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正x少女歌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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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约定之地,
将此花予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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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鸟走出房间的时候,猛然瞥见走廊的窗台上坐着一个显眼的身影。蓬松柔软的金发披在肩上,耳坠闪着猩红的光,双眼像紫色的陈酿。她夸张地摇晃着小腿,仿佛下一秒就会从窗口跌落下去;然而,不用为爱娃·冯·米勒操这种心。虽然分属不同的氏族,但她也是一个吸血鬼没错。
“听说你送猎人回家啦,白鸟小姐?”她笑意盈盈地问,“真温柔——真可爱。”
“这和你没关系,爱娃。”白鸟皱了皱眉,“要做什么,或者不做些什么,都看亲王与执政官的命令。”
“假正经。”爱娃摊了摊手,愉快地眯起眼睛笑了,“那我去做什么,也和你没关系咯?”
白鸟朝她走出一步,爱娃就已经翻身从窗口倒下——在凡人做来是自杀行为没错,但对她来说,只是变成一群暗红的小蝙蝠飞走了。
从之前偷听的内容可以推测出,猎人的住所就在这片街区附近。作为一名善于交际的Toreador,爱娃对这里的建筑群可谓了如指掌。她飞快地在楼层之间穿行着,却骤然间身体一重,不得不恢复人形降落在天台上;拥有夜视的眼睛在黑暗间扫视了一圈,便捕捉到了一个轮廓。矢车菊般的蓝色虹膜与她对视着,她知道这是什么——猎人的念刃。与法师的魔法部分近似,却完全是由人类的信念构成的力量。例如现在,仅凭对视就能将她暂时冻结。
……但既然是“刃”,就有其武器的形态。爱娃看到猎人的手中握着一柄长剑,恐怕重到双手才能掌控。
“晚上好啊,大小姐。今晚月色不错,但我怎么没在赏金名单上见过你?”
有着狮鬃般白色卷发的女人眨了眨眼。爱娃挣脱那道束缚,嗤笑一声:“真没眼力见。肯定是那些家伙不敢嘛。”
对方好整以暇地等她说完,才一步步走了过来。双手剑在猎人的手中轻若无物,若不是爱娃抢身向前,劈出的那个弧度起码要斩落她一缕头发。这下她彻底来了兴致:尽管有艺术家之称的Toreador们几乎以不擅长战斗闻名,爱娃·冯·米勒却是其中的异类,一个不折不扣的战士。燃烧的血液让她变得更加迅捷,她试着放出一个威仪术——好像没什么作用。于是,像只戏耍猎物般的猫儿一般,她贴近猎人的身边,躲开剑刃的攻击,想咬一口对方线条流畅的脖颈。猎人几乎是迅速丢下了重剑,蹲下身来伸手抓向她的脚腕。爱娃猛地一跺地面,跃至空中方才躲开。交手几个回合,她就知道这家伙不是那种可以随意戏弄的猎物……相对的,她也开始累了。艺术家后撤出一段距离,勾勾手指对自己的敌人说:“别打了,不如你到我家来做客吧——我请你泡红酒浴池?”
这不是个有效的邀约。猎人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口中说出的是“我很乐意”,每一剑却快得带着残影。在这里用掉一点血的话,倒是也能脱困啦——爱娃正想着,她们脚下的地面就轰然裂开。一个身影飞快地扯住她,是和她相同的冰冷手指。青绿的长发在她面前拂过,爱娃搭上白鸟的肩头,笑道:“你们暴徒还真擅长破坏。”
“打扰你把猎人带回家了?”白鸟带着她跑出两条街,才接上后半句,“也没见你邀请过我。”
“我现在就可以邀请你呀~”
听到爱娃这句甜蜜蜜的耳语,白鸟还没分辨是真是假,就几乎条件反射地松开了手:“免了,下次吧。”
爱娃歪了歪头,仿佛无奈又仿佛挑衅地微笑了一下,随即再度化为蝙蝠消失了。
在一片昏暗中,身体被其靠着的坚硬固体平面所带动着,有惯性地前后摇晃。仿佛是海浪,又仿佛是潮水一样。忽然,视野的外侧亮了起来。
原来是车窗啊。透明的玻璃外,星星们大量地群聚着,因此看上去成了一片模糊的白色,在遥远的宇宙里浮沉着。很快,它们分散开来,好像亿万只荧光乌贼被冻结成晶体、又仔细地切分成小块,再遍洒在银河的水里一样。不,不是星星分散了,而是她离星星越来越近,以至于可以更清楚地看见它们。
白鸟朦胧地意识到,这是一班以银河为铁道的列车。在眨眼的瞬间,她感觉车厢内的氛围变了。一双如同摩根石般无机质的眼睛,正从那片黑暗里凝视着她。而蓬松微卷、有着月光颜色的长发,同样指明了这位乘客的身份。即使恍惚入神,先出声的也是白鸟:
“……上弦同学?”
真是奇怪,她们应该身处于一场revue中,但谁的手中都没有武器。好像只是两个旅人在各自的途中相遇,共享碰巧乘上的同一节车厢。
“渊上同学。”笼罩在八月蕾身上的那层阴翳随着正体被判明而逐渐散开,又或者只是被掠过车窗的星光照亮,“这是你期许的舞台吗?”
在那无懈可击的笑容下,有某些暗色的东西蠢蠢欲动。白鸟熟悉这种笑容,在她被期许成为「渊上白鸟」的时候,最先学习的就是这一种。因此,她仿佛被什么催促着开口:“我想这里是舞台,但期许它的,应该不只是我一个人吧。只是没想到,出现在这里的会是你……上弦同学。我确实很想和你聊一聊。”
八月蕾笑容的弧度没有丝毫变化:“你想说什么呢?”
“半途加入一个华族世家,学习自己从未学过的一切,作为唯一的小姐生活,是不是很辛苦?”
这话太过直接,不是渊上白鸟的作风,对平时无甚交集的人问这种问题,甚至可以说失礼了。八月蕾沉默了一下,白鸟却说了下去:“因为我也是这样活下来的,所以我想,你大概也一样。”
“这是我没有听过的事。”她只能这么回答。旁人的痛苦终究不会加在自己身上,光是维持现状就已经用尽全力了。
白鸟也十分克制地说:“我也没有告诉很多人。”
那并不是什么值得宣讲出去的事,如今却也没有隐瞒的必要。为了倾听对方的真心,首先必须要自己足够坦率才行。星体在她们身侧的车窗边掠过,仿佛闪着永恒的光辉。八月蕾看向车窗,没有接之前的话,开口问:“你知道这列火车向哪里行驶吗?”
“我不知道。或许会开到银河的尽头吧。”白鸟同样看向窗外,视线短暂地投向闪耀着蓝白光芒的银河河岸,银色的天之芒草仿佛已布满了天空。每当虚空中有可以称之为风的扰动传来,它们就随之摇曳。
八月蕾在车厢的桌面上摊开了一张黑色的纸卷,仿佛是用黑曜石做的:“我这里有一张地图,上面只画了各种颜色的三角标,还有站点的名称。”
白鸟仔细地看了过去,将之与窗外的景色对应起来。天之原野中青色、橙色或各种颜色的三角标闪着美丽的磷光,微微晃动着,倒映在无边的银河之水里,变成彩色的星云。忽然间,她猛地站起身,几乎整个人都贴上了车窗玻璃:“啊,龙胆花开了!我要下去摘那朵花!”
“已经来不及了,它被火车甩到后面了。”八月蕾依旧低头看着地图。一大片盛开的花丛在白鸟的眼前经过,仅仅只是烙下一点残像,就悄然地远去了,如同一场骤雨。白鸟怔怔地望着窗外,数过眼前的每一朵花;水仙、紫阳、龙胆、堇、樱、芒,在短暂的一瞥中纷乱而鲜妍地聚拢在一起,其颜色竟能与天空争艳。而在青白色星屑堆积而成的小岛上,屹立着一座耀眼的十字架,仿佛在为谁而哀悼一般。八月蕾忽然毫无预兆地说了句话:“妈妈会原谅我吧?”
那不是一个问题,因此白鸟只有沉默。但她无法不想到自己的母亲;她想,啊,我的母亲现在一定就在那遥远的、看起来如同微尘的橙色三角标附近。
另一名少女的自言自语声,仍在她的耳畔响着:“只要妈妈真的能够得到幸福,我什么事都会做。可是,对妈妈来说到底什么才是最幸福的事呢?”
在八月蕾身上发生的事,白鸟只能勉强猜测一些。她尽量不让话语那么尖锐,小心地问道:“你的幸福,不会成为她的幸福吗?”
“或许我在与不在都没什么差别。”
这是八月蕾在回到上弦家之后才发现的事。她曾经以为自己的命运就是嫁给一个男人,后来以为自己需要做到最好才能让本家承认。然而,相比起她在的时候,母亲的待遇竟然更好。简直就像在说,她是不被需要的……一样。
“我不懂什么叫作幸福。可是啊,不管多么令人痛苦的事,只要它是走在正确的道路上,不管是上高山还是下陡坡,都是在一步步接近真正的幸福。”白鸟低下头,按住了自己的胸口。
“为了得到真正的幸福,要尝遍一切疾苦……吗。”八月蕾再次看向了窗外。群星的阴影落在她的脸上,也遮住了她说话时脸上的表情。
白鸟看向地图,错过了这句话的真实意思:“马上就要到天鹅站了。”
“嗯,会在十一点整准时抵达。”
与八月蕾说的一样,列车在一座镶嵌着巨大时钟的钟楼前停了下来。时钟的盘面之上,被烧成蓝色的两根铁制指针正锐利地指着十一点。在白色的、像蛇一般蜿蜒前行的道路尽头,有一片晶莹的沙滩。白鸟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冲了过去,八月蕾走在她的身后,却好像比她看得更远:“这些沙子都是水晶啊。中间还燃烧着小小的火焰。”
不,或许不只是水晶。每一粒沙子都是由宝石变化来的,它们有的还具备原本的形状,有的已经被磨去了棱角,甚至裂成细小如尘的粉末。在这巨大的闪耀的坟场里,她们蹲下身去,从无数不同的颜色中寻找属于自己的一抹。终于,白鸟捧起了一颗明澈的红宝石。它原本是菱形的,却在无数的碰撞中生出了尖锐的四角,因而就像一颗星星。而在八月蕾的两只手里,分别有两枚菱形与八角星形的粉色摩根石,仿佛足够圆滑,又足够锋利。
忽然,从那座钟楼附近响起了催促发车的铃声。她们刚刚一前一后地踏进车厢里,还没有坐稳,列车就已经在一片苍绿中开始了行驶。好在,宝石依然在她们的手心微微发光。白鸟摊开手掌,展露出那抹鲜红,声音却是柔和的:“你和我一样迷茫,不是吗?”
八月蕾攥紧了拳头,让八角星锋利的尖角陷入掌心,以问题回答白鸟的问题:“事到如今依然在战斗的意义是什么,你知道吗?”
“或许是为了取得内心的安宁吧。”
这是白鸟现在最真实的回答。即使闭上眼睛不看,堵住耳朵不听,捂住口不歌唱,过往也会再次追上来,以她最为恐惧的面貌。所以,她无法对他人的痛苦视而不见,无法对他人的悲鸣听而不闻;她必须歌唱。
“那你取得了吗?”
好像这是一个参考般,八月蕾追问下去。尽管她也看得出来,那摇曳的火光是多么焦急、多么迷茫、又是多么难以延续。银河对岸的绿色橄榄林一步步退出她们的视野时,闪着的光芒竟然令人潸然泪下。由天鹅站的钟楼奏响的钟声,也在火车的轰鸣和风声中渐行渐弱,只剩下微弱的声响。在那抹绿色即将完全消逝的时候,她看到了满天的候鸟。它们张开雪白的双翼,朝着一个美丽而恐怖的深渊飞去。仍留在地面晶莹的沙砾上的,只有一只尾羽低垂的孔雀。
白鸟默然地抬起头,看向孔雀那只平静得近乎悲哀的眼睛。她在心里说,真是抱歉。我依然不够坚定。
明明知道列车是无法停下的,就像细沙与水流会从指缝间不可扭转地漏出,最终无法追回。她终究不可能抓住流泻的时间,只是漂泊在世界的流水之中。
“我没有找到安宁下来的方法。”
白鸟只能这么回答八月蕾。在隆冬时节,乐曲停息的时候,无论是五月的誓约还是其信证,都将不复存在。这句回答落地的时候,仿佛降下落雷一般,火车驶过的原野突然烧得一片通红,高低不平的建筑已经被赤红的火海所吞噬,滚滚浓烟烧焦了桔梗色的天空。桥梁在人群的挤压下断裂了,活生生的人们从断口落入河水,从远方看去,并不比一只只蚂蚁要大。倒塌的桥梁砸落下去,于是有些人再也没有机会把头露出来。活的人沉下,死的人浮起,一条河流的水,反倒成了大火的帮凶。
从前是幻想入侵现实,现在,现实入侵了幻想。白鸟无法从那片惨象中移开视线。那团火现在也在燃烧啊,在她心中,在无数人心中,留下经年都无法愈合的伤疤。
“马上就要抵达南十字星站了。”八月蕾从座位上起身,“我需要在这里下车。”
白鸟惶然地跟着站起,伸手挽留道:“等等!还没有开到终点站,至少不要在这里结束,我们都是为了不致滑落,才不得不向上攀登,不是吗?”
“维持现状对我来说就足够了,不必前往明日。”八月蕾已经走到了车门边。拉开门的一瞬,呛鼻的烟雾就涌了进来。白鸟毫无防备地咳嗽了一阵,几步追过去,仍然不肯死心:“就没有什么……能让你幸福的办法吗?”
“你说服不了我的。”八月蕾在门边投来最后一瞥,随后跳下了车,“而且,你也救不了所有人。”
没有犹豫的时间,在她眼前的也是一个活着的人。白鸟跳出车门。原本握在手中的那枚星星,忽然烫得像烧起来了一样,飞快地生长起来,延展出灼热的金属部分,刀刃红得近乎熔化。声音与景象都在一瞬间化为静止,火焰化为漆黑的残渣。八月蕾手持两把环刃,与她立在冰湖的两侧。低头是深不见底的渊薮,抬头是一轮冰雪般的上弦月。
炎渊与冰湖。天鹅与天鹅。为了追求幸福而想要做到最好,与只有做到最好才配获得幸福。白鸟想,我与你是多么相似,又多么不同啊。
即使无法得到拯救,即使无法拯救别人,即使没有战斗的意义,歌声依旧响起,舞步依然踏落。十数年的歌唱,十数年的舞蹈,早已刻进她们的身体之中。仅此一次,舞台允许停滞,允许逃避,允许彷徨。她们可以藏身于黑暗中,用月亮代替太阳,而不必前往明日。
然而,这也只是一个会醒来的梦而已。只要还活在时间中,就无法以自身的意愿拒绝前进。环刃与胁差终于斩落。两枚纽扣相击,继而飞散开来,一枚融入银河之中,一枚落入冰湖之下。舞台外真实的天幕,已经迎来无慈悲的黎明。
白鸟恍惚地睁开眼睛,知道八月蕾不在这里。此处仅有残响,并无回声。
四月的风还是温和的,如同细腻的手指一般抚过脸颊,将落樱留在窗台上。渊上白鸟提着箱子小心地推开宿舍门,发现一位同龄人已经蹲在床边了。陌生的黑发少女转过头来,一双同样深黑的眸子,几乎和她一样局促。
白鸟再度确认了一下房间号,回忆着宿舍名单问道:“你是雾崎同学吗?我是白鸟,渊上白鸟。”
将会与她相处很久的室友条件反射般地站直,答道:“是的,我是雾崎三津枝。你好,渊上同学。”
这实在可以纳入陌生人初次见面的尴尬场景典范。白鸟自觉该负起一点责任,将箱子靠在桌旁,从中掏出两个带着刺绣的小布包,将一个递向三津枝:“我来之前缝了驱虫的香囊,还可以安神,要挂在寝室里吗?”
三津枝道着谢把香包接到手里,还没挂蚊帐就先系到了床头。不等白鸟再说什么,她忽然回过头来,把一盒樱花饼塞到白鸟手中:“这个,是我自己做的,伴手礼。”
以“请多关照”和“请多指教”为结尾,这段小小的谈话告一段落。因为两人并非同班,还各自领了班委的职务,除去上课之外,几乎只有睡前可以凑到一起。不远不近的关系让人安心。所以白鸟一时大意,在某一个黄昏发现宿舍的灯不亮后脱下靴子撩起裙摆,踩到桌面上熟练地旋下灯泡换了一个新的,准备跳下桌子时才意识到室友还在屋里,然后对上三津枝有些吃惊的视线。
……话说,这好像不是华族小姐的常备技能。她正想着该说些什么补救,但这阵沉默被三津枝理解成了另一个意思。黑发少女向她伸手,不确定地问:“需要我扶着你下来吗?”
夕阳已经沉没,屋里有些暗,所以三津枝递出了这份好意,所以白鸟收下了这份好意。她搭上那只手,小心地挪下桌子,没有磕碰到其他家具。灯光再度照亮了室内。三津枝感慨着幸好白鸟一下子就修好了,不然今晚恐怕要摸黑去请人来修之类的话,没有提任何白鸟以为会听到又不好回答的问题。即便如此,在互道晚安后,白鸟还是做了一个从高处坠落的噩梦。醒来时,她听到室友平稳的呼吸声,显然还在睡眠之中。她跟着那个节奏调整自己呼吸的频率,终于让心脏安定下来。
次日正好是交换礼物的活动。白鸟把一副珠绣的最后几针补上,放进包裹里系好,慎重地送了出去。被她拆开的包裹则是一枚手工的别针,有着流畅而优雅的线条,紫色的花瓣与深绿的叶簇成一朵蝴蝶兰,带着仿若盛开的香味。她将别针戴在胸口,感觉仿佛获得了一份祝福。这一天她一直在图书馆忙到入夜,都没觉得很累。但是当她踏入教室准备拿一份资料时,发现自己的桌子上多出了什么东西。一个天蓝色布料的包裹。
红底金色祥云纹的盒子,黑豆柴、猫和鸟儿形状的手工饼干,还有一张写明是给她的小纸条。
——今后也请多多指教了。
她仔细地看过每一块饼干,用双眼与鼻腔品尝它们,最后拿起唯一有点烤焦的那块,珍而重之地放进口中,再把布料原样包好,放进自己的桌斗,在星光下走回宿舍。三津枝好像已经睡下了,于是她无声地走到床侧,借着正好的月色,将一捧尚未开败的樱花放在了最好的室友枕边。
END?
常夏院咲常的耳边响起叮叮咚咚的声音。是水声?她疑惑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确实置身于一个洞穴里。有几枚水珠滴到她的脸上,冰冰凉凉。此外,好像很遥远的地方还传来呼喊她名字的声音。咲常,快点——
她站起身来,往那个方向走了一段。忽然,她听到了响亮的敲击声。仿佛金属撞击金属,铁镐深深地凿进石头。这么说起来,为什么她能看清周围来着?她吹开自己长长的刘海,抬起头来,看到洞顶投下一块块亮光,随着敲击的响声明灭,仿佛跟随着某种韵律。那些发光的斑点好像是小小的萤火虫,却安静而沉默,不会发出任何振翅的声音。敲击声越来越清晰了,她追着声音走过去,发现一名戴着纯黑安全帽的矿工正努力地用镐子敲击着地面。哦不,更正一下,那不是安全帽,就是她的头发。是同寝室的黑川十六夜!咲常安心起来,虽然是在这种古怪的地方,但一想到十六夜也在,就感觉不会有什么问题了。被十六夜扛起来带着跑的时候她也这么想。
这样移动起来虽然很快,但颠得有点晕,是不是该麻烦十六夜停一下呢?说起来,为什么十六夜一直不和她说话?咲常眯起眼睛,感觉自己终于在一阵颠簸里停了下来。清晰一些的视野里映出粉色头发的边角——是锻屋火花!她还来不及打招呼或者道谢,十六夜就将她放进了一个比人还高的大锅里。哎,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把盖子盖上了?火花满意的声音在外面响了起来:“谢谢你,黑川。找到这么好的材料,还给我带了过来。”
什么?原来是作为材料吗?不好了,要被煮熟吃掉了!咲常敲了敲锅盖,又听见十六夜的回应:“太客气了。你可是这里最出色的锻造师。”
……还不如被吃掉啊!如果煮汤的话,没准还能因为有水而浮上去呢!
仿佛听到了她内心的呼喊声,耳旁传来了轰隆隆的声音。曾经滴到她脸上的水珠,变成了一条湍急的地下河,轰隆隆地朝她直冲过来。大概是因为被装在锅里,咲常竟然毫发无伤,反倒在水面上漂流起来。在天旋地转里,她好不容易适应了船(船?)的摇晃,伸手想要推开盖子,却发现它很重。有点想要放弃了,可是,缝隙间突然透出一丝光亮。有什么把盖子打开了!咲常一时间十分庆幸,然而下一秒,她就觉得自己受到了命运的玩弄——因为一条腕足忽然伸进了锅里,将她的身体卷了起来。一只庞大的鱿鱼与她四目(四目?)相对。她尖叫一声,终于醒了过来。面前,是同寝室的同学们担忧的脸。
原来不是鱿鱼,只是乐乐浦世凪。咲常猛地松了一大口气。
“咲常同学……”世凪的声音幽幽地响了起来,“醒过来了,真好哟。我们已经带着睡着的咲常同学一直走到走廊了。还有一段路,就能走到了哟。”
就在咲常觉得噩梦已经结束的时候,教学楼里忽然响彻了上课的铃声。
“——快跑啊!!”
“会长,贵安。”
“下午好。渊上同学,是有什么事需要和我商量吗?”
“我来申请给樱班的活动经费。这是班委会记录,这是企划书,这是大致预算,已经和九条书记、还有藤原监察商量过了。出于流程上的考虑,还没有问过天童院会计。”
龙造寺青莲垂下眼睛,看了一眼被递到她面前的纸张。它们被装订在一起,整齐的字迹出自同一人之手,在班委会记录的最下方还有每个人的签字。为什么事前只问同班的书记与监察委员,正是因为会计是个敏感的位置。在她依次翻页的时候,白鸟就一直站在桌前,肃穆得像一尊雕像。
“不愧是细心的渊上同学。”青莲笑了笑,让白鸟坐到对面,“我已经看过了,是非常详尽的计划。没有复查一遍的必要,很安心,能看出你对班级工作的认真……我还想更了解你的事情,所以想问你一些问题,可以吗?”
“当然。”白鸟依言坐下,却看不出多少放松的味道。她的脊背挺直,双手放在面前的桌上,右手握住左手。这样即使她的左手手指有什么小动作,对面的人也看不出来。青莲想,这倒不像一般华族家教导女儿的方式。
“那太好了……所以,渊上同学,你想把樱班建设成什么样的班级?”
当然,白鸟没有准备过这个问题的答案。她都要疑心青莲之前的表现是不是在让自己放松戒备了,但不能不作答。所以在两秒钟后,她选择了一个最谨慎的回复:“首先要团结起来吧。”
“然后呢?”青莲的声音不疾不徐,听不出来对此是否满意,让人有点背上冒汗。
“要让班级的所有人……得到公平的对待。”白鸟呼出一口气,“然后再考虑其他的事。”
这下不用青莲进一步引导,她自己就继续说了下去:“虽然大家的想法不一定相同,但还是希望同学们都能好好相处,还有留下珍贵的回忆。”
“为什么你会这么想,渊上同学?”
“因为……我们在时院不一定会待很长的时间,毕业后也不一定能再见到了。能分到一个班,已经是非常深的缘分,所以需要珍惜。”
“这确实是很值得惋惜的事情。”青莲仿佛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双眼睛朝白鸟看了过来,深深地落进她眼底,轻柔得像一片雪花,“也正是因为这个,渊上同学,我想要更加了解你。”
“那么渊上同学,你平时喜欢做什么呢?”
“没有课的时候,我会看书……还有做针线。”白鸟挑出了两个不会出错的答案,听来就很没新意,想必会长不会深究,“会长呢?”
她猜错了。青莲的双眼亮了亮,面上甚至腾起一抹薄红,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我喜欢少女小说。渊上同学会看这类吗?”
白鸟维持着笑容,回答:“偶尔。”
但仅仅是作为知识,为了在与同学们谈起来的时候,不至于无法接上话题。但她没想到会长也会露出这种表情;就好像青莲一瞬间从雪山崖顶翩然降下,落回喧哗浮世之中。因为实在太少见了,所以想要再看看,这种想法应该不过分吧。
“那么有空的时候,能拜托你和我聊聊吗?”青莲依旧挂着那副有些惊喜的笑容,身子稍微前倾。所以,白鸟也靠近了大约一步的距离:“我只看过一些最出名的,如果龙造寺同学不介意的话……当然。”
白鸟迈出学生会室的时候,才意识到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因为其他成员放学后有训练之类的,所以才没有回这里吗?她回忆了一下,觉得自己没听到脚步声或者敲门声,于是放平心情走回宿舍。
在她的身影转过走廊后,同在芒班的副会长颇有兴致地打开了门。黑泽蜜柑的视线扫过企划书,比起内容,或许对活动的策划者更加感兴趣。而青莲……她知道蜜柑大概已经在外面听了一段时间。幸好,这点小小的不好意思并不会让会长的状态出现波动。稍稍寒暄过后,蜜柑笑道:“看来你之前的烦恼解决了一点。”
关于和同学不够亲近、或者说好像在被敬畏着拉开距离这件事,青莲已经烦恼了一段时间,几乎只对亲近的朋友讲过。那么……这会是转机吗?没有人知道答案。
舞台被一束灯光照亮了。然而,台前并没有站着任何人;反倒是幕布后方传来音色不同的窃窃私语,仿佛一时间有无数人在讨论。
“听说了吗,听说了吗?剧院里有幽灵啊。”
“是了,我知道它!在漆黑一片的剧场里,时不时会有歌声传来,还有奇怪的影子飘来飘去……”
“剧院老板可十分头疼啊,观众都跑光了。”
“他请了人来,不过也没调查出什么。难道真是幽灵吗?”
“不管是不是幽灵,那歌声真好听啊。如果能够再听一次的话——”
灯光乍亮。所有的话声归于寂静,而黑发黑衣的演员戴着半张血红的面具,仿佛凭空出现在台前。仔细一看,那血红竟然是由油彩直接绘在脸上,正是黑羽狂夜一贯的作风。她的声音高亢,扬起的手宛如指挥棒般正对前方:
“唱吧,我的天使!为我歌唱吧!”
灯光照下,正好落在一席白色礼服的少女身上,连她青绿色的头发都照得浅了几分。她眨了眨鲜红的眼睛,心想:是歌剧魅影?那么自己应该是克里斯蒂娜。白鸟踏出一步,正要说些什么,狂夜的词忽然跟了上来:“也为了我们的王!歌唱吧!”
白鸟一怔,但不得不飞快地接上台词,尽力演出一个无辜的少女:“为、为什么?”
她看到狂夜仿佛满不在乎地笑了。好像对方其实不在意对面是谁,也不在意戏剧的起承合,只在意其中的转折。要足够荒诞、足够令人震惊,连常识都一并颠覆。
“卡尔克萨会于湖水中显露!世界上会不断地上演精彩的戏剧!”
原来是这个啊!白鸟想要狠狠地叹一口气,继续追问:“那是真的吗?湖水中的城市?”
狂夜对她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作为否定:“不!是湖水中的海怪!”
克苏鲁吗?倒也算是原典……白鸟不知为何已经有些疲倦了:“那么在海怪现身之时,它会做什么?”
狂夜悠悠地卖着关子:“它会在世界各处……”
白鸟提起精神:“世界各处都会掀起波涛吗?”
狂夜回答:“——栽种香蕉。”
白鸟沉默了足足十秒。这不是为了舞台效果,只是她真的需要暂停一下,以理清自己的精神,进而向对方大吼大叫:“黑羽同学,你这样未免太不尊重舞台了!”
“让人们笑起来也是舞台的价值哦?”狂夜的话好像轻飘飘的,又好像确实有其意义。白鸟咬咬后牙,指向天空中一片幽深的黄雾:“如果这么乱来的话,我也只有继续奉陪了!那就是黄衣之王吧!”
“只是香蕉而已。”
白鸟做梦也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答案,一阵突发的笑意窜到唇边,让她的表情扭曲起来,却仍然紧抱着原典表演:“请不要说这样的话,难道您已经疯了吗?我见到了苍白的舞者!它们正是外神的前哨!”
狂夜甚至闭着眼睛:“那是香蕉剥开的肉。很香哦?”
不行了、已经不行了。白鸟按住自己的嘴捂着肚子倒下,到底没让自己喷笑的脸被观众看见。狂夜走近两步,向她低下头:“咦?肚子不舒服吗?”
何止是不舒服,根本是笑得发痛。白鸟喘气着爬起来,尽量将剧情拉回正轨:“啊……我明白了,你要通过修改人们的认知,来避免黄衣之王对精神的影响……好吧!那就当它是香蕉吧!”
她伸出一只手指向天空,指向那个已经在她们共同的影响下变成金黄香蕉形状的舞台装置。外皮上还稍微有些黑色的斑点,表示它已经完全熟透,并且十分好吃。此时狂夜却开口拆台:“不,那个是黄衣之王。”
白鸟愣住了。狂夜继续说:“可以用来做冰激凌。”
“触手冰激凌?”香蕉的外形正在黑暗中扭曲,生长出奇妙的形状。
“香蕉冰激凌。”奶油般的白真的降了下来。
“你到底有多喜欢香蕉啊!”白鸟忍无可忍地抬手,将白光推了回去。
“柠檬冰激凌?”香蕉扭曲的方式变了。
“太酸了!没有其他黄色的东西了吗?”白鸟在胸前用手臂比了个叉。
“柠檬会伤心的!”狂夜信誓旦旦。
“黄衣之王已经伤心了一整场revue,而你只关心柠檬!”
白鸟不管不顾地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刚刚都说了多少平时完全不可能出口的台词。狂夜垂下眼睛,带着一如既往的微笑看向她:“嗯?我也关心你呀,渊上同学。”
听到这话,白鸟警惕地看回去,态度甚至比刚才还紧张:“怎么突然正经起来了?”
狂夜摊开双手,未开的伞刀在两臂间晃来晃去:“因为注视那湖水的是你。越是不想记得、心里就会留下越深的印象。”
湖水吗?被看穿了。那些涌动在她心里的东西,确实有招来某些可怖之物的可能。白鸟沉默了一瞬,听到狂夜说:“对此,我有一道良策。”
近乎在赌气般地,白鸟讥讽道:“把湖水喝干吗?”
“不不,让天地倒悬吧!”
在狂夜的手中,伞刀魔术棒般地一转,舞台随之翻转过来,满池的湖水骤然倾落,化为一场大雨。狂夜已经把伞撑到头顶,顺手将白鸟拉到伞下,雨水顷刻间在伞边织就一道细密的珠帘。
“为什么你必须歌唱,渊上同学?那是不必要的吧。”
这一次狂夜的声音比以往都清晰。或许是因为已经站在她的身边,白鸟甚至必须抬起头,才能看清她的脸。还有——近在眼前的刀刃。因此,白鸟毫不犹豫地转过身踏入雨中,从头到脚都被雨水打湿,流淌在面颊上的液体近似眼泪;然而,她单脚站立在地面上,如同芭蕾舞者般轻快地转了一圈。雨水冲刷掉戏服与妆容,只有手中的刀刃明亮如新。
“因为我喜欢歌唱、喜欢舞台。就是这么简单的原因。”
她向自己的共演者伸出一只手,话语如同掷地有声的连珠:
“你有被淋得全身湿透过吗?”
有着明亮颜色的伞面在雨中旋了一圈,随即收起。涂在面上的鲜红油彩变为短线,狂夜自伞中抽出刀刃,迎上白鸟迅捷的一劈。
“啊啊,我有。”
伞刀在战斗中也花样百出。撑开来作为盾使用并从另一侧出刀,让白鸟吃了第一次亏就一直维持着距离,只在逼近时将自己的存在消减至无。光线的折射让她几乎可以隐身于雨中,并以亮起的雨珠作为灯盏,干扰狂夜的判断。她们几乎一样灵巧、一样机变,如果狂夜从伞端喷出一捧彩带,白鸟就会用它们在雨幕里织就彩虹;而白鸟为自己插上翅膀时,狂夜就干脆骑着不知何来的黑天鹅在雨水积成的湖中穿行。白天鹅与黑天鹅,北风与太阳,舞女与锡兵,她们成为一个又一个角色,欢笑、流泪、愤怒、恐惧,最后双双躺倒在暴风雨中。披风上的扣子早就不知去向,只有头顶的阴云缓缓地散去,露出两轮温暖的、金色的、有着五角星浮雕的太阳。她们互相看了一眼,不约而同地高声大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都从眼角沁了出来。
因为舞台本来就应该有让人们笑起来的能力。
严格来说,白鸟不喜欢九条家的人,有一半以上的理由是那个婚约。她已经同婚约者见过数次,知道他有两个妹妹,比自己小一岁的百子与小两岁的宗子。白鸟并不想嫁过去,或者说并不想嫁给任何人;百子的热情很容易把人逼疯,宗子又性格内敛,基本不会说话。所以,在入学后见到两人的时候,她是很诧异的。
不是说时院不收十五岁以下的吗?还是说,在九条家面前那些规矩就都是可以通融的?总之,白鸟作为班长开始了自己的学习生活。百子明明担着学生会书记的职务,却好像不怎么忙,至少不比她这个班长忙,好像热衷于拉着她到处转悠,说些“真高兴我们可以成为一家人”之类的鬼话;这时前来分担工作的宗子,就显得格外冷静可靠了。
“姐,差不多可以了……我们之后还有个企划案要做。”
百子眨了眨眼,笑容顿时阳光了一倍,竟然真的放开白鸟,转而点了点妹妹的脸颊:“吃醋了?”
“姐……!你说什么呢!”
这两个人只有眼睛一模一样,性格完全大相径庭。姐妹拌嘴以百子大获全胜地离去为结局,白鸟见她走远,才走到宗子身边,舒了口气:“多亏你了,宗子同学。”
同班有不止一个九条的时候,称呼名字就成了自然而然的事。因此白鸟喊得问心无愧。
“啊,白鸟小姐,请别把她那些话放在心上。我姐就是这样。”宗子转向她,脸颊还稍有些红,“还有……不用加后缀也可以的。”
“嗯?但宗子同学明明也……?”白鸟有些疑惑为什么对方会这么说。
“那……那不太一样。”宗子推了推眼镜,“总之,请随意称呼吧。”
尽管如此,她们依然维持着这样的距离。直到——那一天,那一场revue到来为止。
这是互相争夺闪耀的战场,因此没有任何反悔的余地。然而,舞台与表演真实地映照出她们的内心。在又一次轻易地挡开西洋剑的攻击后,白鸟终于忍不住发问:“为什么?”
宗子停了一刹那,白鸟的声音更大了:“为什么要留手?既然来到了舞台上,就说明你也有战斗的愿望吧!你的愿望是什么?”
“可是,我的愿望是……”少女站在原地,剑尖指着地面,蓝宝石般澄澈的双眼望了过来,即使双颊烧了起来,也没有移开目光,“希望白鸟小姐可以获得幸福。”
这回失语的变成了白鸟。她将胁差指向面前,传来的声音却继续震撼着她的耳膜:“白鸟小姐,并不想嫁人对吧?如果那样对你并不是幸福的话,我也想要否定它。”
“你在说什么……”白鸟不知是该向前一步还是退后一步,只有站在原地,“这不是你们家希望的吗?百子同学经常也说——”
“请不要拿我姐姐和我相比。”西洋剑忽然劈至她的面前,年轻女孩的表情认真,“现在站在你面前的,难道不是我吗?”
白鸟下意识地抽刀格挡,却见宗子收剑回到胸前,毫不迟疑地切断了自己的穗带。那一抹流金飞了出去,将天空与大海的碧蓝展现在她眼前。
“……自顾自地不拿出全部的实力,自顾自地说了愿望,又自顾自地输掉。”
胜者垂着头,完全看不出任何表情,仿佛在发怒的边缘极力克制着自己。然而,在宗子忍不住开口道歉之前,白鸟说了后半句。
“……不过,我并不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