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主线 / 文画 / 排名 / 无强制 / 不撕卡
冠雪SnowCrown二期企划
与一期剧情有差异
请多关照
茶褐的短发,栗色的衣裳,两朵白菊花摇摆在腰间和胸前,充作身上唯一的装饰。少女双手都提着裙摆,小步而快速地跑过走廊。舞曲的声音从她背后的舞池中追来,又被她抛在脑后。休息室赫然出现在她面前,她空出一只手掀开帘幕,来不及松口气,便对上一张精致的面孔。柔顺漂亮的白色卷发,猫儿一样灵动、樱桃汁一样粉的眼睛。
“噢,我不知道这里有人!对不起!”言叶慌忙地说着,预备把手中的帘子放下来;但白雪笑了笑,张开手臂示意休息室足够容纳她们两人:“你喜欢就待在这里吧。”
“我会打扰你吗?”
“不,一点也不会。”
见白雪毫不犹豫地应下,言叶才稍稍轻松了些,放下帘幕钻进房间,为自己解释道:“我进来是因为到处都是陌生的人。”
有那么多人在舞池中跳舞,其中一半以上都比她熟练。一旦站到灯光下面,所有的目光都会挑剔地打量过来。白雪若有所思地看着她,问:“那,你喜欢跳舞吗?”
“我喜欢,但总怕在这样的场合出丑。”
言叶垂下眼睛,看向自己的鞋面。从舞池传来的曲子换了一支,从优雅的华尔兹变为欢快的波尔卡。她的双脚几乎要自己打起拍子,追寻舞曲的节奏。为了对抗这种冲动,她抬头去看白雪:“这支曲子棒极了。你为什么不去跳?”
“如果你也一起来的话。”白雪优雅地朝她伸出一只手,连指甲的边缘都被打磨得光滑。言叶转开了视线,窘迫从声音里浮了上来:“……一跳起来,我的衣服就会露出缝补的痕迹。假如被别人看见就糟了。”
只是来到这里,就已经花去她半生的力气。但白雪已经拉住了她的手,将她带出房间:“这没关系!那边有一条长长的走廊,没有人会看见我们的。来吧。”
走廊拐了个弯,将舞池的视线遮挡在外,却对乐曲挥手放行。她们踩着拍子在瓷砖地上半步半步地跳跃着,脚尖交替的动作几乎让人眼花缭乱,却默契地你进我退、你退我进,只在第二拍的后半拍上稍作停顿,一曲奏毕,彼此额上都冒出了细汗。两名少女对视一眼,随即朝走廊的两头奔去;然而两条道路竟然汇合在一起,朝着海边延伸过去,变成窄窄的一条。乐曲已经归于寂静,只剩下海浪一次一次拍击海滩的声音。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着,步调越来越慢、越来越沉重。有什么要发生了,谁都无法阻止,只有沉默,如同向一口枯井的底部下坠那么久、那么难耐。
终于,白雪转过头,神情俨然便是那个骄傲又坚定的劳里:“自从我认识你,我就爱上了你,乔。我想表示出来,可你不让。现在我要你听下去,给我个答复。”
乔并不情愿开口,言叶艰难地说了下去:“你对我非常好。我感激你,也为你骄傲;可我不能像你要求于我的那么爱你。我不爱你时却说爱你,那是在说谎。”
“有时人们会那样做的。”
把谎话说上一千遍,或许就会变成真理。从谎言里,也可能有爱生发出来。
“我不相信那是真正的爱,所以我不会那么做。谎话总是伴随着更多的谎话,就像不幸总是接连到访。”
恐怕没有谁比言叶更清楚,怀抱着谎言生活下去的心情,还有、不幸来临时并不会提前通知这件事。
白雪在海岸上坐下,手臂环绕膝盖,双脚已经浸入海水之中。潮湿的沙砾被黏在一起,堆成小小的堡垒。她边塑造沙子的形状,边对言叶说道:“不,我们不会不幸的。我会成为一个完美的人,你想把我变成什么样子都行。”
“我想我以后不会结婚的。我这样很幸福,我太爱自由了,不会匆忙地为任何一个凡人放弃它。”
一片崭新的潮水忽然穿过海面向着她们涌来,又立刻从海岸旁退走。海滩上的足迹已经不复存在,沙堡的外壳也被带走了一大片,变得歪歪扭扭、头重脚轻。白雪任由它从中垮塌,在海水中洗净了双手:“你看起来不需要别人的爱了。”
言叶沿着海面看了过去,一直看到海与天空重合的那条长线:“没有那么需要了。虽然不会成为谁的第一,但那也无所谓。向他人索求希望无异于把自己的命运交到他人掌心。对他人来说太过沉重,对自己来说则是太不负责任了。”
白雪站起身来,柔和地笑了:“这样啊……言叶叶看起来成长了很多哟,短发很适合你。”
“是的。我会为了自己去夺取那第一的位置。我会成为那不受束缚的、从天而降的雨水。”
长线的两侧彼此翻转过来。海水化作的雨滴向天空坠去,声音有如舞曲。乐曲浩荡而无可止息,仿佛将整个世界都染上苍蓝之色。白雪踏出一步,和这幕剧开场时一样,伸手发出一个邀请:“被雨淋湿的感觉也不错呢,要跳舞吗?言叶叶。”
言叶接过了那只手,旋即忽然一扯,将舞伴的身体带向自己:
“天上同学,你一直在观察他人。流经你的感情有冲出痕迹吗?”
“痕迹啊……其实一直都在那里哦。从前我并没有意识到,不过现在已经知道了。”白雪借着言叶的力道高高跃起,笑靥依然明媚如新,“并不是非要读懂他人身上最复杂最难理解的东西,直来直去的心也是心~”
言叶和着她的舞步,在无云的空中踩出一圈圈涟漪。如同两人共乘一叶小舟,漂泊在世界的流水之中。
“那样的话就太好了。因为……”
舞台少女们默契地在曲终时松手,踏着最后的舞步各自转开一圈,再次面对彼此的脸时已经握好了武器。绳镖与细剑仿若亲密无间地叠在一起,言叶说完了后半句话:
“我想要和你直来直去地厮杀。”
“你已经准备好要给我看最闪耀的你了吗?”白雪的眼中流光溢彩。
“这是当下最为闪耀的我,不过最闪耀的永远是下一个舞台。”
言叶的剑挥了出来。那是如同骤雨一般、华丽而迅捷的一击。仿佛没有遭到任何阻拦,剑刃切断穗带如同切入河水,而白雪甚至还是笑着的:
“以后要让我坐第一排哦?”
异色的双眼因为流多了泪水、因为被雨水洗过而愈发清明。言叶十分确信地答道:
“会为你单独留出票来的。”
一只戴着手套的手从精致的实木桌面上拿起了一封信。信封上印着一枚百合花纹路的火漆,以花体的文字写成,展开时还有一片红玫瑰的花瓣从中飘落,在空中悠悠打着旋儿,最终落在与之同色的地毯上。
娇小却衣着华贵的收藏家读完了信,便将之一抛:“怪盗的预告吗。不必多虑,区区一个三流怪盗无法夺走属于我的宝物。”
原来千草花身处一座高塔最高层的房间中。这座高塔本就是她要求建造,每层以螺旋的楼梯相连,最高处几乎逼近天空。而宝物就在她身旁,被蒙着红布的玻璃柜罩住,连揭开一窥都是不可能的事。转眼间天色由亮转暗,日落月升,一个暗色的人影乘月而来,沿着绳索从空中坠下,顺顺利利地在塔顶的天台落足。塔的主人敏锐地抬起头,向声音的来源发问:“什么人?”
有着两只异色眼瞳的不速之客在面具后笑道:“亲爱的女士!无需惊慌,我只是来赴约罢了。”
千草花并不接话,只点明了对方的身份:“你就是怪盗。”
在这两句对话之间,怪盗已经轻巧地自窗外翻进室内,与收藏家对上视线:“正是如此!把你的宝物,交给我吧。”
千草花将手一挥,横在玻璃罩面前,声音几乎要让屋内的空气随之震荡:“站住,无礼之人啊,你休想将那份光芒夺走。”
见她冲了上来,言叶却也不急着接近宝物,反倒朝着楼梯口奔去,沿着螺旋的台阶一路向下。千草花果然跟了上来,速度异乎寻常的快,马上就能伸手够到她的衣角。于是言叶纵身而起,侧坐在旋转楼梯的扶手上一路滑行而去,立即将追赶者甩出一截,甚至还有闲心回头嘲笑:“这下就追不上了吧?”
千草花一言不发,继续向下奔跑。但拉开的距离越来越远,并不是能凭双脚追上的程度。言叶便放松了些许,却不料在滑行的半途身形一滞,被不知从何射来的网子兜住,重心一偏摔到地上,连手杖都滚落到一边。她割不断这显然材质特殊的网子,于是向终于放缓速度的千草花感叹道:“呜哇真痛……这座塔从建成的时候就设好了陷阱吗,那时候明明连宝物都没有。简直是偏执狂耶。”
千草花走到言叶身侧,没有答她的话,先是捡起手杖,才扯住网子的一角。
“结束了,我要将你关入牢中,作为那份自大的惩罚。”
灯光一暗,再亮起时她们已经身处昏暗的囚室中,怪盗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的柱子上,背后的窗户透出月光,而近在咫尺的草坪足以说明这是塔底。千草花站在她对面,手中还握着言叶的手杖。
收藏家冷声道:“你最好说出来想要我宝物的理由。”
怪盗原本想摊手,一想到手还被绑着,只能耸了耸肩:“哎呀,法国人想给英国人使绊子,还需要什么理由吗?当然是因为国家之间的仇恨啊。一听说你手里有这样的宝物,我就不远万里、漂洋过海地来到这座小岛上啦。不觉得浪漫吗?”
“欺骗和躲藏就是你的美学吗,我真是不敢苟同……”千草花皱了皱眉,言叶顺势改口:“当然不是真的!是因为你拿着这样珍贵的宝物,对于其他人来说,很不公平吧?连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更别提使用了。由我来持有比较恰当哦。”
收藏家的嘴唇抿得更紧了:“如果宝物有自己的思想,它也绝不会愿意映照你的身影。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啊啊,真固执呢,就告诉你吧。我想要卖掉它,然后拿去帮助无家可归的孩子。”怪盗倒是一如既往地微笑着,面具已经摘了下来,于是连神态都透着同情,“比如那些两岁就在通烟囱的童工,不觉得他们很可怜吗?”
千草花咬了咬牙,压住随着这套理由升起的怒火:“……就算如此,我也绝不会让给你。更何况你的说辞在变化,你这个骗子!”
“啊哈哈!被发现了呀,但拖延的时间已经够我解开锁链了。”听到言叶的笑声,千草花猛然低头,发现自己手里的手杖只剩了一半——她是什么时候抽走杖中剑的?言叶把弯曲的杖头挂在手臂上,灵巧地翻出窗户,剑刃的反光一瞬即息,仅剩话语还在空中漂浮:“拜拜,我的女士(milady)。”
千草花阴沉下脸,跑向楼梯:“闭嘴,你这沼泽里的青蛙!属于我的宝物永远不会落在你这盗贼的手中。”
她和那个盗贼不同,无法从窗外扯着放下的绳子朝上爬去,就只能沿着楼梯一步步攀登。然而当她到场时,言叶已经先一步掀开了玻璃罩上的红布,敲碎了罩子,将收藏已久的宝物纳入手中。那是一枚金色的、带着五芒星浮雕的纽扣。
“站住——”
“才不。”
武器握在手里,披风裹在身上,纽扣在心口靠上的地方闪耀。她们已经靠双足立在塔的外壁上,将之当作立足之地锋刃相接。杖中剑比园艺剪更长,因此在缠斗中,言叶尚且有开口的余裕:“也该轮到我问你了,矢木原同学。你为什么在这舞台上?”
千草花呼出一口气,踩着窗框抢攻过去:“为了抓住这一生一次的机会……为了让瞧不起我的人看到,最后赢的人是我!”
言叶侧头避开,一剑刺回:“如果证明了自己,之前藐视你的人就会认可你吗?你是为了他人的眼光,才站在这里吗?”
不愿回答、还是无法回答?无论如何千草花不再回答,只是沉默地继续进攻。她只有一次机会,就像落花不会返回枝上一般,如果一击不成,对手就知道如何应对了。手腕抖动、然后施力——园艺剪从她手中飞了出去,在重力之下合拢。咔嚓,扣子与穗带分开,再被园艺剪托着、顺着收力飞回千草花的手里。
与言叶料想的攻击距离不同,连接在腕上的绳索赋予它更大的自由度。千草花将那枚纽扣珍重地握在手中,以这句话结尾:“……我会夺回我的宝物。”
言叶的披风已经随风飞散,内衬的深蓝色融入夜幕之中。但她若有所思地笑了:“嗯。感觉更了解了矢木原同学一点,这也是一种宝物吧。你听过吗,荒木田守武的俳句——”
我看见落花又回到枝上,原来是蝴蝶(落花枝に 帰ると見れば 胡蝶か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