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主线 / 文画 / 排名 / 无强制 / 不撕卡
冠雪SnowCrown二期企划
与一期剧情有差异
请多关照
用被收养的年份减去自己出生的年份,得到一。减去妹妹出生的年份,得到负一。也就是说,她被现在的父母收养的时候,妹妹还没有出生。但按月份推算,那时母亲、水原澄已经怀孕了。在孕期照顾一个一岁半的孩子,不知道是多么辛苦的事;而在理解金钱这个概念的时候,她就知道家里并不富裕。既然这样,为什么要收养她呢?
言叶将纸上算数的字迹用橡皮擦掉,合上本子。铅笔、橡皮和笔记本都出自家里的文具店。哪怕去问父母,也不会得到答复……否则,户籍副本不会被特意藏在那种地方。那么别的亲属?爷爷奶奶在她有记忆时,就已经在养老院生活,外祖父母则在她被收养来后的一年里先后去世,她没听说过自己有叔伯姑姨这一类的长辈。至于父母的朋友,因为不熟更是没法开口。线索暂时断了。她叹了口气,站起身来,就听见阳葵一路小跑着,冲进了她们共用的这个卧室。
“姐姐!我看到了儿童剧团招募的海报耶!”
“剧团?”言叶看向她手里的广告,“阳葵你想去吗?”
好吧,她不用问这个问题的。妹妹眼中的亮光已经说明了答案。阳葵挽住她的手腕,撒娇地来回晃着:“我要去!姐姐和我一起去嘛——”
言叶拿这个妹妹从来都没有办法,在得知自己是养女之后更是如此。她叹了第二口气,点了点广告页:“那我们就要按这上面的要求好好准备了。”
孩子们在选拔室的门外组成了高低错落的一排。言叶和阳葵站在一起,紧张地复习着台词。阳葵明明念剧本念得很有精神,这时却紧紧地牵着姐姐的手,手心闷出一片细汗。从屋里走出来的孩子有的趾高气扬,有的无精打采。没被选上怎么办?阳葵小声地问。言叶握紧她的手说,没关系。
对她来说确实没关系,毕竟陪着阳葵这个目标已经实现了。不能直接说出来,因为阳葵把这件事看得很重要。她们面前的队伍飞快地减少,屋里的声音叫了下一个人。言叶回过头,打算让阳葵先进去,却被妹妹奋力一推,朝前迈出两步,恰好踏进屋内众人的视野中。其时正是午后,阳光将地板照得有如黄金。灯光与目光一同打来,让眼球深处被热意烧灼了一瞬。她回手合上门,在这不足以称之为舞台的、舞台中央站定。紧接着,对面的女老师向她抛来了台词:“对了,她好像总是想要蒂蒂尔的鸟呢……蒂蒂尔,你可不可以把你的鸟送给那个小姑娘啊?”
言叶就着刚刚被推入台上的无措,茫然地看向她:“妈妈,你刚才说送什么给她?”
“你的鸟儿啊。你都快不管它了,看都懒得看一眼……那个小姑娘想要这只鸟好久了!”
《青鸟》的最后一幕,在经历了漫长的、寻找青鸟的冒险之后,主角要把他养的斑鸠送给隔壁邻居家重病的小姑娘。仿佛还沉浸在长梦的余韵中,言叶迷蒙地四顾,从“对了,我的鸟儿……我的鸟儿哪去了……”的疑惑中醒来,转而兴奋地提起了一团空气,喊着其他人快看:“它肯定就是我们要找的那一只青鸟!”
在近乎烈酒一般泼洒而下的日光里,女孩高兴地抬手递出鸟笼。本应与她对答的女老师想要上前一步,却被她的眼神止住。言叶转了个身,已经换上惊喜的笑容,以接收者的身份反复地确认起来:“你说的是真的吗?……真的这样送给我了?天呀!她一定会高兴死的!”
那喜悦的神色很快收敛下去,水原言叶鞠了一躬,示意表演完毕。于是,有人向她报以掌声。似乎有声音宣布她通过了,但她的脑海里只有一件事。
……原来我竟然能发出这么高的声音!
“打扰了……咦?”
言叶推开隔壁宿舍的门,惊异地在房间中发现了有明与白兰外的第三人。看面相和上次见过的纱衣子女士有些相似,想来是白兰三位长辈中的一位。她此刻正不知为何满面怒火地对白兰说着什么,言叶刚刚赶上最后一句话的尾音。
“……对你的同学……也不像话!”
有明在自己的那半侧房间露出浅淡的微笑,白兰抬起眼睛,突兀地把战火转移到新入场的客人身上:“啊,水原言叶,这是你去猫家玩,没有见到的多洋子阿婆,她今天来看猫。”
言叶僵硬地向多洋子女士鞠了个躬,把带过来的点心顺手放在桌上。白兰继续介绍道:“她,平时很忙,因为是研究大海很厉害的人。”
多洋子,依旧在发怒:“是海洋地球物理!你这孩子,至少要把婆婆研究学科的全名背下来!”
“猫,脑袋很小。”白兰坦然地说。言叶接过话头,向长辈问好:“您好!总听白兰说起您呢,平时总受到她的照顾……”
“照顾?她喔?”
见多洋子面露怀疑,言叶又提了一遍白兰此前发现她发烧的事情,试图证明猫对同学很好:“是的,我生病的时候是她最先发现的!平时对我们也很关心!”
说到这里,婆婆的神色稍霁:“真是不可思议……不过你真是个有礼貌的孩子呢,水原言叶,对吧?我是藏峯多洋子,作为白兰的监护人谢谢你和她交朋友啦。”
“好隆重……嗯,我从打工的地方带了和果子回来,要吃吗?”言叶这才打开包装的盒子,准备从多洋子开始给在场的三人发。“欸——好可爱的造型哦。”阿婆看了看那做成桃子模样的糕点,白兰已经一把接过:“阿婆不喜欢甜的东西,猫喜欢,谢谢水原言叶。”
多洋子的脸色又沉了沉,言叶连忙开口转移话题:“那个……!海洋地球物理,具体是怎样的学科呢?”
“欸?你感兴趣啊!这个呢,主要是研究海洋区域地球内部结构、物理场特征及板块构造演化规律。”多洋子顿了顿,换成十几岁女孩们更容易理解的说法,“可以应用于勘探资源,探测海中的地震,模拟海底陆地的演化过程。”
“原来是这样。”言叶专心地听着,有明则在恰当的时候插入“好厉害~”的背景音。多洋子随口说:“十六七年前,这附近就闹过一次海啸,幸好札幌不临海,倒是小樽没了好多人。”
那个年份让言叶倏然一震。她一反常态地追问道:“所以,海啸可以在发生前探测出来吗?”
白兰和有明各自投来一个视线。多洋子若有所思地回答:“根据探测方式的不同,可以提前几分钟到几十分钟发出海底地震的预警。如果地震在海洋中心,在海啸到达沿岸之前就有足够的时间避难。但那一次……我记得是在近海。”
言叶已经掏出手机,在备忘录里认真地敲下每一个字。见她格外关注,多洋子不禁又多说了些:“当时朝日新闻就是参考我们研究所的数据和分析,来做波及范围和损害的计算的呢。”
“名单,”更加不祥的话语脱口而出,“遇难者名单,也是有的吗?”
“有的。也是他们调查公示了遇难者名单,呀,真是无辜的人们……”即使这已经超出了兴趣的范围,多洋子还是给出了确切的回答。并且,提供了具体的发刊时间和期数。言叶再三感谢了她,把数字一同列入备忘录中,再同她们闲聊了一阵,才回到自己的宿舍,一条条地查询过去。海啸和自己被收养的时间完全对得上,前后相差的只是办理手续所需的几周。即使得到名单也查不出什么、毕竟里面没有水原这个姓氏、用母亲的旧姓难波去查也没有。前方还是重重谜团,然而,浅色的左眼、眼球深处忽然传来一阵隐痛。
序幕:神圣喜剧
水原言叶独自站在幽暗的森林中,这段路程在人生中还远不能称之为半途。在道路铺就的地方,人反而更容易迷失道路。不过,只有一点她非常清楚:
“没有维吉尔会为我领路。”
一头豹子从她身侧掠过。轻巧,矫捷,身上披着斑斓的皮毛。它并不从她面前离去,只是寂静地逡巡在她身边。言叶启唇,说出它的名字:“你是欲望。”
这一次,豹子没有回身折返。星辰开始上升,一头狮子缓步走到她的面前,披散的鬃毛就像燃烧着的烈火一样。言叶与它的双眼平静地对视,在其中看到自己的面孔:“你是骄傲。”
一匹瘦削的母狼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林中,以它金黄的眼睛看向言叶。乖戾,凶恶,噬人的、焚身的欲望足以逼退最勇敢的人;但言叶越过狮子,走向它:“你是贪婪。”
她将左手伸进母狼的口中。狼一口咬住了她的手,仿佛芬里尔狼吞下提尔的手一般。言叶抽出手,鲜血顺着伤口流下来,染红了她的整只袖子。一柄手杖从狼的口中被拔出,高高地指向天际。宛如宣告、宛如念诵一般,言语倾洒而出。
“鸟要挣脱出壳,蛋就是世界。人要诞于世上,就得摧毁这个世界。”
她将手杖扎向脚下的地面。土地随之裂开,将她吞没在其中。姗姗来迟的旁白终于响了起来。
通过我,进入痛苦之城,
通过我,进入永世凄苦之深坑,
通过我,进入万劫不复之人群。
第一幕:但丁
寒冷并非从身周而是从身下蔓延上来。言叶跪坐在冰面上,恰好看到了其下冰封之物。那些人形闪闪发光,面带惊恐与绝望的神色,远远望去有如玻璃中的杂质。所有受罚的亡者都默不作声。惟有这里,生命已经全然熄灭。
“这里是、地狱最底的科奇土斯冰湖啊。”
冰上忽然映出了另一个倒影。言叶抬头看去,来者长发乌黑,发绳朱红,眼眸莹绿。被从冰上拔起的两把日本刀,长者名为冬雪,短者名为春潮。武器还不只有这些:久和崎琴羽踩着一副冰刀,迅速地接近过来。仿佛料定言叶无法躲开一般,她向对手掷出手中的胁差。
“对于掌握了滑冰的人,舞台会赋予冰刀。”
这里是她的冰场、她的舞台,神乐铃的声音恍惚在耳畔响起。并非为了获取,而是为了守护身后的神社、让手中之物不至于立刻从指缝间流失干净。春潮迎面而来。
然而,这一击并没有斩落纽扣,只是深深锲入冰面。言叶以反常的速度从冰上滑开。她的双脚也被一双冰刃稳稳托着,只是这点就足以让琴羽吃惊地叫道:“为什么你——”
“那要感谢……持明院同学,教了我一点滑冰。”
言叶的话刚刚出口,另一柄太刀已经迎头斩下。斜劈过来的是持明院牡丹,足下的冰刀根本没有阻碍她的动作,反而成为了助力。言叶架住她的太刀,堪堪维持了平衡却不反击,而是用力蹬了一下冰面,向冰场中心滑去。牡丹优雅而娴熟地调转方向,在冰面上刻下一道紧追不舍的弧线:“这一次,我也会胜利。”
短短交锋的时间足以让琴羽捡起掷出的胁差,再从另一侧追向言叶。后者与常年滑冰的她们存在决定性的技术差异,不可能反过来超过她们的速度拉开距离,却主动挑明了这一点:“不愧是曾经身为花滑选手的你们。在这里,我完全没有优势呢。”
那句话里没有认输的意味,不如说相当轻松。次席背向她们,牡丹和琴羽看不到她的表情,只是追得越来越紧。她们看得出来,言叶的目标是冰场中心,也即是position zero所在之处。两人对视一眼,从左与右分头包抄过去。就在这时,言叶高呼一声:“所以升起来吧,地狱之王的旗帜!”
堕天使的六只翅膀从冰下撑起,将光滑一片的冰面震出裂口与断层,平地间拔起一座冰山;冰下封着的所有人忽然同时哭泣起来,涌出的泪水即刻冻结,哭得整潭湖水升高了一寸之多。冰刀被卡进了冰面的缝隙,一时间无法拔出;而言叶最先侧过脚踝,将它们留在了冻结的冰里,从冰山的一侧疾奔而下。
“过往会成为枷锁、也会成为力量。对我也是,对你们也是。”
这句话落到牡丹耳旁时,金色的纽扣已经向着冰面坠下。
“枷锁和力量……吗?”
言叶已经奔向琴羽,朝着她胸口露出的空门递出一剑;一柄纯黑的双手剑忽然立在琴羽与言叶之间,像最坚固的盾牌般挡下了这一击。
第二幕:维吉尔
切入冰面的双手剑还在微微摇晃,剑的主人已经跟着从天而降。金色的卷发、金色的眼睛,闪耀得如同勋章。如同一位女爵那般,上原野玫瑰高声宣告:“无需惊慌,无需忧虑,因为骑士们已经到场了!”
言叶收剑回撤了几步,野玫瑰已经将双手剑从地上拔了起来,将琴羽护在身后。
“我来做你的对手!”
被保护了。不就像是,自己没有被当成对手一样吗?琴羽看向牡丹原本所处的地方,后者的面孔已经褪去所有血色,化作一尊剔透的冰雕,像旁白那样顿挫地念道:“魔鬼的三张面孔是无力、无知和憎恨。三位一体的神的属性是力量、智慧和爱。”
“不需要额外的保护……我也能战斗的!”琴羽咬了咬牙,从地面上撑起身体。然而,另一只手按在了她的肩膀上。来者的长发高高地挽过头顶,鲜艳的粉色发带招摇得有如旌旗。山彦莉衣对琴羽露出一个微笑:“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不过,就让我们在这里交接吧?”
就算是要攀登险峰,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听到这话,野玫瑰也转过身来,附和着笑道:“是呀!毕竟输赢也不是那么重要——”
“上原同学,你们聊得很开心嘛?”
言叶的声音悄然在野玫瑰背后极近处幽幽地响起。她吓得“哇!!”地大叫一声,摸向颈间,脖子和纽扣都还在;然而冰山中扑打的六只翅膀忽然扇起了狂风,将她们一起卷到空中。言叶拉住斗篷,仿佛它是一艘船的主帆:“在喜剧的开始,先让我们的杜尔西内亚退场吧。”
她攻击的目标竟然不是骑士中的任何一人,而是刚刚被她们护在其中的琴羽。剑锋挑断穗带,巫女同闪耀一起坠落冰湖,被骤降的冬雪所掩埋。
大风在耳边猎猎作响,让人难以睁开眼睛。这场风暴终于止息的时候,莉衣和野玫瑰双双落在一面悬崖之下,山石仿佛人造的井壁那样围出一个完整的圆;一群巨人就困在这口井中,双脚踩在悬崖最底的一层窄石上,再往下就会踏入冰湖。他们上半身露在悬崖以上,却丝毫没有出去的意思。莉衣先认出了这地方:“巨人井?!”
哪里都没有言叶的身影。莫非是要先打路中小怪才能见到大魔王的类型?野玫瑰握住手中的剑,朝巨人之一跑去:“我们得打倒这些巨人才行……!”
莉衣看了几眼山岩,有些犹豫地小步跟在后面:“是不是应该先爬上去再说?我还挺擅长爬山的……”
巨人并没有闪躲,好像连看都没有看到她们。野玫瑰挥剑砍向巨人的腿,剑却被震了出去。一个有些无奈的声音从不远处接近过来:“那是风车啦,堂吉诃德。”
四周的场景不知何时变幻成了金黄一片的麦田与兀自转动的风车,哪里还有巨人和冰湖?见言叶已经逼到面前、而自己的剑还掉在一旁,野玫瑰举起双手投降,任由言叶将剑刃推到胸前、轻快地切掉扣子。而莉衣已经藉由风车的窗台与屋顶靠近了一块突出的山石,以此为起点沿着悬崖向上攀爬。绝壁外的天光里,有一只手伸了过来。
“来这边!”
那是个有些陌生的声音。莉衣应了一声,空出自己的左手去够那只手;然而,一把伐木斧忽然掉了下来,圆弧形缺口的斧刃还闪着寒光!她慌忙地躲闪开来,却一时不察松开了抓紧石壁的手,脚下一滑,转眼间便掉回巨人井内的石阶上,摔得晕晕乎乎、眼冒金星。一只手把她拉了起来,感叹道:“哎呀……通往地狱的路是由善意铺就的呢。”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锋利的剑刃便从胸前掠过。莉衣靠在岩石上,看着弯下腰来的巨人对言叶张开手掌,让次席立在掌心,再把她送到井口。言叶道了声谢,与伐木斧的主人对上视线。
第三幕:贝雅特丽齐
“小木曾同学,怎么出现在这里,你不是舞台少女吧?”
站在那里的赫然是小木曾糸。但她的神情也好、姿态也好,都和平时有细微的差别。言叶将那柄短些的伐木斧平平地递出,糸伸出手接了过来,面上仍然有些疑惑。
“连次席也这样说吗?”她悄声嘀咕了一句,就把这算作正常的一环,抬起斧柄、摆好了攻守兼备的架势,“要论对舞台的激情,我并不比任何人差!”
“只有激情就足够了吗?”
言叶的声音轻飘飘的,却让糸的心头一震:“什么——”
从身后掷来的长矛几乎从糸耳边擦过,将这句话语拦腰截断,径直刺向言叶;次席偏过头,让那一击落在空中。手中握着与长矛相连的另一端结绳的是——宫井千鸟。
“不够啊。”千鸟从糸的身后走出,回答了言叶的话。即使差点被那一击波及,糸也好脾气地笑了笑:“……好危险啊,宫井同学?”
千鸟回以一个微笑:“抱歉,没打中。”
不惜将同场的共演者作为掩护,好给出致命一击的决意。言叶看着她们,轻声叹息:“激情和决意啊……哪一种都是容易引火烧身的东西呢。”
反问的人不是千鸟,而是糸:“那你又是为什么站在这里,还唤来了这么多对手,次席?”
“我吗?“言叶抬起剑尖,目光顺着剑身一路望向两名对手,”我只是——厌倦了屈居次席。我想要胜利。”
千鸟惊异地问道:“只是这个?”
“你们难道甘心满足于现状吗?”
说到底,没有人是抱着想要输的心情登台的吧。会被舞台邀请,会跟随舞台的召唤来到此处,会以言语、歌声与刀剑彼此交谈,这些选择本就已经申明了自己的立场。
“加油!各位加油啊!”
喝彩的声音忽然响起。野玫瑰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朝她们连连挥手。千鸟不禁有些忿怒地看了过去:“这家伙太不尊重舞台了吧……!”
“小心!”
糸的声音刚到,言叶的一剑已经攻至她们面前。身体比思维动得更快,糸赶上前去、挥出伐木斧为挡下刺向千鸟的一击,却忘了保护自己。变招的剑刃划过她的面前,一枚耀眼的金色随之跃起。言叶停下剑势,将那枚纽扣接在手中:“出人意料的举动。该说不愧是你吗……”
披风从肩上滑落至地,糸的脸上却仍然挂着笑容。千鸟无法维持平日的微笑,转向糸惊异地、甚至仍不确信地问道:“为什么要保护我?”
“或许我的决意不足,可是,也想要和大家一起演出啊。”
因为想要和大家一起,才是最为重要的愿望。而那样的说法,因为太过简单、所以或许真诚得过头。千鸟重复着那个词,声音略微变低了:“一、起……?”
“就算再贪婪些也没关系,不如说那样才好;追求自己想要的舞台,没有任何错误。”
言叶朝着上方丢出糸的那枚纽扣。冥河的摆渡人收下这枚酬金,将她们从巨人井旁打捞到一艘小船上。这叶小舟只容两人站立,顺着河流不断地朝下游飘去。河水流向深渊,从一层悬崖落向另一层悬崖,经由狭窄曲折的水道,最终汇入永冻的科奇土斯冰湖。若是不能在那之前决出胜负,她们便会一同坠落下去。垂手而立了片刻,言叶先行开口:“你在希望着什么,宫井同学?”
“……已经没有人可以和我一起取得胜利了。”千鸟的手指牢牢握住了矛杆,“所以,我要打败你!”
她跳起后重重地踩向船的一头,将言叶所在的船头抬出水面,长矛随即横扫而去;虽然言叶及时跳起避过,却不防千鸟将长矛刺向船侧的水底,硬生生将船行的方向拨偏过去——哗啦一声,次席跌落河中,溅起巨大的水花。
……但是,没有任何东西浮上来。难道被河水冲走了?千鸟等了又等,探头向船舷外去看河水;她先看到自己模糊的倒影,旋即是刺破水面的寒光。意识到细剑的目标是自己的纽扣时,已经太晚了;金色坠入水中,千鸟懊恼地垂下头,和船一同顺水飘远。只有言叶还留在原处,仅凭自己的双脚站在水面上,任由流水昼夜不息地逝去,独自仰望夜幕中的星辰。
“取胜的感觉……几乎让人迷醉。打磨我的刀锋已经已经齐备。”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每一颗星辰都以其夺目的华光撕开了天空。这笼罩舞台的蛋壳逐渐布满细密的裂纹,仿佛一碰便会彻底破碎。
“我承认我的自私、傲慢与不成熟。我不会否认旧的我。因为新的自我,会从旧的自我当中诞生出来。”
今后,杖中剑不再需要隐藏剑身的鞘。杖身寸寸裂开,剑刃上举,笔直地指向天空。仅仅一个人类的声音仿若雷震。
“我是晨星之子,理当与众星同列!”
六颗闪耀重新亮起,此前被斩下纽扣的同级生们依次登台。言叶抬起一只手,在她们面前将手指勾回自己的掌心。
——来!
终幕:路西菲尔
漆黑的帷幕剥离下细碎的壳,坠落至地前便化为雨水,像灯心草的灰烬一样洒落在诸人眼前。她们身处一条羊肠小道上,道路是由岩石开凿,不断地向左右弯曲,犹如潮水不断地涌来又退去、最后干涸的河道一般。
“引到永生,那门是窄的,路是小的,找着的人也少。”
言叶立在台阶的最低一阶,抬眼向上看去。牡丹第一个迎上她的视线,琴羽却反手将剑刃指向了野玫瑰;莉衣试图从中调停,千鸟正同糸说着什么。道路尽头的那扇门,仍然对她们闭合着。
“你不是已经获胜了吗?”牡丹问她。闪耀已然被夺取,再一次战斗又是为了什么?
言叶没有回答,剑刃当空劈落。牡丹毫不退缩地架住了这一剑,而她等的就是这个时机;结着对方上抬的力道,言叶就像被托举的冰舞选手一样腾空而起,挥剑拨开了琴羽砍向野玫瑰的一刀。这次若有所悟的人是糸:
“原来如此……你还不打算就此结束啊。”
“你们难道已经满足了吗?”言叶反问道,“你们不希望诞生吗?不从心底里热爱表演、不想站上这名为人生的盛大舞台吗?”
想要在舞台中心闪耀。持明院牡丹。
想要以最亮眼的成绩,为家中神社的振兴献上最美好的礼物。久和崎琴羽。
想要让世界充满“爱”。上原野玫瑰。
想要不畏他人目光地、迈向真正的未来。山彦莉衣。
想要留下值得他人纪念的舞台。小木曾糸。
想要找到幸福的舞台。宫井千鸟。
想要诞生。水原言叶。
“这是黑夜的最后一部分,而我们已经在黎明之前了。”
天光从裂缝中透出,言叶走向道路的尽头,朝着石门重重一撞!沉闷的声响从门缝里透出,连漆黑的天幕都为之震动,洒下更多破碎的尘屑。另一只手抵上了门,下一只,又一只,直到所有的人都站在了门前;石门摇晃的声音已经近乎咆哮,但没有任何一个人退后。门朝着内侧打开的刹那,蛋壳应声而碎。天空蔚蓝得几乎能让眼泪夺眶而出。一个接一个的脚步声迈进了门口。
经由这遥远的旅程,我们终于抵达人世。
死神 “死亡本身并不会让人感到恐惧。人们害怕的是无边的孤独,和自己所拥有之物的清零。不管是金银财宝还是父母情人,一旦失去生命,所有的一切便会重启。如你所见,世间之物不可能永远长存,我却会永恒存在——害怕死亡的话,就到我这边来吧。我会为你温柔地扫清所有障碍。”
平凡学者 “……那是一个永远不需要思考的世界,对吗?”
死神 “是的。你不需要思考,也不需要痛苦。这片死之国度正是为此而存在的。身处同样的环境,抛开高低贵贱之分,人们站在同样的血池当中,忘却忧愁。这不是很棒吗?”
平凡学者 “失去自我意志,这是幸福吗?”
死神 “思考才会让人感到痛苦,不是吗?抛去多余的思虑,单纯只注目于眼下的环境,会让人好过很多哦。”
平凡学者 “不……这样的‘幸福’,我不需要!哪怕痛苦,那也是我的嘶吼、我的呐喊!我只剩这些东西了!不要将它们……从我身边夺走啊!”
“滋滋滋……”
场边的摄像机发出几不可察的电流声,摄像头里深藏的红光微微颤动,舞台上的一切都被“她”收入眼中。“她”的声音穿透舞台幕布,用轻快的语气开始报幕。
“Q.E.D.的REVUE。出演者,霜浦千隼、赤穗纯。那么,请观众们享受这场表演!”
两道身影自舞台边出现。黑发少女用力一蹬地面,握紧长枪对准那团祖母绿色的光晕。
“霜浦千隼同学……我会努力打败你。”
“既然你选择挑战我,我自然会全力以赴。”霜浦千隼竖起自己手中的迅捷剑,金属色泽被聚光灯一照,晃得刺眼。
“浩瀚苍穹之下,无数鸿鹄振翅翱翔,挽星而舞。刹那辉煌倾万顷,何顾永恒寂寥晨。171期生,霜浦千隼。就此献上我的光与尘——一等星,寄于此身!”
“于平凡无际的雪原中折射出的才能之心,紧紧握住跨跃的流星,凛然立于舞台之上。171期生,赤穗纯——我会于此找到真实的自己!”
两道宝石光辉一绿一红,交叉闪烁跳跃着。她们的动作极快,若是现在台下有观众的话,是绝对无法用肉眼看清的。
“我敬佩你,霜浦同学。”
在枪剑相撞的几个瞬间,从那翻飞的黑发间说出了这样的话语。
“拥有才能,又会努力。我也想成为霜浦同学这样的人。”
“是吗?我觉得很普通哦。”
那自信的微笑刺痛了平凡者的双眼。无论多么努力,自己都无法碰到“才能”的门槛。从专业角度来说,自己的身体不够柔软,要拉伸开也需要比他人更多的热身时间。有人不费吹灰之力能做到的动作,自己却需要练习许久,还有失败的可能性。报考演员育成科,究竟是对未来而言的神之一手,还是一步坏棋呢?
“普通……”
舞台布景在言语交错间不停更换,沉黑色的幕布之上升起了绿色的星辰。和那剑上的宝石同色,璀璨又耀眼,让人移不开视线。赤穗纯咬着牙,紧紧攥着枪柄,顶着霜浦千隼的攻击。
“我想证明。证明这一切。”
“我要证明,我也有成功和幸福的资格。”
“我要证明,即使在这样的条件之下,我仍旧有存活于舞台之上的必要!”
死神 “你真笨啊。没有什么是不可以放弃的,思考也一样。你看,那边的人儿多么幸福啊。不用思考高深的哲学悖论,也不用推理难解的复杂公式。智者和愚者再无区分,富人和穷人失去贵贱之别。这是一个真正平等的世界,所有人都能拥有最平凡不过的幸福。不需要争抢,不再会开战。不需要追求至高无上的权力,也不用再想方设法证明自己的社会价值。这里才是真正的理想国。接受这份博爱,并在这里永远地生活下去吧。”
平凡学者 “不、不,不……我那仅有的智慧是我最后拥有的武器。若是失去了这最后一点的小聪明,我的存在意义便也一同消除了。你所谓的幸福,不过是海市蜃楼罢了。地狱固然可怕,但没有智慧的地狱更是令人胆寒。那样的死之国度,我不相信里面的人是幸福的。”
死神 “真是愚蠢。你本来可以安安心心地当你的公主,却非要探索什么所谓的才能之路。你本就不是天才,还要不停苛责自己。与其不停自责,还不如到我这里来。这里平等,包容,只要做自己就好,不需要伸手向上抓些什么。”
平凡学者 “我拒绝。”
死神 “是吗,那我们走着看好了。十年后、二十年后,甚至三十四十五十年后,你是不是还会这么想。我会一直来见你,直到你认清现实为止。”
一卷卷绸布顺着高高的舞台阶梯滚落,如漫溢开来的鲜血。金属碰撞的声音当然,正被那台摄像机全数记录着。黑发少女气喘吁吁地在绿色的星空之下闪躲,但她不知道的是,对成熟的猎手来说,奔逃的猎物并不会增加狩猎的难度——
这只是,在被捕获之前最后的苟延残喘。
“小游戏到此结束了哦,赤穗同学。”
霜浦千隼轻盈地拽着一条长布料落地,一个闪身就出现在了赤穗纯面前。后者拼命向后一仰,勉强躲开了刺过来的剑尖。但霜浦千隼的攻势还在逐渐加强,很快赤穗纯就只能一味躲避,无法找到合适的反击时机。她用那柄枪反复抵抗着攻击,死死咬住了自己的后牙槽。
“我要证明……证明这一切……”
“你错了。”
“什么?”
“我是说,源头就错了。胜利是不需要证明的,‘自我’也是。只要你想,‘自我’就会存在。就像我说,我会取得这场revue的胜利,结果就必然会如此。”
“什——”
不知何时,剑尖已经划开了连接披风的那根绳。纯白的雪风在闪烁着碧色星辰的天穹之下飘然落地,被踩进泥里,露出内里漆黑的本色。对了,雪本身就是以灰尘为核心而产生的东西,所以显露出黑色也是正常的。
“Position Zero。”
嵌着绿色宝石的剑立于地面的T字之上。
死神站在奄奄一息的学者床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死神 “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说?你穷尽一生也没能进步分毫,这还不够成为证据吗?还是放弃吧,放弃那不必要的自尊,投身于我的怀抱吧。在这里,你能够安心地入眠……”
平凡学者 “或许你说的是对的,但我仍想以最后的生命证明一件事。”
死神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平凡学者 “即使是你,也有做不到的事。依我看,如果我依然不同意的话,哪怕你绞尽脑汁,也是无法将我……迎入你那所谓的死亡国度的。你说对吗?”
死神 “……”
平凡学者 “看来我说的很对。哈哈……即使我死去,我也会在人间徘徊,直到我找到我想要的答案为止……”
死神 “真是蠢货……”
“我输了呢。”
“是的,你输了。”
“……果然,没有‘那个’,就无法获得胜利……”
霜浦千隼没有听清这句话。她拔起地上的剑,离开了舞台。
赤穗纯跪坐在舞台之上,眼泪顺着脸颊向下滑落。引领她完成这舞台的,并不是多么高远的志向,也不是什么非做不可的事情。所以为什么,自己要做到这个份上呢?就这样蒙住双眼一直走下去,又有何不可?那些大人们,不都是这样成为大人的吗?既然如此,自己又为什么一定要这样痛苦地折磨自己呢?
不,我不要和那些大人一样——
是啊。这是最朴实的执念。自己想成为特别的人,想被人看见,想被人所铭记。那么自己就必须赢。下一个舞台,一定要——
幕布缓慢合拢。
Q.E.D.的REVUE,就此闭幕。
在湛蓝如海、平静如水面的舞台上,只有一个少女亭亭而立,缠裹在身的长裙垂坠至足踝,随着她的行走,白色的裙裾像浪花般拂动。有一个黑影时不时显现在她身后,又在她转头时消失,总不离她身边数尺之外。深蓝如夜幕的帷幕之后,传来另一名少女的提问声:
“你还在追逐幻影吗,皮格马利翁?”
白裙的少女坚持道:“那不是幻影。”
幕布后的少女叹息一声:“阿玛托斯这片地方已经被神抛弃了。看啊,阿芙洛狄忒的神坛上满是鲜血。并非乳牛或者乳羊,而是被屠杀的客人的血。”
一束灯光将黑暗中的祭坛照亮,精细雕刻的花纹已经被干涸的血渍结块填满,使新流的血不得不满溢而出、滴落在地。执掌爱与美的金星女神,对于污染她祭坛的行为从来称不上宽容。皮格马利翁固执地反驳:“爱神会惩罚他们,将他们的身体变作凶恶的雄牛。”
然而场内一片安静,并没有天雷或火焰降下。幕布一层层向上升起,双眼异色的少女缓步走进场中。背景已经变作日光下繁华的街道,每一扇打开的窗户里都传出笑声。她像是要证明自己的说法一般,高高抬起了两手,带着笑意抑扬顿挫地称道起来:“那只是你的想象而已。别愁眉苦脸了,你总需要有人陪伴在侧的。那些在岛上有名的美人们,被诗人们比作玫瑰、石榴与番红花的,难道都无法入你的眼吗?”
“我对她们的生活感到厌恶。她们既然丧失了羞耻之心,脸上的血也硬化了,因此,在我眼中还不如顽石。”塞浦路斯的国王冷冷地说着,蹲坐下来,背向洒满晨曦的街道。
宫廷诗人夸张地问了下去:“难道比起活人,你宁愿和石头打交道?”
“我正在做这件事。”
场中轰然一响,从地板下升起一块白色巨石,由可以拆卸的木架托着,如今只是粗粗雕刻出模糊的人形,勉强能看出是名女性。石质细密,没有半点瑕疵,令诗人也为之惊异:“这就是你隐藏的东西?看这质地,多么细腻,几乎比得上人的皮肤。你从哪里找来这么大块的象牙?”
这原本是一个安全的话题,但莉莉香的声音忽然由沉抑转为高昂、甚至到了愤恨的程度:“我已经整整雕刻了两年。就快要完成了,然而,然而——!”
“……音无同学?”言叶喊了她的名字。整个舞台都开始震动,衣饰的影子在彼此的身躯上忽明忽暗。这早已不只是皮格马利翁的故事。
莉莉香猛然起身,将木架旁的雕刻刀掷向地面:“她选择离开这里。”
纽扣在各自的胸前漾出明亮的金色。言叶低声询问莉莉香故事的后续,关于那个离开的人:“她现在怎么样了?”
“不知道。但即使她离开了,我也不会放弃。”
原本立在她们之间的洁白雕像如今大得像一座山,雕刻的痕迹足以令人攀援。莉莉香的影子投在崖壁上,仿佛要以阴影蚕食象牙一般。她从权杖中拔出了剑刃,没有丝毫犹豫地指向言叶。
“拾起丢弃于舞台的羽翼,再演为你我二人量身裁定的剧本。以理性为赌注、以愿望为献祭、令宿命重回唯一的轨道。171期生,音无莉莉香。今夜,把你的闪耀献于我。”
那就是你真心的言语吗,音无同学。言叶看向她的双眼,确信莉莉香的表情极为认真。但这不是拔剑的时机,因此她只是抬了抬帽檐表示敬意,便转身沿着雕像的衣褶一路登高而去,留下一句告诫:
“继续执着于此的话,她可能会变成月桂树的。”
就像阿波罗和达芙妮一样。莉莉香一定听过这个故事,但她依旧毫不动摇地朝言叶追赶过去。并不是无法追及的距离,可月桂树突然自木架上拔地而起,伸出枝条阻挡了她。莉莉香挥剑斩断了月桂,朝着已经爬到崖壁的言叶投出斩落的木枝,好像那是一柄唯一足以伤害神的武器。言叶的脚踝被刺中,不得不从高处跌落,在半途化身为一只小巧的山鹑,沿着雕像低低地飞了一圈,停在莉莉香的对面,褪去羽毛重现人身,表情却惊骇无比:
“等等,难道那不是象牙,是人的骨头——”
假如她想得没错,舞台的拟像未免也太残酷了些。雕像沿着头骨的形状雕刻而成,岂不是说,莉莉香渴望用她的头脑、将她的朋友重新塑造吗。但莉莉香只是刺出凌厉的一剑,十足傲慢地宣言:“她是我骨中之骨、肉中之肉。”
言叶挡开攻击,且战且退。刀刃触及骨质时,磨出的火花也是金色的。巨石、不、头骨上的碎片逐渐剥落,仿佛被捏合抑或重铸般,露出一张少女的面容。尽管素未谋面,但言叶大概猜得出她是谁——那位与莉莉香分道扬镳的友人。因此,言叶开口:“我并不在意失去闪耀,但至少,它不该被用于这种事……”
“既然你现在已立于舞台之上,就应当义无反顾地、坚定地,接受被雕琢的命运。”
莉莉香绝不给她逃跑的闲暇,每一击都封住她的退路。言叶的手臂都被震得发麻,不由得提高了声音:“可是这样不会让任何人幸福!”
“我正是要抹除这份不幸!”
“而你却只是在逃避,水原言叶,你太不坚定、也太易碎。”
沉重的一击。言叶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声音。
“……即使这会违背她本身的期望?”
“那不是她的期望。”
她们已经站到了雕像顶端,没有掩体与可以后退的地方。莉莉香终于用一记漂亮的上挑切断了言叶的穗带,纽扣在地面上弹跳起来,一路沿着雕像的身体滚落下去。披风还挂在她的身上,但即使伸手拢住,也起不到半点御寒的作用。而莉莉香将权杖剑收入鞘中,单膝跪地触碰了雕像的头顶,虔诚到让自己毫无退路:“爱神啊,让我的姑娘活过来吧。”
骨质的雕像抬起柔软的手,恰好将掉落的纽扣接在手心。那抹金色刺痛了言叶的双眼。她的嘴唇背叛了主人,比思想更快地开口:“如果愿望真能实现的话,说不定我也可以……”
莉莉香疑惑地投来视线。言叶微微笑了一下,将已然变质的梦想压在面具之下:“不,演出已经落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