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手群Literary Prison專用活動界面。
群內成員請點擊右上角加入企劃,等待後台通過之後即可在本主頁發表作品。
群成員請確保本站ID與群內相同。
初十,大雨倾盆,漫天水幕。
临湘城北有一座小小的客栈。不过十来间客房,客人也是常住不满的。
炎炎暑气被暴雨驱散,昏暗的天色。凉爽的水汽让人忍不住泛起困来。掌柜兼小二正在柜台上撑手打着瞌睡,倒不是偷懒———整个大堂内也不过角落一桌客人而已。
恍惚中似有嘤嘤哭泣之声,奈何夏乏正狠,掌柜咂巴了下嘴,换了个姿势入睡。
坐在嘤嘤哭泣家伙对面的男子痛苦地揉着眉心,还要一遍遍地给对面那只妖怪倒茶,时不时温声安慰:“多喝热水。”
哭泣的家伙狠狠地擤了一把鼻涕,细长的狐狸眼肿得像门缝,半点也没过往的风姿。它哭哭啼啼地向桃花道人抱怨:“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就不应该下山,我要是不下山也不会遇见我二姑妈家三姨奶奶的外侄孙女的儿媳妇家表妹的堂姐的外甥,我要是不遇见我二姑妈家三姨奶奶的外侄孙女的儿媳妇家表妹的堂姐的外甥,我就不会去镇上,我要是不去镇上我就还是清清白白的好狐男……”
它可怜巴巴地哭诉自己的委屈:“您知道我们公狐狸过得有多难吗?母狐狸们根本不愁白嫖清白小哥,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只需自己建一个庄子,就算知道母狐狸们身份可疑,那些做着妖怪痴心一片美梦的书生们一个接一个地送上门来。如今世道步入正轨,都是合法的买卖,只取一点点元阳,薄利多销,连地府的阎君上来查过几次都不曾取缔。”
它抹了一泡眼泪:“我们公狐狸呢,想取一点元阴那是千难万难,一不小心就要背上一条痴情的人命,叫那七十二道天雷劈个稀碎。”
“理解理解。”桃花道人将面前的茶杯推给对面的公狐狸,“那妇人虽然找我告状,但如今我见了你,气息清和纯正,倒确信你未曾害人性命,自是不会冤枉你。”
公狐狸打了个哭嗝,听桃花道人提起罪魁祸首,周身气息更是悲愤:“哇……她太欺负人……狐狸了!”
有道是乱世出妖祸,如今国泰民安,人世间一片祥和,妖怪们也大多安分守己。但修炼还是要修炼的,日日夜夜都要靠修炼才能勉强维持生活的样子。
新生小妖代越来越多,修炼资源也越发紧张,如何快速有效地改善修炼进度已经成为妖众们需要好生思考的问题。
泰山府君向来公正严明,经过妖界老辈的多番上访求诉,总算在人妖灵三界立下了新的规矩。
那就是交易。
合理合规的交易。
不违背人类的真实想法,不扰乱社会安定,不影响人类的健康寿命的前提下,通过交易获取少量的精元。
人是天道之子,数量之多,就算是取这微量的精元,也足以让新生小妖代们平稳地度过幼妖时期了。
若是某些急功近利或者是贪婪成性的妖邪,迫害了凡人的性命。那么就需要行走于世间的监察者出来维持秩序。
桃花道人,算是其一。
除了偶尔有比较强大的妖邪为害,大部分时间桃花道人接到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纠纷。
比如说被黄鼠狼用大母鸡在梦中交易的苦主在第二天早上发现收到的是一只瘦苦伶仃的小公鸡,比如说路遇美妇一夜云雨便想娶回家结果被拒绝就恼羞成怒上门诬告妖怪害人的贪心男,还有明明点名要的是身娇体软易推倒的美娇娘结果睡到的是美娇郎……
但是像哭得这么惨的公狐狸,桃花道人还是第一次见到。惨得活像隔壁攒了一年的坚果结果被人类无意中发现全部拉走的松鼠。
此事,还需说到三个月前。
公狐狸在这窝崽子中排行第二,且叫他狐二郎。
狐二郎原本在山中与父母为伴,虽茹毛饮血,倒也无忧无虑。只是不知从何时开始,父母看向他的眼神开始充满了愁绪。
"我家的二郎可怎么办呢?"狐二郎偶然听见母亲与父亲在洞里念叨,"这般大的年龄了,竟还奔于山间偏野里,丝毫没有身为妖族的志气。"
妖族的志气,又是什么呢?
他只是听说成型的妖怪都要下山历练,若有所成方才荣归故里。
他身边的姐妹,早早地便跟着伙伴们下山修行,只有他,伙伴一不小心都吃光了。咳……
总而言之,或许是到了下山的时机。
就今日下山罢!狐二郎这般想到,妖族寿命长久,倒也不需一时之间的告别。他整理了自己的小包袱,毅然决然地离开了自己的山洞。离开的时候,心中未免有些空落落的,他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情绪。
直到四个时辰以后,他才终于懂得,那是好像忘掉了点什么的情绪——他忘记问父母妖族下山历练到底是要做些什么?
好在遇上了他二姑妈家三姨奶奶的外侄孙女的儿媳妇家表妹的堂姐的外甥,虽然长相略有些眼生,但身上的气息俨然同出一辙。两只狐狸攀谈许久,总算确定了互相的亲戚关系。
那只狐狸见二郎懵懵懂懂,便自告奋勇做起了二郎的向导,告诉他山下不远处有座镇子,虽不是十几万人的大城,但也有几位狐族亲友混迹其中。他拍着二郎的肩膀,感叹道:"若不是世道艰难,谁又愿意远离家乡呢?"
狐狸问二郎,下山是想做个长久的买卖,还是随缘而定。二郎一向稳重,自然是打算先签订个中长期的合同。狐狸便教他:"我瞧你这化形也就略称清秀,靠脸吃饭显然是不太靠谱。尤其不可去寻那些单纯清白的娘子,否则难以脱身。你且去找个贪的,与她多些金银类的交往,来回几次,交易便可成了。"
狐狸叮嘱道:"你可要记住,第一次交易,你可一定要问'我与你讨件礼物可好?',她若是应了,才可拿些精元,否则是要叫府君大人抓去的。"
狐二郎追问道:"那怎么知道那女子是贪还是不贪呢?"
狐狸笑答:"这还不简单,你且多去那绸缎胭脂首饰铺子,专瞧那些逛得多买得少的。这类女子想来经济不甚宽裕。你再装作偶遇,言见之有缘,非要送些礼物。若轻易便送出去了,又不见回报,便是那种贪的。"
狐二郎顿觉言之有理,千恩万谢,背着小包袱便去也。
到得镇上,住得几日,真叫他寻上一位。这妇人新寡,时下流行的胭脂水粉说得头头是道,又极为贪嘴,便生袋里摸不出几个新鲜的银钱。狐二郎既瞧中了她,便巴巴地登门诉说了相思之意。
此地民风宽泛,倒也不太讲究寡妇二嫁。就是狐二郎长相太过普通,穿着朴素,妇人打量二郎的眼神便审视起来。
"你说爱慕我,爱慕在何处?"妇人追问道。
狐二郎支支吾吾,好半天才勉强说出贪慕妇人颜色这等话来。
妇人半信半疑,但眼中还是透露出些自得的喜色。见二郎呈上的玉镯,心中欢喜,看二郎顺眼了一分。便应道:"那我且看看你的诚意。"
二郎见事情有望,心中自是欢欣鼓舞,将自己小包袱里的宝贝换了好些银钱,买上最新的胭脂水粉绫罗绸缎,一日日地往那妇人家中送去。
送了半月有余,见那妇人神色松动,期期艾艾地说出了那句话:"我与你讨件礼物可好?"
妇人听了这话,眼中笑意便淡了。她瞪了狐二郎一眼,转身便进了屋子,那关上的屋门差点拍扁了二郎的鼻子。二郎心中纳罕,还未回过神来,屋门突然又开了,就见着原本送妇人的礼物一股脑从屋内丢出,砸回了二郎的脑袋上。
"我且道你有些诚意,万没料到竟然是如此计较回报的家伙!"妇人怒气冲冲地嚷道,将二郎赶出了院门。
狐二郎是一头雾水,却连忙抱住妇人大腿,一番哭诉道歉,连续几日又是连连不断地礼物送上。
且又过了半年有余,二郎心道时机成熟,又再次问出了这句话。
谁料又被这妇人劈头盖脸一通痛骂,之前送去的礼物再次原样退回。
狐二郎满腹委屈,只道自己真是诚意不足,连一点点微末的小心思都被瞧了出来,只得连连服软,继续了送礼之旅。
这般一而再,再而三,日子便拖了三五年。
狐二郎的小包袱空空如也,精元是一分不得。他心灰意冷,直觉这人世难料,妖族的志气也磨得七七八八。
他想,这下山的历练果真不是谁都能做得,他也不求荣归故里,还是回山里晒太阳吃些新生下来的小伙伴为好。
也不知道那妇人从哪里听闻到狐二郎要离开的消息,带着一众家属迈着步子怒气冲冲地找上门来,揪住他的衣领愤怒大骂,道狐二郎是个渣男,玩弄妇人感情。一群人围着指指点点,吓得狐二郎心神俱裂,一不小心现了原形,化做一只狐狸逃窜而去。
桃花道人拍掌而笑:“惨惨惨,你只道人欲之贪婪,却不知貔貅之性——许进不许出也!”
文:贩卖机
备注:全篇都是宛如呕吐物一般的屁话。使用了作业关键字【本人】。
正文:
“所以这就是你喝茶喝到撑理由吗桃鼻子老道?!”
小武说着,重重地拍了一下面前的八仙桌,小茶碗里的花草茶被震得洒出一半,桃花道人在心里暗道一声可惜。
若不是这八仙桌一副看起来就很沉的样子,小武倒是更想直接掀翻它来解气。
这事件的开端就要从上个月中旬说起了。
那是一个普通的下午,一边进行着日常工作一边摸鱼的小武收到高中同学发来的微信。
【不是吧不是吧,说着没空回学校看看结果今天被我抓个现行?】
小武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便单发个问号过去。于是一分钟不到,他便收到同学的回复。那是一张校门口的照片,大概是单手抓拍的缘故,图有些模糊,就算是放大来看,小武也猜不到同学发来这张照片的意义何在。于是他向同学发送了今日第二个问号。
【?】
【还搁这装呢?这个不就是你吗?得亏我有照片为证,要不就让你给蒙混过去了。我就在校门口这堵你呢,出来请客。】
于是小武在翻来覆去地盯着照片十分钟后,打出了他今日的第三个问号。
【?我不是我没有?我这工作日正常上班呢哪有空倒三趟车回学校去啊。你别是认错人了吧。】
小武会这么说是因为照片上一个只有大半背影的路人穿着与他近期经常穿着的是同一款式颜色的外套。这当然马上遭到同学的反驳,什么【我有看到脸只是没拍下来】啦,【那个习惯性踢一下台阶的动作绝对是你】啦……小武就只当他是不甘心承认认错人的狡辩。不过这也让他回忆起快一个月前发生的相似事件:闲聊中同事提到周末跟小武擦肩而过的事情,地点则是在与小武家完全相反方向并由于路途经常大规模塞车而导致他想去因为而懒得去的景点。那位同事并没有开奇特玩笑的嗜好,于是两人在默契达成一定是认错人的结论之后便转移话题。
有一有二……只要不再有三,小武倒是乐意当它是偶然。
于是,大约为了反驳小武的偶然论,第三次事件发生了。
这一次是在他回家的路上,正巧有个每天经过都想去吃但是又每次都因为人多不想排队等吃不成的餐厅,而小武也正巧有转头扫一眼那家餐馆,心里默念如果今天一个人没有就进去吃这样的屁话,然后连脚都不肯停一下就走过去的习惯。于是他然后便看到了在人满为患的餐馆里,坐在窗边的某个食客的侧脸。没错,这一次小武看的很清楚,那是他自己的脸。
这下小武算是慌了神。接连三次遇到一个跟自己完全一样的人,总归不是什么好事情。小武便决定找个人看看。
经过朋友的朋友推荐,小武拿到一个地址。那是一个虽然位置不算偏远,但也是旧城区少有人往的地处。小武直到顺着小巷子七拐八拐的到达,才发现这城市里居然还存在着这么个破旧的道观。而朋友的朋友所推荐的“桃花道人”便是居住在道观的一间偏房中。
“请问桃道长在吗?”小武敲敲大开着的房门,探头向里面张望,屋里到还算整齐干净,只是各个年代的物件毫无规律的摆放堆叠着,让整间屋子都透出一种微妙的不协调感。
“不是桃道长,是桃花道人。”一位梳发髻的道士背着手从正对着的门踱方步走来,他T恤上印着的巨大的红心和“ILOVEU”字样,让小武在此人的靠谱程度上大大地犹豫了好一会。
“桃……道长,您好。”
“不是桃道长,是桃花道人呀。”桃花道人说着,从古色古香的香炉里拿出颇具现代风格包装的花草茶。这是他最近的爱好,虽是这么说,但其实也已经有六七年了。
“桃,桃道长,我是来……”即便如此,还是被称呼成了桃道长。桃花道人的心情可想而知有些低落。小武颠三倒四地讲述着事情经过,桃花道人中途不得不打断他好几次才听明白。
“我大概懂了,”桃花道人给自己添上第三杯茶。“这情况嘛,估计是离魂。”
“哦……”小武似懂非懂地附和,只等着他接下来的解释。若不是朋友与朋友的朋友拍着胸脯表示此人在专业问题上绝对靠谱,小武早就要出门左转派出所报案去了。
是的没错,这间道观的邻居就是派出所。这也是令小武迷惑的方面之一。
“钱的话……”小武有些迟疑,虽说此处选址在封建迷信活动和诈骗一般不会选择的地点,但也保不齐有哪位仗着胆大心粗就要搞在最危险的地方行骗这一出。而桃花道人目前正完美符合这个形象。
“倒也不是钱的问题啦。”桃花道人嘬了一口花草茶。他发觉比起桃花茶来,他更喜欢的果然还是香草柠檬茶。
“这事儿我只能告诉你原因,破解的方法嘛,那还得你自己来。啊,一半的几率吧。要是成功的话。嗝儿~”
桃花道人仰仰头,打了一个充满桃花茶味的嗝。悠闲的态度看的小武火直往头上冒。
于是便发展出险些掀翻八仙桌的事故来。
***
“哎呀,你听我说完嘛。”桃花道人犹豫了半天,才勉强放弃把洒在桌上的茶水收回杯子里的想法。
“这个本来就不是能解决的事情嘛。一般来说,离魂这种现象总是莫名其妙的出现,‘你’出现在想去但是因为种种原因未能成行的地方,然后被自己或者其他的人看到。这种事有一半的情况下会像出现的时候一样莫名其妙的突然消失,所以也不必担心。硬要解释的话,差不多就是‘你的一部分’帮你去实现你的未竟心愿这样的情况。等他把你去不成的地方都走一个遍,之后也就不再出现了。”桃花道人说的倒是轻松。只是其中“一半的情况”让小武心里略微有些警觉。
“那……剩下一半呢?”
“那就是另一种情况了。本人的阳寿将近,一部分魂去他没去成的地方还个念想,然后……”
“然后?”
桃花道人一拍手,双掌摊开。“没了。”
“顺带一说,这两种情况完全相同,没有区分的方法。唯一的判别方法是,把‘你’出现过,也就是你最近想去但又没去成的地方都走一个遍。在那之后,如果你活着那就是普通不会出事的情况,相反的话就是另一种。”
“那我要是一直不去是不是就……?”
“人嘛,该死总还是会死的。”
毫无铺垫的直白回答。小武半口茶差点呛在嘴里。
小武以为他知道这个桃花道人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了。接下来大概就是个以“我有个秘方”开头,吓唬人乖乖掏钱的骗局。于是小武干脆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接,打算引得他说出个价格来,就直接给他拎去隔壁派出所。自以为猜对接下来情节发展的小武是如此兴奋,以至于忽略了道长高他一头,他压根不可能拎得起来这种显而易见的事实。
“桃道长,要想彻底解决这事,你看,我该怎么做,”小武做出掏口袋准备付钱的样子。
于是桃花道人很认真的想了一会,思考的长度然让小武想当然的以为会说出一堆玄乎其玄的无营养屁话和天文数字一般的金额。小武连踹翻凳子擒拿老道时的台词都想好了,最后等到的是一个无意义的解决方案。“没什么好做的,就等着。”
小武这次是真的呛到了。
“你别担心,虽然没什么解决方法,但那叫什么来着。万一,对、万一呢?没事,没事啊。”桃花道人随意的摆摆手,催促小武离开。“走吧走吧,回家吃顿好的,想去的地方都抓紧去逛逛。没事,别放在心上,啊。”
小武差点摔死于道观的台阶上。他非常确定这老道和他的道观能好好地呆在这完全是因为选了个好邻居。
思前想后,小武最后还是请了一整天的假,去把“自己”出现过的地方都去一个遍。这一半是为了赌老道那个“万一呢”的概率,另一半,则是打算回来之后去老道面前跳一把打他的脸。而至于藏着的那点了个心愿的小想法,连小武自己都拒绝去想。总体来说,整个过程都还算是普通,除了景点风景只有宣传册上十分之一的优美程度,和由于刚走到高中校门口就突然回忆起后门玻璃上班主任的半张脸只得逃命一般的回去外,倒也没有什么值得小武留意或者是作为谈资的东西。这一天下来唯一能发条朋友圈的事情,也就只有餐馆排队时间没有想的那么长,食物倒真是值得排这个队这种毫无营养的小事了。
第二天无事发生。第二周无事发生。
……
于是打这之后,另一个小武再没出现过。小武倒是也有回去再跟那个桃鼻子老道聊聊的想法。只是想到桃花道人不着调的行为给他当时脆弱的内心造成的打击,他便又放弃了这个想法。又想着说不定随着“去跟桃花道人聊聊天”的想法,已经有另一个自己天天的在桃鼻子老道门口晃来晃去,又或许另一个自己已经把那个不靠谱的道人吓了一跳,这想法倒是让小武颇为满意,也就逐渐地把这事抛回到脑后去了。
评论要求:笑语/求知
作者:狗剩
正文:
尊敬的菲尔德先生:
见信好!
关于您和太太此前收到的那封匿名信——声称您十年前失踪、已经被认定死亡的女儿还活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的那封信,确实令人生疑。我理解警官不愿为了这一封不知真假的信件去重启已经定案的陈年往事。但我很乐意接受你们的委托,无论是否能探寻到真相,至少我可以验证一下这到底是不是一个恶作剧。如果只是为了排遣寂寞而去娱乐一对可怜的父母,那实在是太过分了。
现在我已经有了一些头绪,然而许多的证据已湮灭在时光中,无法验证是否这就是真相,因此请姑且当成一个故事看待吧。
在接到委托的三天后,我搭乘了每周只有一班航班的飞机前往卡尔德拉,落地后还需要坐几小时的车才能到达最后的目的地——蒙特镇。
卡尔德拉在国际上默默无闻,而蒙特镇因自然景色秀丽,物价低廉,倒是在周边国家中是个小有名气的度假胜地。这里遍布以此为生的家庭旅店,但是很不巧,我遇上了十年一次的大整修,那片区域的旅店都已经暂停接客,挂上了准许施工的牌子。
幸运的是,在临近傍晚时分,我还是找到了落脚点。老板与老板娘都是本地人,热情好客做的一手美味佳肴,就算有那么些许好财之心也不过是他们的可爱点缀。为了避免麻烦,我必须在第二天天一亮就离开。感谢女神!至少我不会露宿野外。
整个旅店没有其他客人,所有的房间都任我挑选。我一眼就相中位于三楼的套间。那有个巨大的阳台正对着海湾,右侧却是一片绮丽神秘的雨林风光,是疲惫旅人绝佳的休憩处。由于明天就是施工日,所有寝具早早被收了起来。不过为了满足我美好的度假体验,老板娘仍然热心肠的为我重新布置好它。
瞧,我就这样顺利地住进了你们当初曾经住过的屋子。
现在就让我们好好回忆一下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吧。
十年前,你们带着双胞胎女儿佩利莎与凯西在这里度过了八天的愉快时光。丛林徒步探险、海湾的阳光沙滩,每天都玩得十分尽兴。
在准备回国前一天,你与妻子靠在这个阳台上欣赏旅行中最后的日落美景,忽然想起已经很久没有过两人世界了——很快你们就有了计划:先沿着海岸在落日余晖下散步,回来的路上再找一个富有情调户外酒馆小酌一杯,就像恋爱时那样。
唯一放心不下的便是姐妹俩,她们毕竟才十四岁,刚刚脱离儿童的范畴。让两个女孩独自呆在这里总让人有些顾虑。女儿永远是最贴心的小鸟,她们慷慨的让出自己与父母依偎的时间,为了让大人们安心,还是姐姐佩利莎亲自反锁了大门。
“我会给你们开门的,我保证不会睡着。”
这也是你们最后一次见到姐妹俩。
两小时后,你与妻子俩挽着手再一次返回旅店,登上三楼最后一级台阶时好心情瞬间无影无踪——远远就能看到那扇本应该被锁上的房门敞开着。双胞胎的鞋子、衣物都在,人却不见了踪影。
熟悉地形的老板带领志愿者在附近搜寻数小时一无所获;姗姗来迟警察仍认为这可能只是青少年贪玩,或许她俩再过会就会自己回来了。
这种敷衍的态度激怒了神经紧绷的家长:你立刻联系了大使馆,请求自己国家的帮助。
眼见着一桩“小事”就要演变成国际事件,当地警方很快为他们的怠慢作出了弥补:迅速调集了专业搜救队,又在老板找来的当地向导带领下分成四路寻找失踪的双胞胎姐妹。同时,他们还来了专家对现场进行调查。对一个落后的小地方而言,这已经是相当大手笔了。
没多久,调查结果就出来了:房内没有任何搏斗、打斗痕迹,房门也没有被撬开的痕迹,它是从里面被打开的。
另一边,在地毯式搜寻了两天后,有一支小队在位于距离旅馆不到三公里的一处隐秘丛林中,发现了几块人体组织。经过DNA验证后,确定这些“肉块”的主人正是你们的女儿。当地政府对此事件有了初步的推断:佩利莎和凯西或许想要去丛林里探险,为了能自由活动,她们专门等到父母走后才自行离开房间。由于当时恰好是准备晚餐的时间,老板与老板娘正在厨房忙碌,导致无人目击到她们走出旅店。这一带有不少野兽出没报告,姐妹很可能在探险过程中遭遇了不测。
这种充满漏洞的说辞显然无法说服失踪者家属,但有一件事却是几乎可以肯定:双胞胎恐怕已经遇难。因为又过了两周,搜救队几乎翻遍每一寸土地,都没有找到她们的踪迹,或者更多的遗体。
由于缺乏后继支持,绝望的父母不得不接受了警方的推论,这桩声势浩大的双胞胎失踪案最终以“青少年擅自踏入危险区探险遇难”定案告终。
——现在,已经十年过去了。事实上,在这期间你们曾经不断收到她们的线索。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人声称见过你们的女儿。
你们追着她们的踪迹寻找,但每一次都扑了个空;又过了几年,在得到最后一条目击报告后,就再也没了新情报。
直到你们收到这封匿名信。
其实在出发来此地前,我先行找到了寄出这封匿名信的人。显然他是头一回做这种事,虽然已经尽可能抹去了一切会被发现真实身份的痕迹,但依然留下了巨大的破绽。
出于隐私考虑,我只能说那是一个有些瘦小怯懦的小老头,暂时称之为道尔顿先生。尽管我们只进行了一次谈话,我仍然敢担保他与佩利莎和凯西的失踪无关。
我开门见山的向他说明来意,道尔顿先生起初惊慌失措想要逃跑,在我的劝解下最终还是坐下,一五一十将所知道的一切托盘而出。
事情要从他独自去了达黎加看望老朋友说起。这里是富人的天堂,穷人的地狱。除了来来往往的豪车,你还能看到街头有不少女性将自己作为商品来换取一些面包钱。而道尔顿先生在经过某个路口时注意到有那么一个姑娘:她的皮肤比其他人更白皙,她的金发在周围一群深发女人中显得格外醒目。
很快这位姑娘也发现了他的不同:她与道尔顿先生有着同一口口音。她趁着独处的空隙,拉住道尔顿先生苦苦哀求。
“我叫凯西。请你帮帮我,帮帮我。”
凯西自称在多年前被人绑架,在恶人的控制下被迫成为了一名性工作者。她从内衣中掏出一张照片,这是她最后保留下来自己的东西。照片上是一对长相一模一样的双胞胎,她们脖子上戴着一条颈链,坠子形状十分独特。
“那是双生的符号。”凯西的眼泪混着劣质妆品,在她脸上留下一道道黑色痕迹,“这是我的姐姐佩利莎,这是我。他们杀了我的姐姐,他们绑架了我们。求求你了先生,看在我们是同胞的份上,帮帮我吧!”
然而她还没等到道尔顿先生回应,有人敲了敲门。凯西瞬间失了声,如同听到了恶灵呼唤似的瑟瑟发抖。他们的独处时间已经用尽,一名身材魁梧的男人走进来示意她离开。凯西只好老老实实穿上衣服跟了过去——她低着头,甚至连一个求助的眼神都不敢有。
道尔顿先生至今还在为他没能及时报警而愧疚,凯西凄惨哭泣的脸庞时不时会出现在梦中。没过多久道尔顿就提前结束了行程匆匆回国,一到家就将所遇到的事情都写在了匿名信中。
只可惜他撒了一个小小的谎,道尔顿先生并非一回来就寄了信。
道尔顿先生有一个妻子,非常富有的妻子,他的生意他的一切都依赖于她。偶遇凯西后又过了整整五年,在道尔顿太太过世后,他才敢悄悄说出这件事。
一切也就说得通了——你们第一次收到女儿的线索是失踪后的第二年,她首次现身于塞鲁斯;五个月后,有人在斯塔尔见过她;第三年的春季,她又在特瓦里伊出现……她的足迹沿着宽广的罗塞昂河一路向西,第六年的时候,她最后一次被人在格文港看到,之后再也没有出现过。直到四年后,道尔顿先生将信悄悄的塞进了你家的邮箱,双胞胎才再一次被提起,让你们误以为女儿们还活着。
可怜的佩利莎和凯西,那些尸块来自于佩利莎,却让所有人以为姐妹都在失踪的那一夜遇难。来做一个推测吧:在你们离开旅店后,双胞胎被人从房间里掳走,准备在一些地下市场进行奴隶拍卖。任何一个依赖旅游经济的地方政府都会想尽办法避免传出威胁游客安全的案件新闻。经过你们的努力,这件事传回了国内,越来越多的志愿者加入了寻找双胞胎的行列中,所有人瞪大了眼睛等着官方能给出一个合理解释。迫于压力,当地政府不得不重视起这桩失踪案。
犯人显然也被打乱了节奏,他们急需引开警方的视线,至少需要让他们认为双胞胎已死亡,尽快停止搜寻。于是可怜的佩利莎成为了这枚“烟雾弹。
而凯西在亲眼目睹了自己同胞姐姐被残忍杀害后的第六年,才真正拥抱了死神。
假设以上推论是正确的,那么我们就剩下了最后一个问题:犯人是如何带走了双胞胎?
为了这个问题,我在阳台上整整呆坐了三个半小时。我有预感,我一定已经发现了真相,只是有什么细节被忽略了。我像是一名陷入绝境的水手,知道岸就藏在风暴的背后。正当我拼命地向真相的边缘靠近时,房间照明忽然熄灭了。刚刚剥开一角的迷雾再一次化为更厚重黏稠的黑暗,所有的思路生生折断。
我冲下楼想找老板责问一番,却发现一楼也深陷黑暗之中。老板与老板娘都在大堂,正与一陌生人交谈。
“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灯灭了?”
“刚刚断电了。我很抱歉,先生,恐怕在整修完成之前都不会恢复了。”随后他有向我介绍了那位陌生人,“这位是格雷先生,和您一样正在寻找可以休息的地方。”
格雷看起来非常年轻,大约只有17、8岁,他像是刚刚从雨林里爬出的野人,脸上、头发上、衣服上到处都是污渍。格雷背着一个巨大的双肩包,鼓鼓囊囊塞得满满的,随着他的动作能听到哐啷哐啷金属碰撞的声音。直到他坐下来开始啃面包,也没有将它从肩上卸下。
我对老板的小生意小算盘并没有兴趣,我只想找回被打断的思路。朝格雷点点头算作打过招呼后,我又陷入了自我的世界。大概是我的焦躁表现得太过明显,老板忍不住问道:“霍里斯先生,您如果有什么烦恼的话不妨说出来,兴许我们能帮到您!”
——说起来,我是不是还没有告诉过您,在这里我的身份是一名“作家”?
老板显然对我以双胞胎失踪案为原型的“小说”(当然是经过了艺术加工的)非常感兴趣,唯独关于双胞胎是如何从内部失踪的问题始终找不到合适的答案。
“会不会就像你现在这样,自己跑出来的?”格雷忽然说道。
对哦,假设那天晚上旅馆停了电,姐妹俩因为害怕跑出房间想看看是什么情况,结果刚打开门就被潜伏在外的犯人掳了去。
不过也有一半的概率,双胞胎忽略了这一场小小的事故,躲在安全门内干脆呼呼大睡。况且如果断了电,其他客人没有理由对这件事保密。
“如果我是对此做好了谋划的犯人,应该不会考虑用这种充满不确定因素的方法。”老板笑嘻嘻的加入话题,“先生们,不如听听我的想法。”
“难道没有人怀疑过老板和老板娘吗?啊,不是说我自己,我指故事里的。”
旅店的主人家做这种勾当显然不是一次两次了,他们相当熟悉每一种“商品”的价值。这对美丽可爱的双胞胎才刚见到他俩不过十秒,就被暗暗定下了价格。但可惜的是姐妹俩始终与父母形影不离,他们一直找不到可以下手的机会。到了第八天,离双胞胎一家回国的还有最后一天,两人决定铤而走险。
按照计划,老板娘趁他们一家外出游玩时先行藏入房间内,等到晚上所有人睡熟时再想办法将双胞胎带走。没想到事情比他们预设的情况的更简单,双胞胎的父母主动将佩利莎和凯西留下,走之前还不知道自己的女儿们正和魔鬼待在一个房间内。
房间里留下的他们各种痕迹也不必刻意去清除——作为一切事务亲力亲为的老板,所有房间在夫妇俩打扫时或多或少都会留下痕迹,所以用清扫客房用的推车将“货品”进行转移也是最轻松的方法;一切完成后,两人再从厨房后门回到旅馆,假装自己一直在为客人们准备食物。
更何况他们非常清楚,只要没有太过明显的证据,当地政府出于各种因素考虑会想尽办法将责任推给游客。
“怎么样,我这个推断是不是更加合理一些?”老板得意洋洋地说道,顺势搂住了因被设定成凶犯恶人而一脸不高兴的老板娘。
“确实,好像一切能解释了。不过,如果是这样的话,即使可以推论出凶手是谁,没有证据也无法定他们的罪。”格雷抬头看向了我,“抓不了凶手的小说,还能继续吗?”
这怎么可能难倒我?在老板侃侃而谈的时候我已经想起自己到底遗漏了什么细节。
“太简单了,我们可以设定他们俩极尽一切可能剥削完姐妹俩的价值,当然也有不值钱的东西卖不出去,其中一些款式精巧别致的小玩意他们自个留了下来,”我指了指老板娘的脖子,“比如说,一款造型独特的颈链。啊,恕我冒昧插一句题外话,您是双子座吗?”
老板娘捂着脖子,怒气冲冲地等着我,看来对我的故事相当不满意。她从老板怀中挣脱开来,丢下一句:“我要回去睡觉了。”便匆匆离开。老板耸耸肩,追着妻子的脚步而去。
格雷也不再发表意见,我们的话题到此为止。他坐在黑暗中面朝老板他们离去的方向。我看不清他的脸,也不知道格雷是在思考,还是只是睡着了。直到我回到自己的房间前,格雷都维持着同样的姿势一动不动地坐在原地。
翌日清晨,我按照约定早早前往一楼退房。不过奇怪的事,我没有找到老板、老板娘,也没有瞧见那个格雷。整个旅店处于极度的静谧之中,和周围挂上了施工牌的空楼一样。
在我登上回国的飞机、给您写这封信前,我仍然没有得到他们任何消息。
相对来说,双胞胎的失踪案并没有多么复杂或者巧妙的作案手法,但因为各种各样的谎言导致案子总会遇到奇怪的困境。旅店老板的谎言让所有人以为双胞胎死于野兽之口;道尔顿先生则误导了你们寻找凯西的方向;
至于您,如果您仔细想想就能发现并没有对我说谎的必要。双胞胎失踪案后,其母亲于三个月后自杀,一年后其父亲因酒后驾车与一辆满载卡车相撞当场身亡。一家五口仅剩下当初因过敏无法外出而留在祖父家的小儿子还活着,这些都是公开可查询到的信息。
作为一名拥有良好职业素养的侦探,我并不会因为委托人的真实目的而变更自己探究真相的初衷。因此如果您对这桩失踪案还有任何的疑问,欢迎您以真实身份前来我处,我自会事无巨细的为您进行解答。
格雷.菲尔德先生,我将在此恭候您的大驾光临。
阿莱克.霍里斯
敬上
*****
两周后的宁静午后,阿莱克家的门被人直拍得砰砰作响,他从邮差手中接过一封退信。
这封信并没有人打开过,封口完好无损。阿莱克饶有兴致得数起邮戳边一连串的印章,它像是碾转了几个城市后又按照原路返回。邮差指着其中一枚好心提醒道:
“先生,这个地址可没有这户人家呀!”
END.
MODE:求知/笑语
备注:
其实最初是写了关键词作业的,但是发现了一些特殊问题不得不放弃了那篇,紧急重新写了活动文,肉眼可见充满了匆匆忙忙和逻辑死……呜呜
标题:《死神扬鞭而来》
作者:橙子
正文:
火车仅跑过一半的行程,半个小时前,火车头却已锈在漫长铁轨上的某一点上。
囿于教养,绅士淑女们平和地忍耐着空虚时光。一位年轻女子打开车窗向外观望:顺着蒸汽的轨迹向车头处追溯,一列蠕动的黑线恰巧将铁路拦腰截断。乡间的风托起女子的发绺,吹红她的面颊,她兴奋地唤了一声:“鸟!”语罢,她扶住同行人的肩膀,“爷爷,您看那些人:鸟嘴头套、羽毛披风——他们穿得可真像鸟!这下您观鸟当真不用搜索树丛了!”
同行的老人掀起眼帘望了望对桌的陌生男人,压低声音阻止道:“伊丽莎白!我的傻孩子啊!”陌生人倒也不恼,他合拢十指,微笑着说:“先生,我们应该是遇上'乌鸦之秋'了。看环境,我们正停留在王都西北方的西克可利一带。秋收时节,此地抢食的鸦群总是数量众多。为此居民会化装成乌鸦的模样、模仿乌鸦的行为离开村庄出游,以祈丰收。”
老人合上报纸——他在看小说板块——从鼻子里哼出一点声音:“嗯,真是令人遗憾的习俗。”
“如您所言。”陌生男人附和道。
“爷爷要去的观鸟点也是这样吗?”伊丽莎白搂住老人的胳膊问。她毕竟是个年轻孩子,正是耍性子的年纪,况且极可能早被惯坏了:她说这话时,眼睛透过鬓边散落的鬈发瞟向本要结束对话的男人。在她恶作剧般的目光下,男人海蓝色的眼瞳轻轻颤抖着。
“先生,与您交谈非常愉快。……我是阿莱克•霍利斯,此行要前往苏恩•德莱克村。冒昧一问,您要去哪呢?”
“苏恩•德莱克?”
“我与您同路吗?”
“不!……你也是去观鸟的?”
笑容再次于阿莱克•霍里斯的唇边绽开:“是的。而且我听说苏恩•德莱克的鸦肉馅饼是一绝。”
“怎么可能!我从没听说过,至少不会端上正经餐桌,那也太晦气了。”
“是这样吗?”
“是这样没错。你年轻,可能不知道苏恩•德莱克曾经出过的怪事……”
“即便发生过怪异事件,您也要去吗?”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有七八年了。”老人喃喃地说,“没人确切地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捕风捉影的事不必太信。”
“……'有什么可怕的呢?',是吗?”阿莱克•霍里斯说,“正巧,我这有一些关于苏恩•德莱克事件的……口述。您听后再做决定,如何?”
“爷爷!”伊丽莎白欢呼道。老人按下孙女的肩膀,他不断扫视霍里斯的脸,喉咙里发出猫一样的呼声。“你讲讲看吧。”他终于说,“伊丽莎白,让佩吉过来带你去吹吹风。”
“爷爷!!”
阿莱克•霍里斯摊开双手:他的外套扣眼里别着一朵新鲜的蓟花,他小心地拨正垂头的花后,花朵又落入霍里斯左胸侧的衣褶阴影中。“那我开始了,老先生。”
“克莱德•布瑞吉的兄弟巴赫失联了。巴赫鳏居,他住在花园大街一栋完全属于他的宅邸中。巴赫独来独往、不宴宾客,平日与克莱蒙也少有往来。克莱德发现巴赫失踪的那个早晨,新入职没多久的他推开上司,冲向巴赫的家。他在那找到了巴赫尚未寄出的一封信件——写给克莱德的信件。他的兄弟是一名建筑师,他曾经参与了多次王都重要桥梁的设计,工作十分繁重——而他在信里写'辗转反侧以至于无法专心工作,想去外出一段时间散心疗养',并大谈乡下某某村庄空气如何如何,还嘱咐克莱德近日不要登门拜访。于是顺着这条信息,克莱德动身前往兄弟向往的小村,而这个村子里有这样一则传说:'死神骑着由排泄物变就的鸦群组成的马走过,途径处无不生灵涂炭’……”
“……克莱德到访时已接近黄昏,他入住前用余光瞥见了一个穿着黑色斗篷、骑着黑色瘦马的人在旅馆邮箱旁徘徊。次日晨间他在旅馆用餐,下榻旅店的早餐并不丰盛,食物种类寥寥无几,好在份量充足,足以果腹。旅馆主人布鲁克是个热情好客的男人,他亲自为克莱德端上自制面包,而克莱德借此机会为向老板套话,却被老板用主食配方搪塞了过去。老板天真烂漫的小女儿却意外地健谈,她给他讲了村子里流传的故事,克莱德则告诉小姑娘他昨晚的见闻。小姑娘听后十分吃惊,她开始怀疑是不是死神来了。她说之前店里也来了一位布瑞吉先生,说不定这是一个预兆,死神是来找拥有这个姓氏的人的——克莱德自然不相信。他问小姑娘:之前那位布瑞吉去哪了?
“小姑娘说他在小村闲逛数日,却时刻念叨着石块、木料和什么图纸,某天寄出了一部分信件后他没用午餐便急匆匆地走了,走的时候没有问列车发车时间。镇子外部周边有几处地点他非常感兴趣,也许他再会去那一带。
“虽然不符合礼数,寻兄心切的克莱德依然请求小姑娘带她去那几个地方看看,小姑娘欣然同意。走在路上,溪流与小路伴行,泥腥味、接骨木的气味与工厂污水刺鼻的异味充斥着溪畔,克朗、克朗的杂音总环绕在克莱德身旁。为了缓解紧张,克莱德决定扮演一位稳重的长者,他给这个孩子讲起了巴赫小时候与河流的轶闻,那个永远让父母担心的、木讷寡言却会为了人造鸟巢的摆放角度而与父亲争个面红耳赤的巴赫。而小姑娘却讲起了自己哥哥的故事——她那上城工作、在王都定居、最后再也没回到老家的哥哥。她的哥哥在王都什么都干过,干得最久的非水下建筑工莫属。她还说她的哥哥水性很好,但在王都却不得不进入箱子里工作——因为修一座桥在水下花的时间实在太久了。
"通往村外的马路不平整,路面有许多沟壑与坑洼,人或车马经过便会激起浮尘。为什么不修路呢?小姑娘踢了踢坑洞内凋零为粉灰的土壤:'哦,不必担心,总有一天这里会长出花朵与麦子来的。'克莱德问了过路的鸟的名字、问了这个小镇里别的年轻人的去向(这里的人基本都姓布鲁克)。而克莱德逐渐回忆起兄弟抗拒工作的一个重要原因:委托方与社会舆论带给他的巨大压力。
“爬上一座小丘后,小姑娘向他展示了他兄长最感兴趣的地方:一片靠近河流的开阔地带,那里已经可以看到河对面一家小型工厂的轮廓了。小姑娘说那里是传说中死神的灭亡之处,颇具传奇色彩。克莱德凝视着那片区域,发现泛黄的草甸中隐约有黑色的影子闪动——他本想冲着影子呼唤巴赫的名字,然而这念头立即随着高草的起伏熄灭了:影子竟在风中忽地散作一堆墨点,并向西边的丛林流去。
“克莱德指着它们问:'那是什么?'
“小姑娘寻声望去:'喔,那是下午的太阳。'……
“……是的,午后的太阳在西沉,小姑娘说的没错。克莱德只是没有得到他想要的答案罢了。他只能以沉默相对。克莱德没有立即回到房间,他在外面走了走。没有溪水的小道上依旧充斥着敲击地面的声音,时远时近。本打算打道回府的克莱德这时意外撞见一场对话:有人嘱咐某个小厮模样的小孩,让他绕开旅馆走,不要与旅馆内的陌生人说话。克莱德逮住小孩并逼迫小孩告知他原委,小孩只能把克莱德被截下的电报——已经被揉皱了——还给他:原来巴赫今早已经发消息来了,电报告诉克莱德,巴赫'已返速回详见信。'
“克莱德痛斥,说昨晚看见的骑马黑衣人莫非是来偷自己的信件的,压根没有死神这回事。这时小厮睁大眼睛说:'先生,死神是白色的,因为它是从排泄物乌鸦中生出的虫卵里破壳的蛆,最终死神会被乌鸦马甩下去摔死,乌鸦们做完这些事情就爬回了各自所属的泥土中,滋养下一轮的谷物与野花'……
“克莱德听过这个故事,联系到小姑娘白天所说的话,突然觉得毛骨悚然。他冲上旅馆房间,拿上钱与手枪,也顾不上衣物行李,急忙向车站赶去。刚踏出旅店大门,他就看见昨晚的黑衣人佝偻着站在邮箱前,而那个故弄玄虚的家伙一看见克莱德的脸便尖叫着扔下手里的东西夺路而逃:又是一封寄给克莱德的信,信封已经被黑衣人粗暴地撕开了,内里露出一小行字。不过此时克莱德来不及读信也来不及生气,这时他只想尽早离开此处。他不愿意再与村人接触,因此无法乘坐任何代步工具,只得步行。因为走的是出村子的路,有些部分与白天他走过的路是重叠的,月光很亮,洗刷着遍布漩涡状阴影的坎坷路面,伴行的河流安静得不像话。是谁在影子里?是谁在灌木中?就在那段路上,他看见一只黑色的马喷着响亮鼻息从远处向他走来,
" '克莱德我的小弟,你必须离开那个地方你不知道我看见了什么'
"它漆黑的躯体披被满月惨白的光亮,显得狂野又雄壮;
" '理智告诉我那不可能,但它确实在我耳边嘶鸣'
"它的肌腱似乎是在跟着它的步伐抖动,但那运动着的轮廓随即暴露出交错的鸟嘴与羽翅来——
" '那是——'
"那是一团啸叫着的乌鸦,那是乌鸦组成的黑马。 它向他走来——口嚼子泛着热气,歪歪斜斜挂在嘴边;它向他走来——眼瞳上翻、涎沫外溢、浊气冲天、黑蝇嗡鸣;它向他走来——他向他走来——他向它压来——慌乱间克莱德拼命攥紧了枪:砰!砰!砰!砰!砰!苍蝇与乌鸦轰然坍塌,月光下、小路旁,流水淙淙、银白色。
“克莱德扑倒在地,嘴里涌上一滚食糜的气味,他嘶声大笑起来,被呕吐物呛得咳嗽又大笑起来。你来啊。你来啊?他只觉得力竭,浑身痉挛不止。他大口喘息,余汗浸透了他的衣裳。你来啊,你来踏碎我啊。他支起自己,目及溪水闪烁处:那竟立着一位赤足的少女——
“旅馆老板家的小姑娘踮着脚站在溪边,向溪里张望着。克莱德顺着小姑娘的目光看去:他看见上游有一个白色的东西在水面上浮沉。近了,那是一具被泡得发白发胀的死尸,小姑娘出神地盯着死尸的脸露出微笑,用欣然且颤抖的语气念道:
“ ’最后的最后,死神——这白色的虫卵在强健而汹涌的血管中溺亡。’
“那正是克莱德的哥哥。
“那周的报纸上刊登了这样一则通告:
“通告:昨夜王都 褐桥上有一人跌落,距目击者称失足者失事前曾于桥上狂奔。失足者遗留灰色呢大衣一件、空弹手枪一把、火柴半盒、镇静药物一瓶(其中药物已尽)、证件若干,据此警方确认失足者姓名为巴赫•布瑞吉,对此我们深表遗憾。”
“……天啊。”老人说。
“白色是好颜色。”阿莱克•霍里斯答。
—————
备注:1.5大纲改动版,非常柴JPG。并非完整剧情,我祈祷活动能延期TATT想认认真真把它写完。
故事还需要调整。
想要读者老师们锤我(尤其是剧情),想写好它orz
另:想问问空空那种转场奇怪(讲故事讲不干净)的缺陷有没有好一点点hh
免责mode:求知/笑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