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冠雪SnowCrown二期企划
与一期剧情有差异
请多关照
神说:要有光。
于是灯光亮起,照亮天主的面庞。祂的褐发编成三股的长辫垂在胸前,右眼铅灰,左眼水蓝。
神说:诸水之间要有空气、将水分为上下。
于是潮水落下,仅留被染成蓝色的天空。祂身着白衣,赤裸双足,立于水面上。
神说:天下的水要聚在一处、使旱地露出来。
水顺从地自祂脚下褪去,露出一片潮湿的土壤,与祂的发色相同。而土中露出的岩石,则是祂右眼的颜色。
神说:地要发生青草、和结种子的菜蔬、并结果子的树木。天上要有光体。水要多多滋生有生命的物。地要生出活物来。
草木开始在地上生长,日月与众星按昼夜轮转,有雀鸟飞在地面以上、天空之中。神看着是好的,便赐福给这一切。
神说:我要照我的形象造人,在东方的伊甸立下一个园子,把所造的人安置在那里。
比逊、基训、希底结和伯拉四条河从伊甸流出来,滋润乐园。白色的女人与黑色的男人在园中睁开眼睛,看向上帝。他们仅有人形的轮廓,眼神蒙昧,外壳粗糙,是由泥土所捏成的。
神说:园中各样树上的果子、你可以随意吃。只是分别善恶树上的果子、你不可吃、因为你吃的日子必定死。
亚当与夏娃唯唯而应,神看天地万物已经造齐,便在第七日安歇。发光的圣体隐入幕后,黏土人偶们便各自分开,往乐园的两角而去,为所见的诸飞禽走兽命名。在白垩的女人面前,忽然有一条巨蛇从空中倒挂下来,随即抖开蛇皮,露出少女的面容、与和神同色的长发。
蛇对着她口吐人言:神岂是真说、不许你们吃园中所有树上的果子么?你们吃的日子眼睛就明亮了、你们便如神能知道善恶,这样一来,你便自由了。
女人听了,便自善恶树上摘取一颗鲜红悦目的果实,闻一闻甜香可喜、好作食物,便即咬下。土质的外皮当即变得滑润柔软,泛出肉红的颜色,而天边骤然响起隆隆雷鸣。她慌忙地躲进林中,好遮掩自己与神相似的肉身。神走进园中,一眼便看见了她的面庞。
神说:你既吃了那果子,就必受咒诅。你必终身劳苦、耕种你所自出之土,直到你归了土。因为你本是尘土、仍要归于尘土。
听了这话,女人的脸惨白得如同被造之时。黑色的男人沉默地出现在林中,将失色的女人扶住。他依旧只有泥土的神情与姿态,仿佛随时都会崩解。
神说:出伊甸园去,不可回头。在乐园之外,剑也会像葡萄串一样死去、铁会成锈、声只是回音。事物都是它们尘土的未来。有朝一日,我要将所造的人、和走兽、并昆虫、以及空中的飞鸟尽数除灭,非用硫磺与火、而是用水。
两人跌跌撞撞地沿着河水走出乐园的大门,踏上尘世的泥土。有雾气从地上腾起、滋润遍地。亚当那泥土的外壳忽然从中裂开,引诱堕落的蛇跨出人皮,拉住被她劝导过的女人便向前走去。夏娃惊异地回头看去,仿佛还能从那扇门中回返,皮肉却忽然变得雪白坚硬,内脏与血液同时结晶。来不及开口说一句话,她已经化为了冰冷的盐柱。咸味的海水忽然冲垮了河床,洪水溢出河道、旋即扑向地面,泛滥开来、将所有的陆地淹没。蛇将人皮踏在脚下,踩着这一叶小舟漂浮在洪水的最上层,听见一个并非出自神之口、而是出自人之口的声音从水的另一面传来。
“你真的很在意她呢,真理同学。”
“是的。我会为了她一直向前的。”
真理答道。那白色的圣女,与她分享果实的夏娃,如今依旧是她的道标。
“只是为了她吗?这好像不足以称为支撑你站在舞台上的愿望。”
言叶被翻卷的浪花托举着,自水面上滑行而来。真理甩出九节鞭,几个舞花将对手的攻势阻拦下来:“她曾经在看演出时笑得很开心……假如我也能站在舞台上,也许她的笑容就会为我而展现了。这是我见到她的唯一机会。你又如何呢?”
软兵器破空的声音扫过耳朵,言叶的动作迟滞了一瞬:“……我吗?我已经只有这里了。”
真理并没有放过这个破绽:“你不追求真相吗?明明知道是蛇披着亚当的皮,依旧放我们离开了伊甸园。”
神理应知晓那一切。但她甚至没有诅咒蛇仅能用肚腹行走,只是保持了沉默。就和三年前对阳葵闭口不言一样,就和四年前对身世闭口不言一样。开口的话,会不会连最后的体面也失去?言叶垂下眼睛,拉开了距离:“指出来又能怎么样?或许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我也有想要弄明白的事情。虽然知道别人不说大概是为了我好,但比起这点果然无论如何都想知道,在没有得到那个真相前,我会不停地去追寻。”
真理说着扬起了手。一只洁白的鸽子掠过水面,擦过言叶的头顶、降落在真理伸出的手臂上,衔着一支新绿的橄榄枝条,喙尖嫩黄,双眼鲜红。于是,义人笃定地开口,宛如诉说真理:“地上的水退了。最后的花园,也是最初的花园……即使逃避,你也已经站在它的面前了。”
红眼睛的鸽子扑啦啦地应声飞起。以洒落的羽毛为遮蔽,环环相扣的九节鞭猛然袭来。言叶一手持剑、一手挥动剑鞘,双臂护住面孔:“你已经吃下分辨善恶的果子、我不会让你再靠近生命树!”
洪水退去得就像涨起时一样迅速。真理步步紧逼,言叶不得不退入伊甸园的大门,侧身在林木间闪转腾挪,直至背靠生命树的树干退无可退,眼前只剩鞭梢的残影,却失去了真理的位置。她瞅空将剑刃扎进两节连接处的一枚圆环,用力将它拖向自己;而真理却猛然从树枝上倒悬下来,用手中紧捏的一截鞭头切断了言叶的穗带。飞舞的鞭身掠过枝条,带下一枚通体金色的苹果,恰巧落在真理伸出的手中。胜者看向苹果,近乎虔诚地宣言:“这是我与她立的约。稼穑、寒暑、冬夏、昼夜、永不停息。”
言叶仰头望向树冠。浓绿的枝叶茂盛地朝四方伸展开来,彼此掩盖着投下足以荫蔽半个世界的阴影,连一枚漏下的光斑都不可得见。
“在这个并不消逝的长日里,我却感到持久而无助。”
「其之一、在厕所里不要看天花板。」
「其之二、在夜晚的楼梯间不要数台阶。」
「其之三、在午夜零时不要照镜子。」
「其之四、不要进入美术教室。」
「其之五、不要进入生物教室。」
「其之六、不要进入音乐教室。」
带着电流音的广播结束了。在仅有不安呼吸声的沉默中,灯光缓缓地从黑暗中亮起,宇佐美步芽站在苍白的走廊中,环顾四周,一个人也没有看见。这里像是一所学校,破败,陈旧,青苔在阴暗处填充了墙壁的缝隙,褐色的污渍隐约还能勾出人形。落在地上的脚步声,就和不安的呼吸声一样明显。
一阵轻柔的音乐忽然从隔壁的教室中响起。室内没有开灯,乐声悠扬而婉转,带着种不需要对着曲谱也能弹完的熟练。为了摆脱独处的恐惧感,步芽上前推开了房门:“咦……有人在那里吗?”
在教室正中央,一架钢琴向她露出背面,柔和的灯光打在其上。步芽凑近几步,越过钢琴背架弯曲的弧线,发现琴凳上空无一人。然而,那些黑白分明的琴键正在空气中起落着,奏出与她听见的、分毫不差的曲子。身后的广播忽然响了。
「不要进入音乐教室。」
仿佛被广播的断续声音所污染,琴声立即变得狂躁而刺耳,步芽惊慌地后退,却见灯光投在地面上的影子变幻了形体,凭空多出一个弹奏的人形。那个人影甩着一条长辫,动作的幅度由缓转急,十指逐渐长出尖利的爪,与更多、更多的指节来。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步芽慌忙逃出房间,发现走廊的墙、地面与天顶已经全部变成了镜面。镜中映出她惊恐的脸,以及在教室地面上缓慢而持续地拉长、逼近她双脚的黑影。
必须躲开那影子,但是也不能照镜子,得找个地方藏起来……步芽迟缓地想起之前的广播声,跑进了对面的教室,下意识地合上门,好像这样就能把危险隔绝在外。直到这时,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喘了口气:“呼……舞台,怎么会变成这样……”
以她的话语落到为起点,教室里的人影动了。步芽这才发现那里摆着什么——冷白的灯光点亮,照出塑料的、因被剥皮而鲜红肉粉、甚至露出内脏的人体模型。她努力忍住尖叫,一个下蹲钻进课桌下方,心里一次又一次地想:那是塑料、只是塑料……然而,人体模型开始走动了。它走向刚刚步芽出声的位置,随即像有规律般地在课桌间巡视起来。步芽捂住自己的口鼻,连呼吸声都不敢发出,小心翼翼地挪动身体;终于,她在墙上摸到了门缝和门把手,从后门溜出教室。在走廊里疯狂呼气时,步芽瞥见门口的牌子上写着生物教室,明白自己又触发了一项禁忌,心有余悸地按住胸口:“幸好人体模型不会出来……”
走廊上的时钟已经指向了十一点五十八分。不行,马上就到零点了……为了避免照到镜子,步芽匆匆走进另一间教室。在一片黑暗中,她又想起钢琴奏者的长辫。
“到现在都没有见到对手……看身形是,水原同学?”
“在叫我吗?”墙面上的画像忽然口吐人言,尽管声音轻松愉快,却把步芽吓得差点跌倒:“噫!”
“不可以进入美术教室哦。”言叶一本正经地说着,挥了挥她手中的杖子。像被魔杖所控制了般,屋顶的几盏白炽灯突然点亮,墙上的每一幅画像都长着言叶的脸,灰色的、蓝色的眼瞳们一起盯着步芽,就连声音也成为了回声。她们说:
“——把你的刀刺出来。”
“不、不要……”
步芽嗫嚅着跑出教室,时钟恰好指向零点。她不自觉地看向镜面中的倒影,却惊恐地发现所有自己的面目都变成了言叶的脸。无数个言叶继续她们的提问。
“——你为什么不拔刀?”
因为依旧无法鼓起勇气,步芽只好跑上楼梯。仅有这一段没有被镜面所吞噬。一、二、三……十一、十二、十三。楼梯,怎么有十三层……刚刚好像还是双数——糟了!她不应该数楼梯的!镜面陡然在她面前展开,明明已经踏上了最后一阶,却像是回到了原来的楼层一样,再次对上无数镜中人的视线。无处可逃了……不,还有一个小房间。步芽咬咬牙,钻进了厕所。
只要不抬头看,就没事的……她提醒自己,紧紧闭上眼睛,将身体蜷缩起来,手臂抱住蹲下的膝盖,脸埋进自己的臂弯。然而,伴随着滴落的水声,一个幽幽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有这样的说法,就是越不想什么越会成真呢。”
不要听。滴答、滴答。
“据说某些地方处决犯人,是蒙住他们的眼睛后在他们的身上割开伤口,让他们听着水流声,以为是自己的血滴落。”
不要想。滴答、滴答、滴答、滴答。
“结果,他们就真的死了。”
不要看。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
“宇佐美同学,你不想看看流下来的,是水还是血吗?”
有什么落到了步芽的背上,轻柔地剐蹭她的肩膀。那是一条从上方直直垂下的、褐色的发辫。步芽握着刀抬起头,和厕所里的花子同学对上视线。少女的脖子转了180度,而后笑了。
“其之七,不可以触及所有的怪谈。假如你知道了,就会被杀死。”
“已经够了吧……”
步芽喃喃出声。那声音轻得仿佛不会落入任何人的耳中,不稳、沙哑、如同哭泣。都做到这一步了,把自己的扣子割下就好。那样,自己就不用做残酷的事了。然而,言叶立在她对面,用杖尖点了点地板上的瓷砖:“在说什么呢。宇佐美同学,你是舞台少女吧?”
“啊……”
那称不上是回答。然而言叶已经挥出手杖,指着她的眉心,杖头的海蓝宝石近在眼前、亮得灼人:“连一段表演都没展露,对于选拔是很失礼的。至少把你的唱词念出来。”
“于梦的彼端,以影为标。不论多少次,请告诉我那夜之梦……171期生,宇佐美步芽,我想要……抓住那颗星……”
哆哆嗦嗦、吞吞吐吐、远称不上是像样的表演。言叶却满意地将手杖在手中转了个圈,拔剑出鞘,剑尖拨弄了一下她的穗带:“不是想要抓住那颗星吗?”
手指终于抓紧了刀柄、将它拔了出来。比小孩子还没有章法、毫无目标、只是向前一阵猛刺。恐惧依旧在血流中涌动,每一次攻击都被剑锋挡开,对方的扣子根本无法触及。求你了、停下来吧、你还想看到什么呢?仿佛听到了她心中的祈求一般,在步芽的双手变得无力时,一片温和的弧光切断了她的穗带。步芽和自己的披风一起滑落在地,面前却伸出了一只手。
收剑入鞘的言叶微笑道:“辛苦了,宇佐美同学。”
“咦……”
步芽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几秒之前,同班同学才将她逼入绝境,不断地施加让她挥刀的压力,最后还收割走了胜利。简直不知道面前的水原言叶是怪谈的讲述者、还是怪异本身。
“啊,吓到了吗?”言叶有些抱歉地笑了笑,以上课时回答问题的那种语气说,“是演技……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