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正x少女歌剧
文画/主线/强制打卡/
撕卡/投票排名/适龄18+
「在约定之地,
将此花予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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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台被一束灯光照亮了。然而,台前并没有站着任何人;反倒是幕布后方传来音色不同的窃窃私语,仿佛一时间有无数人在讨论。
“听说了吗,听说了吗?剧院里有幽灵啊。”
“是了,我知道它!在漆黑一片的剧场里,时不时会有歌声传来,还有奇怪的影子飘来飘去……”
“剧院老板可十分头疼啊,观众都跑光了。”
“他请了人来,不过也没调查出什么。难道真是幽灵吗?”
“不管是不是幽灵,那歌声真好听啊。如果能够再听一次的话——”
灯光乍亮。所有的话声归于寂静,而黑发黑衣的演员戴着半张血红的面具,仿佛凭空出现在台前。仔细一看,那血红竟然是由油彩直接绘在脸上,正是黑羽狂夜一贯的作风。她的声音高亢,扬起的手宛如指挥棒般正对前方:
“唱吧,我的天使!为我歌唱吧!”
灯光照下,正好落在一席白色礼服的少女身上,连她青绿色的头发都照得浅了几分。她眨了眨鲜红的眼睛,心想:是歌剧魅影?那么自己应该是克里斯蒂娜。白鸟踏出一步,正要说些什么,狂夜的词忽然跟了上来:“也为了我们的王!歌唱吧!”
白鸟一怔,但不得不飞快地接上台词,尽力演出一个无辜的少女:“为、为什么?”
她看到狂夜仿佛满不在乎地笑了。好像对方其实不在意对面是谁,也不在意戏剧的起承合,只在意其中的转折。要足够荒诞、足够令人震惊,连常识都一并颠覆。
“卡尔克萨会于湖水中显露!世界上会不断地上演精彩的戏剧!”
原来是这个啊!白鸟想要狠狠地叹一口气,继续追问:“那是真的吗?湖水中的城市?”
狂夜对她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作为否定:“不!是湖水中的海怪!”
克苏鲁吗?倒也算是原典……白鸟不知为何已经有些疲倦了:“那么在海怪现身之时,它会做什么?”
狂夜悠悠地卖着关子:“它会在世界各处……”
白鸟提起精神:“世界各处都会掀起波涛吗?”
狂夜回答:“——栽种香蕉。”
白鸟沉默了足足十秒。这不是为了舞台效果,只是她真的需要暂停一下,以理清自己的精神,进而向对方大吼大叫:“黑羽同学,你这样未免太不尊重舞台了!”
“让人们笑起来也是舞台的价值哦?”狂夜的话好像轻飘飘的,又好像确实有其意义。白鸟咬咬后牙,指向天空中一片幽深的黄雾:“如果这么乱来的话,我也只有继续奉陪了!那就是黄衣之王吧!”
“只是香蕉而已。”
白鸟做梦也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答案,一阵突发的笑意窜到唇边,让她的表情扭曲起来,却仍然紧抱着原典表演:“请不要说这样的话,难道您已经疯了吗?我见到了苍白的舞者!它们正是外神的前哨!”
狂夜甚至闭着眼睛:“那是香蕉剥开的肉。很香哦?”
不行了、已经不行了。白鸟按住自己的嘴捂着肚子倒下,到底没让自己喷笑的脸被观众看见。狂夜走近两步,向她低下头:“咦?肚子不舒服吗?”
何止是不舒服,根本是笑得发痛。白鸟喘气着爬起来,尽量将剧情拉回正轨:“啊……我明白了,你要通过修改人们的认知,来避免黄衣之王对精神的影响……好吧!那就当它是香蕉吧!”
她伸出一只手指向天空,指向那个已经在她们共同的影响下变成金黄香蕉形状的舞台装置。外皮上还稍微有些黑色的斑点,表示它已经完全熟透,并且十分好吃。此时狂夜却开口拆台:“不,那个是黄衣之王。”
白鸟愣住了。狂夜继续说:“可以用来做冰激凌。”
“触手冰激凌?”香蕉的外形正在黑暗中扭曲,生长出奇妙的形状。
“香蕉冰激凌。”奶油般的白真的降了下来。
“你到底有多喜欢香蕉啊!”白鸟忍无可忍地抬手,将白光推了回去。
“柠檬冰激凌?”香蕉扭曲的方式变了。
“太酸了!没有其他黄色的东西了吗?”白鸟在胸前用手臂比了个叉。
“柠檬会伤心的!”狂夜信誓旦旦。
“黄衣之王已经伤心了一整场revue,而你只关心柠檬!”
白鸟不管不顾地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刚刚都说了多少平时完全不可能出口的台词。狂夜垂下眼睛,带着一如既往的微笑看向她:“嗯?我也关心你呀,渊上同学。”
听到这话,白鸟警惕地看回去,态度甚至比刚才还紧张:“怎么突然正经起来了?”
狂夜摊开双手,未开的伞刀在两臂间晃来晃去:“因为注视那湖水的是你。越是不想记得、心里就会留下越深的印象。”
湖水吗?被看穿了。那些涌动在她心里的东西,确实有招来某些可怖之物的可能。白鸟沉默了一瞬,听到狂夜说:“对此,我有一道良策。”
近乎在赌气般地,白鸟讥讽道:“把湖水喝干吗?”
“不不,让天地倒悬吧!”
在狂夜的手中,伞刀魔术棒般地一转,舞台随之翻转过来,满池的湖水骤然倾落,化为一场大雨。狂夜已经把伞撑到头顶,顺手将白鸟拉到伞下,雨水顷刻间在伞边织就一道细密的珠帘。
“为什么你必须歌唱,渊上同学?那是不必要的吧。”
这一次狂夜的声音比以往都清晰。或许是因为已经站在她的身边,白鸟甚至必须抬起头,才能看清她的脸。还有——近在眼前的刀刃。因此,白鸟毫不犹豫地转过身踏入雨中,从头到脚都被雨水打湿,流淌在面颊上的液体近似眼泪;然而,她单脚站立在地面上,如同芭蕾舞者般轻快地转了一圈。雨水冲刷掉戏服与妆容,只有手中的刀刃明亮如新。
“因为我喜欢歌唱、喜欢舞台。就是这么简单的原因。”
她向自己的共演者伸出一只手,话语如同掷地有声的连珠:
“你有被淋得全身湿透过吗?”
有着明亮颜色的伞面在雨中旋了一圈,随即收起。涂在面上的鲜红油彩变为短线,狂夜自伞中抽出刀刃,迎上白鸟迅捷的一劈。
“啊啊,我有。”
伞刀在战斗中也花样百出。撑开来作为盾使用并从另一侧出刀,让白鸟吃了第一次亏就一直维持着距离,只在逼近时将自己的存在消减至无。光线的折射让她几乎可以隐身于雨中,并以亮起的雨珠作为灯盏,干扰狂夜的判断。她们几乎一样灵巧、一样机变,如果狂夜从伞端喷出一捧彩带,白鸟就会用它们在雨幕里织就彩虹;而白鸟为自己插上翅膀时,狂夜就干脆骑着不知何来的黑天鹅在雨水积成的湖中穿行。白天鹅与黑天鹅,北风与太阳,舞女与锡兵,她们成为一个又一个角色,欢笑、流泪、愤怒、恐惧,最后双双躺倒在暴风雨中。披风上的扣子早就不知去向,只有头顶的阴云缓缓地散去,露出两轮温暖的、金色的、有着五角星浮雕的太阳。她们互相看了一眼,不约而同地高声大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都从眼角沁了出来。
因为舞台本来就应该有让人们笑起来的能力。
严格来说,白鸟不喜欢九条家的人,有一半以上的理由是那个婚约。她已经同婚约者见过数次,知道他有两个妹妹,比自己小一岁的百子与小两岁的宗子。白鸟并不想嫁过去,或者说并不想嫁给任何人;百子的热情很容易把人逼疯,宗子又性格内敛,基本不会说话。所以,在入学后见到两人的时候,她是很诧异的。
不是说时院不收十五岁以下的吗?还是说,在九条家面前那些规矩就都是可以通融的?总之,白鸟作为班长开始了自己的学习生活。百子明明担着学生会书记的职务,却好像不怎么忙,至少不比她这个班长忙,好像热衷于拉着她到处转悠,说些“真高兴我们可以成为一家人”之类的鬼话;这时前来分担工作的宗子,就显得格外冷静可靠了。
“姐,差不多可以了……我们之后还有个企划案要做。”
百子眨了眨眼,笑容顿时阳光了一倍,竟然真的放开白鸟,转而点了点妹妹的脸颊:“吃醋了?”
“姐……!你说什么呢!”
这两个人只有眼睛一模一样,性格完全大相径庭。姐妹拌嘴以百子大获全胜地离去为结局,白鸟见她走远,才走到宗子身边,舒了口气:“多亏你了,宗子同学。”
同班有不止一个九条的时候,称呼名字就成了自然而然的事。因此白鸟喊得问心无愧。
“啊,白鸟小姐,请别把她那些话放在心上。我姐就是这样。”宗子转向她,脸颊还稍有些红,“还有……不用加后缀也可以的。”
“嗯?但宗子同学明明也……?”白鸟有些疑惑为什么对方会这么说。
“那……那不太一样。”宗子推了推眼镜,“总之,请随意称呼吧。”
尽管如此,她们依然维持着这样的距离。直到——那一天,那一场revue到来为止。
这是互相争夺闪耀的战场,因此没有任何反悔的余地。然而,舞台与表演真实地映照出她们的内心。在又一次轻易地挡开西洋剑的攻击后,白鸟终于忍不住发问:“为什么?”
宗子停了一刹那,白鸟的声音更大了:“为什么要留手?既然来到了舞台上,就说明你也有战斗的愿望吧!你的愿望是什么?”
“可是,我的愿望是……”少女站在原地,剑尖指着地面,蓝宝石般澄澈的双眼望了过来,即使双颊烧了起来,也没有移开目光,“希望白鸟小姐可以获得幸福。”
这回失语的变成了白鸟。她将胁差指向面前,传来的声音却继续震撼着她的耳膜:“白鸟小姐,并不想嫁人对吧?如果那样对你并不是幸福的话,我也想要否定它。”
“你在说什么……”白鸟不知是该向前一步还是退后一步,只有站在原地,“这不是你们家希望的吗?百子同学经常也说——”
“请不要拿我姐姐和我相比。”西洋剑忽然劈至她的面前,年轻女孩的表情认真,“现在站在你面前的,难道不是我吗?”
白鸟下意识地抽刀格挡,却见宗子收剑回到胸前,毫不迟疑地切断了自己的穗带。那一抹流金飞了出去,将天空与大海的碧蓝展现在她眼前。
“……自顾自地不拿出全部的实力,自顾自地说了愿望,又自顾自地输掉。”
胜者垂着头,完全看不出任何表情,仿佛在发怒的边缘极力克制着自己。然而,在宗子忍不住开口道歉之前,白鸟说了后半句。
“……不过,我并不讨厌。”
“这位美丽的小姐!你叫什么名字?你有灵魂吗?你能够爱吗?”
听见这宛如戏剧般的问话,白鸟愕然地回头,确信金发的陌生女同学是在向自己搭话。她只是和室友三津枝一起走近了后者所在的龙胆班,并打算继续朝樱班的方向去,但完全没想到会被不认识的女同学——呃,拦路抢……戏。三津枝叹了口气,悄声向白鸟说:“这是我们班的鸳一花溪同学……恐怕又掉进剧本里了。”
确实是十分出色的演技。白鸟看向花溪,明明穿着与她的台词毫不搭调的院服,举止却仿佛一个挥着彩旗或鞭子的马戏团长;她的手里没有任何东西,单纯是靠表演使观众产生错觉。需要相当高深的技术,才能将身体的每一个动作控制到如此细微的地步。
“我是从蛋里孵出来的。”白鸟试图跟上她的步调,尽管收效甚微,“有人叫我奥杰塔,也有人叫我……丑小鸭。现在,秋天来了,我需要去往温暖的南方。”
三津枝从这个走廊中的暂时剧场退开时,百子恰好走了过来。她饶有兴致地从白鸟背后看过去,只在白鸟倒退着即将碰到她时伸手扶了一下。白鸟一时十分尴尬,毕竟“我是从蛋里孵出来的”放在现实中,只会让人怀疑大小姐的脑子是不是有点不对劲。毕竟她是班长,是渊上白鸟,不会把这种带着荒诞性质的玩笑说出口。
“真巧,我是从地里长出来的。”百子高高兴兴地走上前去,“我也要去南方,冬季可不适合花儿生长,我可不想在我的尖刺上,扎上一枚夜莺的心脏——要和我一起走吗?”
白鸟松了口气。毕竟,只要其他人不觉得尴尬,她就也可以不觉得。然而,花溪忽地朝百子伸出了手,而百子一手拉住花溪,一手挽住她,就这么飞快地在走廊里奔跑起来!
“现在——我们坐上了飞箱!”
百子跟着花溪的解说适时地发出欢呼,而白鸟看到了更加让人不安的东西——不行!为什么经过水仙班了啊!如果说全时花哪里有最多的贵族派,恐怕就是那里了!她急急地朝另一个方向转弯,然而在回身之前与因脚步声而抬头的爱娃对上了视线。金发下的紫色眼睛眯了起来,带着让人惊心动魄的笑……那家伙绝对在打什么坏主意。
然后白鸟意识到,自己面朝的是芒班的方向。会长和副会长为了查看是谁在走廊上奔跑,起身走到了门口——糟了,这下完全糟了!现在挡住自己的脸还来得及吗?三津枝没有加入这个狂奔的队列,真是有先见之明……她们一定也没有想到,会看到书记和执行委员长毫不淑女地踩在违反校规的一角。等一下,副会长,为什么手里还拿着摄影机啊!白鸟彻底熄了停下来向会长解释的心,跑得比原本领路的花溪还快,活像只真正在躲避冬天的候鸟。以这样的速度,摄像机即使开着也只会留下一片残影吧。她们在拐角处停下,听到没有脚步声追过来,才终于开始大声喘气。
啪!一束彩带忽然在旁边炸开。百子和花溪只是惊讶,白鸟却有点吓得魂不附体——好在,走到她们身旁的不是哪个学生会成员,只是芒班的黑羽狂夜。
“真是看到了很有趣的表演——能不能让我加入你们?”
团长还没出戏:“当然!马戏团欢迎每一位演员与观众!”
“你在恐惧什么?”狂夜向白鸟点了点头,又遥遥地指向人工湖,抑扬顿挫地念出剧本的台词,“可是,我却恐惧那哈利湖边,卡尔克萨立于遥岸!*”
不知道是谁敏锐地发出一声尖叫:“等等!这个可不能念啊,黑羽同学!”
*《黄衣之王》
夏日明亮而无拘无束。天空一碧如洗,枝叶苍翠葱绿。隔着一层透明的玻璃,这些景色得以映入白鸟的眼中。
这么说起来,在时花那时也见过如此的天色。因为丈夫比她小上两岁,她有幸将婚期拖到了毕业后。那是一段多么疲倦、又多么美好的日子:她还不必面对现实的残忍一面,尽管它们早已于暗处生出爪牙。每天需要考虑的大多数还是声乐与舞蹈、文化与演技,身边几乎只有同龄的少女,仿佛庭院里开满娇艳的花儿,而明日不必来到。
在见了对方的家人几面后,她得知婚约已经被定下。本来,白鸟以为自己会激烈地反抗的,但那根本不是容许她出声的氛围;每个人都面上带笑,父母负责对她这件已付定金的商品大肆推销,而她只用——只能点头。
或许因为年轻,或许因为家教,丈夫确实对她足够重视。事实上不需要敬重或者珍爱,只要不介意她会练声、阅读、出门就好。或者三项里能做其中一项就行。
她忽然感觉有些头晕,于是坐了下来。或许她需要吃点什么,但在夏日放久了的苹果只会给人腐烂发臭的感觉。就像那个秘密。她没有告诉任何人,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是害怕退婚后倾泻到身上的怒火吗?是害怕被人看轻吗?是害怕自己无法成为任何人吗?
——她都快以为自己真的是渊上白鸟了。
多半,丈夫对她的异常也有所察觉。但既然他最初认识的就是戴着面具的她,便再无可能猜到埋得最深的本相。即使他向家里人求证,也没有人会承认的。这难道不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吗?有多少女孩子期望着她如今的生活呢?几名女仆就在不远处看着她,白鸟的一举一动都会牵扯她们的心神。她听过无数的赞美与艳羡之词,看她们就像许多曾经的她自己。仿佛活得越久,便越是被时间推向过去。天幕几乎闪耀到刺眼的程度,让她想要流泪。腰也开始痛了,仿佛被灌注进一团不忿的气息,寄生的某物在体内生根发芽。
她们劝她,丈夫只是出去一段时间,男人总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在家里好好等着就可以了,女人不都是这样过来的吗?何况她现在还怀着小孩,要多为孩子考虑才行。真羡慕啊,她竟然有如此顺遂的人生。
年长的女人们劝她,去室外?身体承受不住吧。痛?肯定会痛的,但等到这孩子生下来,她一定就会知道自己有多么爱它。婚后这么短的时间里就有了孩子,真幸福啊,还可以再多生几个。孩子越多,将来的日子就越好。
是这样的吗?她因为门轴的转动声转过头去,看见她归家的丈夫。九条宗致有一双和九条百子如出一辙的眼睛,继承自他们的母亲,清透如玻璃,湛蓝胜过天空。或许她的孩子也会有一双这样的眼睛。即便如此,她还是会想到一个问题。
——我做错了吗?
急促的呼吸与心跳声几乎无法平复。白鸟晃了晃神,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起身,奔向无论什么地方,总之不能留在这里。她需要一些安慰,一些引导,不是吗?然而,这个想法刚刚冒头,就被白鸟压了下去。不能,不能去找医生。她绝不想看到自己这副样子,小孩子撒娇也该有个限度。也该意识到了吧,她们、她想要看到的东西,看似不同,实际上却一样。
——祢宫百目不会容忍持续的软弱。所有的私心与许诺,背后都伴随着让她再度站起、在舞台上尽情闪耀的期望。而这份目光,不是现在的她可以承受的东西……恐怕只会加重她的负荷,同时减损她的勇气。
白鸟仰起头。出乎意料的是,窗帘拉着,将刺目的日光稀释成温柔的光斑。一同休息的同学们的床铺还铺在地上,但房间里没有其他人。
她睡过头了!意识到这点,白鸟悚然一惊,几乎是立刻爬起身,穿上靴子跑出了门,差点和永姬撞个满怀。
“啊,班长,你醒了?”图书委员抱着一个餐盘,“正是时候,来吃点早饭吧。休息得好吗?”
“啊……抱歉我起晚了。其他人呢?今天是长松同学负责发放食物吗?患者那边——”
白鸟说到一半,永姬就不容置疑地把餐盘塞到她手里,露出了不太赞同的目光:“今天的工作由百子同学安排了,同学们也都同意让班长多歇歇;所以,今天算是放假哦。请好好休息。”
说完这话,永姬就去忙其他的事了,只有白鸟站在原地,头一次因无所事事而不知所措。
出于对同学们的信任,她没有过去确认,而是一个人慢慢地吃完早饭,然后走出门去。虽然不知道要做些什么,但耳边传来了笑声。仿佛被那声音指引着,白鸟一路追了过去:许多人挨挨挤挤地聚拢在一起,中间留出的小片空地上,黑羽狂夜正坐在桌后,将两个小球扣入金杯中。一阵笑声刚刚歇下,留给她一段小心地观察的时间。紧接着,与她所想的完全不同,狂夜竟然从金杯上抬起手,两个小球被抓到她的手心,而掀开杯子,其中空无一物。白鸟惊讶地咦了一声,一个红球向她迎面飞来,又被她下意识地接在手中。
“好!请这位幸运的观众过来,做我的魔术助手!”
不,不是因为幸运吧。但她仿佛第一次睁开眼睛,下意识地走了过去。白鸟摊开掌心,狂夜将一个金杯盖了上去,把那枚红球遮住。魔术师手中什么也没有,在她的杯子上一拍,然后揭盅——小球变成了两个。白鸟在这一瞬间忘掉了悲痛、还有后悔,只是单纯地为所见之物感到诧异。笑声如同热浪一般将她包围,她终于听不到火焰的哔剥声、以及遥远的啜泣了。
这场表演的效果非常好。狂夜慢悠悠地收拾好道具,对她发出邀请:“物资送过来了,要去看看吗?”
这又是白鸟熟悉的领域了。她应该能帮上点忙,这样想着,她跟了上去。而跟车的是个意想不到的人:在纳凉宴会的时候,她曾经为这位先生……小姐?登记过。狂夜留下的名字是山本正雄,不过他……她自称姬野瑛里华。考虑到个人认同的关系,还是称她为瑛里华好了。她把长发剪成了齐肩,和许多女同学所做的一样。白鸟已经见过很多了,而她们的关系也没到能让白鸟表现诧异的程度。倒是狂夜很自豪地朝白鸟问起:“我剪的怎么样?”
原来理发师在这里啊……!白鸟弄清楚这层人物关系后,很自然地夸了起来:“和姬野小姐很相配哦,让人耳目一新。”
她们肉眼可见的心情好了起来,讨论起该如何分发物资。或许是不知道,或许是不想谈,但没有人问起白鸟的心病,这让她松了一口气。于是她自然地跟上话题,说到震后自己作为班长在分配工作,结果今天忽然被夺权的事——当然是以轻松的语气,末了补充道:“所以我今天很闲哦,如果不介意的话就让我帮忙吧。虽然可能还不够好……”
狂夜与瑛里华几乎异口同声地转向她,说:
“不是已经做得很好了吗。”
“已经做得很好了啊!”
白鸟忽然停下了脚步。狂夜与瑛里华看着她在原地怔了数秒,眼泪忽然盈满了眼眶,顺着脸颊滴落下来。她们顿时从疑惑变成了惊异,一个递纸,一个拍肩,听见白鸟一边胡乱擦着眼泪,一边带着哭腔喃喃自语:“……原来只是这个而已,我想要的只是这个而已!”
因为那副样子实在太过悲伤,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一朝目睹了家宅被火烧光的惨状,瑛里华鼻子一抽,也跟着啜泣起来。狂夜一边揽住一个,防止手忙脚乱递想要安慰对方的两个人把眼泪抹到另一个人身上。
渊上白鸟盯着手里的巧克力有点发愣。
这是个新鲜东西,刚刚被同在樱班的九条百子塞过来的。明明只是在去班级的路上走着,就被百子莫名其妙地搭讪、自己也莫名其妙地答应了一起过去,好像有说了什么的记忆,但又不记得都聊了些什么。呃、是不是在说甜品的话题?还不等她理顺思路,百子就随口提及这些巧克力是父亲从欧洲带过来的,然后飞快地转到对歌剧的看法。因为不必提及对家庭的看法,白鸟暗自松了口气,甚至没发现自己已经跟着百子走进了电梯。
咔哒,齿轮鸣响,命运之轮轰然向前。电梯坠落至底,门缓缓地向两侧打开,一片昏暗却庞大的空间向她们张开大口。
“哇,学院有这么大的地下室吗?”百子半是惊奇,半是兴奋地开口。白鸟环视四周,放轻声音以免被回声震到:“好像是个剧场。”
但这里没有灯光。白雾悄无声息地升腾而起,宛如实质般填充了整个空间。只是一次眨眼,雾中的影子便有了实际的形状。
“……你进时院之后也不要懈怠。”
听到这里,白鸟就完全知道后面的话会是什么了。那些她几乎已经完全背下来,虽然不情不愿,也不得不刻在脑海中,不敢有片刻忘记。
“你在学院的排名,就代表你能与什么样的人匹配。为了你自己,你也知道该怎么做吧?”
另一个声音——比现在更加稚嫩的少女声音,在虚空中响了起来。
“如果我得到了第一呢?我能不能自己决定婚事?”
仿佛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的停顿后,回答是:“可以。——但要记得,别被发现。”
一瞬间,雾中的影子尽数化成了紧盯她全身的眼睛,足以照亮整个舞台的灯光打在她脸上,让她的脸颊和死人一样惨白。白鸟将交叉双臂挡在面前,喃喃道:“……还不需要你们提醒。我一直走在悬崖边上。”
坠落的日子或许是数年之后,也或许就是明天。
“……渊上同学?”
有人喊着那个名字,碰了碰她的肩膀。白鸟眨了眨眼,白雾已经不知去向。说话的人是百子——她看起来倒是没什么异常,只是满脸担忧。不,她听到了多少?自己说了什么?该怎么让她不说出去?
“抱歉,我不该说要带你一起来这里探险的——还好吗,渊上同学?你的表情……”
表情?自己到底是摆出了一副什么样的脸?不行,不对,不够完美。要被发现了。恐惧动摇着思考,心脏跳得飞快,胸口发闷,有些喘不上气了。怎么会怕成这个样子,不该在人前露出这种态度——忽然,有什么碰到了她的嘴唇。她下意识地把那个固体含进口中,带着微苦的甜味立即占据了整个口腔。白鸟后知后觉地想,是巧克力。
“好点了吗,渊上同学?是不是饿了?这个,应该能让你打起精神吧?”
她侧过头,看到百子的脸。视野重新清晰了起来。虽然仍有些颤抖,但她终于取回了对整具身体的控制权。现在该做的事就只有一件。白鸟点了点头,作为给百子的回答,并让这个话题就此结束。看起来百子没有要追问的意思,不会触及到秘密的最深层。那么,出于礼貌她该表示感谢的。但唇舌比大脑组织语言的速度更快,让一句话脱口而出:
“……好甜。”
END?
自从几天前、或许几个月前,速水家就开始筹备这场仅招待华族的宴会。作为「不动的速水」,维护与各家的人际关系是相当重要的一环。每一个速水在妥善的教育下都礼仪周全,辩才无碍,并随着年龄的增长开始承担越来越重的社交任务,刚刚入学时院的速水令自然也不例外。她确认过自己的穿着,摇了摇手中的折扇,往门口望去——从家纹来看,是九条家的人。其中,两名有着相同碧眼、身着洋装的女性格外显眼。令知道她们的身份,九条家的西洋妻子与混血的小姐;更别提小的那位还是她的同学。
多亏了如今西化的风潮,着洋装的女性不少,但本国的女性自然没有西洋人的高鼻深目,穿起来多少有些局促,倒显得那两位落落大方。长辈会去与当家人寒暄,而迎接百子的工作当然就落在令身上。她一边听着耳旁长辈们引见的话语,一边打量起在华族中也有些名气的百子;据说百子十分新潮,甚至与人同开了侦探社,这简直不是个华族小姐的做派,就算是名男性,多少也会受到些非议;然而她的双亲不知是太溺爱女儿还是觉得她做得没错,丝毫不加制止,反而加倍支持。这毕竟是九条家——在他们出现的场合,不会有任何相关的坏话传进任何一个人的耳朵。私下的议论少不了,但这就足够了。
“……这两个孩子还是同学,平日里要相互照顾。去吧。”
长辈们的寒暄终于到了尾声。听到这句话,两名大小姐对视一眼,宛如镜中倒影般向各自的家长行礼告退,大人们自然有更多的事要谈,她们就不便旁听了;百子亲亲密密地挽上令的手臂,与她一同行至晚辈们的座位。身后是家长们的失笑声,如果只看表面,她们活像认识了多年的故交。
令从未在社交场合与百子谈过话,自然也没领教过她这一招,但不需一点反应时间便带着恰到好处的热情笑道:“九条小姐,在时院的生活怎样?近来刚刚办完入学,还没有和你当面打过招呼。好在,总算有机会和你对谈啦。”
“小令是在水仙班对吧?真可惜,都没什么机会见到你。”百子从语气到笑容都透着一种飞扬的天真烂漫,“很好呀!虽然还没认全所有的同学,但大家肯定会熟起来的。”
只听这句话,就知道百子和令绝不是同一类的人。不会轻易敌对,却也无法拉拢。没看清现实的理想主义者,偏偏有相当好的命。
“哎呀,九条小姐,您瞧瞧,如今的樱班倒成了落到泥里的花瓣了。”令展开扇子摇了摇,“从前大家体恤下民都自知节制,如今呀~倒像是要与他们混到一块儿去了!”
“花儿本来就是在土里生长的。”百子言笑晏晏,“小令喜欢养花吗?我最近也有在学哦。”
她在装傻。九条家和速水家起码要维持表面的和睦,所以令不得不听了十分钟的园艺小课堂,优雅,精巧,符合贵族身份。
五月的一个白天。渊上白鸟有些苦恼地看了一眼手中的本子,笔尖在空中顿了顿,而一旁路过的千极扫过一眼,走上前问:“在苦恼吗,班长?”
即使少教主走来的速度和语气都很平和,白鸟还是有种被吓了一跳的错觉。下意识地,她照实回答道:“……要做宗教普查。”
千极略略颔首,白鸟解释下去:“樱班一共有四个很明显地表现出信仰、或者干脆就是出身神社的同学。我在想,要是问这些问题会不会有些冒犯。”
她边说边偷眼看向千极,求助的心思昭然若揭。千极于是伸出一只手,问道:“不介意的话,让我跟着班长去问吧。”
白鸟如闻纶音,自然地将展开的本子呈上前去。千极读过每一段文字,将视线投向白鸟,笑道:“我想,这些还称不上冒犯。别太担心。”
——这就是她们五个人现在坐在咖啡店的同一张桌子前,每个人面前还摆着不同的甜品的原因。
略千极、神代炎花、睦月世梨奈、三日月铃……白鸟垂下视线,从第一个问题说起。
Q:对自己的神的看法?对神这个概念的看法?
A1(三日月铃):神并不指向某一个实际存在的个体,万物有灵,神是万物的根源,是自然灵性的表现。因此,对神明的信仰更像是崇尚自然的绝对力量。
A2(睦月世梨奈):嘛……神祗大人自人们诞生以前一直就存在的不是吗?(笑)虽说人们也对神祗大人有着自己的各种各样的想法,但是神祇大人会宽容的包容每一个人的想法……无论他们怎么想,神祇大人都是存在着的。对如此包容的神祇大人应该时刻怀抱着沉重的感激之情才是。
A3(神代炎花):神明大人从子民的愿望中诞生,也将在子民中寻找祂的代言人……一般的神明之间不是也会有那种、需要被信仰着才能够拥有力量的说法吗?当然是互相影响的。神社里每一个来参拜的人表情都是不同的,但那种坚定或飘渺的希望都向着同一个地方流淌,神明大人正是在这样的信念中为子民们创造光辉……啊,抱歉,有点跑题了吧?总之,说神与人怎么想无关的话也太冷漠了不是吗?至少【我的】神明大人不是那样的。
A4(略千极):当然是人的信念创造了神。
白鸟:(三日月同学的回答真让人安心。睦月同学还是一如既往,有些寡言的样子……但是没想到神代同学这么有精神。略同学倒是,好像藏着什么的样子……继续问下去吧。)
Q:对自己相信的宗教的看法?
A1(三日月铃):宗教是必须的,宗教由信仰发展而来,成为信仰的载体。
A2(神代炎花):神明大人会温柔对待每一个信仰祂的子民,而并不会强迫他们的思想被束缚……这样说好像有点过分了,但说实话我也并不认为自己的信仰属于某种宗教,神明大人和祂的子民都是自由的。
A3(略千极):宗教是必需的,即为生赋予意义。当然无教论也是一种教义。神无好坏,以人为本。而结识志同道合之人就是最基本的教派集会。
A4(睦月世梨奈):如果是对于现在的我来说,神祗大人是必要的。人若是失去了信仰,那还能通过什么来给予自己力量呢?当然,神祗大人是包容的……即使不去加入什么样的群体,神祗大人也会温柔的包容每一个人唷。
白鸟:(略同学好像已经开始传教了,是我的错觉吗……但好像没什么效果呢。下一个问题是相当容易引起争端的,但是也必须问。)
Q:对异教和异教徒的看法?
A1(神代炎花):我是一神论者,只相信火神大人啦。不过我也相信,信奉着某个神明的人们一定都有着自己和神明大人的故事,在此之前未经了解就作任何的否定也太过失礼了。
A2(三日月铃):在我看来,没有所谓的异教徒呢。信仰是很包容的东西。
A3(睦月世梨奈):我同意这一点。
A4(略千极):我等尊重他人的意志。
白鸟:(……睦月同学和略同学,她们绝对有什么没有说出来的事情。幸好马上就是最后一个问题了。)
Q:宗教对你的意义,以及对其他人的意义?有改信其他教派、或者不再信教的可能吗?
A1(神代炎花):对其他人来说可能是一种选择吧,但对我来说,绝对没有其他的选项。
A2(三日月铃):因为“神佛习合”的关系,神道教本就受佛教影响,同本同源,所以我以后可能会信仰类似的宗教,但本质上不会有太大改变吧。
A3(睦月世梨奈):不清楚呢……虽说是自幼就被如此指导……但是自能够听到神祗大人的声音后,神祗大人就为我指点了许多。神祗大人就是现在的我的全部,所以我想我对神祗大人的信仰是不会改变的。
A4(略千极):信仰是一种思考后的结果,是人们出于自身而选择的。所以,我不会更改自己的选择。
白鸟:感谢大家这么坦诚地回答。今天一定要让我请客——刚刚已经提前付过钱了。
千极:可以算在班级经费里喔。
白鸟:咦?
炎花:不是挺好的嘛!
铃:嗯……也不能这么让班长破费啊。
世梨奈:(点头)
千极:那么就这样,我们一起回学校吧?
铃和炎花走在最前面,世梨奈、千极与白鸟步伐稍缓,拉开一段距离。白鸟忽然出声。
白鸟:略同学,睦月同学,刚才你们是不是……有什么没说全?
千极:既然是班长这么问……嗯,你在意的事情是什么呢?
白鸟:……你们认为,异教徒可以得到拯救吗?
千极与世梨奈对视一眼,唇角是同样温和的弧度。
世梨奈:在个人看来,是不会的。
千极:……我等尊重他人意志,但「清理」也是在所难免。
白鸟:(真正的危险分子在这里啊!但是真的这么想的话,会说出来吗……?)
千极:开玩笑的。
白鸟:(总觉得可信度反而提高了。)
横山由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仍旧为受邀而紧张,握住剑柄的手也有些发抖,仿佛无论哪个姿势都有被打落的风险。但是,她已经在舞台上了。
……对手呢?
她四下环顾,却没见到任何人影,只好独自一人上路。似乎是为了与她的剑匹配,舞台拨给她一匹马与一副盔甲,盔甲的外壳被擦得锃亮。一个洪亮的声音在幕后传来:“我册封你为骑士!”
她用的剑也是骑士剑,这说不定是个好兆头。因为舞台回应了她的想法,让她踏上自己希望的那条道路。她会在这里站住脚,还清付学费时欠下的款项,变得和那些大小姐们一样……至少,由美是这样希望的。
她看向路旁,一个纸人正用纸板做的手臂,一下一下地敲打比它小上一圈的另一个纸人。这一幕实在有些荒谬,因为纸上不仅没有脸,连一点花纹或图样都没有,让人怀疑舞台怎么会如此粗制滥造。难道是她的想象力不够吗?
“住手!”由美驱马上前,“放了他——你为什么要打他?”
“他丢了我最好的一只羊!”纸人对她挥舞手臂,男人的声音从幕后传来,“我要扣他三个月的工钱,来弥补我的损失!”
“可你已经扣了我六个月的……”小纸人抱住了自己的头,尖细的声音明显属于孩童,“我一直在,白白地做工……”
“把工钱还给他。”由美抽出剑,指向那个大些的纸人。后者在原地蹦了两下,终于从身上撕下一张纸,递给了小纸人。见到小纸人高举着纸跳了跳,由美满意地收回剑继续前行。她又与一支通体白色的军队厮杀,打得满头是汗、浑身钝痛,但最终赢得了胜利;她还斩断了一队受迫害者的锁链,让他们免于监禁和苦役。然而,她的对手依旧没有出场,让一切都像一场独角戏,虽然过瘾,却不够尽兴。
越过一片茂密的森林后,她觉得自己见到了此行的终点。那是一名抱膝沉睡的独眼巨人,坐着时都比最高的树还高。这就是最后的对手吗?她抬眼看去,发现一名少女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渊上白鸟。
她知道这个名字,不如说没听过才不正常。作为樱班的班长,以及执行委员长,白鸟的名字在许多人口中出现。贵族派,侯爵小姐,对人温和有礼,格外擅长声乐。是由美此前没机会认识、之后也不打算交际的对象。
“已经可以了。”白鸟低声说,轻得好像一句叹息。
“才刚刚开始。”由美抬起头,向高处的华族举剑。
“我或许,可以明白你的想法,横山同学。”白鸟依然站在那里,落下来的眼神竟然是哀伤的,“一路到现在应该很辛苦吧,我——”
“不、不可能懂的吧。”由美的目光越过剑锋,看向白鸟腰间的胁差——这家伙甚至没有拔刀,“你站得那么高,离我太远了。”
白鸟沉默了片刻,脸上的表情竟然像是真切地被刺伤了。但这怎么可能呢。
“也是啊。”高处的少女自嘲般地摇了摇头,向空中迈出一步。华族小姐没资格说自己的生活困难。和那些庶民比,应该说,她交了天大的好运。
巨人的外壳纷纷剥落,露出其中褐色的骨架。由美眨了眨眼,意识到那是一架风车。白鸟降落在地,轻柔得像是一滴雨,没有激起任何涟漪。由美忽然听到幕后传来的哭声与笑声。在她离开后,那笔工钱又被抢了回去;她与之激战的军队只是一群绵羊,撞痛她的是羊角;受迫害者们是真正的罪犯,并不应该以那种方式得到拯救。胁差割裂穗带的声音极为轻微,几乎没有传进她的耳中。
“骑士的时代已经结束了。醒来吧,堂吉诃德。”
这就是世界结束的方式,不是一声巨响,而是一阵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