《讴咏塞俄里亚奎尔斯》共分四章,讲述了一个不可考证是否存在的王国由极盛转衰,新一任国王励精图治,却没能力挽狂澜,曾铸就辉煌历史的国家最终覆灭的悲壮故事。诗人弹拨琴弦的手指纤细而灵巧,咏唱的歌喉不算多么高亢,但连贯的乐音与顿挫的韵律依然把诗歌第一章那些字句之中所蕴藏的奢华与繁盛演绎得淋漓尽致,出色的表演使他在这人声鼎沸的大街边上竟也能聚拢一批听众。
远行的诗人们还未唱遍苏古塔的歌,尤其是如此冷僻的一支。对暗月城来讲,这还是一首新鲜曲子,是以愿意为这出色表演额外多奉上几枚硬币的人也比以往更多些。埃奎拉·塞尔稳今天的生意格外的好,亮闪闪的小丘已经在风元素裔脚边的小盘子里隆起了一个漂亮的弧度——只可惜钱币入账时轻微的那一点金属碰撞声也并不能叫诗人更加开心哪怕一丁点儿。
他又看见了不远处那位黑发黑瞳的人类游荡者,带着他一贯的微笑在人群的边缘听着他的诗歌。
那位游荡者自称叫做阿尔泰。埃奎拉与他并非同行,但他也的确跟了吟游诗人有一段日子了。阿尔泰自称对风元素裔很感兴趣,糟糕的是追踪的技术也是一流,不论埃奎拉如何尝试将他甩脱都无法得偿所愿,哪怕通过门逃到了世界之外的暗月城来,也无济于事。
只有在这时候,吟游诗人才会深恨那代表自己血脉的胎记竟然就明晃晃地生在手背上。
即便有了令人不快的听众,诗人的歌也没有受到任何的影响。塞俄里亚奎尔斯的荣光就在婉转或激昂的曲调之间迅速地衰败下去,贵族为了权利相互倾轧,兵戈之事连年不绝,苦痛的平民之中出现了一个英雄,旧王死去,新王登基。
第一章的故事到此结束,照理来说,此时埃奎拉应该停下自己的歌喉与拨弦的手了。吟唱叙事曲的诗人在故事暂起波澜的时候停下今天的生意是确保明天收益的惯用手法,但见到阴魂不散的阿尔泰之后,埃奎拉便决定放弃在这个城市里暂时落脚的打算了。既然如此,诗人也就不需要考虑长期收益——在最后一句诗句结束之后,他转调开始了一小段间奏,好让自己的嗓子能休息一下,并准备继续唱下去。
而他并没能开始讲述第二章的故事。在他弹拨琴弦的过程里,旁边有另一个旋律轻巧地融合了进来,两种曲调温和地纠缠在一起,相辅相成。埃奎拉向着另一种音乐传来的方向望去,看见的是那位在城郊旷野之中拨着弓弦随性歌唱的银发半精灵女诗人。
现在,那位容貌秀丽的女性端坐在附近的乐器店门口,怀中抱着一把簇新的鲁特琴,那琴调子比埃奎拉怀中的曼陀林稍低些,音色醇厚如同美酒,想来价值不菲。另一位诗人的加入使得风元素裔升起了一点好奇心与想知道孰优孰劣的好胜心,他慢慢减缓了自己拨动琴弦的频率,好叫自己的音乐逐渐缓慢、微弱下去,将主动权让渡给了后来者。
新来的女诗人领会到了对方的好意。银发的半精灵先给了埃奎拉一个带着青草香气般的笑容,才开口歌唱:
“牧童的歌谣声还在晨雾中回荡;
树根的泥土上还带着残花的芬芳;
朝阳染红了灿烂的云霞啊;
好心的人儿们啊,请来听我唱:
当流云汇聚成河川,
当鸟群坠落在地上;
就在这新一日的伊始啊,
你可知一个英雄折断了他的臂膀?
战场所成就的英雄赫罗让,
也因为上了战场才受了伤;
骨骼断裂的疼痛没叫他流泪,
全是因着家乡他心爱的姑娘;
……”
这是埃奎拉从没听过的一首诗歌,似乎是讲述一位士兵在战场上受到了严重的伤害之后准备归乡去见未婚妻的故事,曲调温和婉转,但就风元素裔同作为诗人的直觉来看,这故事并不会有一个完满的结局。
至于她与埃奎拉孰优孰劣,却很难说。女诗人的风格与风元素裔的完全不同,她的表演之中有着女性特有的细腻与温柔。半精灵善于描写各种各样的景色并且以此烘托主人公的心情,并且带动听者的情绪。随着乐音的流动,埃奎拉不禁想知道这故事是否是女诗人亲耳听当事人所述甚至于亲眼所见的,因为它实在是太详实了。联想起上一次偶遇时所听见的即兴短歌,风元素裔有些好奇这位年轻的女士到底去过多少地方,见过多少他人的故事。
埃奎拉打定了注意要在这曲子结束之后再和她搭一次话,他们已经是第二次见面了,或许问个名字并不算是唐突。如果交谈顺利的话,或许还能问问对方是否参与了市长发布的冒险任务,但如果问对方可否一起旅行,恐怕就有些冒失了。
吟游诗人在谨慎地规划着的同时,目光也在人群之中扫视。牛皮糖一般阴魂不散的游荡者依然还在,只是注意力也随着大众转向了那位正在歌唱的半精灵女士。这是个好机会,埃奎拉迅速地收起在街边演唱所得到的打赏,估算着女诗人的歌将到尾声时,将木琴重新背好,准备趁其不备混入人群先行离开。
这一次,风元素裔已经吸取了教训。他没有想着离开得越远越好,反而只是躲在附近的阴影里,确保阿尔泰看不见他的同时注视着对方的动向。失去了目标的双黑游荡者在人群之中茫然四顾了一会儿,抓了几个路人说了说话后便选定了一个方向离开了,这令埃奎拉松了一口气。随后,他注意到那位银发的女诗人虽然停下了歌唱,但却没有离开,只是将刚刚演奏过的那把琴送还给身后乐器店的老板,大约只是兴之所至,帮人试琴。
这大概是一个搭话的好时机。埃奎拉思忖着,再一次确定缠人的游荡者已经向着不知名的目标远去了,才从藏身之处出来,向着那位女诗人的方向走去。
“我们又见面了,小姐。”他这么说,成功地吸引了对方的目光,“您的诗歌很美,听过之后却也叫人怅然。”
银发的半精灵笑了笑:“您的也不差,金玉其外,却大厦将倾,英雄们负隅顽抗,这是一种别样的壮美——我叫做奇诺娅,出于兴趣云游四方的旅行者,能有幸知道您的名字吗?”
“埃奎拉·塞尔温。”风元素裔回答道,“我也同样是个没有目的地的旅者,唯一爱的不过是搜集故事。”
“那我们很像。”半精灵毫无意义地在地面上转了一个圈儿,淡蓝色的裙摆泛起海浪般的涟漪,“既然我们都欣赏彼此的诗歌,又有着相似的爱好,且都要去旅行,那么为什么不结伴呢?”
这有些突然的提议叫谈话的发起者有些不知所措。诚然,萍水相逢的两人没有什么利益上的冲突,他们只是恰巧都是诗人,都喜欢旅行,机缘巧合之下通过诗歌有了一面之缘,进而认识了。满打满算他们不过说过两次话,这样就要一同开始旅行对埃奎拉来讲实在是太快了些,但他也实在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有些不知所措的风元素裔在搜寻拒绝的词句时便使对话产生了一小段空白,善解人意的半精灵读出了对方的困窘,并且试图打消对方的疑虑:“来吧,既然你和我一样,想要四处旅行却又没有目的地,那么为什么不叫神祇为我们决定该去哪里呢?既然来到了暗月城,你一定早已知道宁娜·格雷的委托和新的冒险了。实不相瞒,我便是其中的一个冒险小队的参与者,我们还只有三个人,这个人数结伴远行叫人觉得有些不太妥当,如果您能够加入便再好不过了——四个人一起上路比三个人更有底气些,我也向您保证,这一路上总会有许多故事的。”
这样的邀请让埃奎拉有些心动,不单单是因为能拥有更加广阔的视野且见到各式各样的世界,也因为一个不确定的目的地或许能让他彻底甩掉阿尔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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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元素裔在权衡了一番之后答应了半精灵的邀请,于是奇诺娅便带着他回到她目前下榻的旅馆,让他能够认识一下日后便要相处一段时间的队友们。
还没有进入小店的门,他们就已经看到了其中之一:一个金发的少年精灵坐在二楼正对着大街且毫无防护的窗台上,悬空的双腿晃来晃去,见到他们靠近之后便高兴地蹦了起来,直接从高处一跃而下,轻盈地着地。从更高处、更隐蔽的地方飞下来一只毛茸茸的小鸟,球一样的追着这位向着诗人们迎上来的少年扑棱过去,最终降落在他的肩膀上。
“奇诺娅姐姐!你回来了!”被奇诺娅介绍说叫做锡里昂的高等精灵少年开心地招呼,随即便发现了女诗人身边多出来的风元素裔,“这位先生是?男朋友吗?”
“——不是。”在女诗人反应过来对方到底说了什么之前,埃奎拉就像是被电了一下那样的激烈地否认了,“我叫做埃奎拉·塞尔温,不过是出于共同的对诗歌的兴趣,才选择与奇诺娅小姐同行。”
本来只是随便一猜的锡里昂对猜错两人的关系没什么反应,只是随意的表示了“不好意思”,而对于生性腼腆的埃奎拉来讲,这样随便的猜测即使不带恶意或者桃色幻想,也很让他困扰,但既然对方道了歉,那也不好不原谅。两个性格上有着极大差距的队员刚刚见面就让气氛稍有点尴尬,奇诺娅当然发现了这一点,可她却没有任何试图调解的举动,反而似乎觉得这很有趣,躲在一边用手半掩着嘴吃吃地笑。
打破这个僵局的是从旅店内部传来的另一声怒吼:“锡里昂!你刚刚是不是又从二楼直接跳下去了?”
这声音让埃奎拉觉得有些熟悉,但却一时间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作为一个吟游诗人,他对分辨音色颇有自信,当他觉得自己听过一个人的声音时,十有八九那便的确是听过。
答案紧接着便揭晓了:从酒馆之中走出一个有着暗色皮肤和稻草色短发的高大男人,怒气冲冲大步流星地笔直向着锡里昂走过来。精灵少年仿佛没意识到对方快要到达临界点的愤怒,只是笑嘻嘻地转过身去,举起双手:“你看我不是没事嘛!我都说了我以前经常这么干,从来没出过事的!”
“从那样高的地方跳下来,一个不慎,你的体重就会叫你崴了自己的脚!”男人训斥。
“没关系,精灵很轻的,我们常常这么随便跳跳。”少年满不在乎。
埃奎拉终于想起自己到底是在哪听过这个声音了。事实上,这位阿维德·斯特加尔于埃奎拉·塞尔温曾有过救命之恩。大约是一年前,吟游诗人在一次向着温斯蒂的北方进发的旅程中不慎被困在了暴风雪中,就在他认为自己即将因自己过分的轻率而殒命于此的时候,正是作为搜救队一员的阿维德救了他的命。
技术上来讲,吟游诗人与这位过去的搜救队员并不熟悉,但这并不妨碍他对他有着充足的信任。这位来自北方的战士与他们上次见面时相比更黑了些,恐怕那之后他也离开了北方,至少在什么阳光充足的地方停留了一段时间;但看着他训斥那个对循规蹈矩深恶痛绝的精灵少年的样子,吟游诗人得说他那爱操心的个性和从前如出一辙,丝毫未变。
在人类与精灵的争论因为双方终于都意识到他们完全没法达成一致而终于停下之后,埃奎拉总算才找到了插话的空余:“没想到我们又见面了,阿维德·斯特加尔先生,”为了表示自己的尊敬与谢意,风元素裔选择了在敬称前称呼对方的全名,“已经过去了很久,但您救了我的命这样的事情,不论多少次感谢也是不足够的。”
阿维德这才真正的把自己的注意力投射在新加入的吟游诗人身上。高大的男人低下头打量了一下风元素裔的面孔,仿佛是有些欣慰地笑了笑:“叫我阿维德就行了,诗人。那是我的工作,你没必要如此多礼。另外,我没想到还能看见你——德加尔是个小城,一般的旅人离开了便不会再回来,外面的世界又这么大,我以前从没见过那些我曾救援过的人第二次。”
“看来这是相当的缘分。”半精灵少女突然地插进了二人之间,“如果方便的话,能否给我们讲述一下这包含着如此巧合的故事呢?”
队友的好奇是平常事,这也并不是涉及隐私的过分请求,不过即便如此,埃奎拉依旧有点不太好意思。而很快的,提出这要求的便不知是奇诺娅了:锡里昂也带着一脸“想听故事”的表情期待地看着二人,不知何时窜到了他头顶的毛茸茸小鸟也配合地鸣叫了一两声。
最后做出应答的是阿维德。男人带着有点怀念的微笑说:“故事虽不长,但还是让我们进去坐着说吧。明天便要出发,今天还是不要太过劳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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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他们便做好了一切出发的准备。由于目的地无法预测,阿维德坚持让大家都携带了不小的包裹一应对各种各样的情况。这在前一天晚上引起了长久的争论,最终他们确定了行囊中的内容,并且将其削减至每个人都能不太费力地携带的重量。
出于对突发情况丰富的经验,在队伍之中享有最高话语权的无疑是阿维德,但在准备出发的时候,担任解说与指引一职的却是有着丰富冒险经验的奇诺娅。
看着面前的光团,半精灵诗人解释说它并不难使用,只要在所有人都准备好之后,他们中的一人将手放上去就行了。第五季的神力会将光球附近的人与物一并传送到目的地,这传送需要三天的时间,但被传送的人并不会感受到时间的流逝。到达目的地之后,便只需要根据种子的指引将它种下,等待并保护门的生长,最后使用新生成的门便能再次回到暗月城。
“……如果门成功的长起来的话,什么时候回来是由我们自己决定的。在那之前,我们可以尽情在另一边游玩。”半精灵诗人最后这样说,“不知道我们会遇到什么,但我能保证,这绝对会是一场十分值得的旅程。”
听了这样的总结陈词,埃奎拉和锡里昂都不可避免地产生了些期待,只有阿维德还坚持让大家最后清点一遍他们的行囊。这显得有些毫无必要的谨慎引起了精灵少年一点小小的抱怨,但他最后还是乖乖听话,细致地执行了这项工作。
清点物品花费了一点时间,但也叫他们所有人都安了心。远处的人群里有一点骚动,但因为太远了,加上立刻就要开始的旅程冲淡了所有人的好奇心,他们谁也没放在心上。阿维德向所有人确认是否准备好了,在得到了三个肯定的回答之后便抬起手来,准备进行传送,可是在他正要将手放在光球上时,刚刚产生了骚动的方向却传来了一声呼唤:
“——埃奎拉!”一个男人远远的这样喊。
呼唤同伴名字的声音让阿维德停下了手。他转向那位男性的吟游诗人:“是你的朋友追上来了吗?”
然而风元素裔已经变了脸色,和煦的微风掀起了他发丝的一角。情急之下埃奎拉上前一步推了推阿维德:“不,他是个麻烦,我们快些离开吧。”
只可惜吟游诗人的力量无法与生于北地的战士相提并论,阿维德的手臂岿然不动。他凭借自己的身高优势向着声音的来向眺望,只见到人群之中一个黑发的青年以敏捷的身手越过人与人之间的缝隙,迅速地窜了出来,来到了冒险者们准备传送的空地上。
“——埃奎拉!”他又喊,“别丢下我啊!”
游荡者阿尔泰不知用什么方法越过了重重阻碍潜入了冒险者们进行传送的地点,然后又甩脱了人群自发的守卫,如同一支离弦的箭一样向着小队冲过来。埃奎拉脸上的表情已经有些惶急了,他更加用力地推着阿维德的手:“我们快走吧!我得甩脱他!”
阿维德将信将疑地将手放在光球上,但他的动作显然没有之前的那一次坚定。黑发的游荡者百米冲刺的速度相当可观,在光球散发出刺眼光芒的同时,他已经缩短了他与小队之间一段不少的距离——
——白光笼罩了空地上的所有人,冒险者们在一阵魔法产生的恍惚之后置身于一个全新的环境。正当埃奎拉松了一口气,准备打量一下周围的环境时,一个他绝不想听见的声音说话了:
“这是哪?发生了什么?”阿尔泰困惑地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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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看见了吗?那个新来的树行者下手真黑……”
“……没有,但薇蓝瑟亲口对我说,她看见他把刀子直接刺进了那走私商队队长的心口……”
“……你们觉得这真的是他第一次杀人吗……”
锡里昂·暹罗德就是踩着这样的议论声走进了森林边缘的小木屋里的。通常来讲,那些由德鲁伊语所组成的生涩句子很难在刚刚接触这种语言不久的学徒脑中形成连贯的意思,但这一位仍然是个幼童的学徒对此显然颇有天赋。
这是发生在锡里昂四十八岁时的故事。或许对于一个人类而言,四十八岁已经进入了他们生命轨迹的后半段,而对于高等精灵,四十八岁的锡里昂不过是一个勉强能够明理的小孩子。
——这样的小孩子怎么可能掌握一门复杂艰深不亚于精灵语的语言呢?哪怕他是个德鲁伊学徒,能听懂几个简单的词汇已经顶天了,更别提出自其他德鲁伊那些词句隐晦的讨论。
也许对那些更加平常的精灵孩童或德鲁伊学徒来说,事情的确是这样的。但锡里昂不同:不单单是因为他学得用功,还因为他的老师是欧罗斯·西罗先。
他从德鲁伊们的窃窃私语之中逃去了更加偏僻的角落。身高还只有一米多一点的金发小精灵得要抬高了手才能够到小木屋的门把手。这地方处于深林之中,距离绿林故都已有十里之遥,不过因为跟德鲁伊聚集着的树音者们离得很近,倒也不至于四下无人。出于施力角度的关系,目前还过于矮小的锡里昂花了一番力气才转动了门把,推开门走进了这间完全由原木搭建而成、甚至吝于将墙壁打磨平滑、并且堵住那些漏风的缝隙们的简陋房子。
这里,就是教导锡里昂的那位德鲁伊的家。
森精灵德鲁伊欧罗斯·西罗先有着自己的家庭。他与他的妻子巡林客凯特琳娜出于同样对森林的爱意而走到了一起,又出于同样对森林的爱意而聚少离多。不过他们依然共同抚育了一个孩子:芬德尔·西罗先,他最后选择追寻了自己母亲的脚步,也成为了一名巡林客,并且在最近加入了树行者。
在向来崇尚自由的精灵与妖精之间,树行者并不是一个十分受欢迎的组织,因此新成员对执法队伍来说是珍惜动物,一旦有了便会闹得举世皆知。在这一时段之内,定语“树行者的新成员”的指向性足够明显,一路的风言风语叫一直将自己导师的儿子当做与自己年龄跨度很大的兄长的锡里昂有些不舒服。
一条蟒蛇从家具与地面的缝隙之间游出来,仰起头对着小学徒吐了吐信子。他名叫艾戎,是欧罗斯的动物伙伴,锡里昂很清楚这一点,但每次看见他时却也会忍不住打个寒颤。
艾戎倒是对此毫不在意,或许他自己也清楚他总是从令人意想不到的缝隙里钻出来,同时也是一条有着令人恐惧的长度的特别蟒蛇,并且习惯了其他任何人这样的目光。在确认了来者并不是什么生人之后,他便乖顺地将头放回了地面,从那条阴暗的缝隙里滑出来——仿佛无穷无尽的。锡里昂跟在蟒蛇的身边,回头试图寻找他的尾巴尖儿,但他所收获的只有震惊与不解(“他是怎么把自己塞进那么小的一个夹缝里的?”)。
对于小学徒过于分散的注意力,艾戎不太高兴的嘶嘶了两声,可惜房子不大,蟒蛇没有多少表达自己不满的时间。不过穿过一个小房间,他们就已经到达了目的地:一个明亮且干燥,在书架、书桌乃至地面上都堆放着各种书本和卷轴的凌乱书房。
“哦,你来了。”
在艾戎不耐烦地用自己的尾巴尖儿拍打地面的响动里,一个声音从地面上的书堆之下传出来。随之,纸张铸成的小山丘突兀地生长隆起,一个红铜色的脑袋从之中破土而出。
“是你今天来得太早?还是我不小心睡过了头?”头发凌乱、上面甚至插着一支羽毛笔的欧罗斯·西罗先,睡眼惺忪地用德鲁伊语发问。
锡里昂快速地看了一眼同样凌乱的桌面:很好,至少这一次,不修边幅的德鲁伊在自己彻底睡着之前总还记得该叫墨水瓶远离那些纸制品,没让任何一本重要的文献惨遭污损——虽然那挤在桌子上的墨水瓶看起来也只是保持着一种十分危险的平衡,稍有震动就会毫不留情的落下去。
“我来早了。”小学徒用精灵语十分不走心的回答。他的注意力仍然集中在岌岌可危的墨水瓶上,但书房里实在没有能够供他下脚、走到书桌边的空间。意识到这一点之后,锡里昂以一种自暴自弃的态度放弃了为一整地的书籍防患于未然的好心,重新看向试图把自己从书堆里挣脱出来的红发森精灵。
“我来早了。”他用德鲁伊语重复了一遍,因为如果在远离菲薇艾诺的树音者周围,不使用德鲁伊语,那么欧罗斯就会假装自己什么都听不见。“我出门的时间和往常一样,”小学徒继续补充,“但今天我没和任何人闲聊。所有人都在讨论芬德尔的事。”
德鲁伊学者正扯着被自己头发缠住的那只羽毛笔,听了这话后只是漫不经心地问:“你听到什么了?”
锡里昂有些困惑:“几乎所有的德鲁伊都在议论你的儿子啊?你就不能亲自关心一下吗?”
“嗳——我可管不着他。”欧罗斯露出一个没表达出多少正面感情的苦涩笑容,“儿子长大了,做父亲的就该放手了。这就像是栽一棵小树,最初一段时间里你得常常去看它,但等到它抓牢了地面,能自己生长之后,再总是去动它便只是妨碍与伤害了。”
“可所有人都在变着法地说他狠毒。”锡里昂不高兴的说,“树音者中的一些德鲁伊也是树行者的成员,恐怕他们看见了什么或者听见了什么,你得告诉他们芬德尔不是那样的!”
然而他的导师所给出的反应依然出乎小学徒的意料。欧罗斯只是叹了一口气,随后对精灵孩童说:“但,我们的小白杨就是那样的一棵树。他幼年时遭了灾,树枝被弯折了,不论之后他能得到再怎么悉心的照料,弯折的树枝也不可能重新变回去。”
锡里昂带着困惑的表情歪了歪头。他是知道七十余年前那场可怖的惨事的,但他只知道,伤口即便痊愈后会留下疤痕。过于年幼的精灵还并不清楚,这种狰狞的疤痕到底会对一个人的成长产生什么样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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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见过芬德尔·西罗先的人都会称赞他是一个足够细致、耐心而且理智的森精灵。这位刚刚成年的巡林客有着与他的母亲如出一辙的精湛技艺,唯一所欠缺的不过是只能凭借时间积累而逐渐得来的经验而已。
树行者欢迎这样的新血,但在昨天之后,那些阅历与经验都更加丰富的睿智前辈们便不得不怀疑起这决定是否是正确的了。作为一个刚刚成年的精灵,芬德尔的确是个足够可靠的巡林客。凯特琳娜德教导也无可指摘。树行者们追踪了一个涉嫌与妖精失踪案以及血脉之理有所联系的走私商队,绿林故都周围的小路错综复杂,想要在上面找到一个规模不大且看似平常的小车队已经十分困难,更何况最近连日晴天、路面坚硬,车辙几乎完全留不下,这任务简直难于登天。而在这项任务之中,芬德尔的表现十分出色。这位年轻的巡林客显露了卓越的观察力,并且他十分善于将看似毫无关联的线索联系在一起。在这一部分的任务之中,他得到了多数对于成员的称赞,剩下的那些也至少给了他一个赞赏的目光。
接下来的那一部分也没什么问题。这一个树行者的小队在长途的奔袭之后,总算找到了走私商队的车架。他们一共只有两辆车,甚至不能称之为车队,算上车夫,他们也一共不过有五个人。树行者的小队一共有六个人,以及三个德鲁伊的动物伙伴。经过一阵简短的商讨,他们决定立即将这些法外者缉拿归案。
树行者们隐蔽在道旁的丛林中,趁着商队准备停下休息、精神放松的时候发动了一次突袭。进攻很成功,几乎所有树行者们都在一番短暂的打斗之成功将他们的目标俘虏,只除了芬德尔。
树行者的新成员选择了杀死他的目标。
——这显然是不正确的。作为森林的巡视者,树行者们实际并不具有直接处刑犯人的权利。虽说当情势所迫的时候或许他们不能将自己所追捕的敌人完整的带回去复命,但这一场战斗显然算不上情势所迫,甚至可以说是颇为轻松的。
小队中的其他成员在确认了犯人不能逃跑,以及头一辆车中被绑架的猫妖精、狗妖精数量与菲薇艾诺所报告的数量能够完全对应之后,纷纷围拢到芬德尔和他所造成的那具尸体身边。
死者是一个有着灿金发色的高等精灵,他的瞳孔当然已经涣散,但面容上还凝固着一种混合着惊讶与狂热的扭曲表情。芬德尔的精灵长刀所造成的伤口贯通了他的胸口,那切口十分干脆利落,象征着施暴者毫不犹豫的雷霆一击。大量的血液从那里涌出来,已经染红了附近的一片地面,并且在低洼处汇聚成了积水。一条已经断裂的银链就躺在那一片红色的地面附近,上面串着一枚梵的圣徽。
面对着树行者成员们咄咄逼人的目光,肇事者显得异常平静。红发的年轻巡林客坦然地接受着前辈们所有的责难,并且对既定事实毫无分辩之意。他表示自己将接受一切可能出现的结果,在被问到为何下了杀手时,他也只有这样的一句话:
“他是梵的信徒。”这就是芬德尔全部的理由了。
诚然,梵的信徒与珂旭的信徒就是水火不容的两极,若是剥离了罪犯与执法者的身份,芬德尔与这位不知姓名的死者产生了冲突之后立刻发展到你死我活的情况也并不是什么怪事。但现在的问题是,作为树行者的一员,芬德尔这样的行为明显已经越界了。
“芬德尔·西罗先,虽然很遗憾,但我们依然做出了这样的决定。”在一番讨论之后,队伍之中最为德高望重的那位德鲁伊这么说,“你将被遣返回到菲薇艾诺,由我们所指定的树行者导师对你进行看管和监督学习。在他认为可以之前,你将不能参与我们的任务。”
这不是芬德尔预想之中最好的一种情况,但也并不是最坏的那一种。于是,年轻的巡林客只是恭顺地低下了头,行礼表示自己已经接受了这类似禁闭的安排。不管怎样,都是他违反了树行者的规则在先。
只是他不知道,这件事很快就通过一个小麻烦的嘴被传达到了他父亲的耳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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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什么打算吗?”
欧罗斯把自己埋在书堆里,看着他那抱着一本通用语写就的大部头的小学徒。那本书立起来差不多都已经和锡里昂的坐高一样了,年幼的小高等精灵只能把艾戎当做坐垫,趴在他的身上努力的翻动那些面积太大的书页。
对一条蟒蛇来讲,艾戎的年纪已经很大了,不过幸好他的体力并未怎么削减,小小的精灵轻得像一片羽毛,趴在他身上并不会为他造成多大的负担。比锡里昂还要年长的巨蟒将自己长得过分的身体懒懒的盘成了一块巨大的圆盘,占据了客厅之中差不多一半的位置,头颅沉在地上浅眠。当他听见主人的声音时,也只是甩动了一下尾巴尖儿,打在地上啪的一声响。
锡里昂先看了一眼艾戎尾巴尖儿落地的地方,才转过头去看他书房里的导师。
“探索奥伯。”小学徒在巨蟒的身上晃着腿,“我不想再跟各式各样的文字和画片儿待在一起了,我要看实物。如果你还要以我年龄不够大为借口的话,我就去拖上芬德尔。反正据说,他现在并不能参与树行者的任务。”
“嗯哼……但他现在大概也不能离开菲薇艾诺。树行者的留职察看都是这个样子。”德鲁伊学者用羽毛笔的尖端搔了搔头顶,在自己红铜色的头发间留下了一道可笑的墨迹,“我说的也不是这种打算。我想问你,将来你真正成为了一个德鲁伊之后,你有什么打算吗?”
锡里昂偏着头想了想,说:“我想去四处旅行。”
“为了什么呢?”欧罗斯把自己的头偏成和锡里昂一样的角度,问。
“不告诉你!”小学徒对自己的导师做了个鬼脸。
欧罗斯一副受了伤的表情:“可艾戎说你告诉了芬德尔!”
“你又不是芬德尔!”锡里昂反驳。
“哎呀反正我们长得像,你就把我当成芬德尔嘛!”年长自己儿子三百岁有余的德鲁伊干脆地耍起了无赖。
可惜,小学徒还不能很好的分辨自己的导师说话是不是认真的。从这位年幼精灵的表情上来看,他似乎的确在做着这样的心理建设——然而很明显的失败了:
“不行,妈妈说跟别人说话要看着对方的眼睛,你们两个的眼睛不一样。”
的确,单纯从外貌上来讲,欧罗斯和芬德尔之间的父子关系不容辩驳。他们都有着一样的红铜色长发,五官的样貌也颇为肖似,只在眼睛绿色的深浅上能够供人稍作区别。德鲁伊学者的瞳孔颜色就如同仲夏柏树的叶子背面,而年轻的巡林客则类似一汪翠绿的淡水湖——这一点遗传自他的母亲。
于是被说颜色太深的欧罗斯只能故意做出了遗憾的表情:“那我还是去问问芬德尔吧。好歹他还是个乖孩子,总会回答他父亲的问题的。”
这句话的真实性存疑,但锡里昂无疑是信了的。小学徒艰难地权衡了一番,眉头都皱结在一起,最后才扭扭捏捏地说:“那我告诉你,你不许告诉我妈妈。”
“好的啊。”欧罗斯答应得很干脆,但具体是否执行还是要看他的心情。
于是,并不清楚老奸巨猾的德鲁伊内心活动的小学徒从艾戎的身上爬下来,窜到书房的门口,以一种说悄悄话一般的音量与神秘感偷偷地开了口:
“我想要去找我爸爸。我想知道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锡里昂的父亲在他出生之前就已经不知去向了,他那身体不好的母亲对此也讳莫如深。年少的小精灵在过去的生活之中对“父亲”这一角色有着各式各样的幻想,他的生活里也完全没有类似这样的角色出现——芬德尔是邻居家的大哥,足够可靠,但又因为过于认真而太好捉弄,总是缺少了些威信;而欧罗斯……即便他已经是有了一个成年儿子的人了,可锡里昂却完全无法将他当做自己的长辈,很多时候这位德鲁伊学者的举动和一个四五十岁的精灵孩童没什么两样,要不是他丰富的学识和编撰奥伯动植物大全的工作(虽然总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而毫无进展),恐怕他会被认为有些智力上的问题。
碍于母亲一接触到这个话题就会变得近乎歇斯底里,锡里昂只得把这个问题默默地揣在心里。好在,纳瑞塔尔在有关她那不知名的丈夫以外的地方,不过是一个温柔、敏感,稍有些脆弱的女性高等精灵而已。只要并不提起“暹罗德”这个姓氏,她就是一个足够称职的母亲。锡里昂年纪还不大,但他足够敏感,已经隐约感觉到了纳瑞塔尔对抛弃她的丈夫还是有那么一丁点儿的希望的——从他现在仍旧姓暹罗德,而不是母姓菲提丝就能知道了——这总让小精灵觉得,他是不是也能跟着“希望”那么一小下,比如幻想幻想那个不知缘由抛弃妻子的男人在某一天能够突然出现之类的。
不过锡里昂已经到了能够分清幻想和现实的年纪了,他也知道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他那决然的父亲大约是不会回来了——但这并不妨碍他抱有出去寻找便能找到的幻想,况且小家伙正处在那个觉得自己无所不能的年龄段里,或许他对这事情的成功正抱有无比的自信。
欧罗斯对此只是摇了摇头,随后罕见的叹了口气。
“最好别抱太大希望。”德鲁伊学者说,“不,是最好干脆别抱任何希望。”
“哼,我就知道不该跟你说!”负气的小学徒转过身去,重新跑回艾戎身边抱着他的某一段身体。蟒蛇的身体凉凉的很舒服,让锡里昂很容易就忘记刚才的不愉快,转而试图跟蟒蛇商量起今晚能不能和他一起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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芬德尔推开那家位于左城的、被指定的酒馆的门之后的一瞬间,他差点被漫天的酒气呛了一个倒仰。森精灵捂着鼻子眯着眼睛向昏暗的房间里看去,就只见到一地破碎的酒瓶、东倒西歪的酒客,以及人群之中唯一一个还能站着的半精灵。
“露明妮·银风?”他站在门口问。
“是的。”半精灵女孩以一种雀跃的语调说着,顺便在一个正准备爬起来的彪形大汉背上以一种舞步般优美的姿态多盖了好几个脚印。
这时,芬德尔才发现所有倒在地上的人都并不是因为醉酒,房间里冲天的酒气也大多来源于洒在地上的酒液。腰间插着匕首的女孩一阵风似的从吧台背后翻出来,银发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来。
“教训教训闹事的人。”在一地因疼痛而产生的呻吟里,她这么解释。银发的半精灵少女走到红发的森精灵跟前,她的身高比芬德尔低了快要一个头,后者只得低着头与她说话。
“你并不像是树行者的人。”他这么说,“看起来不像,做的事情也不像——你大概是个游荡者?”
“准确的说,是影舞者。”露明妮仰着头,以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这位被派遣来留职察看的巡林客,“不过要是这么说,你看起来也并不像是树行者——你有什么信仰吗?”
这句话在这样的情景之下显得突兀而且不合时宜,更何况最后那句已经算是一个涉及到隐私的问题了。芬德尔在心里对此颇有些微词,但他一丁点也没表露出来,只是简短的照实回答着:
“珂旭。”
“哦。珂旭。这可真少见。”银发的半精灵少女挑着眉头,语气堪称挑衅,“不过一开始,我还以为是薇洁娅,你身上复仇者的煞气太重了。”
对一个善神的信徒来讲,这是相当严重的冒犯。红发的巡林客因此而相当的不开心,但表露在外的部分,也只是带着冷若冰霜的表情转身即走而已,毕竟他所收到的教育使他并不能做到对一个半精灵女孩发火。但转瞬之间,在芬德尔刚刚从酒馆的门口走进绿林故都温和的阳光之下时,银发飘扬的露明妮却已经再一次的站在他的面前了。
“别急着走啊,小伙子。”她用唱歌似的调子说话,然而在芬德尔听来,其中的内容愈加恼人,“我接受了一个委托,巡林客和德鲁伊们叫我看着你,直到他们觉得可以为止。这份工作按日计薪,报酬丰厚,看你这幅德行,恐怕也是一份长期工作。这么优渥的条件,你可别让我丢了啊。”
森精灵阴着脸:“小姐,我并不觉得你能叫我‘小伙子’。”随即,他再一次绕过这位半精灵影舞者,试图甩开她回到自己的居所,然而毫不意外的,面对影舞者特别的步伐,巡林客毫无胜算。
“好吧,那我们先把这个问题弄明白:”再一次魔法一般地出现在芬德尔面前的少女这样说,“你今年多大?”
“如果这能叫你放过我的话,小姐,一百二十二岁。”
“哦,那看来的确你比我大两岁……但从心智上来讲呢?我依然是比较成熟的那个!这不仅仅是半精灵与精灵在成长上的那些区别,你以为花了七十多年在盟约九城之间游荡所得来的社会经验只是说说而已……嘿,你不许走!听我说话!”
半精灵小姐的匕首后柄迅速地击中了正准备再一次转身离去的芬德尔的后腰。后者吃痛之后正准备拔刀自卫,却敌不过对手迅捷如风的连续攻击——经验值上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巡林客只来得及拔出自己一把刀的一半,就已经被影舞者用匕首的柄(或者,干脆说拳头)打倒在地,然后就这么被露明妮当做了大街上临时的舞台,踩着他的后背跳了一段踢踏舞。饶是半精灵的重量没有人类那么可观,也差点没把芬德尔的肺给踩出来。
“来吧,年轻人,相信阅人无数的露明妮姐姐。”一曲舞罢,半精灵敏捷地跳到森精灵面前蹲下来,这次换成影舞者俯视着巡林客了,“我一看见你,就知道了你怀着一颗复仇的心——或许你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你的过去肯定经历了什么,叫你对某种东西深恶痛绝,恨不得将它们从这世上彻底铲除;你信仰珂旭的原因恐怕也并不是全因为那位大人的教义适合你,而是因为你们恰巧立场一致:你想要除去的那些东西,和珂旭信徒想要除去的那些正巧重合了。”
浑身疼痛的芬德尔试了几次,最终放弃了立刻从地上爬起来。露明妮的话放在其他时间里可能会直击巡林客的心口,但这个空档里显然不行,不过她似乎也只是想说说而已,没有期待叫芬德尔自己直接听进去——就像她说的那样,这份工作按日计薪,当然是拖得越长越好。
红发的森精灵选择趴在地上、就着这个不算雅观的姿势开了口:“恕我直言,小姐,从我们见面到现在,满打满算也不过是五分钟的时间。你到底是如何从一个照面里看出这么多东西来的?”
“这是商业机密。”半精灵理直气壮地说,“要是所有人都知道我是怎么做到的,那以后我还怎么当知心姐姐。不过既然你不喜欢之前的那个话题,那我们可以换一个。树行者那边说你在任务当中第一次杀人了,我觉得这很有纪念意义,你觉得呢?”
随后她也依旧根本没管芬德尔的想法,只是对着那个再一次试图爬起来的森精灵自顾自地开始说:“这些事情都交给露明妮姐姐就对了。我想你已经知道了一部分,比如那个金发的高等精灵是梵的信徒啊,是走私商队的队长啊,这个走私商队的成员大多是邪神的信徒啊,他们做的是人口买卖啊,在各地都曾经有踪迹啊,商队跟血脉之理勾结上之后就在菲薇艾诺多次犯案啊——这些旧时代的旧闻就让它过去吧,让我们说点新鲜的:你知道那个落在你手里的倒霉人的名字嘛?”
“我没有记住这些无关紧要信息的爱好。”芬德尔拍着身上的尘土,冷冷的说。
“你应该记住的,毕竟这很有纪念意义。”露明妮坚称,“这名字还挺好记:霍普·月溪,他的同伙都这么称呼。想想看,这用通用语来讲有点绕口,但如果用精灵语的话,霍普·暹罗德——”
半精灵少女没有错过巡林客一瞬间变得空白的表情。
——世上没有那么多姓暹罗德的高等精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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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喜欢鸟。许多鸟的羽毛都很漂亮,而且还能飞,飞到空中俯瞰地面的感觉一定很好。”锡里昂躺在小木屋的屋顶上用精灵语说,“等将来我真的成为了德鲁伊,我一定要自己养一只。”
坐在他身边的是芬德尔。依然处于留职察看期的巡林客按理来说不能离开菲薇艾诺,不过如果将这件事情处理成去树音者的地盘探亲的话,上级还是能够网开一面的——虽然当他来到这个简陋的小屋之后直接踹开了门,看也没看埋在莎草纸羊皮纸堆里的欧罗斯,直接就拎着锡里昂上了房顶。
“你有想过要养什么样的飞禽吗?”巡林客问。德鲁伊小学徒把一只手伸向空中比划了一会儿,又放了下去。
“没想好。不过,总之想要那种能够帮我从空中找东西的。”
“找你父亲吗?”
“也有一部分啦……嗯……好吧,很大一部分。嘿嘿嘿嘿嘿。”
看着小精灵无邪的笑脸,芬德尔的心中五味陈杂。有那么一瞬间,他也想过是否应该让这孩子继续保有自己对于素未谋面的父亲的期待,但他心中更多的部分正在说,锡里昂有权利知道真相,哪怕这真相实在残酷。
“说到你的父亲,有一个坏消息和一个更坏的消息,你听吗?”巡林客筹措了一番语句,并且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准备之后,对锡里昂说。小精灵腾一下从房顶上坐起来,点头如小鸡啄米。
“什么消息都要听!”他扒着芬德尔的斗篷。
“从哪个消息开始?”
“嗯……”小精灵有点忐忑地把自己缩了起来,最终还是选择了坏消息。
巡林客停了一下,又稍做了一番心理建设,才用有些干涩的声音说道:“你的父亲,霍普·月溪……并不是个好人。”
锡里昂揪紧了芬德尔的斗篷,脸上是一副如临大敌的表情:“没事,我对这个有预感。不然妈妈不会一谈到他就变成那样。”
“他……霍普是不和之神梵的信徒,做着绑架之后进行人口买卖的生意,而且是惯犯。他有一个自己把控的犯罪团伙,但我们怀疑他也不过是归属于什么更大组织里的小喽啰。”
“哦……”锡里昂仿佛是感到冷了那样的把自己缩成了一团,“这倒是比我预想的还要糟糕……”
“或许还有更糟糕的,你要听吗?”芬德尔如临大敌地询问。
“当然要听。你知道你现在的表情根本就是在说‘不听我就死给你看’吗?”
这一次,巡林客所停下的时间比之前更久一点,但他最后还是开了口:
“在上一次的任务中,树行者追踪了你父亲的走私商队,随后我杀了他。”
“……什么?”锡里昂松开了手,表情有些茫然。
芬德尔深吸了一口气,重复道:“就是字面的意思。我在任务之中杀死了你的父亲,亲手。”
“哦……嗯……是的。我听明白了。”锡里昂把自己缩得更小了,随后他也不再说话。芬德尔张了张嘴,发现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些什么——不论是什么仿佛都像是对这孩子的二度伤害。
这一段压抑的沉默持续了大约十分钟。芬德尔以为锡里昂会哭,会打他,会斥责他、赶走他,甚至于想杀了他。这些反应对于一个失去至亲之一(哪怕之前他们从未相互见过)的小孩子来讲都是十分正常的,对于一个幻想破灭的孩童来讲也并不过分,然而锡里昂的反应却出乎了他的意料。
在一段时间的静默之后,德鲁伊小学徒仿佛已经整理好自己的情绪了。他将自己重新展开,扒回芬德尔的斗篷上,带着一种非常认真严肃的表情说:“杀人是不好的。”
“……”巡林客感觉自己有些跟不上德鲁伊小学徒的思考回路。
“杀人是不好的。”锡里昂重申,“我能理解这是因为那个人做了坏事。这就像是一片草地上的兔子太多,快要将草吃完了,就需要杀死兔子们一样。虽然为了整个环境,这件事总是需要做的,但杀死兔子总归还是一件不好的事情。被杀死的兔子其实并没做错什么,也可能有自己的配偶跟孩子,他或者她的配偶跟孩子也会因为兔子的死伤心,所以在决定要杀死兔子的时候一定要慎重才行。”
德鲁伊——哪怕只是德鲁伊学徒——的思维对芬德尔来讲多少有些难以理解,但作为同样热爱自然的巡林客,在有着清晰讲解的情况下想要跟上还是并不困难的。这一番来自儿童的忠告让芬德尔不禁陷入了短暂的思考,随后才想起他们原本的问题。
“……你不责怪我吗?”自认应承担罪责的巡林客问。
“不啊,那是你的工作不是吗?”锡里昂滑到屋顶的边缘,让自己的两条腿悬在空中,张开双臂,“树行者不分昼夜寒暑地在森林之中巡逻,解决盗伐者并且缉拿犯罪之后想要逃离城市的罪犯,我觉得这是很伟大的事情,就像维护草地的生态一样伟大。”
芬德尔因为惊讶与感动而着实哑口无言了一阵儿。等到他的声音再次回来时,他又发现自己所掌握的那些字汇所能拼凑成的句子实在是太过苍白无力,只能用自己有些哽住的喉咙吐露一句单薄的“谢谢”。
“没什么可谢的,因为我知道芬德尔是好人嘛。”锡里昂像是鸟儿拍动翅膀一样无意义地挥舞着双臂,“你会教我算术,会带我出去玩,会在我被欧罗斯欺负的时候帮我欺负回去,凯特琳娜夫人也会帮忙照顾我妈妈——”小学徒的叙述之中逐渐掺上了些奇怪的东西,“——虽然你对语言有点迟钝,对诗的品味也差劲透了,填字游戏玩得也超烂,但你的确是个好人啊!”
明褒暗贬地说完,精灵孩童就直接从房檐边上滑下去一溜烟地跑远进了森林,只留下刚成年不久的巡林客一个人待在屋顶上,心中五味陈杂,哭笑不得。
小木屋底下传来一两声德鲁伊语的呼喝,几秒钟之后,巨蟒艾戎便从门口慢慢的游出来,向着锡里昂跑走的方向滑去看护了。随后,房门后面钻出来另一个红铜色的脑袋。
“我的小徒弟比你聪明多了!”欧罗斯难得的在德鲁伊之家附近说了一句精灵语,其中包含着一种说不清到底是斥责还是骄傲的语气。
“哦。”巡林客不为所动,处理这样的问题他有丰富的经验,“你那么喜欢他,要不然你去当他的父亲?我不介意多个弟弟,就不知道母亲介不介意自己多了个有自己母亲的儿子。”
紧接着,就轮到芬德尔欣赏自己父亲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神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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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行好能不能死线再评分,没准我还能加个两千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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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茜正在飞。
锡里昂·暹罗德仰头看着那一团小小的毛球扑扇着小翅膀,在暗月城璀璨的星空之下飞行着。照理来讲,想要在如此昏暗的光线之下一直用视线锁定一个快速移动的小巧目标不是件很容易的事,但这对柯茜的主人来讲并不困难。
对有着昏暗视觉的精灵来说,从下方仰视,黑夜之中柯茜灰白色的小肚皮倒是不难找。现在这个灰白的小点正在天幕之下用自己的航迹划出一道道灰白色的闪电,看似毫无目的地在这个街区上空四处乱窜,但叫她这么做的锡里昂很明确柯茜的目标到底该是什么。
过于年轻的德鲁伊还是稍有些忐忑的,毕竟柯茜的年龄太小了——锡里昂是一手抚养这只小鸟长大的,从她还是个不慎从巢中落下的雏鸟开始,因此他清楚这小东西到底经历过多少日月——满打满算,她才不过三岁。虽然因此,小精灵和这只更小的小鸟在沟通交流上亲密无间,但柯茜所见过的东西还是太少了,很多时候锡里昂都不得不花费大量的口舌才能叫她明白他到底想要找什么。
这次的目标对柯茜来讲实在是抽象了点,但她也已经斗志昂扬地飞上了天开始寻找,在挤挤挨挨的人群之中穿梭的少年精灵只能提心吊胆地跟着。直到小鸟突然之间停止了盘旋,向着一个确定的方向飞去,然后在某一点上扑棱棱地落下——
——找到了!
少年精灵在心里小小的雀跃了一下,然后就钻过人群,向着柯茜落下的那个地方猛地冲了过去。
如果一定要那些认识这个未成年精灵的人用一个词语概括他们对锡里昂·暹罗德的印象的话,十有八九,那个词会叫做“小麻烦精”。
如果要让差不多作为这个未成年精灵养兄的芬德尔·西罗先来回答这个问题的话,十次里有九次,他也会这么回答。这个未成年的高等精灵仿佛有一种天赋:他能在任何你觉得不可能看到他的时间与地点里出现在你的视线之中,并且他的登场通常也是相当不合时宜甚至危险的,或者干脆叫你处于一种尴尬的境地里。
就比如现在:当芬德尔正准备和武器店的老板达成一项交易时,突然就有一团毛茸茸的东西从天而降,扑腾着落进了巡林客深绿色斗篷德兜帽里。对这突发事件感到疑惑的红发精灵刚想要转头确认到底发生了什么,腰间便被一股巨大的冲力袭击,叫毫无防备的芬德尔一时间把控不好平衡,向侧前方多迈了一步,就差那么一点便要撞在边上摆着大量开过刃的锋利刀剑的架子上了。
“锡里昂·暹罗德!”一半是生气,一半是后怕的巡林客在重新找到平衡之后愤怒地叫出了肇事者的名字,然而遭遇了这怒吼的小家伙只是依旧紧紧的抓着芬德尔腰间的武装带不撒手,晃着他自己金黄金黄、只到森精灵胸口地小脑袋嘿嘿嘿地傻笑,仿佛对这突然袭击所造成的效果十分满意。
就算是极度拒绝感情用事的芬德尔,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小麻烦精灿烂的笑容叫他以真正对他发怒。加上武器店的伙计们也伸出头来好奇地围观,于是,这一团火气就憋在森精灵的胸腔里,上不去也下不来,十分难受。
最后,年长的精灵只得深吸了一口气勉强控制了自己的情绪,在与老板达成交易的同时尽力忽略掉对方在危险的地点跑跳这种值得教育一番的举动(因为他已经从以前的那些经验里得出了教训,很清楚这教育并不会有用),然后带着这位不速之客离开店面的正门,走到一段白墙中间,用尽量和缓的语气质问年幼者:“你来这儿干什么?”
暗月城并不是这样未成年的精灵可以独自前来的地方。“门”的存在和沟通世界的职能在给予了这座城市非同一般发展速度的同时,也同时赐予了它非同一般的鱼龙混杂。像锡里昂这样还没有成年的小孩子(虽然他自己坚称自己已经是青少年了)辨别是非与谎言的能力还未发展健全,即便他的能力已经足够他自保,在这样的环境之中依旧很容易出现什么大家都不想看到的意外。
芬德尔自认为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这孩子无非就是听说他远走他乡,于是便好奇起了作为目的地的这座城市。为了打消这种毫无必要的好奇心,芬德尔已经做好了毫无怨言地带着这孩子在这个新生的城市之中观光一番,并且破财消灾给他买上一堆原产于其他遥远世界的小玩意儿的准备,然后规定自己必须在下一次的旅程开始之前重新将他塞回到菲薇艾诺去,叫他的师长和亲族来头疼这个爱乱跑的小麻烦。只可惜锡里昂给出的回答远超出生性保守的森精灵最坏的那种预期:
“我也是来参加冒险的!”金发的年轻德鲁伊带着一种雀跃的表情,说。
这无异于直接在芬德尔耳边打响了一记炸雷——一个未成年的德鲁伊学徒,在精灵的伦理上还并不能脱离父母和师长庇佑的年轻生命正准备策划一起独自开展、并且不止是远赴他乡的旅行,与他同行的人也不过是临时拼凑的、相互之间一无所知,对方的人品纯看运气,在战斗中的配合也是分需要磨合。锡里昂到底是怎样产生这种想法、他的母亲又是为何竟然会同意放他出来的呢?过分的震惊使巡林客的大脑暂时被这一类的事情占据了,然而本能却依旧让他发出了短促有力的一个祈使句:
“不行!”他这样说。锡里昂最近一阵常常带在身边的那只小山雀正在他的兜帽里挣扎着,但芬德尔已经不想分心去解救她了,“你的母亲同意了这件事吗?”巡林客紧跟着逼问。
锡里昂显然是被吓了一跳,两只尖尖的耳朵恐惧地向后折去,贴紧了他自己的头颅。“……没有,她还不知道……”精灵少年嗫嚅着,在下一个瞬间却又变得底气十足:“但,欧罗斯先生说可以!老师认为我已经是一个合格的德鲁伊了!应该去四处走走看看!”
可惜,锡里昂搬出自己德鲁伊导师的举动并没对芬德尔构成任何威慑,毕竟在一个正常的精灵家庭里,已成年的儿子对自己的父亲应当有些敬重,但绝对不会有畏惧——是的,锡里昂的德鲁伊导师,树语者之一的欧罗斯·西罗先正是一手抚养芬德尔·西罗先长大的亲生父亲。
更何况,除了芬德尔的母亲凯特琳娜之外,再没有任何一个精灵会比芬德尔更加了解欧罗斯在引导后辈时那种自称“顺其自然”实为“放养”的教育方针了——要不是及时选择成为一个巡林客,他自己就差点成为了一个亲历者。
“别听他瞎说”是红发精灵的第一个反应。但想了想,他还是把这句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转而询问:“他说过,那是要你参与暗月城的这些任务吗?”
锡里昂一愣,点头称是糊弄围观群众的节奏倒是衔接得不错,只可惜他睁眼说瞎话的本领还有待加强。精灵少年一边点着头一边用一种相当不确定的语气说着“……嗯……是的”,脸上的表情也忐忑不安,简直就是把“我在撒谎”这四个字写在了全身上下。
芬德尔没说话,抱起双臂来,将重心从左脚换到右脚上,凭借自己高出的那二十几公分俯视着少年德鲁伊。柯茜总算是从巡林客的兜帽里挣脱出来了,现在停在他背后背着的那一把弓的尖端,拍拍翅膀,开始整理自己的羽毛。那一点点重量并不值得在意,芬德尔仿佛根本没发现小山雀的那点小动作,干脆由她停在那里折腾。
慑于年长者眼神的压力,锡里昂最后还是可怜巴巴地低下头去,耳朵尖有点发红。
“……嗯……好吧,他没这么说。”小德鲁伊喏喏,微弱的声音几乎就要被四周人群的喧嚷给盖过去了,“恐怕他的意思是让我在周边的森林多走走看看,最远去一趟雾露……但这多没意思啊!菲薇艾诺周边的森林就那么大,雾露也没有多远,植被的种类变化也不是很大……”
突然意识到自己仿佛说漏了什么的锡里昂飞快地抬头瞥了一眼芬德尔的神色,毫不意外地看到了对方脸上几乎要打成结的眉头。少年精灵惶然地低下头去准备找个借口远远逃开,但他组织语言的速度仍然赶不上巡林客发火的速度:
“——这么说你之前一直瞒着所有人在森林里四处乱窜了?”
芬德尔说出这句话时所用的音量超乎寻常的大,甚至在八折日的闹市里也吸引了一定的目光,但两个当事人都没有注意这些的余裕。锡里昂一个激灵,反射性地转身就要往人堆里钻,但芬德尔比他更快——受训时间更长、经验也更加丰富的巡林客已经提前预判了小德鲁伊的动作,并且及时地上前一步,伸长手臂抓住了少年精灵的后衣领——
“啾啾!”
这声突然响在左耳边极近距离的鸟鸣声叫芬德尔吓了一跳,他手指合拢的速度也因此慢了一步。而这就给了锡里昂一个逃出升天的机会:少年精灵猛地一矮身,让那一点点不贴身的织物从芬德尔的指尖滑开,宛如一条游鱼一般溜进了人群:
“干得漂亮!柯茜!”因计策成功而兴高采烈的德鲁伊一边跑一边回头称赞。芬德尔又从自己的左耳边上接收到一连串羽毛拍打的“扑棱棱”,一只灰白的小鸟就从他肩膀边上起飞——正是不久之前落在了他的弓尖儿上的小山雀。一晃眼就找不到自己目标了的巡林客本有些惶然,但接着,几乎是立刻他便发现,那只小鸟就在街道上人群的头顶上四处乱窜,倒是一不小心成为了被埋进人堆里而不好寻找的锡里昂的活体路标。
有了目标,追踪便不是问题。即便是在人群之中,芬德尔也能够凭借自己灵活的身手和选取路线的经验轻松地在速度上超越身材娇小的锡里昂。虽然一开始他的确被落下了一小段路程,略有些飞檐走壁的追击也惊起了路人的一片呼喝,但巡林客与德鲁伊之间的距离也在以一个可观的速率不断的缩短。
——直到那个小麻烦精突然道了一声歉便抓着一个高大路人衣服的下摆,毫不犹豫地躲在他身后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