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冠雪SnowCrown二期企划
与一期剧情有差异
请多关照
手机叮咚一声。一封邮件带着并未设置过的提示音闯进屏幕,在虹膜上烙下明亮的影子。水原言叶划下信息,逐字逐句地阅读过去,表情没有半点变化。
永远的主角、还有,任何舞台。用这些词语勾勒出的光景,模糊缥缈、难以辨识。但是,既然那里存在一个舞台,也就是说……需要角色。她熄灭了屏幕,小声地向同班的学生会长发问:“会长有没有收到那个邮件?”
“什么?”有明抬起头,眯着眼睛露出微笑,“怎样的邮件呀,好像没什么特别的呢。”
不,没什么。言叶不好意思地摆了摆手,顺着把话题带了过去。难道是有先后顺序的吗,还是像内定了角色一样,只给某些人发了?她一时间不好再问,直到前往宿舍的路上,看见一个身影从墙头落了下来。
如果这事发生在高一刚开学时,言叶会手足无措地翻起自己的包,找出碘伏棉签来问对方用不用;但这样的情境早在她们初遇时就已经发生过了:白兰会回答感到抱歉,做完现在的事会来告诉她这是正常的。因此言叶全无担忧地看着纤长劲瘦的少女轻飘飘地落地,雪白的散发在空中优美地划过,像长毛猫的尾巴一般。
“白兰,你现在要去忙吗?我想问你件事,就一分钟。”
“猫,要回宿舍。”那双睫毛丰盛的眼睛眨了眨,“什么事,水原言叶?”
言叶摸出手机点了点,开口问:“有收到特别的邮件吗?”
在话语落在地上的刹那,白兰的视线锁定了她。周遭的气氛顿了一下,但也只是片刻。她向言叶点点头,问:“水原言叶,我们会在那里见面吗?”
“或许会吧。”言叶并未也无法作出确切的答复,“白兰想赢吗?”
“以会见面为前提的话,这个问题现在猫不用回答。”
不知为何,言叶松了一口气。她挥挥手和白兰作别,忽然换了个行进的方向。教学楼的电梯带着她一路下坠,将舞台的大门对她敞开。在没有对手的时刻,所有的装置与布景都为她一人而起。她伸手拨开面前的烟雾,也将总是垂在左眼前的发丝一并拨开。异色的双眼同时目睹了幽蓝。
“这就是……我的舞台,吗?”
头顶是波浪起伏的声音,泡沫从足底一路上升,舞台边缘堆叠着细小的白骨,最中央则是一架大半完整的鲸鱼骨架,足以令人栖身。由深及浅的蓝色填满了整个舞台。概念再明确不过了,是海底、也是鲸落。然而真正的鲸落并不是这么寂静的,有分解者则有腐烂,有腐烂则有食腐者,才有一整个生物群落。死亡停滞的地方,生无法破壳而出。
水原言叶抬起手臂,用凭空出现的手杖曲柄勾住降下的舞台装置。她自墨蓝的海底一路上升至蔚蓝深蓝水蓝浅蓝天蓝,最终被近乎透明的天花板挡住而停了下来,无法离开这片海面。于是她松开手掌,落入那一片白骨之中。
当赤穗纯哈着白气出现在番茄田里的时候,惊讶地发现已经有一个身影出现在了不远处。按照学号划分的地块论理来说离得不近,那抹身影却如此清晰地显现在了白色的晨雾中。穿着校服裹着围巾的少女头上的蝴蝶结被大棚掀开时刮过的风吹得飘动,像兔子的耳朵一样一下一下地摇晃着。
“山彦……同学?”
蹲在那里的女同学一下子回过头来。“啊,赤穗同学!”
赤穗纯这才注意到她胸口绑了个布兜,里面还装着什么东西。近视让赤穗纯眯了眯眼,她仔细辨认了一会儿布兜里的东西,才有些不太确定地开口。
“……这是你的,呃,玩偶?挺可爱的——”
不对。普通情况下的玩偶不会蠕动……那这到底是……
“这是我的宠物。”山彦莉衣有些不好意思地抬了抬手。“它叫基基肯,是一只三花豚鼠。”
“嗯,它看上去被你养得很好,很……很丰满。”
“我其实有在给它减肥了,但它还是会趁我不注意吃什么东西。”
就在山彦莉衣说着这话的时候,赤穗纯又眯起眼看着这只豚鼠。它的头正在逐渐靠近山彦莉衣另一只手拿着的……番茄苗?
“山彦同学,它好像饿了。”
“什么?我出门之前才喂过它。我看看……基基肯,你在干什么!!!”莉衣发出一声扭曲的惨叫,赶紧高高地举起了拿番茄苗的那只手:“你不能吃这个,除非你不想让我毕业了。另外你不是才吃过饭吗?!怎么又饿了?你不能再吃了!”
看着山彦莉衣想训斥豚鼠却又只是软绵绵地和豚鼠讲道理的样子,赤穗纯在心里摇了摇头。把豚鼠装在胸前的口袋里固然方便,但万一宠物真的咬了计入学分的培育番茄,那就非常不好解决了。这么一比较起来,还是养毛绒玩偶比较省心。
“要我帮忙吗?”
“不,不用了。我自己就可以。”
“那我可以摸摸它吗?”
“哦,可以的。就是基基肯有些怕生,可能需要你先让它闻闻你的手。”
山彦莉衣示意赤穗纯可以摸摸豚鼠的脑袋。赤穗纯走过去,把手轻轻地放到豚鼠面前。那只三花豚鼠在布兜里扭了扭身子,闻了闻伸过来的手,突然伸出舌头忘我地舔舐起来。突然被温热的舌头一碰,赤穗纯惊了一下。
莉衣立刻解释道:“没事的,它就是喜欢人手上盐分的味道。”
赤穗纯用另一只没被舔湿的手摸了摸豚鼠的下巴。基基肯似乎是被挠得很舒服,豆豆眼都眯了起来,从喉咙里发出了咕叽咕叽的声音。
“……原来天竺鼠车车里的声音和真正的豚鼠一模一样啊。我还是第一次摸到真的豚鼠。它……很结实呢。手感上而言。”
“哈哈……你也觉得它胖对吧?本来是想不让它吃的,但是不给它吃的话它又要闹了,会在笼子里一直大喊大叫。”说话间,豚鼠又开始扭着身体闻来闻去,拼命想扑向一旁其他女同学的番茄苗。山彦莉衣又惊叫一声,一指头按在了基基肯的脑门上。“不许吃!那是别人的!不对不对,我的也不能吃!”
“感情真好呢。”赤穗纯拿出口袋里的手帕擦了擦沾了豚鼠口水的手心,把手帕折好放回了大衣口袋。“莉衣同学这么早就出来吗?我还以为我起得已经很早了。”
“啊,因为基基肯一直在笼子里咕咕叫,我怕吵到舍友们睡觉,就带出来了。正好来看看番茄,发现我的番茄苗好像有些不稳的样子,就想着加固一下土层。”
山彦莉衣把手里的番茄苗埋回土里,抬起手背用手套擦了擦额头。
“山彦同学。你的额头——”
“嗯?”山彦莉衣抬起头来,有些疑惑地皱起了眉毛,那抹土色在她的额头上适当地抖动了一下,却没掉下来。“怎么了,赤穗同学?”
“额头沾上土了。”赤穗纯拿出了自己的手帕递过去。“要我帮你擦吗?”
“不、不用了!我自己来就行!”山彦莉衣胡乱地用手套抹了抹额头,却只是把土抹得更平面了。“咦,还没擦干净吗?”
见她这样,赤穗纯只好从裙兜里掏出自己的手机,调出了相机,改成了前置摄像头。“山彦同学,你对着相机看看吧。”
“啊……谢谢。我就说怎么感觉眉毛那边沾了东西。”山彦莉衣擦干净了额头,不好意思地笑着道谢:“赤穗同学也是来照顾番茄的吗?”
“一不小心就熬到这个点了,想着既然不睡了,就来看看番茄好了。”赤穗纯对山彦莉衣和基基肯挥了挥手:“我去看自己的番茄了,山彦同学也要好好照顾番茄和豚鼠哦。”
“好的。赤穗同学也要加油!”山彦莉衣比了个大拇指:“在剩下的一年里,我们一起努力吧!”
剩下的一年……吗。在这决定进路的关键一年间,要做些什么才能让前路更加清晰?赤穗纯不是很明白。就如山彦同学,在前两年间,自己可以说和她连匆匆照面的关系都算不上,而升上高三之后,自己反而还知道了她养豚鼠的事情。有的时候命运和缘分就是如此复杂,让人不得不循着既定的路线走下去。
人生就是不断地相遇,而后分离。赤穗纯蹲在了自己的番茄苗前,这株植物在冬季的北海道里由着大棚而生机勃勃,并没遭受寒风的摧残。它嫩绿的叶片反季节地茁壮成长,作为这一年的纪念,它会刻下她努力培育的证据,最后结出果实。至于果实究竟是丰硕还是贫乏,就全靠她的栽培和它的运气了。不过大棚里的蔬菜,再怎么说也不至于和外面的植物一样被风雪压垮。它,以及其他同学被分配到的“它们”,终究还是幸运的。
想这么多干什么,真是……少女摇了摇头,从番茄苗前站起身来。或许是因为头晚失眠的原因,站起身来的时候她有些晕眩。山彦莉衣从一旁的地里匆匆跑来,将一块太妃糖塞到了她的手里。
“赤穗同学!是不是低血糖了?吃块糖吧!”
“谢谢。”赤穗纯剥开糖纸,含进了糖。微带一些巧克力苦味的糖在嘴里化开,让她清醒了一些。“我今天忘记带糖了。对了,山彦同学,豚鼠能吃胡萝卜吗?”
这句话前言不搭后语,但山彦莉衣并没觉得不对。她很自然地回答了后一个问题:“可以的。基基肯很喜欢吃胡萝卜,嘴巴都能吃得黄黄的。”
“其实我也很喜欢生吃胡萝卜。我寝室还有一些当水果吃的胡萝卜,很甜。之后我送去山彦同学的寝室,当作谢礼吧。”
“那我就替基基肯谢谢你了。啊,基基肯!不可以啃布兜!要磨牙也不能这样磨!”
缘分并不是那么坏的东西,至少现在不是。
是啊,真的不是吗?
嗡嗡嗡。
“不好意思,失陪一下,手机响了——”
“啊,我接个电话——”
她们不约而同地说出了语义相似的话,又一齐在冬日的清晨陷入了沉默。两部手机上闪烁着同样的画面,熟悉的图标旋转着,那颗代表色的星星在屏幕之上闪烁——命运就是这样残酷而美丽的事物。现在能让你们成为朋友,就能以另一种形式让你们金戈相向。
自己是不是也必须像那棵番茄苗一样,留下一些存在的“证据”才行呢?
“啊……”
空气中只剩下豚鼠咕叽咕叽的声音。舌尖还萦绕着糖块的味道,但那已经蜕为一种惹人麻痹的味道。在这个关头,要说什么才好?说“我很期待”,还是“之后见”?似乎都不对。
那么,用这句话作为结尾吧。故事总归是会迎来落幕的。这个故事必须经过她们二人的手,在她们共同的编织之下,才会变得更加丰盈。无论输还是赢,不管最后谁的武器插在T字之上,这都是她们无法逃避的课题。
“山彦同学。”
“我在听,赤穗同学。”
“让我们在星星的那边见吧!”
两位年轻的友人乘上横穿星穹的列车。正如流星终将坠落一般,友人必须为这场旅途亲手画下句号。
“……是啊,让我们在星星的那一端见面吧。”
——让我们乘上列车吧。
——趁着拂晓尚未来临,让我们躲在幕布之下。
在那天光大亮前的片刻,驶向彼岸吧,为了彼此的幸福!
一片空白的土地。地块中插着的杆子上有着001的标识。今天,她要把幼苗种在这里。
水原言叶再度确认了一遍所持物。铲子、水壶、肥料片,还有假植用的花盆。万事俱备。但是不知为何,她依然有些担忧。在育种的时候,番茄苗顶出泥土的速度就比其他人慢一天。是种子埋得太深了吗?可她确实按照教程埋在一两厘米的深度。即使现在长出了两片真叶,植株也显得有些瘦弱。
没关系的。才刚刚开始,即使关系到毕业的学分,应该也有补救的机会。她挖开一个足以埋进小花盆的洞,小心地剪开一次性的塑料花盆,将番茄苗的根系连着泥土一起捧在手里。基质是椰糠,由粉碎后的椰壳加工而成,摸起来有些蓬松。某种意义上,是用一种死去的植物去供给另一种活着的植物。或许……想得有些远了。她埋下幼苗,用四周的土掩埋它暗紫色的茎秆,将肥料片竖着塞入土中,再提起水壶浇透。一丝不苟地执行了流程之后,她才有精力站起身来,把视线投向四周。不远处,一株幼苗在明亮的散射光下抖开了叶子,茎秆比她的要高。
序号是003,也就是……171期的首席,金獲眼绳鸦。在大棚的出口处,确实能看到有着耀眼金发的身影。没有搭上话……不过,连种植都做得这么好啊,不愧是她。
下一次,蹲在有些卷叶的番茄植株旁时,绳鸦恰好迈进了大棚。她们的目光在空中撞了一下,道过问候,然后各自转开。言叶就着话语在空气中震荡的余波,在勇气消退之前开口:“金獲眼同学,很会栽培植物呢。”
绳鸦轻轻地点头:“谢谢你,水原同学。植物的生长是很有意思的事情……”
“是这样没错。我大概只是想,要为完全属于自己的东西负责。”她一直想要某种完全属于自己的东西,穿旧的衣服,与年龄不符的玩具,用到一半的笔记本,总是会从她那里流转到妹妹的手中。
绳鸦伸出手去,碰到自己植株的根部,捻着它的茎、用指尖有节奏地轻敲着:“我们有联系,但也仅此而已。扶持,借力,共赢,但我和它都不是失去了对方,就无法独自生长的关系。所以我不完全属于它,它也不会完全属于我。”
“真是让人羡慕的说法,不过,我知道一个让它完全属于我的方式。”言叶撑着膝盖站起身来,稍微顿了一下,“那就是吃掉。……说笑的。”
“青番茄和它的茎叶是有毒的,”绳鸦指出,“两败俱伤非明智之举。”
言叶有些惊讶地笑了一下:“那么、就只有等到能入口的时候了。你喜欢吃番茄吗?”
“生的很好吃,但是炒熟了之后味道有些奇怪。”绳鸦诚实地说。
对话自然地中止了。言叶并没有继续说自己对番茄的喜爱程度,而是放任思绪飘到更加遥远的时代。两百年以前,人们还把这种鲜艳的茄科植物当成恶魔的果实。但是第一个吃下番茄的人并没有中毒而死。或许,她也可以对番茄抱有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