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正x少女歌剧
文画/主线/强制打卡/
撕卡/投票排名/适龄18+
「在约定之地,
将此花予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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樱班召开班级活动之前,已经由班委们进行了许多次预演。不过,正式开始的时候还是热闹到出人意料。花道与读书那类安静的活动就在班内空出场地,由美化委员辉月、园艺委员世梨奈和图书委员永姬驻场;需要运动、又带些对抗性的活动安排在另一层的练功房,事先请老师批过同意的条子,由班长白鸟、体育委员流人和保健委员琉那驻场;风纪委员莉莉亚和新闻委员千极四处巡查,遇到什么突发情况就能立刻处理。
她们考虑过各种各样的突发状况,然而没想到,当天遇到的头一个问题竟然就是——人太多了。
没错,这是樱班的班级活动,但其他班的成员也想来参与,而热情好客的樱班自然没有不应的道理。场地与道具一下子就不够了,驻场的几位班委一边维持秩序一边登记,也有些忙不过来。见此,在场的三位学生会成员几乎不用怎么讨论,就各自选好了边:由乃去班内,百子去练功房,里加入巡查队伍。这原本也是备用计划的一部分。班委们本来的考虑是,让平时就忙于会务的学生会成员单纯地享受活动,但既然忙了起来,就要承担起各自的责任。
这下就能看出,“每个人只能参与其中一个活动”这条规定的预见性了。然而即便如此也缺少材料,并且不是那么容易备齐的。书法的纸固然足够,但为花道而准备的花可没有那么多。要是把班里的花都剪了,不管哪一个园艺委员都会生气吧。
与此同时,由于练功房涌入了新的选手和观众,原本的选手状态受到影响还是小事,恐怖的是开始出现踩踏和扭伤了。琉那已经尽力处理,但人手不够就是不够。白鸟顿感左支右绌,一时间忙于应付,还是莉莉亚与千极接过一部分,将她解救出来。
“没事吧,班长?”千极低声问,“你脸色不太好。”
白鸟低下头,看到自己在登记的表上写串了行。还没等她开始自责,千极就拉着她退出人群,里补上了这个位置。她们来到隔壁的练功房,喧嚣声仍在,只是没那么近了。白鸟仍然有些茫然,千极放缓声音,慢慢地、柔和地说:“这间房间已经借好了,可以用来疏散。”
白鸟点了点头,稍微定神:“……是我没做好计划。”
“这是不可避免的,请不要放在心上。”千极看着她的眼睛,仿佛知道白鸟正在为什么而苦恼,“同学们现在也没有受到无法弥补的伤害,朝前看才是唯一正解。”
无力感与焦躁逐渐沉没下去。白鸟点了点头,不再想活动失败会造成的后果,深吸一口气:“需要请老师介入了。我先去找医生,这里拜托你们。”
“放心吧。我刚刚从班里回来,已经有同学开始自觉帮忙维护秩序了。”千极又笑了,“同学们的表现都很出色,所以,班长大人也不用太过担忧。”
于是白鸟点了点头,朝医务室跑去。靴跟一下下撞上地面,却在门口急忙并拢停住。立在她面前的是一位披着深色外袍的成年女性,发髻低拢,侧鬓长垂,打量她的时候,莫名让人想到敛翼的鸟类。白鸟仰起头,顺畅地开口说:“老师,我需要帮助。”
她尽可能简短而清晰地描述了目前的状况。医生没让她等多久就同意派出护士驻场,并亲切地问道:“你需要在这里休息一下吗?往身上揽太多责任的话,会变得很危险哦。”
仿佛有一支桑软的尾羽自黑暗中轻轻拂过她的脸颊。虽然尽成灰色,却隐约仍能见到往昔鲜艳的耀光。
“谢谢您,我已经没事了。”白鸟垂下眼帘,再度抬起时已是一片平静,“我必须回去。”
重要的是,故事必须延续下去。她已经择定自己扮演的角色,如今也用黑铁而非白蜡,锻造起自己的羽翼。
这一天白鸟并没有休假。无所事事总给她不安的感觉,昨晚又难得地睡得很好:或许是头一次,她想,没有revue的夜晚是如此清闲,都快要忘记这种感觉了。在为生活而忙碌了一整天后,她才把自己捡起来看了看,觉得裂缝没有加深,但也没有合拢。
今天狂夜也在表演魔术,她只是远远地望过去一眼,觉得自己不该总期待别人的开解。天歌也好、狂夜也好、千极也好,她们或许可以短暂地拉起她,却不能真正带她离开深渊。是自己向上爬的时候了。好吧,就从笑起来开始。白鸟捏了捏自己的脸颊,却忽然被人从后面拍了一下。
“别勉强了。”
白鸟惊愕地回过头去,视野边缘闪过一粒夺目的红。爱娃正用那双紫色的眼睛看着她,语气是一如既往的自傲,却又带着真实的关切,让她胸中的火苗晃了一下。
“可别说什么你没有之类的话;稍微让自己喘口气吧。”那只手滑了下来,拉住她的手腕向湖边走去。白鸟茫然地跟着爱娃走到废墟边上,后者依然紧紧地拉着她,好像她会跳下湖去似的。这团金色的火球耀眼而温暖,已经远离了一度栖身的神座,散发着某种近乎魔力的活力,反倒比从前更像一轮太阳。
“啊,是的。看到你就知道,什么是没在勉强。真是……非常耀眼的存在方式。”白鸟垂下头来,看着湖水。晚霞给它染上枫林般的颜色,让人恍惚间觉得夏日已经结束,秋天近在眼前。
爱娃忽然扳正了她的脸,像捏一块软绵绵的大福:“你也很耀眼。”
眼中倒映着烈日与霞光,白鸟一时间愣在了原地,听到爱娃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仿佛就这么一直传进她的胸腔,使心脏再一次找到了跳动的理由:“你胜利的样子,不屈的样子,甚至失败的样子,都是非常耀眼的。一切为了生存的行为都是合理的,一切为了延续而挣扎的姿态都是美丽的。”
“可是……我会熄灭的。”白鸟轻声说。她曾经轻而易举地宽慰过爱娃,如今却被当时的一枚子弹正中眉心。她不相信自己可以被点燃。或者说,她正处在拒绝复燃的那个区间。无论谁看到这副模样,都会觉得她不争气吧。
然而爱娃没有松手,反倒贴得更近,直到额头抵在她的额头上,好像她们是用脑波而不是语言交谈。白鸟无法闪躲迎面而来的、属于英雄的坚定声音。
“熄灭也没关系。倘若你爱一团火,一定也会爱她摇曳、闪烁、爆裂、熄灭的样子。”
白鸟想撇开头,却做不到,只好沉闷地说:“可是我……并不是那团火啊。”
“可是,”她的友人说,“我一直看着你的燃烧。我永远为你感到自豪。”
渊上白鸟骤然睁眼。晚霞铺天盖地而来,张扬而昳丽,浓烈地燃烧着她的视野。一时间,她的眼中除了金与紫无法盛下任何颜色。
“那么我就稍微……试着这样想吧。”
她终究无法、也不想离开这火烧般的天际。
“你这是要去采购吗,班长?”
看到白鸟提着袋子往弥生百货的方向走时,流人非常自然地停下了自行车,将一只脚踏在地上问道。白鸟点了点头,于是流人指了指后座:“上来吧,我带你过去!快去快回!”
“万里小路同学也要去那边吗?”白鸟侧身坐了上去,扯住流人腰侧的衣角。男装的裤子要比她自己的长裙方便行动多了。……当然即使知道,也不可能像流人一样打扮。
“对——班长,要抓紧了,我们马上要开始飙车啦!”
风从耳边吹过。白鸟来不及发出疑问,就紧紧地咬住了牙关。自行车原来也能骑得这么快?身后仿佛扬起了烟尘,如同一阵旋风卷过,无论是上坡还是下坡好像都没怎么减速,恍惚间有种被抛上抛下的感觉。即使冷静如渊上白鸟,也不由得在心里发出呼喊:啊——这个人的名字太长了!要在这样的风里念出来肯定会咬到舌头的!总不能直接说请停下来吧!
所幸,这段旅程十分短暂。自行车在百货的门口停了下来。白鸟松了口气,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心情,对载自己的同学道谢。不愧是体育委员。
本以为采购中不会有什么波折,然而在转过一个货架后,她们就与一名长发及膝的女性对上了视线。温和的气质、仿佛是所有人姐姐一般的气场,正是同班的慈光寺麻央。虽然纯黑的衣裙让她显得有些忧郁,但麻央还是笑着打起招呼:“渊上同学、万里小路同学,你们也来逛街了呢?”
“啊……慈光寺同学,我们是来筹备班活的素材的。”白鸟飞快地组织起语言,“可以先向其他同学保密一阵子吗?”
遇到同学了也没办法,其实不解释来意也没关系——但是为了以防万一,加上,慈光寺麻央身边确实有种让人不自觉开口的安心氛围。
“嗯,当然,别太紧张了哟。”麻央慢慢地开口,声音柔和舒缓,“辛苦了。”
流人笑道:“谢啦!”而白鸟加上更多的敬语。她翩然离去的时候,两人才重新挑选起来。虽然白鸟说袋子不重,流人还是坚持着提在自己手里。回去的路上,有这些重量在,应该不会骑得那么快了吧?带着一点细微的隐忧,她踏出百货的大门,往大街上看去。
……一辆车忽然掉头,转弯,在她们面前停了下来。百子摇下车窗,笑得像一个天使:“要一起回学校吗?”
“我骑回去就好!”流人拍了拍白鸟的肩,将袋子放在了车筐里,“没准是我先到呢?这个会好好地交给高坂同学啦,放心!”
于是白鸟怀着对同学们的感谢拉开车门。
END?
两封信都已经被拆开,并翻来覆去地打量过。深雪与白鸟对视一眼,暂时排除了恶作剧的嫌疑。她们曾经见过那个地下舞台,也清楚想要获取什么必然要付出代价。如果这是一场赌博,那么她们的闪耀,她们的希望、她们未来的可能,已经被尽数压上牌桌。赢家通吃,败者一无所获。
但是,为什么舞台为我选择的对手是你?
疑问萦绕在她们的对视间,但两名少女都谨慎地没有开口。她们并肩而行,却各自乘着电梯下坠,在机器的轰鸣中身披闪耀的礼服,再朝着灯光迈出一步。
天鹅羽毛的头饰。高马尾。墨蓝与灿金。时钟形状的腰带扣。三枚长短不一的羽毛坠子。把一只苹果切成两半,也不会比现在的她们更像;少女们看向对方,宛如镜面中映照的自己。只不过,泪痣的位置提醒她们,这并不是自己的影像。
两柄胁差相交,刀刃摩擦出吱呀的响声。就连武器也完全一样。
深雪的语气中没有惊异,只是感叹:“原来你也想梳高马尾啊。”
不知为何,白鸟从她的话中听出了自己需要辩解的东西:“——我觉得它更适合你。”
“不,那不符合我的角色。在你身边的女仆,不应该有太多自己的性格。”
这不是白鸟想要听到的话。她皱了皱眉,试图改变深雪的想法:“你又在说这些了。我一直把你当作我的朋友,我的姐妹,我的半身。”
如果一次不行,她就一直一直说下去。白鸟有自己的执拗之处。然而,深雪只是摇了摇头。
“是你一直在做梦。有个和你一样的人真的好吗?”
两人之间立起一道玻璃,白鸟如何抬起手,深雪便会如何转动手腕,不迟不快,正好如同镜子一般。白鸟将胁差砍向镜子,却宛如切进一片平滑的水面,轻而易举地深深没入;她看到刀尖从同一个位置穿了出来,正好抵住她的纽扣。她茫然甚至于惊慌地收手,深雪同样退后一步,将下半句话说了出来:
“你知道吗,我不是你的半身——是你的替身。”
“……什么?”
灯台忽然一转,白鸟下意识地抬手挡住那刺眼的白光,却见它照向拉开的幕布后,宛如默片般的黑白画面。这一幕是深雪与渊上夫人,对坐于一间无窗的小室内,桌上只燃着一根蜡烛。
夫人的字幕打了出来:“入净土”的仪式,你都准备好了吗?
深雪只是点了点头,回答:是的。
这是……什么?白鸟惊愕地朝那段一无所知的过去走出一步,忽有凉水从头顶落下,浇遍她的全身,湿透的衣服沉沉地坠落地面,水膜化作一身轻薄的素装。她面前出现了一座长桥,尽头屹立着一座白山。
“生清已毕,当拜见无明桥。”
听到幕后传来的深雪的声音,白鸟仿佛追问,又仿佛自言自语:“是那个……现世与黄泉之路?”
这次没有人回答她。但她知道,三途河宽八万余丈,深八万余丈,上之急流有青赤白黑黄五色鬼,中有千丈利剑沉浮流动,二十寻毒蛇;下有老鹰乌鸦等待捕食。她脚下的桥以黑金、黄金、白金架设,然而放在这一片望不到头的河上,比一把刀的锋刃还要细。
白鸟远远地看过去,在桥的尽头,有一个白色的身影。与天,与水,与山,与亡灵同色。她踏上一步,奔流不息的河水如同哀哭。无所依凭仅是苍茫的天空与千万年间并无丝毫动摇的山岳一同发出质问。
“汝在尘世时,是否修善根布施?是否在高处建寺庙,在低处建宝塔?知否在大河泛舟,在小河架桥?是否为饥者施以食物,为寒者施以麻衣?是否施就、施饭、施杖?”
白鸟回答:“我一切施舍和善根都没有。但是往昔千石千贯、中期百石百贯、近期十石十贯向神社寺院捐献,也举办大神乐,每日奉养千人。”
“拿出你的证据。”
“由四花的花瓣、十六花的花瓣、三十六花的花瓣、四十六花的花瓣、五十六花的花瓣、六十六花的花瓣、七叶八瓣九品的净土花瓣作为贴身的护身符,我才能来到这里。这就是证据。”听了她的陈述,那白影翻出琉璃镜一照,花瓣竟然片片飞散,黯淡失色。
渊上白鸟是个善良的人,这并非虚言。她会攒下钱来布施,也乐意为人扶门或撑伞;然而,她没有那种机会。出门的时候,总有一个或几个仆人跟随,而她拿去给父母、要捐赠的钱物,也不会真的被送到需要的人手中。
而对白鸟来说,意识到的事情只有一件:入净土者,过无明桥者,扮演的角色均为亡灵。而这是现实中发生过的事情。
“深雪,”她的喉头发紧,声音被风吹得散了,竟有些像哭声,“你替我去大神乐了吗?”
呼啸的狂风卷起她,将她从白山的入口抛了进去。白鸟看到了一排长桌,其上供奉的米饭茶水是什么,她已经知悉了。这是枕饭,也称份饭,葬礼时用于供奉死者。入净土者要把这茶饭吃下,以示自己身为亡灵。
“所以我的病才会好起来。”白鸟喃喃自语,“即使你不做这些——不,即使他们不让你去,我也一样不会有事的。”
持板斧的五色鬼从白山的四面跳入,环绕着白鸟跳起舞来。白鸟仔细地分辨着,没从那些面具下发现她熟悉的那双眼睛。然而,那个白色的幽影再度出现了。它首先从东方的入口跳入,从西方的出口跳出,又从南方的入口跳入,从北方的入口跳出,最后挥出两刀、划下一个巨大的叉,山顶受了这样的重伤,从裂口处洒下纷纷的纸屑来,飘飞之态有如落雪。
白山被冲破,仪式就结束了。所有的乐音都停了下来,仿佛视线完全被吸住了一样,白鸟久久地盯着那白色的身影,看着她在山间穿行、看着她顺势落地扯开白纱、看着她向自己冲来,看着她如同云雾般的青色发尾、她透彻而毫无杂质的红色双瞳、她斩落自己纽扣的银色刀刃。
深雪。深雪啊。
纽扣落地,白鸟却丝毫没意识到似的,一直抬着头看向深雪,唇角慢慢地勾起一丝笑容。
“我想看的就是这样的你。拿走我的闪耀,然后发光吧,就像我也能发光一样……!”
幕布已经拉了下来,灯光也一盏盏熄灭,舞台显出它的本相,催促演员及时离场。白鸟已经换回了那身制式的校服,在一片黑暗中,似乎有什么闪烁了两下。谁扯住了她的袖子,将她带往另一个方向。踏出舞台的瞬间,白鸟骤然置身于一个明亮的领域;而在光下,引导之物终于显形。有着金色眼睛的雌狮松开她,留她落座于这顶层包厢般的位置,窗外放映着互相征伐的雷与火,正是她与千夜已经落幕的那一场演出。而对面的沙发上,祢宫坐在那里:“你觉得这一出剧目如何?”
这原本该是十分超现实、令人惊甚至惧的景色,然而舞台上的热情依旧包裹着白鸟,使她骄傲地抬起了头:“啊,当然是非常出色。”
“那么两位主演贡献的表演呢?”祢宫侧着头,看向重播着的舞台。仿佛胃里盛满了话,白鸟立即站起身来,吐出了一长段赞美:“雷鸣同学太厉害了!那优美又有力的舞蹈,控制力与爆发力兼具,这么看着简直要哭出来了……那种不讲道理又能将束缚也化为力量的意志,非常令人感动——”
她咳嗽了一下,勉强刹住再说下去的冲动,简单地概括道:“我太激动了。我也演得很好。有这样的对手真是太好了。”
看到一只不怎么鸣叫的歌鸟忽然兴奋地叽叽喳喳起来,祢宫有些惊讶地抬了抬眉:“……你这样子,仿佛还未能把留连其中的情绪平复下来一样。真少见……虽然也不是要因此苛责你什么的意思。”
“啊……啊,我确实还有点激动。好像又烧起来了……就像那天一样。”那股兴奋已经被压下去不少,然而白鸟的语气中依然充斥着喜悦的情绪。她已经挪到了祢宫身边,几乎带着一种靠对方降温的迫切。
“就像那天一样。死而复生,灯火复明。你应该感谢自己有这样的韧性。”虽然这样说着,祢宫看向的依然是舞台而非对面的少女,“无论将你点燃的是过去的痛苦,还是如今这甚至能够感染对手和舞台本身的热情。”
恐怕是头一次,白鸟在祢宫面前露出了不赞同的表情,甚至出言反驳她:
“请允许我订正。这是诞生自我本身的力量,我对舞台的贪婪——所以我不会感谢它,就像我不会感谢痛苦。像这样的舞台,绝不是最后一次。”
几乎就像是在宣告自身的存在,喊着「所以看着我」一样。祢宫弯起唇角,勾出一个属于掠食者的笑容:“可能接受自己取得的成果中含有不那么光明的驱动力是你今后才要进一步认识的事情。不过那不重要。刚刚你似乎说出了,想让我相信你有那样的今后的话呢。渊上白鸟?前不久还因孤身幸存,因无法直面未来而几乎精神破碎的你,现在要以什么依据如此宣言呢?”
“我的舞台。如果不够,就加上我接下来的舞台。”
在话语落下的瞬间,过去的白鸟、剧目中的火之迦具土熊熊燃烧起来。而她现有的决意,终于夺回了观众的目光。张扬的睫羽间,紫色浅淡而锋利:
“你将演绎的和你将亲历的,合在一起才是我想要观览的「接下来的舞台」。而尽管在尚且可称为人之初始的年纪你就已经屡屡受现实之毒侵害,未来这样的侵害只会变本加厉,更加危害你的生存和思考。无需任何参照,这是必然之事。”
“我与它的斗争将警醒我,最终成为伴随我的武器……我相信会是这样。”白鸟不急不缓地回答。
“因此即使如此你也敢于许诺吗,接下来的舞台。”
“如果连许诺的勇气都没有,我要如何面对一直注视着我的观众,与我所爱的共演者?”
这确实是渊上白鸟才能说出的话。每一次revue,每一次失败与胜利,不断地熔铸与再造她。贪得无厌说不定是个好词;正是因为对自己的欲望诚实,她才可以抵达如今的高度。
“……这是第一次。从你进入这里以来,你第一次展现出如此充盈自洽的感情。所有不断重复的时间和可能性中,我从未见过这样的渊上白鸟。”
“那么告诉我吧。现在的它,是否耀眼?”
与刚刚甦醒时的一盏心灯不同,白鸟此刻呼唤的明光,足有千万之数。舞台上已经亮得超过了白昼,有如超新星爆发时的炽光。它们稳定地明亮着,燃烧着,闪耀着。
“并无存证的事物的定论,你想要的话就送给你吧。”祢宫百目笑得温和甚至近似欣慰,将手落在白鸟的头顶,摸了摸那正羽般的长发,“很耀眼,燃烧了真正的自己,并决定了要照亮的人的你,是很耀眼的。”
白鸟肉眼可见地高兴起来,而医生的话语继续轻柔地落在耳边:
“由这样的你去踏上真正前往未来的道路,真是太好了。”
成为渊上白鸟之后,所有她想要的东西应该已经都得到了。然而,即使是孔雀与雌狮,也没想到这只鸟儿贪心的程度。
“在那之前,我要给你一件你不需要的东西,它的另一个定义可能叫「礼物」。”
白鸟扬起手,像握着一支指挥棒。灯光随着她的心意重新排列起来,竟在台上书写出一张乐谱。
头顶上的手停住了。白鸟抬眼过来,看到了她没有见过的、医生诧异的表情。
“这是因为你而书写而存在的歌,你当然是存在的。”
并无存证的事物的定论?不,不是并无存证。人类创造文字,用于记录历史,从此原本万古不变的长路与长夜,得以拥有灯光与群星。而音乐,这有规律的振动,竟也能被妥善地记录下曲式与织体,从而前往仅靠一个人类的寿命无法抵达的遥远未来。
“原来如此,我也成为了你能够照亮的一部分吗。”非人之物轻声感叹。
“因为受到过你的很多照顾。”人类点了点头。
“即使你已经知道这并非不收受代价,而我给予的一切也都怀有私心吗。”侵蚀者确认道。
“我知道——而我依旧觉得你存在的方式十分美丽。”被掠夺者答道。
“即使怀揣着这份存在向死而生对你来说未必不是诅咒吗?”祢宫百目问。
“未必不是祝福呢?”渊上白鸟反问。
“祝福……祝福。好一张搬弄是非的人之口。若是今后的世事无常皆能如此化作助你仍在世上的祝福。”
那双不属于人的眼睛投下视线,白鸟毫不犹豫地对上了它。虽然前路依然模糊,但她的野心不允许她退后。
“那么所有的祝福都为我所用、为我所有。”
为了面前这份光辉闪耀的自我,就连祢宫都要欣慰地笑一下了。
“那就如此吧,渊上白鸟。带着你亲手谱成的我的存在证明长命百岁吧。在你与你怀揣的它一并死去之前,”她仿佛袭击那样捧起少女的脸,看进那一双年轻的红宝石,“「接下来的舞台」,也不要让我的注视落空了。”
天鹅毫不畏惧地对深渊投以凝视。
“那么就注视吧。我走向死亡的每一步,或者说……我的「生」。”
仿佛只是眨了眨眼,白鸟就在自己的住处醒了过来,身上盖着一件流光溢彩的金色和服,花纹与样式都十分熟悉,是她在祢宫身上见到的那条。这种颜色还是太夸张了,她想着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再度沉入梦乡。好像做了一个,裹在温暖的皮毛中而安睡的梦。
咖啡厅打卡!
其实这部分本来打算放在第一章的revue里的,然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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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光临!请问您决定好要点什么了吗?”
每当有客人走进Rose Crown咖啡厅,和平时不太一样的招呼声便会此起彼伏地响起。
开学试演结束之后的半日时花活动,仿佛是为了让少女们舒展一番身心而来。
虽然是名门出身,真音倒也不介意在这个特别的日子里扮演为他人服务的角色。
此刻她在一身和服外面套上白色围裙,正轻巧地穿梭在客席之间。
虽说今天的客人都是经过严选的,但难得可以与时院的学生——未来的明星们接触,整个咖啡厅仍旧被挤了个水泄不通。
“感谢您的光顾!”
真音中气十足地送走一桌客人,刚回头观望一下有没有需要服务的客人,身后门上的小铃铛又叮铃铃地响了起来。
“欢迎光——”
已经变成习惯的职业用语刚喊出口,却又戛然而止。
刚刚走进咖啡厅的,是一个看起来和真音她们差不多年纪,一头金发飞扬的少女。
看到真音瞪大双眼,惊讶到说不出话来的样子,少女俏皮地笑了。
“怎么样,吓到你了吗?好久不见了,真音。”
“明、明理……!”
多年前,曾约定要一起实现梦想,却突然断绝了音信的儿时好友——玄月 明理。
这么多年来,真音一直在拼命寻找她的下落,甚至为此考入了时院。没想到苦寻不到的她竟然会突然重新出现在自己面前。
一等到自己休息的时间,真音慌慌张张地脱下围裙就又回到了店里,生怕那个坐在窗边的少女已经变成了幻影消失无踪。
然而明理还坐在刚才的位子上,正笑吟吟地对她挥着手。
“明理,这么多年你到底……”真音拉开好友对面的椅子坐下,看着那张熟悉的笑脸,本想问出口的话却突然显得没那么重要了,“不,没什么。能见到你实在太令人开心了。”
“嗯,我也非常高兴和真音再会哦。”
明理把玩着已经喝完的咖啡杯口,像是回想起了那遥远的过去,怀念地眯起了眼。
“明理,那我们……”
“不过,还真令人吃惊。”
真音刚要继续开口却被明理打断,她有些不明就里地等着好友的下一句话。
“没想到,真音竟然一直没有放弃那时的梦想,甚至考进了时院。”
“那、那当然了!”不知为何,面前的“明理”的态度让真音有些疑惑,“我们不是约好了吗!”
“是呢,真音从那时起就一直这么认真。”明理却不接真音的话茬,也不再和真音对视,“从那时起,真音就一直在为了别人而活呢。”
“明理……你在说什么……?”
那种违和感越来越强烈,不安的波纹在真音心头一圈一圈扩散开来。
“真音,你差不多该察觉到了吧?”明理抬起头,那双碧色的眼瞳却仿佛一池深滩,深不见底,“那根本不是你的梦想。”
“……哎?”
“为了让母亲重拾梦想,为了找回失踪的朋友,所以要成为闪耀的明星……可是那真的是真音想要做的事吗?那真的是真音的梦想吗?”
“那……”
那当然了!
真音想要这么回答,却发现声音像是卡在了嗓子眼里。这么简单的四个字,她竟然说不出口。
“真音,你还记得我们许下约定的那天吗?”
“我、我当然记得……我们觉得,如果我们能成为照耀他人的明星……”
“不对吧?”明理的声音越发冰冷,“不是‘我们’,而是‘我’。”
真音觉得自己要被明理的目光刺穿了。
“是我提出,如果我们能让伯母看到精彩的演出,就能让她重拾梦想。所以我们才决定,要一起成为最闪耀的明星。”
“那、那又如何呢?我也……”
“真音,我就实话实说了吧。”明理的声音低了下去,却比之前更为清晰、沉重地回荡在真音的心头,“那天,我说谎了。”
我只是很害怕而已。
害怕变成只有自己一个人。
所以,我要让真音成为我的同伴。
所以,我说谎了。
一切只是为了让真音能一直留在我的身边。
“但是,我仍然是孤身一人。”
明理直勾勾地看着真音。
“真音并没能拯救我。”
“因为,真音的星光实在是过于弱小了,根本无法绽放出足以留在我身边的光芒。”
“明、理……”
“加油考进了时院,真是辛苦你了。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了吧。”在真音眼中,明理的身形慢慢变得模糊起来,“你应该很清楚吧,只凭你那微弱的光,应该没办法继续前进了吧。”
那似乎变成了半透明的身影靠了过来,贴近了真音的耳边。
“真音,是时候让我听听你的‘本音’(真心话)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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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这篇里发生的事究竟是真实,还是幻想呢?
PS:虽然时代感不太对但是真音的儿时玩伴是这丫头:https://elfartworld.com/characters/91412/
爱娃推开练习室的门时,没有想过会在这里看到渊上白鸟。樱班的班长兼着执行委员长,一向事务繁多,现在却拿着一册剧本独自靠在墙边,恰巧避开了窗外能看到的角度,让练习室就像一间空屋子。白鸟从剧本上抬起眼睛朝她看来,还没来得及套上一层温和有礼的面具,就在认出爱娃的瞬间松弛下来,甚至有余力对她露出一个微笑。
奇怪。这孩子原先总带着一股疲于奔命的氛围,像与大型敌人面对面的小动物,感知到了危险,也知道自己无法对抗,于是只有呲牙咧嘴、亮出爪子,寄希望于对方不会攻击自己。但她好像比原来气定神闲、八面玲珑了些。
爱娃想着,对上她的眼睛,确信这还是那个向自己宣战的孩子。
“怎么在这里偷闲,渊上同学?”她开口问,带着一点好奇,“今天没什么工作?”
“多谢关心,爱娃同学。”白鸟堪称轻慢地点了点头,仿佛知道爱娃并不介意应有的礼仪,“下午已经没有别的课了。至于工作,有其他班委在呢。”
“哦——”爱娃刻意拖长了音节,“让你放下工作的是什么?”
白鸟向她扬了扬手里的剧本作为半个回答。当然,爱娃也没想过白鸟会这么容易就把心路历程全说出来,那就太不渊上白鸟了。于是她凑过去,看见封皮上的标题——应许的黄金乡。
“是结尾还没有写好的那部?”爱娃没觉得白鸟能靠什么关系提前拿到剧本,又不是某个千载难逢的演出机会,要竞争知名歌剧的女主角——那种她倒是已经见过不少了,从还是个小孩子的时候起。
“对。这个剧本很有意思……比如,为什么是由罪人来追寻黄金乡?”白鸟并没有给爱娃留思考和回答的时间,而是直接吐露了自己的看法,“因为只有罪人们没有退路。有退路的人如果没有切断的勇气,也是无法航行到大海的另一头的。”
爱娃笑得眉眼弯弯,像一只狡猾的狐狸:“那他们追寻的黄金苹果真的存在吗?”
“黄金苹果和黄金乡都不一定存在。”白鸟斩钉截铁地说。
“阴谋论?国王是为了处理掉罪人?”爱娃纤细的手指点在剧本的一页上,“最后他们都会淹没在海里?”
“不。他们或许还是会得到些什么的。”
“很有意思,渊上同学……听上去你已经想好结局了?”
“是啊。”
美好的东西不只有愿望。追寻自身欲望的人们经历了无数的争斗,经历风暴、漩涡、礁石与浮冰,航行到大海的尽头,能见到的只是鎏金浴火般的晚霞。这极具讽刺意味的美景,就是所谓的黄金乡。
此时已经到了黄昏。爱娃的金发柔顺地披散在肩头,绛紫的双眼仿佛混入宝石粉末的油彩,浓得望不见底;一抹与血火同色的红在她的耳边燃烧,又被夕阳染上橙黄,让它就像是诱人的、温暖的烛光。
爱娃·冯·米勒,你具有霞光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