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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母鸡挥着翅膀驱赶小鸡那样,零挥着长得有些过分的双手驱赶着整个小队的成员们,将所有人拥进神殿的大门里。走在后面、身材娇小的琉经受不住武僧过于庞大的力道,没把握好平衡一个趔趄撞在了前面红发巡林客的背后。芬德尔回头看了看捂着鼻子眼泪汪汪,用控诉的目光瞪着他看的少女,默默地转回了头去,什么也没说。
作为一个嫉恶如仇的珂旭信徒,红发的精灵从一开始就无法完全的信任这位信仰薇洁娅的游荡者女性,但他也没有什么过多的选择——毕竟这任务并没有给他仔细挑选一支全体成员都值得信赖的小队来参加的时间,在市井间的三教九流中拼凑起来的队伍并没有什么充裕的选择。冒险者们相信,一个临时的小队只要能够形成一定的战力,剩下的事情总能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解决,芬德尔也不得不入乡随俗。
虽然他已经开始不可避免的怀念自己在树行者供职时的那些队友们了。
凭借精灵敏锐的听力,巡林客能够听见来自背后大概表示不满的气音,以及一两句混杂着方言的细微咕哝声,想来不是什么好话。但芬德尔对此并没有任何表示,只是随着他们走进神殿的步伐环顾着四周。
作为虹彩女神佩特拉圣城之中的神殿,这栋建筑有着与它的地位相匹配的宏伟与精致。从敞开着的大门进入大厅,便能看见正前方巨大的女神像。以白色石头雕琢而成的精致神像有着与高大的穹顶相差无几的高度,气势慑人;而女神的表情慈爱而悲悯,仿佛在神威之下又能给予信徒垂怜;四周五颜六色的彩绘玻璃折射了日光,为洁白的女神像披上了一件虹彩的衣装;在佩特拉造像的注视之下,大厅之中一排排的长椅上坐满了正襟危坐的信徒们,他们无一不正用自己最虔诚的心为女神奉上最坚定的信仰,专注于祷告的信民们并没有发现门口新的来客。只有在女神像脚下,唯一一位面对着信徒们,也面对着大门的年老祭司发现了跨越世界的旅行者们,并且投以审视的目光。
几乎所有人都被这庄严肃穆的景象感染了,就连琉都也收敛了自己的表情,将手杖收到背后以示礼貌。面对着老祭司审视的目光,也是几乎所有人都运用各自的理解向对方表示尊重——除了不知道阅读气氛为何物的凯恩斯。这位被通称为“倔强骑士”的盔甲女战士仍然在大厅的门口左顾右盼,并且赞叹着神殿的装饰与陈设。
芬德尔为凯恩斯的那些不合时宜的举动而扶额,不过这样的赞叹应该是暂时的,女骑士的注意力总是在不断变化,这样失礼的言语大概过一会儿就会消失,因此没必要特别去处理。更值得在意的是旁边游荡者女性蠢蠢欲动的脚步:或许她觉得如果大厅内所有人都在认真地祷告,她便有机可乘,但值得庆幸的是在芬德尔出言呵斥之前,零首先利用自己庞大的体型挡住了琉的去路,潜移默化间免去了一场尴尬的争吵。
游荡者狠狠地横了高大的武僧一眼,闷在一边不说话了。开始时,芬德尔还有些担忧她会不会借机生事,但后来森精灵发现他们现下里的状况更加尴尬:大厅之中祈祷的人群并不是统一前来的,他们的祷告结束的时间也并不一致。旅行者们在大厅的边缘等待了一会儿,总是能看见有结束了祈祷的信徒从椅子上站起来,向着神像下面的老祭司致意,随后离开;或者从神殿之外进入大厅的其他信徒,这些人也同样首先想着老祭司致意,然后坐在大厅中长椅的空位上,开始自己的祷告。不论是先行离开的还是随后到来的那些信徒们,在经过神殿正门的时候都会对着等在一边的旅行者们投以奇怪的目光。
显然,这样看似集会的集体祝祷并不是神殿组织的,而是信徒们自发的,或许一整天里都会有络绎不绝的信徒加入进来,也就当然不会有什么结束的时间。来自异界的小队在虹彩女神的信徒们探究的目光之下坐立不安,且不说因为闯入其他神祇宗教仪式而浑身不舒服的瑞图宁牧师Kk,以及大气都不敢出一口的零和芬德尔,小声嘟囔着自己感觉很尴尬的琉——就连不通人情世故的娜塔莉亚都因为气氛的感染而保持安静,不发一语。
唯一的例外仍然是读不懂气氛的倔强骑士。凯恩斯不知为什么反而因这样肃穆的场合以及参拜的信徒们奇异的目光感到与有荣焉,双手插起腰来仰着头:“哼……异邦人的待遇感觉非常不错嘛,哈哈哈哈——”
女骑士的笑声因为外力戛然而止。在她的左边,因为同伴打扰了宗教仪式而感到羞愧的芬德尔在下面一脚踢在她的胫甲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而凯恩斯并没来得及发出哪怕一声吃痛的闷哼,因为与此同时,也想要阻止她太过不妥当的行为的琉已经不动声色地倒转了自己的手杖,将杖头上幼儿拳头那么大的猫眼石直接捅进了倔强骑士的嘴里。
两位立场相斥但却在同一时段采取了相似做法的旅行者充满火药味地对视了一眼,随后双方都明智地选择回过头去,当做这件事情没发生。受害者凯恩斯从喉咙深处发出了点模糊的声响,挣扎着把琉的手杖从自己嘴里拽出来,低下头闷声咳嗽。倔强骑士的老友Kk叹了口气,很无奈的摇了摇头。
他好不容易才治好女骑士喉咙里的那一口顽固不化的痰,叫她起码说起话时更像个女人。但这清奇的脑回路和诡异的笑点,真的还有药救吗?瑞图宁的牧师思考着。
就在牧师思考的过程中,芬德尔和零几乎同时意识到了这样等下去是不行的。这场自发的祷告根本没有尽头,想要和此地的神职者沟通,唯一的办法就是扰乱仪式走上前去,去到神像脚下,首先跟祭坛边上的老祭司打个招呼。
队伍之中唯二的两个还在状况内的男性相互对视了一眼,最后还是由零像是之前驱赶他们进入神殿一样的,将整个队伍不太雅观地推进到大厅的前方。
迎着老祭司稍有不满的审慎目光,旅行者中经验最为丰富的零首先说话了:“……您好,尊敬的祭司阁下。”他小心地组织着语句,因此稍显得有些吞吞吐吐,“我们是从远方来的旅人,身负一项比较重要的任务……为此,我们有些事情想要来询问您。”
就在这个空档里,令人永远也不知她在想什么的凯恩斯又十分自然地无视了这种严肃会谈的气氛,拽着她的老友Kk开始聊起一些与目前的主题完全无关的闲事来。精灵牧师一脸无奈地想要劝说倔强骑士停下在宗教场合喧哗这种失礼的行为,可不但没有效果,反而只是增加了寂静大殿里的杂音。最后,还是忍无可忍的芬德尔回过身去叫他们一人吃了一刀柄,才让安静的空气回归了这神圣的殿堂。
皮糙肉厚的倔强骑士凯恩斯只是因为吃痛学会了住嘴,而没有像她一样严密防护的Kk则因为这一记重击直接痛得蹲在了地上。老祭司无言的看着这一场闹剧,直到它结束,行凶的红发精灵向祭司点头致歉为止,他才终于在牧师闷在嘴里的呻吟声中开口说话:
“远道而来的客人吗?”老人审视了一下你们,有些急迫地回答,“那么请各位随我来吧,不要打扰女神的羔羊。”
这或许是因为凯恩斯打扰别人的功力实在是深厚,为了不打扰信徒们的祷告,老祭司才决定要转移场地。因此而感到尴尬与羞惭的其他旅行者们纷纷向东道主行礼,最后才由零拖着因为疼痛而不肯行动的Kk,大家一起跟着老者来到了主殿左侧的一个房间里。
一路上琉都在试着敲打墙壁,但所能听见的一直都只是实心的闷响,这令女性的游荡者只发出失望的叹息。娜塔莉亚一直在好奇地观察着琉的一举一动,似乎搞不懂后者在做什么,直到勉强恢复了一点行动能力的Kk强行用一个挣扎出来的平地摔吸引到了白发女孩儿的注意力。
“那么诸位请坐。”老人站在房间内的长桌边,向旅行者们说道。直到大家全部都落座之后,他才继续说:“老朽名为伊苏利,是这座神殿的祭司。不知各位远道而来有何贵干?”
“哼哼哼——”倔强骑士紧跟着便用三个音调不同的语气词做了开场,“咱们这次过来,就是为了——”
然而她的话再一次被来自桌子底下的一记踢击截断了。在凯恩斯因为疼痛而产生的抽气声中,第三次施展暴力行为的芬德尔平静的面容上毫无破绽,仿佛很自然地接上了前者断掉的话头:
“尊敬的伊苏利祭司,请首先让我为我们冒昧打扰了女神信徒们的祷告表示诚挚的歉意。实际上我们是从女神的荣光所照耀不到的远方跋涉而来的,一路上对佩特拉女神所赐予信徒的福祉多有听闻,希望能详细的了解一下佩特拉女神的意志。”
伊苏利祭司听着精灵稍显长篇大论的客套话,沉吟片刻才询问道:“你所说的‘女神的意志’是指什么?”
“容我冒犯。”巡林客首先点头以示歉意,才接着说,“我指的是佩特拉女神的教义、祂对其他宗教信徒的看法,以及是否有扩大自己宗教的愿景。”
“我们也想知道贵国是否是政教合一的体系。毕竟贵国的外交政策看起来略显封闭,如果佩特拉女神的教廷对此拥有话语权便再好不过了。可能的话我们希望能够在贵国建立起通商线路,确保文化物资的流通和城市的发展。”大部分时间里仍然是个商人的琉对此作出了与芬德尔几乎完全不同的补充。
佩特拉女神的祭司拧着眉,用疑惑的目光打量着旅行者们。这样的问题不是一个初来乍到的游客在正常情况下会希望了解甚至染指的,恐怕伊苏利祭司正在怀疑小队前来的目的。于是看出了这一点的零便也开了口:“唔,直白地说,就是我们可以提供一个能够联通到其他地方的门,以便女神的教团可以通过门去到其他的城市散播教义。但问题在于,这道门所能设置的地点有限而且并不能由我们来决定,现在这位置与城市之中的美景有些冲突,因此我们不得不首先与神殿的管理者沟通。”
伊苏利祭司沉思了一会儿,才决定开口:“女神不排斥其他的信仰,但是女神的福音也的的确确地照耀着这片大陆的每一个角落。”他提出了自己的疑点,“所谓女神的荣光所照耀不到的地方,诸位莫非是从海外而来吗?”
娜塔莉亚在众人谈话的过程中一直皱着眉头,似乎这是在表达一种不赞同的感情。当听见这一个明确的问题时,她立刻开口想要回答:“我们是从……”
但是她并没有完成这个句子,话语声在短促的几个音节之后重新消失在她的喉咙里。芬德尔疑惑地看了看没了下文的白发女子,干脆地接上了她没说完的那部分。
“是的,我们不仅是从海外而来。”他说,“甚至,我们是从此世之外而来的。在世界之外还有诸多世界、诸多信仰,我们便是带着将这些世界联通的使命而前来的。”
这话叫老祭司不得不惊讶了:“你们竟是别的世界的来客吗?虽然我曾在文献中看到过有别的世界,但异界来客活生生地出现在眼前,这还是第一次。出于谨慎,我不得不多问:诸位有什么方法能证明自己的身份吗?”
冒险者们面面相觑。他们一开始并没料到事情会有这样的发展,不过既然他们的身份与任务都是真实的,想要证明也并不会多难。一阵短暂的沉默之后,反应过来的零便开始在自己的口袋中翻找起什么来。芬德尔能够猜得到他在寻找那颗附着着新神第五季神力的种子,也在猜想或许是因为对身材过于庞大的武僧来讲,区区一颗种子的体积实在是太小了,所以难以寻找——但这猜想在琉变戏法一样地从原本应是空无一物的手中拿出那颗种子时被证明是错误的了。
“这便是能生出‘门’来的种子。这当然是非人力所能及的产物。”琉说,“您是牧师,理应能感受到上面所附着的神力。如果您觉得这还不足以证明我们的身份的话,我们还有其他的道具。”
“……咳、是的。”零的脸色有些尴尬,但他仍然拿出了自己的弯月展示给伊苏利祭司,“这是我们作为使者的信物,它也有着可以相互通信的功能。这是凭借新生神祇第五季大人的神力所造的,因此我想这样的物品别处也不可能有。若是您希望的话,我们可以为您展示这护符的力量。”
佩特拉女神的祭司并未作出这样的要求,事实上他在检查过弯月和种子,并且感受到其上的神力之后,便有几分相信了旅行者们的说法。“这确实是未曾听闻的神明的神迹……”他说,“能否请诸位将各人的来处以及所谓‘门’的事情与我细说?我想这件事可能需要祈求女神的旨意。”
几位冒险者交换了一个因目标达成而显得兴奋的目光,便七嘴八舌地将小队的组成、门的来处,门生长所需要的土壤和因此产生的困难一股脑地说给了伊苏利祭司听。老祭司毕竟有些年长,在连番的信息轰炸之下已经稍显精力不济,但他仍旧听完了小队成员们有些繁杂的、且夹杂着倔强骑士不顾气氛的题外话的叙述。
终于听罢这一连串的讲解之后,太阳已经偏西了。伊苏利祭司有些疲惫地点点头,从长桌边上站起身来:“天色不早了。”他说。
——除了凯恩斯之外,所有人都看出了这隐晦的“送客”之意,甚至包括不通人情世故的娜塔莉亚。
在Kk拼了命地将因穿着拼凑出来的盔甲而过分沉重的凯恩斯从她的椅子上拽起来之后,整个冒险小队的人们也都是站在这个房间中的了。于是,老祭司便能接着说:“诸位都是贵客,还请让我这一把老骨头送诸位出去吧。另外,也请告知我诸位休息之处,以便我等在得到了女神的旨意之后告知诸位。”
这是很合理的要求,因此也没什么可犹豫的。琉直接将几人下榻的旅店名称告诉了老祭司,其他人也并没有什么异议。随后,这位老人恭敬地将冒险小队送出了神殿大门,并且与之道别。
小队中的大多数人对此也只是正常的回礼,并且准备离开。但在老者以为双方的交涉结束,并且转回身去时,在谈话过程中一直憋闷着什么的娜塔莉亚突然开口叫住了老祭司:
“老人家——”她拖长了声音以引起对方的注意,“您的女神教导人们,努力之后便会被幸运青睐。那么请问,人之所以生而为人,就是因为努力吗?”
就算对冒险小队的成员来讲,这也实在是个意料之外、且难以解答的问题。因此,没有人率先离去,大家都静静地等待,想要听听老祭司的答复。
那位老者停住了脚步,重新转回身来。他沉吟了很短的一段时间,最后抬起头来,直视着纳塔莉娅的眼睛:
“老朽认为,人之所以生而为人,是因为有所追求和信仰。”
这句话落在不同的人耳中将会激起不同的想法,就如娜塔莉亚因此而陷入了沉思;Kk露出了赞同的目光;又如琉对此嗤之以鼻,但下一刻也有些犹疑;凯恩斯对此似乎不以为然。芬德尔和零没有什么反应,不表示赞同也不表示反对,大概这二人心中对此有着不同的见解——相似,但却又稍有偏颇。
太阳虽然偏西,但天光仍旧正亮,那道美丽的彩虹也依然悬挂在城市的上空。这一次,冒险小队真正的与老祭司分别,再一次回到了城市的人流之中。
距离夜晚还有好一段时间,或许他们能够趁着这段空档再去接着干点什么,但总归,他们还是要回到临时的住所,用睡眠来打发掉这一夜的时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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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珂宁那些秉持着与神祗本身一脉相承的自由性格的造物之中,象征秩序的珂旭并不是常见的信仰。正如两位兄弟神祗关系微妙那样,向往着自由的精灵们也总会觉得珂旭的教义对他们有诸多束缚。只是同一种植物即便在完全相同的环境下也会生出不同的枝杈来,珂旭的信徒即便在精灵之中并不常见,但也总还是能见到的:就比如菲薇艾诺的芬德尔·西罗先。
森精灵芬德尔就出生在菲薇艾诺,他的父母也都是绿林故都的居民。他的父亲是一名德鲁伊,同时也是春之女神瑞图宁的信民;他的母亲是一名崇敬大地之母优泽的巡林客。
众所周知的,森精灵对待事物的态度与高等精灵相比总是更加偏向于保守,芬德尔的家庭环境对此阐释得淋漓尽致无比典型。他的父母、叔伯,以及父辈的好友们在静静等待他成长的过程中,都未曾有过让他成为一名德鲁伊或者巡林客之外的期待;同时即便他们并不干涉年轻精灵自己选择信仰的权利,四周的环境对当时尚还年少的芬德尔的影响也是巨大的:他几乎不知道除却瑞图宁、优泽和珂宁这三位神祗之外的信仰。
事情也似乎一直都在按照长辈们乐见其成的方向发展。小芬德尔,和任何一个森精灵一样,对森林有着深厚的感情。他乐于在林间穿行,也乐于感受自然的呼唤。他在父母的影响下开始学习,不仅是阅读、写作、歌唱、舞蹈,以及弹奏乐器等这样的常规课程,还包括各种各样与森林有关的知识。又过了不久之后,他正式决定要接受来自母亲的巡林客教育。
但对信仰的选择则不同。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芬德尔对春之女神瑞图宁、大地之母优泽以及精灵的造物主珂宁都保持着相同的崇敬,认为三位善神的教义对他有着均等的吸引力,从而难以进行抉择。长辈们对此并不觉得忧心,毕竟当时的芬德尔还远远没到将要成年的年纪,况且选择信仰也是一件不得不慎重的事情。
只是还仍是个孩子的芬德尔在当时并没有学会如他的祖辈那般的优雅与耐心。很快,年幼的精灵就因来源于自己内心的撕扯而不可避免的感到烦躁了。然后,他突然想到:如果去尤尔-艾佐的话,或许就能接触到来自外界的其他信仰,能将他从这种难以选择的煎熬中解放出来。
这很难说到底是小芬德尔的灵光一现,还是年幼的精灵受到了其他什么东西的怂恿。总之,事情的结果是这孩子自己独个儿在没有通报任何一个长辈的情况下,偷偷从精灵们居住的右城溜到了聚集着那些外来者们的左城。
即便都是菲薇艾诺的一部分,活泼喧闹的尤尔-艾佐与静谧安宁的菲宁-艾佐也有着截然不同的风貌。因为聚集了大量的异族,城市的这一部分有着其它部分所没有的嘈杂与活力。尚还年幼的芬德尔还不能分辨自己对此种不同感到喜爱还是厌恶,唯一能确定的是他对此感到十分新奇。
当然,很快芬德尔的双亲就发现了自己儿子失去了踪迹。最初他们并没有怎么担心,对于一个年少的精灵——即便是森精灵,这样的事情总是很常见的。但等到月上中天时,芬德尔仍然没有回到家里来,这就令人不得不感到焦急了。
几乎是立刻,芬德尔的双亲便做出了决定。他们将自己武装好,并且求助于树行者们。感谢这一对父母当机立断的决定和树行者们快如闪电的搜索与突袭,芬德尔被发现时还仍有一口气——但也差不多就只剩下那一口气了:因为过分的恐惧所造成的精神压力,就连他自己也很难说清在这一个夜晚里他到底遭遇了什么,但树行者们从现场的痕迹和罪犯的攻击手法来判断,芬德尔是被一个宵银的牧师诱骗,然后被迫成为了祭品。
当树行者们发现芬德尔时,他被捆绑着放置在一个临时做成的祭坛上,身上五处动脉被刃具割开,伤口不深但足以在一段时间后使他致命。邪神牧师的祭祀想必已经开始,因为四周弥漫着一股邪恶的力量,不谙世事的纯洁精灵的血液总是能很容易讨得那位邪神的欢心的,因此即便这仪式在中途就被从天而降的树行者们打断,那牧师依然能够凭借四周邪恶的神力在精灵的围攻下逃脱。
邪神的牧师到底是为何来到菲薇艾诺,自有该去操心这些事情的人去操心。在这次事件中受害的芬德尔最终还是凭借着珂宁所赐予的旺盛生命力挺了过来,但这件事也对他造成了不可磨灭的影响。尚还年幼的精灵仿佛一夜之间便成熟了起来,他开始重视规则,会将自己几乎一切的行为都通报给父母听,这在精灵中是相当罕见的;同时他也不再轻易向陌生人交付自己的信任,有时甚至还有些多疑;他也会常常在半夜里惊醒,因为恐惧在被褥里瑟缩成一团。芬德尔的父母认为这些都是这次可怕的经历为他造成的创伤,只需要以亲人的爱来安抚并且等待一段时日,这些伤痕总会弥合。
似乎也的确如此。随着时间的推移,芬德尔的确摆脱了那些梦魇,成为了一个意志坚定的成年巡林客。他与他的同族一样有着强健的体魄和敏捷的身手,丰富的知识使他在森林之中能够如履平地,在使用双刀和弓箭上也算是稍有心得。或许是为了回报在年幼时的那次经历,芬德尔在成年之后便加入了树行者的队伍中服务,在林间的巡逻中他磨砺自己的技艺,同时也感受自然的召唤。即便同样与林木亲厚,但他与自然之间的联系并不如他的同僚们那样紧密,这或许是因为他的信仰的缘故。
在经历了那噩梦般的一夜之后,芬德尔选择了珂旭作为他信仰的神祗。司掌医疗的生命之神珂宁固然更加符合精灵们一贯的风格,但芬德尔认为比起事后补救,在事故发生前预先制定规范并用足够的武力杜绝一切悲剧的发生是更好的决定。同时也因为那段经历,他十分厌恶宵银以及祂的牧师。芬德尔并未执着于寻找当年伤害他的那个牧师并且为此复仇,但他也致力于与邪神的牧师敌对,防止与他自己类似的悲剧产生。
或许是因为接受了珂旭的教义,芬德尔与他的同族相比更加注重规则,对自己的要求也更加严格一些。但他仍旧不会对其他人的生活方式置喙,毕竟在精灵的族群之中,他自己才是稍显异样的那一个。他仍旧不肯轻信,除非对方能够证明自己值得信任,但与他幼年时相比已经有了很大的改善。
芬德尔对德菲卡之外的世界并不是十分关心,但两年前那场盛大的冒险也时常有消息传回菲薇艾诺来:联通一切的无名之城,新生的神祗第五季,悲荒遗孤与邪神复苏,在各地突然出现的门……这一切都昭示着一场巨大的变革。世界或许会因此而天翻地覆,作为一个保守的森精灵,芬德尔本能的厌恶这样的变化,这也是他并未参与两年前那场谱写了无数传奇的缘由。但两年之后的现在,即便绿林故都的门仍然未被允许靠近,似乎暗月城与菲薇艾诺的联通也已成为定局。芬德尔认为与其被动地接受这一切,不如先参与进这场变革之中去,这样他才能更好地适应这变化,同时能也更好的应对将来可能会通过门到来的那些异世界的来客们。
但或许也只是珂宁所赠予的自由之血终于再一次躁动了起来,呼唤着芬德尔离开家乡去看看外界的广阔世界;又或许是因为林行者平稳的工作不再能满足他磨砺自己的需要,他急需扩大自己的训练场地——谁知道呢。总之当暗月城市长宁娜·格雷的任务出现在菲薇艾诺的酒馆之中时,看见它的芬德尔这一次没有丝毫犹豫,在与自己的队长报备过后,他义无反顾地揭下了它。
——然后,芬德尔·西罗先的冒险便从此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