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线,分隔艾尔兰治各区域的“线”。
艾尔兰治全境划分为11个区域,不同于传统国家,艾尔兰治用于分隔区域的并非城墙,而是是联邦顶尖科技产物——数道横贯国土的能量屏障,悬浮于地表、隐于天际,寻常在空艇上往下看去,它像是不可逾越的警戒线,同时划分秩序与混乱。因其泛着银灰色光晕、轮廓蜿蜒朦胧,民众们将其称之为灰线。
那么,欢迎来到艾尔兰治,欢迎踏入这个被灰线笼罩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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哨向魔改/架空/打卡/全年龄/文画皆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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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压压一片的,是身着帝国军装的人们,铺在路上,如同墓园里聚集着啄食贡品的乌鸦。
这是安对于这个假期的第一印象。
街上的确是人声鼎沸。新兵老兵这一年来都在忙着,训练与任务挤满了日程,此时此刻也难得终于得空放松一下。
尤其是那些还未上过战场的新兵,年纪小,又大多没见过太多,在这狂欢的海中如鱼般穿梭。那些稚嫩的面孔上只见惊奇与欣喜。
相比之下,老兵们倒是沉稳些。一年来军队中的各项任务只是对少年意气最轻的打磨,那些战场上的血腥与无奈,以及军营中的暗流与争斗,才是最磨人的糙石。
想到自己一年前还刚从训练场走出来,一副意气风发的模样,现在却只是像拖行李一样移动着自己的身躯,慢慢挤过人海,想在夜晚来临前尽早在远一些的地方住下,做个好梦,就不由得想笑。
自己什么时候成这个样子了……
还在被那场案件所囚禁吗……
边想边走,尽管自那场案件后同营认得出安的人就基本都会远离她,过高的人类密度还是让安一路磕磕碰碰,不是硌了那位的脚就是磕了这位的胳膊肘。一路下来,身上青青紫紫能开个染料作坊。
这还不如出个任务呢。
揉着肩膀继续被推动着前进,旁边一个身高逼近1米9的少年壮汉举着通讯器挤过来,一边喊着“我匹配到羔羊了!我要去茧室!”一边在人群中冲撞。胳膊刮到安,撞得她脚下一个趔趄,向一旁歪去,碰到了旁边的另一位。
还好,在人流的挤压下没真的摔倒。
“抱歉……”安习惯性地道歉。但是余光却瞟到了那红白渐变的长发。
是尾羽。
“……”气氛一下子干瘪起来。
“呃……尾羽中士您好!”安的嘴比脑子快一步,脱口而出便是敬语形式的问好。这大概得益于安的家庭那真真正正的淳朴家风,以及她对于“长辈”“上司”等一类人物那比对奇美拉时还强的恐惧。
然后的是沉寂,安心里泛其起一点尴尬。
虽然同为军中的羔羊,两个人并不常见面。但由于尾羽对所有人一视同仁的冷淡性格,她对安的态度没有受那起安件影响。于是,她反而成为了安在营区中最熟悉而亲近的人之一。
这种情况下,再相见时被对方用敬语称呼,大概会觉得可笑吧。安想再认真地补充点什么,然而实际上却不敢看对方的脸,只能将视线搁置在尾羽白色的发梢上,同时扭捏着自己的手指。
人在慌张的时候会给自己找点事做,安想到一句军营里的流行语。
手有点痛,好像刚刚戳到了。脆弱的身体。不合闲宜的想法又冒了出来.
“你的手,还好吗?”
安忙低头看手,暗自庆幸着,并不在意手上或深或浅的指甲划痕。
“没事……”,为了转移话题,安立刻又拼上一句话,“要不要一起在街上转转?”
尾羽点头答应。于是两人一前一后随看人流流动向街头巷尾的各种店铺走去。
其实,安在话说出口时就又后悔了,看雕像,再在街上走上几圈,恐怕天色就要晚了,来不及再找一处安静地方住下。
不过也无所谓,我们本就算是朋友,这点时间精力又算什么。
若不看那身军服,此刻的我们也只是普通的少女而已。
天色渐晚,街上用人影逐渐疏落,但仍能时常看见少年少女飞奔着向茧室的方向而去。
安和尾羽两人都是一手酥饼、一手礼盒地慢慢走在路上,同时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街上新兵们的眼神或期盼,或欣喜,或恐惧,或坚定,安不得不赞美青春与安定
的美妙。
那些情绪多么鲜活、生动、单纯,与军营中角有的截然不同。
安常常认为军营不是“普通”的地方,它乖张,暴力,血腥,残忍,利用其中一切普通的平凡的,再毫无顾忌地抛弃他们。
比如自己。
比如这些新兵。
比如9-11区的所有人。
“你觉得……战争是什么?”
“……世界的阴影?”
“那我们是什么?”
没有回答。
夕阳栖息于房檐,盖满一路的光。
就算普通又如何,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要去过。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
路远漫漫,终有光。
复兴纪年四年的春天来得比往年都迟些。
早春将尽,首都的街巷里还残留着冬日寒意。萨菲尔处理完一场规模不算大的暴乱,稍有时间休息片刻,深深吸了一口久违的自由。阳光落在脸上,暖洋洋的,如同母亲温柔的手。
她想起母亲。
母亲也是在这样的春天离开的,去奔赴她的最后一场战争。那时萨菲尔还小,站在家门口望着母亲的背影消失在街角,以为她很快就会回来。后来她学会了不盼望,学会了把想念藏在心里最深的那个角落,只在这样阳光很好的日子里,悄悄拿出来晒一晒。
“下士,请让让。”
身后有人叫她。
萨菲尔下意识后退半步,便见到一位灰发的女人从军营里走出来,步履沉稳,目光直视前方,仿佛这条长长的甬道上只有她一个人。
是格蕾丝·阿特伍德。
萨菲尔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那女人已经从她身边走过,连眼角余光都没有分给她一点。灰色卷发,灰色眼睛,灰色外套,整个人如同从一场旧梦里走出来,带着挥之不去的硝烟味。
“阿特伍德中尉。”萨菲尔听见自己的声音越过脚步追了上去。
格蕾丝停下脚步,微微侧过头。那双灰眼睛看过来的时候,萨菲尔忽然有些后悔叫住她,她的目光太冷了,冷得如同冬夜的薄雨,浸得人生寒。
“有事?”
声音也是冷的,不高不低,几乎没有起伏,像在训话。
“没、没什么。”萨菲尔下意识挺直脊背,“只是想跟您打个招呼。我是萨菲尔·利维洛,去年新入伍的——”
“我知道你。”
格蕾丝打断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继续向前走。
萨菲尔愣在原地。
她知道我?她怎么会知道我?我不过是个刚结束训练的新兵,而她是在战场上活过上千次的老将,我们之间无数场我看不见的战争。
她望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灰色的,瘦削的,是一把未出鞘的刀。
那天下午,萨菲尔被叫去临时办公室,她推开门,看见里面站着的灰发女人,一时愣住了。
格蕾丝站在窗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听见动静抬起头。那双灰眼睛看着她,还是冷的,但冷里似乎多了一点什么,或许是打量,或许是确认。
“萨菲尔·利维洛下士。”工作人员的声音响起,“你的搭档是格蕾丝·阿特伍德中尉,请确认。”
萨菲尔接过那份文件,看着上面印着的名字和照片。照片里的格蕾丝比现在年轻一点,眼睛里还有一点光。
她抬起头,看向窗边那个人。
格蕾丝也看着她。
她们对视了很久,久到工作人员都有些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然后格蕾丝开口了,声音还是那样不高不低,没有起伏:
“走吧,下士。有话出去说。”
走廊很长,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格一格的光影。格蕾丝走在前面,萨菲尔跟在后面,还是两三步的距离。走到走廊尽头,格蕾丝停下来,转过身。
“你有什么想问的。”
萨菲尔想了想。“您愿意吗?”
“什么?”
“和我搭档。您愿意吗?”
格蕾丝沉默了一会儿。阳光落在她脸上,那些细小的疤痕又镀上了金色。她的眼睛很平静,仿佛一面无风的湖,泛不起一丝涟漪。
“愿不愿意?”她说,“不是你该问的问题。搭档就是搭档,上了战场,命是绑在一起的。没有愿不愿意,只有活不活。”
“可是我想知道。”萨菲尔往前走了一步,缩短了那两三步的距离,“我想知道您愿不愿意。因为我愿意。不是因为您是老兵,不是因为您厉害,是因为您是您。”
格蕾丝没有说话。
阳光一寸一寸地移过来,落在她们之间。萨菲尔看见那双灰眼睛里有什么闪过,很轻,很快,待她看见时,便如同风吹过湖面时泛起的那一点点涟漪。她想伸手去抓住那点波动,又怕自己一动,它就消失了。
“你太年轻。”格蕾丝终于开口,声音低了一点,低得几乎只有她们二人可以听见,“年轻到不知道战场是什么,不知道死是什么,不知道把命交给另一个人是什么。”
“那您教我。”萨菲尔说,“只要尚在呼吸,我就会一直学下去。”
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自己都有些意外。她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这种承诺。
母亲走后,她总是一个人。一个人长大,一个人训练,一个人走过那些漫长的白天和黑夜。她以为她已经习惯了,可站在这个人面前,她忽然想追上去与之并肩。
格蕾丝看着她,依旧很久很久,久到阳光都移过了半个走廊。
然后她说:“走吧,去广场警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