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菇勇者》 </p><p>作者:??? </p><p> </p><p>孤菇坐在阴湿牢房的角落里啃一朵蘑菇,巴掌大小,灰白色的肉质伞盖上带一圈蓝紫色的花纹。 </p><p>像是普通平菇上画了一圈不属于它的花边,漂亮,却让人下意识觉得不像自然产物,且多少带点毒。 </p><p>但有毒没毒的,孤菇是不在意的,反正他免疫自己的蘑菇毒素。 </p><p> </p><p>孤菇还是“普通人”的时候,就听说过关于文字狱的传闻,这座关押「因文获罪」人员的监狱设置有诸多大区,有茫茫大海里的流浪岛屿,有巨大迷宫里的诡谲区域,而关押他的这座,位于广袤野蛮的原始丛林。 </p><p> </p><p>这里湿热的气候很适合蘑菇生长,孤菇刚来时常想法官判定划片的标准,到底是他的名字、他的能力,还是他的“罪行”。但在这里待了一年多之后——孤菇愤愤地咬了一大口蘑菇,罪行……罪行个嘚儿! </p><p>他只是喜欢那些冷门的CP,别人在热带的时候,他常驻北极圈。热门圈子里神仙打架人声鼎沸,他一个人在冷圈角落里写没人点开的同人文,印一箱又一箱的本子和无料,带去一场又一场展会,然后再拖回家,堆在床底下落灰……他从不按头别人磕自己CP,也不在意自己喜欢的两个人并无人在意,只是看着越堆越厚的烂摊子,他心里的失望变得越来越沉——然后,蘑菇就出现了。 </p><p> </p><p>一开始是堆放本子的墙角出现几团不起眼的灰斑,后来就算每天打扫,菌丝也会在他的书桌上蔓延开来。蘑菇们挨挨挤挤地冒出头,伞盖舒展、孢子飞散,随着时间流逝,孤菇房里的蘑菇越来越多、越长越怪…… </p><p>直到他心爱的冷门角色毫无意义就领了便当的那一天,蘑菇们疯了一样蔓延开来…… </p><p> </p><p>大小形状各异的菌菇五光十色地沿着墙缝爬上天花板、蔓延到居民楼的外墙,也顺着油烟机通道钻进通风管,在整栋楼的阴暗角落里爆炸一般地增殖。 </p><p>邻居们开始头晕、呕吐、做各种光怪陆离的梦。最后终于,有人报警了。 </p><p> </p><p>警察破门而入,然后惊呆:孤菇的整个房间都被菌丝缠绕,蘑菇淹没了整个房间,甚至像一片颠倒的森林那样从天花板上郁郁葱葱地垂下来。 </p><p>孤菇就坐在菌菇森林中,淌着眼泪奋笔疾书,文字从他的笔尖诞生、蔓延,落到纸面上却渐渐氤氲成林立的菌菇——暗红扭曲,又晶莹剔透,像一颗颗被伤得太深的玻璃心。 </p><p> </p><p>"危害公共安全罪。"法官是这么说的。 </p><p> </p><p>孤菇觉得好笑。他那埋没在冷圈里无人问津的文字,在变成同样无人问津的蘑菇后,却成了能够实实在在危害公共安全的武器。他和他神奇的蘑菇一起,成为了被写进头版头条里的爆热门主角——可惜,孤菇这辈子从来不萌热门。 </p><p> </p><p>孤菇把最后一口蘑菇塞进嘴里,用力嚼嚼,咽下去。也许是因为条件有限只能生吃,这漂亮蘑菇的口感就像微湿的泡沫板,涩涩的,谈不上好。 </p><p>但只靠狱中供应的“牢饭”,孤菇实在很难填饱肚子,而填不饱肚子,他就没力气为自己折腾出一点出路——这大概也是这里限制食物供给量的原因之一吧——但现在,孤菇吃饱了。 </p><p> </p><p>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指尖在墙壁上留下的文字没有痕迹,色彩缤纷的菇类却争先恐后地顺着笔画冒出头来。 </p><p>潮湿丛林里的阴暗牢狱真的很适合蘑菇生长,穿着科研白大褂的人每天都会来他的牢房里采集蘑菇并分析。由此,哪怕是对研究毫无经验和兴趣的孤菇也在一年多的时间里明白了“培育”出不同蘑菇所需要的“感情”、“情绪”和“文字”。 </p><p> </p><p>鲜红、莹蓝、幽紫……孤菇把迅速长成的蘑菇们分门别类收起来,只拿起一个紫色的,接近了阻拦他走向自由的门锁——然后,他释放了孢子。 </p><p>泛着荧光的孢子雾从蘑菇伞盖下喷出,飘向将孤菇困在这阴暗牢狱里的铁栅栏。先发出嘎吱响声的是门锁,在它被锈透掉落之前孤菇抢先接住了它。 </p><p>他推开在一年多的时间里一直坚不可摧的门,走出了他的牢槛。 </p><p> </p><p>孤菇带走了仍在喷射幽紫孢子的蘑菇,防止栏杆和墙壁也像门锁那样,如火炉边的蜡烛一样丝滑融化。对蘑菇孢子的操纵是他入狱之后才通过尝试发现的能力,而不同孢子的效果则来自无数次吃掉蘑菇前的小小尝试。 </p><p>研究人员教会了他“种植”,他则无师自通地学会了“使用”。 </p><p> </p><p>孤菇快速地穿过走廊,控制脚步,努力不在湿漉漉的地板上发出太大的回声。好几次拐角都幸运地没有遇见狱卒,但无人的牢房总会被人发现。很快尖锐的警笛声在狱中响起,由远及近传来奔跑的脚步声。 </p><p>孤菇不再顾及,全力跑起来,但追逐的脚步声依然越来越近。于是他掏出早就准备好的莹蓝蘑菇——毒雾弥漫,应该能暂时挡住追兵——在被蛇一般的鞭子缠住脚踝,扑跌在地之前,孤菇是这样以为的。 </p><p> </p><p>几个身穿防护服的身影从雾气中走出,透过防毒面具的透明面罩,孤菇能看清他们带着戏谑笑意的眼睛。对孤菇蘑菇的研究已经开展了一年多,狱卒们自然不会毫无防备地追捕。 </p><p>他们通过内置的联络器说了什么,刺耳的警报终于停下来,走廊里安静得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p><p>穿着防护服的男人们不慌不忙地往回走,其中一人手里的鞭子长长拖在地上,鞭子的另一头——空无一物。 </p><p> </p><p>孤菇背靠墙壁一动不动,直到他们走远。 </p><p>蘑菇毒雾对身体的伤害可以被物理隔绝,但起效成分不明的致幻效果,适用范围看来要宽泛很多。确定了这一点的孤菇,感觉轻松了不少。 </p><p>警报又响起、又停,反复了好几次。靠着蘑菇袍子的致幻能力,孤菇应付得还算轻松。但无功而返几次后,狱方明显意识到了问题所在,很快,又一个狱卒出现在走廊尽头。 </p><p>他左手举着一块奇怪的盾牌,而随着他右手五指张开再往下一按,孤菇的身体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他的膝盖砸在地上,用力撑住地面的双手明显在颤抖。 </p><p> </p><p>狱卒维持着按压的手势走过来,盾牌的边缘亮起蓝光。孤菇不确定孢子的致幻效果是否能突破这盾牌的防御,但现在的他,连手臂都无法抬起。 </p><p>狱卒走近了,按压的手势变成了握紧的拳头,无形的力道随着破风声击中孤菇,好几下。血腥味顺着喉咙涌上来。 </p><p>孤菇没有惨叫,甚至努力放松,挨到狱卒右手从拳到压的片刻瞬间,才掏出了一朵单独放置的蘑菇——只有一截手指大小,是难以形容的鲜亮的红。 </p><p>他捏碎了它。超出想象数量的红色孢子喷涌而出,飞快布满了整条走廊,对方的盾牌只一瞬就被淹没,殷红以吞噬般的气势盖过了盾上的蓝光。 </p><p>孤菇看不到盾牌的另一面,他只是忽然感到身上一松,被禁锢的身体又重获了自由。 </p><p> </p><p>孤菇翻身跃起,继续前行。他一边跑一边往身后撒蘑菇,指尖也不断在空气里以文字“播种”。 </p><p>有蘑菇在身后炸开,各色的孢子仿佛要把这座监狱掩埋,警笛一直在响,像是宣告自由的钟声,狱卒们的脚步和咒骂声都渐渐被甩在身后。 </p><p> </p><p>终于又一个转角后,前方出现了一扇铁门,那应该是,出口。 </p><p>孤菇拼命跑向它,直到精疲力竭——他意识到了什么于是停下脚步,回头——走廊变长了。仿佛被拉伸到无限长的走廊中央站着一个狱卒。没拿武器,没穿防护服,只是双手插兜站在那里,他制服胸口的徽章样式和其他人不一样,是银色的。 </p><p> </p><p>"我的能力是‘距离’。我可以让微小的距离变成无限——所以你永远到不了门外,你的孢子也永远触不到我 。"狱卒的声音不紧不慢,甚至带着一丝悠闲,"往前走,你会一直走到寿命尽头。往后退,一步,我让你回到你的牢笼。" </p><p> </p><p>孤菇张了张嘴,却只能露出苦笑,他沉默抬脚,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坍缩。 </p><p>墙壁像被揉碎的纸,走廊、灯光、铁门……从他身边缩掠而过,他感觉自己仿佛在下坠,又似乎是在被提起——然后他——他靠着牢房的角落,嘴里似乎还残留着蘑菇的涩味,铁门已经被锈蚀得再看不出原来的样子,可,这对他已经没有意义了…… </p><p> </p><p>戴着银徽章的狱卒的声音,从仿佛很遥远又似乎很近的地方传来,不是威胁,只是陈述:"文学的枷锁坚不可摧,只要你还在写作,你就永远无法离开这座牢狱。" </p><p> </p><p>孤菇沉默了挺久。 </p><p>然后他伸出手,在墙上划下无声无形无人问津的笔画。 </p><p>缤纷的蘑菇们在阴湿牢房的角落,挤挤挨挨着冒出头来。 </p><p> </p>
我好喜欢这一篇!从刚开始“名字好笑”到“我爱吃蘑菇”再从角色对于文字的坚持,无人问津的文字和蘑菇却到构成了真实伤害的荒谬到五颜六色的蘑菇从字迹里冒出那种童话一般的画面感,无论是画面描写带来的美和想象还是对于文字的延伸和所赋予的意义给我的触动,我都好喜欢!作者也太会了吧!
哎呀!好喜欢这个故事!
虽然作文者往里面添加了一些沉重伤感的主题,但整个故事的呈现方式非常幽默,把那些可能引起的伤心都摁下去了。冷门人印一堆本子参展然后原样又带回家,最终变成床底下不停生产的烂摊子,真是闻者落泪听者伤心,我们冷门没惹任何人怎么会被关进文字狱(呜呜)
监狱里的追逃故事一开始让我想到了网上的流言风波,无论创作出的是怎样的文字,似乎在现在的网络上总是会被人审判,仿佛只要创作就逃脱不了。但结尾银色的狱卒把我之前的这个理解推翻了,文字狱可以是自我给自我树立起的高墙,只要人还在创作,那么人就永远不可能脱离创作,走出文字狱,生长在文字里的蘑菇是无法脱离文字独立生存的。非常喜欢这个隐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