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象牙塔》 </p><p>作者:??? </p><p> </p><p>[监狱部分有借鉴元素,假面结束后会公布] </p><p> </p><p>科特拿着材料走进面试室,身着制服的面试官看完材料,简单地问了几个问题。科特早有准备,对答如流,直到面试官递过来一张文件 </p><p>“好的,下一个问题,请问你是否可以接受这些工作时的限制。” </p><p>科特接过读了一遍: </p><p>1工作期间不得使用任何通讯设备。 </p><p>2不得关闭广播或随意更改广播播放内容。 </p><p>3不得以任何形式与犯人交流或沟通。 </p><p>4工作期间必须佩戴特制面罩,不得透露任何个人信息。 </p><p>尽管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但这个工作的薪资待遇都极好,科特当然是通通答应。 </p><p>“最后一个问题,你能否坚定地认同监狱的理念?” </p><p>——文字的枷锁不可挣破,唯有沉默是最高刑罚。 </p><p>“我认同。”科特毫不犹豫地说。 </p><p>就这样,科特成为了被人称为“象牙塔”的文字监狱的一位狱卒。 </p><p> </p><p>乘坐电梯上行,科特先走进了更衣室,事先分配好的面罩和制服已经放在了储物柜里,细密的网纱一面涂成了纯白,像是击剑面罩一样,并不会影响佩戴者的视线。制服也是白色的,科特换好衣服,走到镜子前,他看起来有些像儿童动画片里的疯狂科学家一样。 </p><p>他负责的这篇区域是监狱的最高层,监狱内没有窗户,时钟没有数字,只有定时熄灭的灯光在指示时间,广播里播放着古典交响乐。每个牢房内都如同精神病院一样,墙面用纯白且吸音的软垫覆盖,开放式的卫生间,一张固定的白色床铺,墙内镶嵌着一块显示屏,里面播放着一些科特辨认不出地方的自然风景,玻璃隔板里,犯人并没有对他的出现表示出任何一丝反应。这似乎可以理解,科特不久前见过了自己的几位同事,大家的身形恰好都差不多,穿戴好制服后,就如同复制人一般,不开口时基本没人认得出来,而在这,大家都是沉默的。 </p><p>科特的第一反应是奇怪,这里比起监狱,更像一个精神病疗养院,甚至是待遇很好的那种。科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些所谓的文字犯,他们都是在大约三十年前那场持续了七年的审查中陆续抓获的头目,科特并不真的熟悉新闻播报和视频录像以外的他们,据说他们来自同一个作家社团,但他们的作品早已被销毁和禁止出版。 </p><p>这一切和科特这位新生代的人不太有关系,在普遍年龄已经超过了二百多的今天,他这样的毛头小子早就接触不到一点当年的事迹了。倒是这些分明已经五六十,六七十岁的老头子们,看着居然还很年轻——所以说,这个监狱的待遇还真是不错。 </p><p>科特按响电铃,依次刷开玻璃门,犯人们沉默着排成队,这样的惯例已经经历了无数次,到了不必言说的程度。用饭是在另一边的隔间进行的,进食,收拾餐具,回到牢房,盯着屏幕里的森林发呆,这就是病人每一天的流程。 </p><p>每隔三个小时,科特需要巡视一圈,确认无异常,就可以回到监控室自己干自己的事情。巡逻的时间相当密集,还好科特负责的区域并不大。白班和夜班也能和另一位同事交替着来。 </p><p>“拉莱,为什么他们不需要义务劳动什么的吗?”科特在交班后没急着走,而是和另一位新调来的同事聊起天,“就这样给他们好吃好喝放着歌看看直播?” </p><p>拉莱高深莫测的看了他一眼,“你认为这是幸福吗?” </p><p>不然呢。科特很想这么说,但他明智地没有讲出来。 </p><p>“你知道顶层的狱卒多久换一次吗?”拉莱摇摇头,“我朋友告诉我,最多三个月,要么自己调职,要么就是被辞退。我最不想来的就是顶层了,邪门。” </p><p>“这也太夸张了。”科特撇嘴。拉莱甚至还没有进去看过呢,这种无凭无据的话怎么可能是真的。 </p><p>几日后,科特开始认真的考虑这句话的真实性。拉莱没两天就申请了调离,理由是他在这感觉不安。 </p><p>这无理的要求自然是没有被同意,拉莱被叫去办公室劝解了一番,回来之后抱怨的话就少了许多。科特光是看着他萎靡不振的样子就感觉可怕,他只见过典狱长一面,就觉得他是一个气场强大,十分威严的人。 </p><p>不管怎么样,不能被挑出错误。他默默地想。 </p><p>拉莱的话虽然少了,但他们的配合并没有出什么差错。虽然两人都是第一次来顶层工作,但拉莱在监狱里工作的时间远超他,也许前辈只是需要一点时间。科特心里体谅他,甚至于忽略了最明显的异常。 </p><p>很有名的人曾说过,每个你不愿其发生的坏事都是会发生的。科特很快就会知道了。 </p><p> </p><p>21天后,科特已经确立了习惯,由于顶层大部分的时候都在沉默,科特的话也变少了,他缓慢的意识到,在顶层牢房没有语言,更没有一点文字。所有的生活用品都被刮去了标签,一切指示都被简化成了符号,肢体指挥和蜂鸣器,隔音的玻璃和吸音的软垫加之从没有停过的广播能把所有的声音限制在小小的牢房里,如果科特没有凑近,甚至听不到犯人的脚步。 </p><p>科特恍然意识到,他从没有听过犯人说话,狱卒不会和他们说话,他们互相之间也听不到,没有任何语言是必要的,动物不也是这么交流的吗?声音被消解了,文字被抹除了,这些犯人被置入了原始的世界…一个没有文字的文字监狱。 </p><p>真是……富有创意的举措,科特难以抑制地感叹。他很想知道,在这没有任何文字的世界里待了这么多年,这些人是否还保留着任何语言或者书写的能力? </p><p>这也解释了为什么狱卒必须保持安静。 </p><p>科特迫不及待想要和拉莱分享自己的发现了。 </p><p>他今天是白班,犯人用餐完返回牢房内,一如往常的安分,如果科特是一个已经工作了许多年的老鸟,他会知道这些作家从不闹事也没想过逃跑,也许会因此松懈以至于没有发现异常,或者牢记规矩而错过最佳时机。但科特偏偏是一个新人,还是信心满满。 </p><p>实际上,他几乎要错过那一丝异常了。但当六号犯人从他身侧走进牢房时,科特下意识地扫了一眼他的全身。 </p><p>紧张的心跳瞬间压过了音乐,科特听见了自己的声音,在这无言的空间如捅破了天空的惊雷响起。 </p><p>科特拽住6号犯人的手喊道:“这是什么?” </p><p>犯人颤抖的喊叫起来,他的眼睛和科特的眼睛碰撞在一起,他企图把手抽回来,声音嘶哑而迟缓,几乎连不成句:“啊…这,我……” </p><p>科特已经按下了报警器。刺耳的蜂鸣立刻笼罩了所有的声音。 </p><p>支援迅速而安静地赶来,6号没有反抗,其他犯人也没有做出什么反应,但科特的那句话已经吸引了足够的注意,所有的视线都聚集在他的背上。死气沉沉的地方瞬间挤满了人,科特感觉呼吸不畅,面罩挡住了他颤抖的嘴唇和额头的冷汗。 </p><p>他被带离了牢房,隔音的铁门在背后关上,支援的警卫才终于问他:“你刚刚在里面说话了?” </p><p>科特取下面具,手还在发抖,典狱长的表情和犯人的凝视在他脑中反复回荡。 </p><p>科特点了点头。 </p><p> </p><p>后面的事情,他没有权限继续参与,尽管他违反了工作规定,但他发现的东西更为重要——在6号犯人的手侧,有一个淡淡的,被印上去的镜像反转的字。警卫从他的床铺里搜出了几张写过的便签纸,一截铅芯,具体的内容没有透露。更令人震惊的是,这些违禁品经指认,是由拉莱带进来的。 </p><p>6号犯人,或者艾伦,他被关在着十多年了,嗓子几乎都僵硬了,说话颠三倒四,科特没再见过他,据说他被转移到了另一个监狱。 </p><p>拉莱承认了自己是多年前审查时的漏网之鱼,尽管他的供词似乎有些逻辑漏洞,但本着不可放过的原则,他被关入了“象牙塔”中,也是在顶层。 </p><p> </p><p>科特走出电梯,换上制服,戴好面罩。典狱长当时随意扫了他一眼,问他是否愿意继续留下来。科特当然不予会拒绝。于是因为举报狱卒和犯人私自传递违禁品有功,科特的违规并没有被处罚。他即将是,且未来也会是,在顶层工作最久的狱卒。文字监狱已经构建了一个几乎牢不可破的防御机制,唯一的漏洞来自人心,科特感到了极大的劫后余生,幸好发现的是自己,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哪怕是几个字都有动摇整个国家的危险性,这是长久以来深入科特心中的信念。 </p><p>至于以后,他不会再让这种事情发生了。 </p><p> </p><p>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