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冠雪SnowCrown二期企划
与一期剧情有差异
请多关照
为了继续在舞台上表演,健全的视力是不可或缺的。言叶当晚就前往了医务室,在初步检查后,校医为言叶开了一支眼药水,建议她次日去医院做更详细的检查。言叶仰起头,熟练地让水滴落入眼眶,随即闭着眼睛掀开帘子,摸到后面的床上躺了上去。
空气中掠过一丝微妙的气息。虽然闭着眼睛,但仿佛在被谁注视着一样,皮肤泛起针刺般的凉意。
“……咦,有人在吗?”
没有声音回答她。耳畔忽然传来一个年轻的女声:
“是我呀。水原同学不记得我了吗?”
“咦、咦咦……我没有杀过同学……”在稍许的惊愕之后,理性重新占据了高位。言叶把幽灵的可能性抛却,转而从记忆里捞出这个声音的主人:“……原来是千山同学,这样我就放心了。”
旁边的气息乱了。她继续随口扯谎:“高一排练《红与黑》的后台,高二那年看演出的观众席上,最近一次在通识课的课间,和你说过话的哦。”
有一只手落到了额头上,似乎是怀疑她发烧了在说胡话:“水原同学,请不要勉强自己,如果需要的话我马上找校医来。”
“其实我是现编的,是千山同学的声音很有特色,所以听出来了。”言叶坦然地承认,“真少见,你一个人,没和辉明院同学一起吗?”
“她刚刚回去上课了。”归的语气温和,似乎不觉得这句话冒犯。于是言叶继续问:“你不舒服吗,千山同学?”
归稍微顿了一下,而后就自然地继续道:“今年入冬太快,我没有及时调整好状态。”但反问来得十分迅速:“你呢?水原同学?看上去我们的次席并不是经常生病的人呢。”
“或许,是因为见到了太亮的东西,眼睛被灼伤了吧。”
舞台的灯光是一种荣耀、也是一种诅咒。浅色的眼睛更容易畏光,即使她一向注重保护,有时这天生的问题也会自己冒出来。在输掉之后,痛感反而异常明显。或许那就是随着纽扣落地输掉的东西、她需要付出的代价。
“水原同学拥有如此珍贵的才能,请务必好好珍惜身体。”温热的吐息隐隐约约落在耳畔,是归靠得更近了一些,“我很期待看到你一直活跃在舞台上。”
“……嗯?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憧憬呀。”
假如言叶这时睁开眼睛,假如室内并非一片黑暗,便能看到那双涌动纯黑的双眼、牢牢地将自己摄入瞳孔、几乎要将周遭的光都吞噬殆尽一般。但她只是继续躺在床上,平心静气地开口:“千山同学,我并没有打算夺走其他人闪耀的意思。还是说……你打算彻彻底底地排除异己呢?”
距离并没有被拉开。归的声音和语气依旧温和:“是呀,我能看出水原同学并没有这么做哦……仅仅是因为不想吗?那,之后呢?我并不觉得你缺乏这样的能力。你说得对,现在恰是个好时机。水原同学希望我这么做吗?”
“我吗……正是因为一直在占有我所不应得的东西,才无法继续说夺走什么啊。”言叶轻轻叹了口气,“现在战斗吗?恐怕你和我都经不起这样的磨损吧。为了那孩子,你该更加珍重自己才行。……还是说,你‘和我一样’,不打算陪她到最后呢?”
正是因为处境相似,才能将自己的困境拿去试探对方。正是因为处境相似,言叶才相信归会回答自己,而非对自己刀刃相向。
“排除异己这种事……”归轻轻笑了一声,将距离重新拉开,“非我所愿,自然也不是她想看到的。我们所求的是与所有人共享的未来,而并非独断专行。但我不会逃避必要的战斗,即便……我无法陪她到最后。到那时我们又会在哪里见面呢?水原同学?”
身旁一片安静,言叶再度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没有人在屋里了。
※上与下在对手那里!本篇是中!
陌生人困于绞盘中的身体在袍中溶化开来,仿佛树流干了汁液,仅剩一层被乳白的脓液浸透的布料、唯有其上刺绣的黄印坚固如新。没有面具随着尸体消解而掉落在地上的喀拉一响,或许她脸上的苍白原本就并非面具,而是一张面孔。面具的形状又在黑暗里浮现,伴随着令人战栗的蠕动声与细密的咔嚓声,黑暗逐步蚕食而来,将绞盘磨碎,将灯烛侵蚀,将王冠的荣光笼罩。那面具现在在女王的眼前了。
白色长发的女王缓缓地开口:“你在犹豫什么?你掌握着‘真实’。那东西在你手里不会自己发芽结果,只会慢慢烂掉。如果你本来就只想欣赏一个味道古怪的发酵品,那当我没问。”
“我无法不为那结果感到担忧。”披戴黑暗而来的人说着,从自己的脸上摘下一张面具;那双颜色迥异的眼睛,黯淡得如同蒙尘。苍白的面具一离开她的脸,便化为了透明的水液,在空中蒸发得干干净净。而她的问题与出鞘的剑一同跟了上来。
“冬马同学,我也有想要问你的问题。你有考量身边的人吗?有迫使她们遵从你的意志吗?有觉得自己凌驾于众人之上吗?”
冬马挥动旗枪,挡住那试探而来的三剑:“我对每个人都花心思观察过,人品过关、天赋上佳;我不迫使她们遵从,但我的判断不会失误,她们本也应该走正确的路;优秀的团队需要优秀的领导者,仅此而已。”
金铁交织而成的声音回荡在空中,挥舞的枪杆将次席逼退。然而,话语透过那滴水不漏的防御传了过来:“是这样啊。那你让她们难过过吗?”
——难过,是什么?不知道,没有在意过。青梅竹马无奈的笑容在脑海中一掠而过,碍眼的鲜红依旧残留在视野中,仿佛一道伤口。冬马旋即一锤定音:“我不觉得在这个甚至不需要担忧前途的团体里有什么值得她们难过。”
自四壁倾泻而下的黑暗变得更加浓郁,几乎挤占了整个房间。旗枪刺出的同时,言叶后退几步,剑锋与枪尖击出一声:“那么,她们因为你而感到喜悦吗?”
“成就感、技能提升、一场足称‘完美’的落幕(Live),这不是喜悦吗?”冬马反问道。乐队每一天都被打磨得更加优秀,那鲜艳的蓝色旗帜依旧在空中飞扬、铺展,就如同她一路行来的痕迹一般,既是责任、也是荣耀的证据。浅蓝已经隐没在黑暗之中,耳畔听到的不知是追问、还是回音:
“这是你为她们带来的吗?”
这问题并不值得一秒的犹豫:“我把她们集合起来,才会有这些东西。”
“假如她们是为了这些东西而喜悦……那么,其他人做了同样的事,结果应该也同样吧。”黑暗吞噬了最后一丝光亮,在冬马的背后,无比刁钻的一剑袭来,“能让你对她们来说特别的,是什么?”
与旗帜同色的眼睛里,映出另一人切实地疑惑着的面孔。
“——能让你自称为你的,冬马此花的核心,是什么?”
细剑卡在了枪头与枪杆的交界处。有着尖锐形状的宝石恒定地闪耀在那里。紧握枪杆的冬马沉默了片刻。
“你的问题很奇怪,我就是我,是不需要通过点名某个特别之处来证明的。就像如今站在这里的是我,如果没有参加冠雪的考核,那在其他地方念书的照样是我。赢取金奖的是我,因事故惜败的也是我。”
枪身猛然压下,将杖剑困于枪头的内弯中,逼得剑刃不得寸进。持枪的人紧接着一抖枪杆,枪尖自下而上地挥击而出,迫使对手弃剑。
“水原言叶,你在疑惑自己存在的必要性吗?”
仿佛没有重量一般,被叫到名字的少女踩在枪刃上,带着杖剑一同向上弹起。她带着笑意开口,语气就像是在说“真羡慕呀”一样:“……没有人是无法替代的,不是吗?”
“不,每个人都无法替代。这个世界上没有第二个人,哪怕是对我来说,也只有你,才是‘你’。”
旗枪划破了黑暗的帷幕,将整间牢房从中一分为二。湛蓝的天光洒落其中,黑衣的人影无所遁形。
“是这样啊,冬马同学。你看见我了吗?”言叶在空中展开双臂,如同一柄撑开的雨伞般翩然而落,遥遥地立在湖面之上,“——你看清我了吗?”
“你更想被看见,还是看清?如果是后者,那需要更长久的接触和了解;你要是需要前者,我现在的眼里就只有你。”
冬马看向自己的对手,如此宣言。然而,言叶忽然露出了一个笑容。有些落寞、有些苦涩、有些悲伤、有些自嘲,仿佛她如今看着的并非选拔的舞台,而是某处无法抵达的、无人知晓的场所。
——挽歌响了起来。天空像一张绷紧的皮肤般,因皮下充血而显露出粉红的色泽。两枚太阳缓慢地沉入湖水,日影在湖面上伸长。女王卡西露达站在她的窗前,头戴银冠,望向空旷的湖岸。她庄严地开口,仿佛要让自己确信一般:“湖畔矗立的城市只有伊提别无其他。”
那忠实的卫兵,手持长矛与盾牌,从头盔的裂隙中沉声应答:“是的,陛下。”
卡西露达面露疲惫地转向他,以不失威严的态度问道:“你能站一班比你的同僚更称职的岗吗?”
“当然,女王陛下,因为我能视物,而我的朋友却是盲目!”说到最后,卫兵轻声笑了起来。他的声音不再低沉,模糊成一片中性的音色,甚至巧妙地卡在了人与非人之间。并非兽类的咆哮与嘶吼,并非机械的转动与轰鸣,而是更加不祥的、诡异的振动。女王猛然伸手,揭开了他的头盔;一张苍白的面具赫然出现在她眼前,比纸更轻薄,比骨骼更坚硬,比大理石更冰冷,两枚漆黑的空洞中,没有一双看向她的眼睛。在她开口之前,声音传了出来。
“那哈利湖边,卡尔克萨立于遥岸。”
卡西露达凌厉地转过身,长裙因此而撕裂了一角。在湖水的另一头,巨大的千塔之城向她展露真容。那些塔楼直通天际甚至高于天际,即使她奔出宫殿,也无法靠人类的双眼望见塔顶。相较之下显得小而畸形的月亮,正缓缓地坠落进高塔的阴影之中。
那苍白的歌者立在她的身后,好似在背诵诗句一般,流畅地咏唱起来:
“卡尔克萨将她的高塔
投映在哈利湖水上的天空
夜晚的月亮
在他们的影子后无声降落。”
她已经无法回头去看歌者的面孔了。伊提的穹顶与立柱开始震动,小块的石膏和灰尘不断地从天花板上落下,而在大厅中戴着假面起舞的宾客们依旧无动于衷。卡尔克萨的影子愈发清晰,仿佛褴褛外衣上的几枚褶皱。某种有着鸟类爪子的杂种生物在高空中飞悬着,有节奏地拍打起蝙蝠般的肉翼。近了,越来越近了。卡西露达近乎绝望地高呼:
“我看到了!我看到了。如果其他人也能看到,那代表什么?它还能是一个幻景吗?”
悬挂在天幕中的星辰已经尽数被染成无光的漆黑,如同过度绷紧的天空终于被刺穿,留下一个个空洞。湖水中依然倒映出毕宿星团的形状,毕宿五清晰可见。奏响丧钟的歌者冷漠地宣告。
“那不是幻景,陛下。那是真的。终焉已经到来,你亦大限将至。食腐者已经在你头顶盘旋。”
“但这里是伊提!不是卡尔克萨!”
“而今,此处就是卡尔克萨,因为卡尔克萨已经厄临你们所有人。”
千塔之城投下的阴影终于笼罩了伊提。在吞没一切的黑暗降临时,整个世界连一声呜咽也没有发出。
东京目黑区,冬。言叶站在这座带有庞大庭院的一户建前,稍微有些愣神。白兰走在前面,有明则是颇有兴致地打量着庭院中无叶的枯枝。看来在春夏的时候,院内会变成一片亮眼的绿色海洋。
至于她们为什么在这里,起因是白兰的一句话。
“假期,阿婆说猫一年了总该回家一次。猫,把你们也带回去。好不。”
在短假的时候,言叶向来是不回家的,有明不知为何也选择了留校。她们十足乐意地答应下来,就飞速地被一时兴起的猫拐走了。
听到门开的声音,言叶赶紧加快了脚步跟上。面对白兰家的长辈,有明落落大方、言叶规规矩矩、而白兰就像白兰一样,依次打了招呼。然后……就像是被旋风袭击了一样,言叶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站在人台边上,披挂上一件尚带别针的长裙了。
身材修长挺拔的少女?刚好当活底板来试一下新的样衣——纱衣子女士这么说着,把腰线向内收了几寸。有明也是同样的待遇,只有白兰得以幸免。言叶屏住呼吸在指令下转来转去,而较高的模特随意地开口:“纱衣子~猫不用吗?”
白兰就蹲在旁边看着同学们被自家长辈摆弄,慢吞吞地解释:“志贺米有明、水原言叶,第一次当底板,新奇。猫,不新奇。”
“不其实是这个猫孩子很快就待腻了我按不住她。”纱衣子无情地说。
言叶在肚子里偷偷笑了一声,有明已经抗议起来:“诶~赖皮~”
听出话音里带着那种想要按住白兰试衣服的跃跃欲试,言叶开口问道:“这么说起来,白兰的衣服是您做的还是买的?”
纱衣子马上打开了抱怨的匣子:“我想多给她做啊?她自己只会买一些缺乏修身要素的大号童装或者有奇怪商业Q版角色印花的东西……她有多好的骨架和气质……但是那些能够衬托这些的衣服和装饰她穿上就像我们给她受刑一样!”
“哎……也很辛苦呢……不过,说不定那种也是白兰的风格……?因为白兰很自由吧,嗯。”言叶试图从中调和,白兰骄傲地耶了一声。有明则笑了起来:“猫的服装风格…竟然没有受纱衣子熏陶呀。顺便问一下是什么样的衣服呀~”
纱衣子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是为了弥补没法给白兰做衣服的遗憾一般,她热情地邀请有明试几套成衣,毕竟她们身高相仿;而空下来的言叶在白兰旁边坐下,被分了半根掰断的碎碎冰。有明一边伸展开双臂便于纱衣子测量,一边叫道:“怎么这样,我也想吃——”
言叶把棒冰捂在手掌里,略带无奈地劝解:“会弄脏衣服啦。”
白兰庄严地咬了一口棒冰:“把棒冰弄到布料上的话纱衣子阿婆会变成大恶魔。”
“纱衣子这样的美人才不会生气呢,而且我们也不会弄到重要的布料上呀~”
有明语调轻松地转了个圈子,飞扬的衣角不知为何让人想到绽开的雪花。纱衣子一副赏心悦目的神情,看着她感叹起“哎呀你怎么不是我家孩子”这样的话。有明笑着滴水不漏地回答:“我也想要纱衣子这样这么会做衣服的长辈呢。”
听到这里,白兰的眼神微妙地变了一下,和转向她们的有明对上视线。话题忽然被抛到了言叶头上:“哎呀,你眼睛的颜色很特别呢,有没有考虑过平面模特方向呀,说不定会是优势呢?”
“我、我吗?”言叶像上课被点名抽查问题一样条件反射地站起身,“我从来没想过这个……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会试试的,谢谢您。啊,我还有件事要向您道谢……之前多亏白兰发现我在发烧,及时叫了人。”
“噫——还有这么惊险的事呢!不用谢不用谢,我们家白兰从小没怎么生过病,这种事能反应过来没耽误你看病我也有点意外呢!”这么说的纱衣子有些惊讶,但言叶心里的惊讶只多不少。白兰到底接受了怎样的教育啊!而白兰只是保持着平日的表情点了点头:“猫,聪明哦。”
“是啦,你最聪明,难得不是歪聪明!”纱衣子挥了挥手,把她们身上的布料解下来,“好啦,去玩吧!”
女孩子们作鸟兽散,热热闹闹地挤在一起,在被炉里剥橘子吃。这里确实有一阵非常规的味道,不受常理拘束、却也因此、显得格外自由。之前白兰说过,家里有三位阿婆照顾自己,但因为工作的原因,可能只有一两位在家。和自己家里的情况完全不一样,言叶想,如果能都见到就好了啊。她鼓起勇气,向白兰打听:“一直都是、阿婆们照顾白兰的吗?”
嗯,一直以来。白兰重复道。言叶又问,那阿婆们是姐妹吗?猫点了点头。有什么在体内翻腾起来,推挤着言叶的内脏,让她不得不开口、将多余的话语流溢出来:“真好啊……可以一直在一起生活。在家的时候,我是和妹妹一起住的,现在突然换成了单人寝室,偶尔会有点想念别人的声音。所以,像这样和你们待在一起真的很……”
白兰和有明在两侧看着她,偶尔碰触到的身体、传来温暖的气息。言叶憋了很久,才选出合适的台词:“……真的很好。”
有明眯眼笑了笑,让她的话语不致跌落在沉默中:“是呢~我也这么觉得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