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主线 / 文画 / 排名 / 无强制 / 不撕卡
冠雪SnowCrown二期企划
与一期剧情有差异
请多关照
一片空白的土地。地块中插着的杆子上有着001的标识。今天,她要把幼苗种在这里。
水原言叶再度确认了一遍所持物。铲子、水壶、肥料片,还有假植用的花盆。万事俱备。但是不知为何,她依然有些担忧。在育种的时候,番茄苗顶出泥土的速度就比其他人慢一天。是种子埋得太深了吗?可她确实按照教程埋在一两厘米的深度。即使现在长出了两片真叶,植株也显得有些瘦弱。
没关系的。才刚刚开始,即使关系到毕业的学分,应该也有补救的机会。她挖开一个足以埋进小花盆的洞,小心地剪开一次性的塑料花盆,将番茄苗的根系连着泥土一起捧在手里。基质是椰糠,由粉碎后的椰壳加工而成,摸起来有些蓬松。某种意义上,是用一种死去的植物去供给另一种活着的植物。或许……想得有些远了。她埋下幼苗,用四周的土掩埋它暗紫色的茎秆,将肥料片竖着塞入土中,再提起水壶浇透。一丝不苟地执行了流程之后,她才有精力站起身来,把视线投向四周。不远处,一株幼苗在明亮的散射光下抖开了叶子,茎秆比她的要高。
序号是003,也就是……171期的首席,金獲眼绳鸦。在大棚的出口处,确实能看到有着耀眼金发的身影。没有搭上话……不过,连种植都做得这么好啊,不愧是她。
下一次,蹲在有些卷叶的番茄植株旁时,绳鸦恰好迈进了大棚。她们的目光在空中撞了一下,道过问候,然后各自转开。言叶就着话语在空气中震荡的余波,在勇气消退之前开口:“金獲眼同学,很会栽培植物呢。”
绳鸦轻轻地点头:“谢谢你,水原同学。植物的生长是很有意思的事情……”
“是这样没错。我大概只是想,要为完全属于自己的东西负责。”她一直想要某种完全属于自己的东西,穿旧的衣服,与年龄不符的玩具,用到一半的笔记本,总是会从她那里流转到妹妹的手中。
绳鸦伸出手去,碰到自己植株的根部,捻着它的茎、用指尖有节奏地轻敲着:“我们有联系,但也仅此而已。扶持,借力,共赢,但我和它都不是失去了对方,就无法独自生长的关系。所以我不完全属于它,它也不会完全属于我。”
“真是让人羡慕的说法,不过,我知道一个让它完全属于我的方式。”言叶撑着膝盖站起身来,稍微顿了一下,“那就是吃掉。……说笑的。”
“青番茄和它的茎叶是有毒的,”绳鸦指出,“两败俱伤非明智之举。”
言叶有些惊讶地笑了一下:“那么、就只有等到能入口的时候了。你喜欢吃番茄吗?”
“生的很好吃,但是炒熟了之后味道有些奇怪。”绳鸦诚实地说。
对话自然地中止了。言叶并没有继续说自己对番茄的喜爱程度,而是放任思绪飘到更加遥远的时代。两百年以前,人们还把这种鲜艳的茄科植物当成恶魔的果实。但是第一个吃下番茄的人并没有中毒而死。或许,她也可以对番茄抱有期待。
用被收养的年份减去自己出生的年份,得到一。减去妹妹出生的年份,得到负一。也就是说,她被现在的父母收养的时候,妹妹还没有出生。但按月份推算,那时母亲、水原澄已经怀孕了。在孕期照顾一个一岁半的孩子,不知道是多么辛苦的事;而在理解金钱这个概念的时候,她就知道家里并不富裕。既然这样,为什么要收养她呢?
言叶将纸上算数的字迹用橡皮擦掉,合上本子。铅笔、橡皮和笔记本都出自家里的文具店。哪怕去问父母,也不会得到答复……否则,户籍副本不会被特意藏在那种地方。那么别的亲属?爷爷奶奶在她有记忆时,就已经在养老院生活,外祖父母则在她被收养来后的一年里先后去世,她没听说过自己有叔伯姑姨这一类的长辈。至于父母的朋友,因为不熟更是没法开口。线索暂时断了。她叹了口气,站起身来,就听见阳葵一路小跑着,冲进了她们共用的这个卧室。
“姐姐!我看到了儿童剧团招募的海报耶!”
“剧团?”言叶看向她手里的广告,“阳葵你想去吗?”
好吧,她不用问这个问题的。妹妹眼中的亮光已经说明了答案。阳葵挽住她的手腕,撒娇地来回晃着:“我要去!姐姐和我一起去嘛——”
言叶拿这个妹妹从来都没有办法,在得知自己是养女之后更是如此。她叹了第二口气,点了点广告页:“那我们就要按这上面的要求好好准备了。”
孩子们在选拔室的门外组成了高低错落的一排。言叶和阳葵站在一起,紧张地复习着台词。阳葵明明念剧本念得很有精神,这时却紧紧地牵着姐姐的手,手心闷出一片细汗。从屋里走出来的孩子有的趾高气扬,有的无精打采。没被选上怎么办?阳葵小声地问。言叶握紧她的手说,没关系。
对她来说确实没关系,毕竟陪着阳葵这个目标已经实现了。不能直接说出来,因为阳葵把这件事看得很重要。她们面前的队伍飞快地减少,屋里的声音叫了下一个人。言叶回过头,打算让阳葵先进去,却被妹妹奋力一推,朝前迈出两步,恰好踏进屋内众人的视野中。其时正是午后,阳光将地板照得有如黄金。灯光与目光一同打来,让眼球深处被热意烧灼了一瞬。她回手合上门,在这不足以称之为舞台的、舞台中央站定。紧接着,对面的女老师向她抛来了台词:“对了,她好像总是想要蒂蒂尔的鸟呢……蒂蒂尔,你可不可以把你的鸟送给那个小姑娘啊?”
言叶就着刚刚被推入台上的无措,茫然地看向她:“妈妈,你刚才说送什么给她?”
“你的鸟儿啊。你都快不管它了,看都懒得看一眼……那个小姑娘想要这只鸟好久了!”
《青鸟》的最后一幕,在经历了漫长的、寻找青鸟的冒险之后,主角要把他养的斑鸠送给隔壁邻居家重病的小姑娘。仿佛还沉浸在长梦的余韵中,言叶迷蒙地四顾,从“对了,我的鸟儿……我的鸟儿哪去了……”的疑惑中醒来,转而兴奋地提起了一团空气,喊着其他人快看:“它肯定就是我们要找的那一只青鸟!”
在近乎烈酒一般泼洒而下的日光里,女孩高兴地抬手递出鸟笼。本应与她对答的女老师想要上前一步,却被她的眼神止住。言叶转了个身,已经换上惊喜的笑容,以接收者的身份反复地确认起来:“你说的是真的吗?……真的这样送给我了?天呀!她一定会高兴死的!”
那喜悦的神色很快收敛下去,水原言叶鞠了一躬,示意表演完毕。于是,有人向她报以掌声。似乎有声音宣布她通过了,但她的脑海里只有一件事。
……原来我竟然能发出这么高的声音!
“打扰了……咦?”
言叶推开隔壁宿舍的门,惊异地在房间中发现了有明与白兰外的第三人。看面相和上次见过的纱衣子女士有些相似,想来是白兰三位长辈中的一位。她此刻正不知为何满面怒火地对白兰说着什么,言叶刚刚赶上最后一句话的尾音。
“……对你的同学……也不像话!”
有明在自己的那半侧房间露出浅淡的微笑,白兰抬起眼睛,突兀地把战火转移到新入场的客人身上:“啊,水原言叶,这是你去猫家玩,没有见到的多洋子阿婆,她今天来看猫。”
言叶僵硬地向多洋子女士鞠了个躬,把带过来的点心顺手放在桌上。白兰继续介绍道:“她,平时很忙,因为是研究大海很厉害的人。”
多洋子,依旧在发怒:“是海洋地球物理!你这孩子,至少要把婆婆研究学科的全名背下来!”
“猫,脑袋很小。”白兰坦然地说。言叶接过话头,向长辈问好:“您好!总听白兰说起您呢,平时总受到她的照顾……”
“照顾?她喔?”
见多洋子面露怀疑,言叶又提了一遍白兰此前发现她发烧的事情,试图证明猫对同学很好:“是的,我生病的时候是她最先发现的!平时对我们也很关心!”
说到这里,婆婆的神色稍霁:“真是不可思议……不过你真是个有礼貌的孩子呢,水原言叶,对吧?我是藏峯多洋子,作为白兰的监护人谢谢你和她交朋友啦。”
“好隆重……嗯,我从打工的地方带了和果子回来,要吃吗?”言叶这才打开包装的盒子,准备从多洋子开始给在场的三人发。“欸——好可爱的造型哦。”阿婆看了看那做成桃子模样的糕点,白兰已经一把接过:“阿婆不喜欢甜的东西,猫喜欢,谢谢水原言叶。”
多洋子的脸色又沉了沉,言叶连忙开口转移话题:“那个……!海洋地球物理,具体是怎样的学科呢?”
“欸?你感兴趣啊!这个呢,主要是研究海洋区域地球内部结构、物理场特征及板块构造演化规律。”多洋子顿了顿,换成十几岁女孩们更容易理解的说法,“可以应用于勘探资源,探测海中的地震,模拟海底陆地的演化过程。”
“原来是这样。”言叶专心地听着,有明则在恰当的时候插入“好厉害~”的背景音。多洋子随口说:“十六七年前,这附近就闹过一次海啸,幸好札幌不临海,倒是小樽没了好多人。”
那个年份让言叶倏然一震。她一反常态地追问道:“所以,海啸可以在发生前探测出来吗?”
白兰和有明各自投来一个视线。多洋子若有所思地回答:“根据探测方式的不同,可以提前几分钟到几十分钟发出海底地震的预警。如果地震在海洋中心,在海啸到达沿岸之前就有足够的时间避难。但那一次……我记得是在近海。”
言叶已经掏出手机,在备忘录里认真地敲下每一个字。见她格外关注,多洋子不禁又多说了些:“当时朝日新闻就是参考我们研究所的数据和分析,来做波及范围和损害的计算的呢。”
“名单,”更加不祥的话语脱口而出,“遇难者名单,也是有的吗?”
“有的。也是他们调查公示了遇难者名单,呀,真是无辜的人们……”即使这已经超出了兴趣的范围,多洋子还是给出了确切的回答。并且,提供了具体的发刊时间和期数。言叶再三感谢了她,把数字一同列入备忘录中,再同她们闲聊了一阵,才回到自己的宿舍,一条条地查询过去。海啸和自己被收养的时间完全对得上,前后相差的只是办理手续所需的几周。即使得到名单也查不出什么、毕竟里面没有水原这个姓氏、用母亲的旧姓难波去查也没有。前方还是重重谜团,然而,浅色的左眼、眼球深处忽然传来一阵隐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