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主线 / 文画 / 排名 / 无强制 / 不撕卡
冠雪SnowCrown二期企划
与一期剧情有差异
请多关照
夜幕中有一颗闪耀的明星。它不分昼夜地散发着夺目的光彩,即使在白天也清晰可见。
地面上坐着两个身着白袍的孩子。一个有着褐色的长发与灰蓝各一的眼睛,一个双眸浅粉,白发蓬松柔软、短得足以露出眉毛。在仰望天空时,星光同时洒入了两人的瞳孔。
因为十分遥远,因为非常美丽,所以想要伸手触及。
有着异色双眼的孩子开口说道:“我想要去往那里。”
白发的孩子弯起眼睛和唇角,赞同地说:“那么,就造一座塔吧。用什么材料呢?”
“用石头。石头是最坚固的东西!”长发的孩子踩了踩脚下的地面。假如土石都不够坚固,大地早该分崩离析。
“石头的话,这里有很多!就这么办吧。”粉色眼睛的孩子看向四周。从地面上露出的石头都没有切割过,带着凹凸不平的棱角。她们搬起石头,调整位置,一块一块地向上叠加,用水与土做成弥合接缝的泥。因为两人齐心协力,这座塔很快垒到了一半的高度,只要继续下去,再经过一个白天和一个夜晚,新的黎明来临时就可以摘到星星。
星光忽然一闪,煌煌刺穿夜幕,展露太阳的表征。日光照在塔上,分出一半阴面与一半亮面。在阴面站着的言叶大声指点道:“那一块要往更右边的方向摆!”
空在阳面疑惑地问:“左边?那不就太偏了吗?”
“真是的,不是左边啦,是右边!有在好好听人说话吗?”言叶双手叉腰,又重复了一次。空依然面露难色,却因同伴的态度而妥协了:“这太奇怪了……你说左边,就左边吧。”
那块石头被放到了更偏向左边的位置。这座塔本就只维持了十分脆弱的平衡,现在因为重心大幅偏移,立即从中分裂开来,朝着两侧坍塌。尽管已经花了那么多精力,但倒塌之后,塔就只是两堆石头。言叶把手放在石头上,无法将塔恢复原状,懊恼地抱怨起来:“我都说是右边了……”
空走到她身旁,若有所思地说:“果然,放到左边会太重啊。重新再试试吗?”
语义偏差的范围不只是左与右。听到这句话,言叶不可置信地盯着空,在她脸上寻找开玩笑的神情:“在这里停下……吗?你已经不想再造了?”
“嗯,我们再试一次。这次一定可以。”为了清楚地表达自己的意思,空还点了点头。这样做的结果是毁灭性的;言叶脸上的血色飞快地褪去,只剩和石头一样的灰败。
“……好吧。那就到此为止。”
不对,有什么出错了。看到同伴的表情,空理解了两人的言语有着差异这一点。如果语言被扭曲了,就换一种沟通的方式。她张开嘴,开始歌唱。那是一首没有词的曲子,音调明快而柔和,绝不会让人误解。
——朋友啊!我们在友谊中靠近你
无论你行于何处
我们如地球匍匐前进。
言叶起初有些诧异,但等到第一个完整的小节传进她的耳朵,同样的歌声也自然而然地从她口中流泻出来。
——在爱的信仰里
怎能允许我们会看见你的创造
而忽视你呢?
相和的声音逐渐合二为一,将同一句言语念诵出来。
“让我们再一次建造高塔。”
语言只是不断流变、改换含义之物。但人依靠双脚立在地上、依靠双手建造奇观。灰白的石塔再一次屹立而起,她们看向彼此,眼中的信任日渐清晰。再过一个夜晚,这座塔便能抵达星辰。
暴雨骤降。并非涓滴,并非细丝,而是天空破了一个口子,大水自天外倒灌而下。洪水冲散了堆积成塔的每一块石头,也将紧握的两只手分开。天幕已经被黑沉的夜色笼罩,水体一直没过头顶,沉积出眼泪的咸味。被水冲散的两个孩子站在铺满细沙的海底,那些沙子全都是塔石被水所磨成的。这里没有任何能够建筑高塔的材料,就连原本躺在海床上的巨鲸的尸骨,都被沙砾盖住了大半、难以挖掘。
——你没事吧!
——我没事!你呢?
她们朝着对方喊叫,泡沫从口边冒出,声音无法穿透重水。言叶指了指自己的嘴摆摆手示意无法说话,空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摆摆手示意无法听见。声音不存在的世界里,交谈便成了空想。言叶从地上抓起一把沙子,看着它从指缝中散落。撒下的沙粒堆成细小的金字塔,又被水流不容违拗地推平。
“都这样了,该怎么建造那座塔啊……”
泡沫盛装着她的叹息上浮。空在她身侧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呼出的气泡外壁逐渐变得坚硬,而其中依旧空空如也。空捧住那脆弱的、凝实的泡沫,将第一枚玻璃立在白沙之上。
“我们可以把石头换成玻璃。”
这简直不可思议。言叶伸手过去,碰到了气泡冰凉的表层。几乎融在水中、不可见的固体,却可以用手指描画出形状。本应被海水填满的肺、再度呼出一口气息。那些无法传达而出的声音,被灌装在玻璃之中,堆满她们的脚下。灵巧的海豚,长尾的海蛇,庞然的鲸,娇小的海马,内里填充诗句、歌词、话语与心声。藉由这透明的巴别塔,她们终于露出海面,一同朝空中的星光伸手;而两枚金色的纽扣被握在掌中,仿佛摘星本就是如此轻而易举的事。扣子被按向左胸,穗带沿着它生长出来,披风和衣饰随即包裹住身体,温暖得一如往昔。夜风吹拂过来的时候,言叶转过头,向身旁的同学开口了。
“方波见同学,你有过,觉得言语无法正确地传达的时候吗?”
“有很多啊。去往异国的时候,来到冠雪的时候,很多时候根本不清楚自己的感受,无法与人言说。”空回给她一个笑容,不知为何,言叶从中读出了寂寞的味道:“那样……很辛苦吧。”
空点了点头,指尖落在心口,也按在自己的纽扣上:“所以revue才是如此重要的事情,在舞台上能够唱出来,我们能够理解彼此。”
“即便言语可能多余,可能错误,也还是要试着开口说呢……”言叶轻声自语,视线越过空的肩头,看向了明亮的晨曦。粉紫与橘红在碧蓝的海面上铺展,将露出海面的玻璃染得一片斑斓,仿佛她们身处海市蜃楼中一般。
为了攀爬到星辰的高度,人们开始建造巴别塔。星辰变乱他们的口音、使他们的言语彼此不通。人们并未就此分裂,而是用音乐表达情感与意图,再一次建造高塔。原先是用石头,现在却是脆弱的玻璃。
把字刻在石头上,石头也会腐朽裂解。但是,光可以从看似空洞的玻璃中透过来。或许失真,或许模糊,但用一种共同的语言,此刻我们达成了“理解”。
“致正在闪耀的我们,致正在编写的我们。致一切、一切被爱着的。171期生,方波见空——今夜,与我一同将这绝唱回响。”
“长夜无星无月、不见尽期,遥远的歌声已然归于静寂。千万张面目在阴影中等候。171期生,水原言叶——请倾吐你真心的言语。”
手指捏住纽扣的两侧、旋转、随即摘下,躺在自己的手心里,递到彼此的面前。毫无硝烟的对局结束,幕布也就此落下。但是,这个故事还有后续。
水原言叶低下头去,在日光的照耀下,整片海水清澈得如同蓝色的玻璃一般,足以看清到最遥远的海底。深埋在水下的鲸骨终于裂解开来,逐渐化为了白色的沙砾。
猫。黑色的、白色的、三花的、有重点色的、长毛的、短毛的、无毛的猫。它们用爪子刮着言叶的小腿,喵喵声响得此起彼伏,只差没把她淹没在一片毛绒绒的海洋中。她举高手里的猫条和勺子,无助地看向周遭。店员一时间没在附近,旁边坐着的都是情侣、或者显然是一起来玩的女孩子,而在窗边露出两只猫耳般发型的……啊,是同届的同学。好像注意到了她的视线,有着浅色长发的少女起身靠近,粉宝石一般的双眼带着疑惑看向她。言叶动了动嘴唇,气若游丝地挤出几个字:
“天上同学,救救我……”
白雪那双猫儿似的眼睛睁大了一点。她像是要忍住笑意一样鼓着脸颊,把几只小猫抱开,让言叶可以在桌旁坐下:“嗯嗯,表演的时候总是很游刃有余的言叶叶原来也有这种时候!”
“谢谢,天上同学……我实在没有应对这么多小动物的经验。”言叶松了口气,苦笑起来,把被同期见到窘态的羞耻感压下去,才将撕开的猫条往勺子里挤了一点,递向已经跳上桌面的一只黑猫。等它几口把肉糜舔完,言叶再将勺子递给另一只小猫。白雪在一旁如数家珍地和它们打招呼,把手伸过去给它们闻,挠它们的脸颊和下巴,一只只地喊名字。言叶看这群四只脚的小生物看得眼花缭乱,转过头向白雪求助:“……天上同学,那只猫喂过了没有?我有点忘了。”
“没有哦!”白雪娴熟地两手抱起了脸上有一大团煤黑的猫,直接送到她面前。言叶震撼地想,猫……竟然是……可以抱起来的吗……但既然是天上同学,应该就没问题。喂过之后白雪告诉她,这只的品种是暹罗,会越长越黑。言叶暗暗地想,猫,好神奇,然后尽量公平地把猫条分配给每一张张开的嘴。最开始蹲在椅子上的那只黑猫总蹭她的手臂和小腿,她不由得多喂了它几勺。等一根猫条喂完,她小心地伸出手去想摸一摸猫的皮毛,黑猫却优雅而迅速地转了个身,去欢迎新来的客人。
“猫、猫也会这样吗……”言叶,大受打击!
白雪歪了歪头:“也……?”
“哎呀,还以为演技只是人的特权呢,什么的……”言叶摇了摇手,挂上一如既往的笑容,试图蒙混过关。但白雪相当敏锐地跟上:“言叶叶,说出了听起来很有故事的话呢。”
“人都有自己的故事嘛。天上同学来过很多次吗,好像每只的名字都能叫上来?”言叶自然地转过话题,白雪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凑得更近了些:“因为是附近最喜欢的一家猫咖,有空的时候就会过来坐一下……这样的!说起来她们家的饮品真的很不错哦,我请你喝~”
“是这样呀。路过商业街的和果子店时,请让我回请你。姑且、算是有员工价……来着。”成功地把话题拉回了自己熟悉的范围,言叶的回应也逐渐得体起来。这时,有只白猫跳上了她的膝盖,然后就这么眯着眼睛卧了下来,肚子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言叶受宠若惊,用近乎耳语的音量征询白雪的意见:“天上同学,它在我腿上不动了耶……是睡着了吗?”
“是睡着了哦,你可以摸……”白雪也放轻了声音,而言叶轻轻地把手放在猫的身上,陷进柔软蓬松的皮毛中,旋即露出一种几乎称得上视死如归的神态闭上眼睛:
“看来……我不得不在这里……坐一下午了。如果它不醒的话,就一晚上……”
“——还是不要这样比较好吧!”
无数嘈杂的影子在剧场中来来去去。灯光咔嚓一声打亮,打断了人们的窃窃私语,在场内转了一圈,便将人影全部驱散了。等它转到场中的时候,言叶已经身穿一袭黑色的丧服,趴在床边哀叹:
“我没得到艾希礼,他娶了梅兰妮。为了以后也能看到他,我才嫁给梅兰妮的弟弟——可他怎么就死在战场上了?简直像做了场梦一样。现在我成了一个寡妇!”
背景已经交代完毕,一个娇小的身影从她背后的幕布中钻了出来。她的发色洁白如雪,双眼睁得很大,接着台词说了下去:“哎,亲爱的斯嘉丽,你一定很难过……想想他有多么爱你,你心里会好受些吗?”
言叶把头转向一旁,朝着观众的方向吐露自己的心声:“梅兰妮这个傻瓜,不知道我失去了什么,我再也没法抛头露面、穿鲜亮的衣服了!而她倒好,她拥有艾希礼……”
“听!门外是为伤兵募捐的声音。”白雪拍了拍她,指向幕布之后。在一方纯然的黑暗中,仅有一只募捐篮伸了出来。篮子被钱币与金饰装了半满,仔细一看,每颗都是金色的、雕有五芒星的纽扣。见此,言叶叹了口气:“我现在甚至没法出门,还有什么可以奉献出去的呢?”白雪同情地看了看她,而她忽然低下头去,随即飞快地朝幕后喊道:
“有了——等一下,我有东西给你!”
叮当一声,一枚戒指落进募捐篮,而言叶的手上空空如也。见此,白雪大受感动地掩住微张的口,旋转下手上的戒指:“天哪……斯嘉丽。门外的先生,等一等……我也有东西给你。”
第二枚戒指也被丢进了募捐篮。它们相互碰撞,变成两枚闪耀的纽扣。言叶带着释然的表情,而白雪好奇地靠上她的肩膀,赞叹道:“你真是太勇敢了。假如不是你先牺牲的话,我是不会有勇气这样做的……”
她只是想要摆脱寡妇的身份而已。言叶叹了口气:“……勇敢吗。”
砰!枪声响起,回忆的场景随即淡去,斯嘉丽孤身一人站在她塔拉的住宅中。她缓缓地放下枪口,一具尸体在她面前倒下,手中本用于威胁她的刀落在地上,从被击中的面孔里喷出血来,淌了满地。
“我并不勇敢。我杀了个人……这不可能是我干的!”
在她惊惶地大口喘气时,梅兰妮自她身后的楼梯上现身,手提一柄军刀,满脸疲惫,但双眼闪闪发亮。
“他是个强盗!我很高兴你杀了他,快,亲爱的,把他从这里弄出去。我来帮你拖。”
言叶的理智稍稍回来了些,抬起一只手臂将白雪拦在身后:“你是连只小猫也拖不动的。还是我来。你快回床上去,把身子养好——”
“我会把地上那一滩血擦干净。”白雪坚持着走下了楼梯。言叶拿她没有办法,只好看了白雪一眼,随即拖着尸体的双脚独自出门。
我怎么也想不到,她竟然是——和我一样的人。言叶喃喃地说着,把尸体推进挖好的坑里,跪坐在地。灯光在一瞬间熄灭又重新点亮,她依旧保持着同样的姿势,躺在坟墓里的却变成了白雪。巨大的、属于斯嘉丽的痛苦吞没了她。梅兰妮是她的剑和盾,是她的安慰,是她的力量。祈祷的声音涌出嘴唇,无望而痛切:“你不可能死,你不应该死掉!没有你的话,我是活不下去的!神啊,主啊,求求你……假如你让她活下来,我这辈子不会再和艾希礼说一句话……”
坟里的梅兰妮没有动,白雪的声音却在空中响起。
“你不是一直爱着他吗?”
不。那只存在于她的想象之中。他那么漂亮,那么出众,像一枚她想要的蓝宝石耳环。而真正的、在她身边的人……
“我曾经为他着迷……假如能得到他,我就也能变得光彩夺目。假如要说爱的话,我爱的人是你,梅兰妮……”
大地缓缓合上,泥土将她唯一挚友的容颜掩埋。言叶把脸埋进手里,而白雪悄悄从幕后走出,将手放在她的肩上。
“很有意思的改编,言叶叶。可是,为什么你的台词里总是透露着悲伤呢?似乎一定要得到某人的注视才能让你焕发光彩……我不明白。是在追求什么吗?”
言叶仰起脸来,眼泪依旧在脸颊上流淌,语气却已经逐渐恢复了平静:“天上同学,你又如何呢。你想要的是什么,有被舞台所感染、所感动吗,为什么那些感情像水一样流过了你?”
从刚刚的表演里就能感觉到彼此的不同。白雪模仿着她见过的感情的模样,举手投足间确实闪耀出了光辉,但并不能说真正理解了它们。而白色的少女坦然地回答:“从舞台和角色中体会到的那种感情不是我自己所拥有、以及能够在现实中产生的。正是因为还没有体会到那种切身的感动,我才想要在这里等待光芒的到来。如果继续被水流冲刷的话,说不定总有一天能够留下印记呢?”
哪怕仅仅只是出于礼貌,也应该对此前在追求何物的问题作出答复。于是言叶抛出问题,也拔出了杖中剑:“天上同学你,有没有想过要成为谁的第一呢?”
“第一……这是很严格的概念吗,在人的心里也会对另一个人有这样的重要级评判吗?如果是那样的话,好像从来没有过、也没有思考过这样的问题,和人的交往只是凭借自己的喜欢,并不是很在意自己在对方心中的位置。这是言叶叶的希望吗,怀着想要成为谁的第一这样的心情站上舞台?”白雪抖开缎带,抛出与心的形状相同的绳镖。这一击只是打个招呼,但言叶的招架力度相当沉重,一剑便将飞镖打了回来:
“不,不是那样的。如果抱着这种想法的话,就再也没办法真正成为了吧。第一本来就不是能够争取的东西……要怎么去改变一个人的心呢。”
白雪疑惑地将绳索展得更长,一路绕向对手不受保护的背后:“那么,言叶叶在痛苦什么呢?次席大人似乎从来也没有和某个人非常亲密。你想要成为的第一,是无论是谁都好,只要作为她的第一就都可以吗?”
绳镖眼看就要触及披风,却被言叶侧身避过:“……你有被冷落过、被摆在一旁过吗,如果这样的话,你不会为此感到痛苦吗?”
“没有呢……我从来没有体会过被忽视的感觉。”不如说,白雪早已习惯了被人关注,即使交流很少也会毫无社交概念地贴过去,因此全无这方面的烦恼,“言叶叶是痛苦的时候只会自己默默承受的类型吗?”
言叶谨慎地与她保持着距离,在彼此勾连的绳结中来回穿行:“天上同学,你是独生女吗?那样的话根本没有人和你争抢目光啊。”
争抢吗?白雪想起在商业街偶然看到的一幕。看起来排了很久的队,但面对最后一份点心,言叶还是把它让给了身后带着小孩的夫妇。她飞快地收回绳索,让言叶的身影暴露在视野之中,再无遮掩:
“是言叶叶争抢不到吗,还是主动放弃了呢?”
海潮再度涨了上来。足以遮蔽视线的深蓝将舞台淹没,就连言叶的声音也如同隔着水体一般,遥远而不甚明晰:
“……是我‘本来不应该拥有’目光。”
“怀着这样的心情却又想要得到,言叶叶真的好有趣。”白雪伸手拨开面前的海水,恰好与乘暗流而来的言叶对上视线,“既然如此的话,站在舞台上被注视时的你难道会感到愧疚吗?”
重力忽然束缚了她的手脚。那融入深蓝后不再鲜艳的粉色绳索,如同血管一般牵扯住言叶,不让她再往前挪动分毫。白雪握住作为尽头的绳镖,来到言叶的面前,轻而易举地切断了她喉咙前的穗带。水压随之一扫而空,束缚应声而解,但水原言叶依旧低着头,湿漉漉的刘海垂下来,挡住她的表情。
而天上白雪伸手过去,拨开她额前的刘海,让平时一向被遮掩的浅蓝现于灯光之下。
“害怕自己抢夺别人原有的东西,才像这样一直退让吗?但是言叶叶本来就有自己应该得到的东西……就像你的这只眼睛一样,如此纯净而美丽,明明是天赐而并非拖累啊。”
毕竟,假如不想要得到什么的话,就不会来到舞台上吧。一直沉浸在愧疚中,反而是对自己天赋的浪费。无论如何,那都是与你一同诞生、并伴随你生长之物。
“如果能成为其他人,如果在舞台上经历更多的故事,说不定就能知道如何解决自己的问题。我是这样想的。”言叶听见自己说,“所以我不会离开舞台的——只有这点,不会退让。”
见惯的树影落在肩上,又随着前进的脚步,像一条暗色的披肩般被寸寸抽走、重新坠回地面。言叶茫然地抬起头,看到枝叶缝隙间漏下的日光。耳畔突然掠过一声轻柔的呼唤:
“水原同学……?”
她缓慢地眨了两下眼睛。来者的长发青蓝,瞳孔漆黑,出现在她身旁却不显得突兀。本与她形影不离的、金色的发光体,如今不在此间。
“千山同学。”言叶回过神,下意识地答道,“我没事。”
“……你的表情不是这样说的哦。”归无奈地笑了笑,发出一个邀请,“一起去走廊下面坐坐吗?”
看来自己的状态真的很糟,其他人一眼就能看出不对。必须尽快调整回来,减少目击者。这样想着,言叶点头答应:“啊,谢谢你。正好我现在也不想回去。”
手腕被轻轻握住的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的手脚冷得像冰。但归什么也没说,只是牵着她在长椅上坐下。冬日让椅子的表面显得冰冷,校服外套的下摆又将寒气稍稍隔绝在外。
“这当然可以只是一场午后的闲坐,但倘若水原同学想说些什么的话……”归从包上解下一枚小燕子的毛绒挂件,摇摇晃晃地摆在言叶膝上,和缓地说,“小燕子也在听哦。”
她转过头,闭着眼睛,仿佛正在小憩。假如这时开口,就会像对着树洞说话一样,没有任何人听到吧。言叶伸出手去,指尖扫过挂件的表面,随即捏了捏燕子的翅膀,终于问出声来:“假如……假如你发现一切过去都包含着谎言,你会怎么办?”
归依旧靠在她的身旁,以轻细的、小燕子鸣叫般的口吻问道:“是好的谎言吗?还是坏的谎言呢?”
最真实的话语几乎是脱口而出:“不知道呀。”
“啾……”小燕子似乎也很犹豫。言叶捡起自己繁重的思绪,换了一种说法:“越是深入了解,就越害怕。或许,是好的谎言……吧。”
“可是可是,言叶现在正在痛苦呀。既然害怕,为什么还是想要深入下去呢?”
在这样浅白的道理面前,言叶忽然生出无法避开的感觉。她不得不将眼下实际的感觉透露出来:
“就像被什么推着后背一样,不能不继续向前……的感觉呢。哪怕是好的谎言,也想要知道真相。”
“言叶真是坚强又勇敢的好孩子呢……即使感到触痛,也想睁开眼睛去看清。”一只手从背后悄然无声地触及她的肩头,仿佛要将她护在怀中,又仿佛轻轻拍去了肩上承担的重量,“可是一下子走得太远太远的话,也会感到辛苦和迷茫吧。”
她的声音变得像梦呓一样轻柔:“休息一会儿吧……小燕子在这里哦。一定会找到……让大家都能获得幸福的办法……”
言叶闭上眼睛,靠向身旁的身躯。好像在做一个美梦似的,言语自然地流泻而出:“……嗯。真厉害啊,小燕子。”
再站起身的时候,她已经得到了平息胸腔中潮声的能力。
选拔结束了。夺得topstar之位、登上王座的唯有一人。那个人的名字,并非水原言叶。
“——为什么瞒着家里人自己去办退学?”
在学校特意准备的谈话室中,言叶与母亲相对而立。她是被学校联系之后,从家中匆匆赶来的。这一年的入选者名单已经公布了,上面有阳葵的名字。是啊,在全家都因此欢欣鼓舞的时候,做这么不合时宜的事是没有道理的。言叶保持着沉默。母亲的表情更沉了一些:
“你的成绩一向很好,这些年都拿了全额奖学金,刚刚我也问过老师了,之后没有影响毕业的考试,已经只差选志愿了……”
选拔的事情,毕竟并没有对外公开。所以,母亲这么困惑也是理所当然。言叶动了动嘴唇,找不到自己的声音。要说什么,从哪里开始说起呢?说真抱歉,我没有赢得胜利,没有成功地把自己抹消?
“是因为决定不了将来要做什么吗?我们对艺术上的事不专业,和老师商量也不行吗?退学的话,你之后要怎么办?至少应该把高中的学历拿到——”
言叶已经不忍心听下去了。无论试多少次,都不会得出正确答案。第一个借口微弱地冒出喉咙:“我……不知道还该不该,继续表演下去……”
——砰!门被人从外推开了。来者比她年纪更小,一直喘着气,脸颊因为奔跑热得通红。水原阳葵站在那里,大声喊道:“刚才的话,我可不能当作没听到!”
“阳葵?”水原澄反而比言叶更惊讶,“你怎么过来的?”
“坐车。”阳葵气势汹汹地走进屋里,反手关上了门,“我听到学校给妈妈打电话了。姐姐为什么要退学?就因为我要入学了吗?”
言叶愕然地抬起头。那简直就像是在说,是做姐姐的想要逼迫家里人从姐妹里选出一个,才以自己的前途作为威胁。无视掉母亲阻拦的眼神,妹妹飞快地说了下去:“姐姐明明是次席吧?现在说想放弃表演太奇怪了!”
那个词忽然显得格外刺耳。但是她还在说,一刻不停地说。
“姐姐不是很擅长当主角吗?不是很享受得到所有人的目光吗?我一直追着姐姐,想着能够赶上姐姐的背影就心满意足了……可是你竟然可以这么简单地说放弃表演?这样的话,我算什么?”
我希望的从来不是那样。你这样的性格,到了选拔的时候会吃大亏的。同届的学生里,能胜过自己的人不知凡几,假如只是想着追上某人,即使能撑过高中,将来也一定会后悔的。言叶咽下全部的想法,只在好不容易找到的气口插上一句:“……我不建议你考冠雪。”
“什么啊,完全不明白你的意思!”阳葵紧盯着她,“这样的话,我不就永远也没法赢你了吗!”
你是为了赢我,才……做那件事的吗?言叶垂下眼睛,听到母亲带着一丝怒气提高了声音:“阳葵!”
“真是的!妈妈偏心姐姐!”妹妹说完这句话,就把脸扭向一边。平时这种时候,已经该有人哄她了……啊啊,只有被爱的人才能这样有恃无恐地撒娇。冰冷的海水好像一直淹到脖颈,让心脏每跳一下都要比平时费更多的力。我根本没有必要为你牺牲,对吧?
“……妈妈。”言叶轻声说着,拨开了左眼前的刘海,“我的这只眼睛看不到了,你没有发现吗?”
电梯门打开之后,面前出现的是一片茫茫的白雾。凭借着常识去看的话,这里是竞马场,并且长相和中山竞马场别无二致。赤穗纯惊讶地看着眼前的环境,明明自己正准备参加的是revue,怎么却……她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服,熟悉的白色披风和金色扣子也不知所踪。又是这样吗,这个舞台。已经是第二次不给自己发武器了。在发送短信的时候,也没有告知具体的对手。是“那些人”想看的东西增加了吗?还是……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头顶,发现了什么本不存在于那里的东西。
这种毛绒的手感……是耳朵?按照摸到的形状来说,还是马耳朵。不过既然都出现竞马场了,变成赛马娘也没什么不正常的吧……不对。自己的耳朵还在,也就是说头上的只是舞台给予的装饰品。那么按道理来说背后也会长出尾巴吧……她晃了晃身体,果然感受到有什么东西在后面微微甩动。可能是因为尾巴只能夹在衣服上,它的摆动幅度无法像现实中的马儿那样高,只能平平地左右晃。
赤穗纯在心底叹了口气,缓缓地向前走。
“啊,纯同学!”
“嗯?”
耳边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山彦莉衣拨开朦胧的雾气走过来,向赤穗纯打了招呼。
“难道这一场还是我们之间的revue吗?但不应该这样啊……啊!那边好像还有其他人。是持明院同学!”
赤穗纯看着山彦莉衣,她的头上也出现了一对马耳朵……发夹。加上莉衣本就有的人类耳朵和那像兔子耳朵一样的长蝴蝶结,现在的山彦莉衣看上去有三对耳朵。六角蝾螈……?
“我们走过去看看吧。或许会有更多人?这真是个神奇的舞台。”赤穗纯说着,和山彦莉衣一同朝亮相圈的地方走去。
“喔~这不是赤穗同学嘛。你怎么在这?”
赤穗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个讨厌的家伙——怎么也在这里?也就是说,要和这家伙并肩赛跑吗?她真怀疑自己会不会忍不住故意把她挤到场边上去。
“谢谢你啊,我突然觉得我浑身上下都燃起了斗志。”赤穗纯咬牙切齿,“这个舞台到底为什么要邀请你来?”
“不知道~可能是缘分吧。”大庭叶流轻松地说:“比如你看,琴羽也跟着我一起来了。”
久和崎琴羽在旁边不好意思地打了个招呼。“啊……哈哈哈,赤穗同学。你好。”
“这个舞台还真是恶趣味啊。”
山彦莉衣看着同学们的针锋相对,有些疑惑地看看这看看那。“我们……要不要再往前走走?总觉得应该不止我们几个人。”
“说的也是。那我们就向前走走吧。说起来,莉衣同学对这里有什么印象吗?”
“我?我……说起来,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这里很熟悉呢。”
“熟悉?”
“嗯……就好像,我在什么时候,在这里奔跑过一样。”
“是吗。”赤穗纯看向“舞台”中央的跑道,跑道开端像现实中的赛马一样一字列着闸位,向深处延展的路上形成上下坡的圈。赛场边缘有着高高落下的五颜六色幕布,那些幕布绕着圈,无风自动,闪烁着多彩的光。
“纯同学。”
相马應霷从前方转过身来。她看着赤穗纯。
“我们又在这里见面了。”
“嗯。从上次之后,應霷同学有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吗?”
“虽然还不清楚,但……我今天也会努力的。”
“那就好。”赤穗纯说着,看向一旁的观影台,“……等一下。为什么感觉有熟悉的人在那里?”
相马應霷闻声转头,发现绝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出现在了观众席上——那是不知道从哪弄了个锅正在煮东西吃的雾见山徒花。
“这个舞台还收幕后科的同学吗?”
“正常情况下应该是不收的。”赤穗纯叹了口气,“但这个舞台都已经这么离谱了,让幕后科的学生进来也无妨吧。”
“真好奇雾见山同学在煮什么……”
“不,莉衣同学。答应我,一定不要好奇。”
“大概还是巧克力?”相马應霷说着,摸了摸自己头上的马耳朵。“不过这个……手感很奇妙呢。还会根据每个人的发色改颜色。”
“巧克力……”赤穗纯抖了抖。为了不让脑子里关于那神奇食物的想法蓬勃生长,她转移了话题:“今天一共来了多少人?”
“根据我的观察,有十个人。”相马應霷答道。
“十个人……还挺多的。”
看台上的雾见山徒花似乎是发现了两个舍友,她站起身来对着赤穗纯和相马應霷的方向挥了挥手,随后从身后拿出了什么东西,放在了嘴边。赤穗纯眯着眼努力辨认,发现那好像是个喇叭。
“各位——听得到吗——我是雾见山徒花——”说着,雾见山徒花就将手里的喇叭交给了坐在她身边的红发少女,“伊甸同学也说些什么?”
“我是驹宫伊甸。”红发少女一板一眼地说:“我是音乐培育科的学生,以上。”
“哎呀,比赛解说可不能像这样,一定要有活力啊活力,知道吗?”说着,雾见山又喊出了其他每位同学的名字。赤穗纯听着一个个或熟悉或陌生的名字,有些迷茫地看向闸门。
所以,今天要和其他九个人一起……通过跑步来revue吗?
“……好了,就是这样。各位选手来到了亮相圈……哦哦!有选手喊出了自己的唱名!太棒了,这正是舞台少女会散发出的光辉!嗯嗯……接下来是什么来着?哦对,是入闸!各位选手可以入闸了~”
“……为什么要用这种像在朝什么地方直播的语气解说啊。明明这里就那么几个观众……根本不用这么麻烦吧?”
“你根本不懂。这是临场感。”大庭叶流在赤穗纯身后说道。
“大庭叶流。我记得我好像……没有在和你说话吧?”赤穗纯继续用咬着后槽牙的语气吐出了这句话,“还好我们不是临闸,不然我真怕我忍不住给你一脚。”
“是吗?人家好害怕哦~~~”
“滚。”
赤穗纯想甩掉背后的大庭叶流,结果对方像牛皮糖一样一直跟在她身后,还试图伸手拽一下她夹在背后的尾巴。她实在受不了这家伙,索性学着赛马娘的模样向后用力飞起一脚——然后踢了个空。大庭叶流的速度比她想象中要快很多,不仅闪开了攻击,还有闲心评价她的动作:“我觉得有些没力气哦,如果再用力一点会好~不过,就算用力也是踢不到我的。”
“好了好了,到入闸的时间了哦~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雾见山徒花的大喇叭又响了起来,适时打断了可能在亮相圈发动的战争。赤穗纯恨恨地看了大庭叶流一眼,转身走进了自己的闸门。山彦莉衣就站在她隔壁,有些紧张地左看右看。
“纯同学,我好紧张……”
“按照自己平时的方法去努力就好。这里想必也不是纯粹靠速度取胜的舞台。”
“嗯,嗯!我会努力的!”山彦莉衣点了点头。
“现在所有选手都已入闸……”
“准备?”
“三!”
“二!”
“一!”
闸门在眼前大敞,赤穗纯冲出闸门,却发现眼前有平坦的赛场上不该存在的……障碍?啊,中山竞马场除去平地赛,还有一场……中山大障害!自己怎么能忘记这件事呢,明明还看过很多次赛场直播的。她在心里摇了摇头,聚精会神地盯着面前越来越放大的障碍,准备跳起来跨过去。
“——身体不够柔软。”
什么?
“我说,你的身体不够柔软。没有练习吗?”
我练习了的。
“为什么别人都能做到,只有你做不到?回去再练。”
对不起。
不好的记忆从大脑中复苏,赤穗纯闷头向前冲,脚下却传来奇怪的触感。像是穿上了一双芭蕾舞鞋那样,速度就这样慢了下来。套着舞鞋自然是跑不快的,毕竟那本就不是为了奔跑而设计的。
在所有人并肩跳起的时候,自己总是不如别人。在别人下腰能弯出漂亮弧度的时候,自己总是需要更长的时间来完成一个动作。拉开韧带时的痛意再次从腿部传来,赤穗纯向着第一个障碍抬起了腿。
“呼……”
比起说“跨”,不如说是“翻”来得更贴切。她气喘吁吁地继续向前跑,腿部的抽痛感渐渐消失了。该说不愧是障碍赛吗,才第一个障碍就让她落后了其他人一大截。赤穗纯看了看其他同学,她们面前的障碍如同被迷雾笼罩一般看不真切,不过……好像有谁在平坦的地上一路向前冲了过去。不会是那家伙吧?难道对她来说,这是平地赛吗?
想着想着,赤穗纯已经快接近了第二道障碍。奔跑对她来说并不算难的动作,至少比跳舞之前拉伸要简单得多,只要迈开腿,向前冲,双腿一前一后就可以完成。但……
“你太让我们失望了。不能成为主役的话,又为什么要参与演出?”
不,哪怕不是主役……
“你不能这样。你必须改掉你的自称。这太不像淑女的行为了。”
可是我觉得这样更……
“如果做不出成果的话,就回家吧。你不适合这一行。”
我……
那是硕大的、由手指所形成的“障碍”。耳边传来父母的训斥声,赤穗纯有些头昏脑涨地跑着,差点被自己绊一跤。如果这就是障碍的话,这个舞台还真是如假包换的馊主意大王。
“虽然你们说的可能是真的……但我(boku)也有我的追求。我希望能像我自己(私らし)一样去演绎我想看的剧目。我会在这里……努力找到我的‘闪耀’。”
赤穗纯再一次高高跃起,跨过了那两只前伸的手。
“哈……有的时候,或许也要‘任性’一下才行呢。”
既然已经确定了目标,接下来就只用一直向前。前面……那一堆东西,如果没看错的话应该是书本和稿纸。
说起来自己最开始……想要考取的似乎是舞台创造科。但有些东西,不站上舞台的话,大概是没办法知道的吧。所以现在自己才在这里奔跑。赤穗纯看着已经冲了线的應霷,看来经过几场revue,自己的朋友已经有了进步。大家都在向前进的话,自己也不能在这里输掉——
“我想赢!”
作为对自己的宣誓,赤穗纯如此喊道。
“我想赢!”
她向前冲去。
一切的一切从她身侧擦过,她从长长的跑道边冲刺过去。这里是孕育梦的舞台,是大家都能够得到闪耀的场所,所以,也一定能有让这样的自己跨越过去的机会。哪怕没有才能,哪怕不够优秀,自己也想得到“胜利”!
赤穗纯冲过终点线,在大屏幕上看到自己的身影。能映照出一切的那扇窗,此刻倒映着她喘着气的模样。旁边的计数牌不断跳转,最后停留在五号位。
“……揭示板。”
第五名。作为第一才是胜利的情况而言,这不算好。但至少,有了能让自己出现在揭示板上的能力。但,还不够。想要赢的话,就不能在这里停下脚步。
说起来……虽然知道自己没有那个能力,但自己也曾梦想过成为Top Star。所以,就姑且将这里当作一个梦,一个能让人超越过去心魔,走向未来之门的梦世界。
或许,这里就是起点也说不定。
“恭喜你,應霷同学!还有其他同学!”
赤穗纯对着相马應霷喊道。
“让我们在未来的舞台上再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