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线,分隔艾尔兰治各区域的“线”。
艾尔兰治全境划分为11个区域,不同于传统国家,艾尔兰治用于分隔区域的并非城墙,而是是联邦顶尖科技产物——数道横贯国土的能量屏障,悬浮于地表、隐于天际,寻常在空艇上往下看去,它像是不可逾越的警戒线,同时划分秩序与混乱。因其泛着银灰色光晕、轮廓蜿蜒朦胧,民众们将其称之为灰线。
那么,欢迎来到艾尔兰治,欢迎踏入这个被灰线笼罩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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哨向魔改/架空/打卡/全年龄/文画皆收
2.16日开始人物投递,2.18日开始正式审核并开放交流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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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我恰巧有些话要说。”
艾娥尼·玛瑟森紧接着阿依铁木尔的话音开了口。
她的面色不算愉悦,语调也不算高亢,那双在会议室的光线下显得像是熔金一般的眼睛从左到右依次地扫过列席此处的所有人——这双眼中射出的目光,足以让在场所有非帝国出身的士兵胃里难受地一坠。
艾娥尼·玛瑟森,中校,就任于,或者说,带领着第十区公共秩序安全部和宪兵监察处——简单来说,她是个有实权的宪兵头子,甚至于,她主要负责的是执行监察与审讯的“回音室”。这已经很说明问题了。
她的一个眼神就足够让自认为有过不端行为的士兵们眼前亮起绝望的人生走马灯来,那些出身于归化区的士兵们尤甚;她的一句评价甚至足以让一位军官不声不响地就此从岗位上人间蒸发,再也找不见。这两句话互为因果关系。
如此看来,在场的人大多都在这样的目光底下挺直了脊背,尽可能地表现出自己最为“符合帝国军人应有的精神面貌”的一面来,也是应有之义。只可惜,艾娥尼从来没被这种表面功夫糊弄住过。
“哈丹中尉。”她首先选择对着一名显然来自第九区的军官发难,“你带领小队在矿场边缘成功斩杀了奇美拉,解除了小镇附近的其中一个安全隐患,并且抓获了被通缉的乱民头领之一。这份功绩值得称赞,帝国将会铭记你的付出。”
说到这里时,她顿了一下。于是,那位哈丹中尉有礼有节地微笑着,在这位职能特殊的长官面前谦卑地低下了头:“这是应该的,是我们作为帝国军人的本分。”
在场的人当然都看得出,艾娥尼不是真心在夸赞,哈丹的笑容也未达眼底。所有人都知道,这不过是宪兵审讯时拿手的欲抑先扬,真正的重头戏还在后面。
大家都知道它要来,但它迟迟不来。这才是最令人压抑的部分。
“很高的觉悟,哈丹中尉。”艾娥尼的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但据我所知,你在把乱民头领移交当局之前,和你的囚犯们说了一些不妥当的话?”
依然坐在主位上的阿依铁木尔向左看了看帝国宪兵,向右看了看自己的族人,保持着在原位插着手的姿势,一句话也没说。
“愿闻其详。”哈丹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波动。“如果您指的是我对他们声称‘保证会去矿井下救出你们的亲人’这部分的话,那只是用于安抚犯人情绪以便顺利进行移交工作的话术而已。我与我的小队在这两日里从未脱离上级命令,一切任务及出入记录均翔实可查。万望中校大人明鉴。”
房间里安静了足足五秒钟。艾娥尼眯着眼睛紧盯着微笑的哈丹,微笑的哈丹也毫不畏惧地回看着眯着眼的艾娥尼。二人间无形的交锋仿佛产生了一种压抑的能量场,让在场的绝大多数人都感觉汗毛倒竖,可他们两人之间,却谁也奈何不了谁。
最终,还是艾娥尼首先移开目光退让了——并非是她确定了哈丹没有通敌叛乱的嫌疑,而是她还有责任对名单上的其他人行使自己的监察权:“萨维亚少尉,我接到举报,有匿名人士举报你在落槐镇执行安保巡逻任务时玩忽职守。”
“哎哟,这个‘匿名人士’在我这儿可不匿名。”可能是仗着自己的养父在帝国中身居高位,萨维亚少尉在听到这指控时态度轻松,毫不上心,“中校,您要是不嫌烦,我是不介意到您的审讯室去跟您好好聊聊我当时是怎么‘玩忽职守’的。只不过,到时候要被军法处置的可就得是其他人了。”
艾娥尼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不知道是萨维亚本人过于坦然的态度造成的影响,还是由于他名字后头缀着的那个姓氏本身具备的淫威,宪兵头子没有在他的问题上过多纠缠。紧接着,他又转向了名单上的下一个人:“列兵雷纳托。”
“到!”年轻的声音反射性地回答。雷纳托在房间的边缘处站得笔直,就好像还在新兵训练营里、被教官突击点名了似的。可惜目前,他中气十足的声音只能被困在室内,无意义地把在场羔羊们的耳朵都震得嗡嗡作响。
“从记录上看,你因为形象优秀,在这次任务当中被选为标兵。这毫无疑问是帝国对你的肯定。内阁大臣弥赛亚阁下于落槐镇广场演讲的当时,你就站在与他相距不到十米,正面对人群的位置。我的描述是否有误?”
“没有!中校阁下!一切都正如您所说!”
“那为什么,在广场动乱发生的时候,就在最佳处置位置的你没有积极展开行动,立刻动身保护要人、隔离叛乱者呢?”
“……”
本把脊背挺得笔直的雷纳托在这个瞬间似乎缩小了一点。这个年轻人快速地往斜下方瞥了一眼——在茧室的要求下与他结对的牧羊人,安娜·利亚里欧中尉就坐在那个位置,不是在椅子上,而是在轮椅上。
“不要看别人!你自己回答!”
“别这样咄咄逼人,玛瑟森阁下。”说话的人,很出乎意料的,竟然是坐在首座上的阿依铁木尔,“列兵雷纳托才正式下到部队中不久。比起你心目中的通敌嫌疑,他更可能只是经验不足——我当时也在现场,他明显是因为过于紧张而被突如其来的枪声吓得过载了,而他的牧羊人又不在附近。”
这听上去很合理——即便不那么合理,上官的面子也是要给的。艾娥尼勉强能够接受阿依铁木尔的说法,但她并没有放弃进一步的质疑:“那么,为什么他的牧羊人恰巧不在附近呢?安娜·玛利亚·利亚里欧中尉,请您解释一下。”
如果说,艾娥尼之前的一系列质疑的行为都只是职责所在,她在整个过程里都充分地保证了自己的专业性,没有把个人情绪带入其中的话,那么从现在这句咬字中带着明确意图的话看来,她是毋庸置疑地对这位帝国英雄怀抱着主观恶意的。
但利亚里欧中尉对此并不恼火,甚至,她气定神闲的样子暗示她已经对这类事情习以为常:“这事儿很简单啊,玛瑟森中校阁下。”她近乎炫耀地拍了拍自己没有知觉的大腿,“您只要肯稍微动动脑子就肯定明白了,那可是外宣场合,我这副尊容出现在那附近真的合适吗?”
艾娥尼看起来还想说什么,但阿依铁木尔又开了口:
“玛瑟森阁下,我很感激也很敬佩你兢兢业业为帝国服务的精神。不过也请注意,严格来讲,此时此刻我们的任务还没有结束。在新近归化的地区当中,我们的士兵只能短暂地休息片刻,很快就会被分别派往更多需要他们集中精力的岗位上去。我并非要质疑你的监察对帝国的忠诚,或者你工作对帝国的重要意义,只是在此时此刻像这样给士兵们施加压力,实在不是明智之举。你对于工作的热情实在可叹,不过目前,还请你我以大局为重,相忍为国,就此收手吧。”
话已经说到这个地步,即便是艾娥尼,也不得不退让了。在行动上或许如此,可在态度上,宪兵头子连这位第九区的最高统帅都没有放过——她黄金色的双眼直直地盯着阿依铁木尔的脸,吐出下一句话时,几乎恨不得先把每个词都放在嘴里嚼上三遍:
“您说得对,阿依铁木尔大人。我今日的确有些冒进了,在此告罪。那么,诸位自便。”
说完这些之后,艾娥尼·玛瑟森便一阵风似的刮出了会议室,没有理会被她抛在身后的各种目光——任谁都听得出,她最后那句在礼节上挑不出错处,但语调却生硬而怪异的话究竟是在表达什么意思:
阿依铁木尔大人,请别忘记,我也盯着您呢。
致巴雅尔:
最近过得好吗,老弟?我已经给家里另写了一封信问候,所以兄弟之间就别客套了。
我在伽勒利给你写信,但很快就要出发执行任务,下一封信可能要等到夏天了,到时我会把新书和杂志一起给你寄回去。至于你的回信继续寄到宿舍就行,我回来时会收到的。
抱歉啦,不能告诉你我要去哪儿。不过你可以猜猜,我现在的队长是谁?哈丹表哥!当然我应该叫他哈丹中尉。你大概不记得他了,但你还记得小时候很喜欢的玩具小马吗?那就是他送的。
还有我们的少校也是斡孛伦族出身,他是个非常热情,喜欢照顾人的好人。
我知道有些人会我对在亲族手下服役这事发牢骚,但是,哈哈,我才不管呢。信得过的指挥官比什么都重要。
那么,学校怎么样?有什么变化吗?如果你要和朋友一起胡闹,记得千万别被吉雅老师发现,否则你就知道什么叫小个子发起火来更可怕。
在学校的日子就像昨天一样,可是征兵令一来,学校里恐怕再也不会那么热闹了,记得替我问候老师们,他们一定也很寂寞。
新兵里有几个熟面孔,塔拉和阿穆尔是你在初等学校时的朋友,对吧?没想到小家伙们都长这么大了,别担心,我会好好操练他们的,你就安心读书吧。再让我看到那种成绩单,就别指望我还会给你寄礼物了。
顺便,这学年总督会到学校演讲吗?反正到时候不管哪个大人物上台讲话,你都装作认真听的样子就行了。
新兵们不知在闹腾什么,我得去看看,那就先写到这里吧。
愿家中灶火不熄。
永远比你英俊的哥哥
*****
“快看,白音阿哈!那么、那么大的东西居然能在天上飞啊——”
乌日雅是不久前结束训练前来报到的新兵,和白音的弟弟巴雅尔同年,还不到17岁,在这年纪的女孩里也算小个子,看上去比实际年龄更小,乱蓬蓬的头发仿佛被火焰染上了暗红色调。她的部族暮气沉沉,因循守旧,这个亦薛古姑娘却像小鹿一样活泼,对看到的一切都充满好奇。
“是啊,探路者型是软式空艇里最大的,但还比不上我们要搭的皇家利维坦,看,就在那边。”
“真的?那样的东西真能飞起来吗?”
“很惊人吧?最早的空艇是在气囊里填满氢气来提供浮力,然后用普通蒸汽机推动,可是重量太大了,效率也很低,直到有人想到月翠石……”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杜兰少校正巧从旁边经过,“列队时安静点,内阁大臣要来了。”
幸好,内阁大臣只是冷淡地向集结于此的士兵们打了个招呼,径直走向空艇,而走在他身侧的则是……
“是那个叛——唔唔唔唔!”
杜兰一把捂住乌日雅的嘴巴,哈丹中尉显然也听到了,却什么也没说,只有一丝冷笑浮现在他脸上。
阿依铁木尔,第9区名义上的总督,瓦兰吉斯尔的叛徒,卖国贼。在乌日雅家乡的草原上,人们诅咒他的名字和血脉,诅咒他被永恒火焰的光明摒弃,诅咒他的影子永远在荒漠上游荡。而在坎诺沃克,政客每一次演讲都不忘感谢他为瓦兰吉斯尔保留了一线生机。
白音看向身后的队列,他,乌日雅,哈丹中尉,以及站在这里的所有新兵,都在沦陷之后的时代里长大。如果不是阿依铁木尔的投降,他们可能早已化为了尘土,就像真正的哈丹表哥一样,像镇压中死去的那些人一样。然而帝国正在掠夺瓦兰吉斯尔的儿女,再过多久,这个名字就会被遗忘?两代人?三代人?慢慢流尽的血真的比让天火焚尽草原更好吗?
在坎沃诺克的学校里,在青年阵线的集会上,这个问题被无数次提起,却从没有一个能让所有人接受的答案。
“不管你怎么想的,这话可不能说出来啊,乌日雅琪琪格——我是说乌日雅列兵,知道吗?”直到女孩点头,杜兰少校才松手,改成用力揉了揉她的脑袋,“好好记住了。中士,你负责看好这小傻子,别让她离开视线。”
“遵命,少校。”白音抬起两根手指在太阳穴旁晃了晃,权当敬了个礼,又换来少校在脑袋上敲了一记。
队伍终于开始移动,陆续登上空艇,哈丹中尉向他做了个手势,示意他带乌日雅找个离内阁大臣和总督最远的位置。仿佛一刻都停不下来的女孩在空艇起飞后突然变得安静了,好一段时间,她只是望着舷窗外的天空和流云。
“白音阿哈,”她突然问道,“我们会和奇美拉战斗吗?”
“啊,多半会的吧。”白音透过舷窗,看向下方被灰线分隔的大地,小声补充了一句,“要是只有奇美拉就好了。”
*****
“让帝国人吸引奇美拉的注意,就是现在——”
哈丹中尉的指示自意识中响起,他在精神领域的存在感沉着而坚实,不可动摇,有如岩峰。那两名帝国新兵的尖叫几乎同时传来,而哈丹对此置若罔闻。
“解决它。”
“明白!”
白音扔下步枪,军刀已然出鞘。
他深吸了口气,空气再次开始流动,无形的漩涡在身边形成,将他向前推去。本该迎面撞来的风像水流在船头分开,从他身边滑过。脚步变轻了,阻力骤然减小,风不再拍打脸庞,衣服不再被气流拉扯,就连脚下传来的冲击也变得柔和,每一步都仿若滑行。
他听见沙粒在靴底发出的细碎声音,衣料摩擦的轻响,还有自己的呼吸,却没有风声呼啸,四周是一片奇异的寂静,隔开了他与整个世界。
他制造了这片寂静,然后像箭一样从中穿过。
奇美拉似乎察觉了什么,猛然将头转向他。那是一只巨大褐鼠与乌鸦胡乱拼凑而成的怪物,破碎的翅膀从脊背拱起,羽毛和粗毛被血污纠缠在一起,细长的喙一下下抽动,眼珠在月光下燃烧着幽绿的磷火。
怪物高高抬起一只爪子,从这个角度,能看到它的一条后腿受了重伤,从伤口流出的不是鲜血,而是怪异的碧绿色液体。
白音没有停下,反而瞬间加速。利爪在他刚才所在的位置抓下,带起一蓬尘土。
脚步划出一道弧线,落地前细沙就被风扫开,奇美拉刚刚转身,他却已经绕到侧面,重心下压,军刀抬起,刀刃切入怪物的皮肉时几乎没有阻力,只传来布料撕裂般的声音,然后他手腕顺势一带,在奇美拉那条完好的后腿上拖割出长长的伤口。
接触只有一瞬。
下一瞬间,白音已从奇美拉身边冲过,逐渐减速,转身。
帝国称之为掠击式军刀术,对瓦兰吉斯尔的孩子来说,这只是历代祖先在马背上磨炼出的无名技巧,在弓箭和弯刀被枪炮取代的时代,依然通过游戏和舞蹈传承了下来。
奇美拉张开像鸟喙一样的口器,发出凄厉尖啸,畸形翅膀胡乱拍打,仿佛试图挣扎着飞起,然而伤口裂开,碧绿色的血涌出,让它重重扑倒在地上。
“乌日雅!”
“来了!”
一道红色光芒从视线中掠过,女孩毫不畏惧地冲向奇美拉,一路火花闪耀,噼啪作响,就像小小的火流星,直接砸向怪物。
剧烈的爆炸撼动荒漠,扬起漫天沙尘。
*****
“现在,你们可以说了。”
哈丹站在俘虏之前,甚至没有提高音量,然而压迫感宛仍旧如同实质般蔓延,仿佛黑夜本身都在他面前退缩。
白音站在后方,看不见中尉此刻的表情,但他能捕捉到精神中传来的波动,起先是一簇高昂的、几近兴奋的火焰,却很快就陷入空洞,无声无息地消散。这不是他第一次感觉到存在于哈丹精神领域的空洞——每当火焰燃起,那片空洞很快就会将之吞没,只留下令人不安的虚无。
“阿哈——”乌日雅低声说道,显然也察觉到了。
“没事的。”白音脱下外套,披在乌日雅肩上,盖住她在爆炸中变得破破烂烂的军服。小姑娘身上散发的热量仍未散去,就像一颗烧红的小石头,不过白音还是拍了拍她的肩膀。“相信中尉。”
乌日雅盯着他,似乎并不太信服,不过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迈步向前,站到哈丹身边,如同守卫。
乌日雅的红发在夜风中飘扬,环绕她身边的灼热空气正逐渐冷却;潘诺尼亚的流民女孩紧靠着哥哥,眼中闪耀着憎恨的光芒;来自帝国的年轻士兵蜷缩在灯光之外,颤抖着抓紧了自己的手臂,眼神一片空茫,身旁是曾与她搭档的男孩的尸体,血在她脚边流淌,缓缓渗入了尘土,她却对此一无所觉。这些差不多年纪的少年少女,竟以如此奇怪的方式齐聚于这片无星夜空下的荒漠,却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命运驱使他们前来。
白音略带讽刺地想着。
我们生在荒谬的时代。
很多年前伽勒利有过一桩有趣的名门轶闻,当然,在伽勒利这种地方,名门的gossip(一种通用语的潮流说法,翡泠翠的年轻人也常用这个词)是实打实养活了百来份大大小小的报纸杂志的,伽勒利读者的口味早就被养得刁钻,要是所谓“名门”不够大、事情不够惊世骇俗,大部分gossip都只能在人们的记忆里存活到当天晚上。
这桩有意思的轶闻在当年的存活时间也是不太久的,它两样都不占好:事主分别是阿什沃斯家和玛瑟森家,前者是老牌的世袭贵族,但是不那么贵;后者是新兴的军功贵族,有点太过于新,事情本身也一点不复杂,不过就是玛瑟森家的三女艾娥尼·玛瑟森解除了与菲利普·阿什沃斯的婚约,并孤身申请调任刚刚归顺的第十区。这事儿能登上小报,也是托了玛瑟森家新就任陆军军需副部长的长女的热度,当时玛瑟森副部长刚刚发表完入职讲话,一时颇有些炙手可热的新星的气势,她的妹妹却不明不白地解除婚约跑去了第十区,对此记者们有过很多猜测,大部分报纸认为这大概率是家族内斗,失败者艾娥尼·玛瑟森被流放第十区,一份别出心裁的报纸则专注于挖掘更新颖的视角,他们找到了菲利普少爷在学校时期与许多男女的亲密合照,拼凑出一个旧爱不得不为家族联姻让路,新欢得知后心碎退出远走他乡的爱情故事。由于文笔极佳情节丰满,这篇故事最后被换掉了全部人名背景,改成了虐恋爱情小说连载。当情节进展到新欢在边区独自抚养男主角的孩子时,玛瑟森家族终于忍无可忍,查封了这间报社,结果反倒让个别爱好者相信记者是写出了事实才遭封杀的。
好在伽勒利每天都有无数的新鲜事争夺读者的目光,这件莫须有的绯闻没多久就被更新更大的gossip盖了过去,至今已经没有什么人还记得。当年的读者,大约也不会想到这事儿竟然能在十年后的一场军部舞会上拥有后续。
“你是想说,你也是当年的读者之一?”拉法耶莱·莫雷蒂问,“颇有闲情逸致。”
“噢,那部小说写得确实充满想象力,可惜我去调查时第十章以后已经完全被销毁了。实际上,我正要讲到有意思的地方:婚约解除后,菲利普·阿什沃斯过得非常舒坦,他在男军官团体里非常“活跃”,甚至可以说很有名。再后来他终于有了伴侣,就是前面这位。”
“威廉·卡斯帕·冯·海因斯贝伦?”
阿莱西奥模仿了一个打响指的声音,示意他说对了。实际上比起这桩陈年旧事,莫雷蒂倒是觉得阿莱西奥模仿这种奇怪拟声的能力更有意思些。是因为他在现实里不能正常发出声音了,反倒让他在精神通讯里的表达能力更强了吗?不过他也不否认这事儿颇有些命运作弄的趣味在,因为他们今天受瓦兰吉斯尔人所托,正打算让海因斯贝伦吃些苦头。他们已经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翡泠翠人帮瓦兰吉斯尔人暗杀第九区人,瓦兰吉斯尔人帮翡泠翠人暗杀第十区人,利益和人际都毫不相关,于是怎么调查总是会不了了之。这次的海因斯贝伦是新上任的第9区军异能部作战指挥,主要负责在办公室里编写自己的精美履历表和发布异想天开的命令,瓦兰吉斯尔人希望他”看上去有希望回到岗位上,但实际上回不来“。希望科西莫有从这个复杂的要求收到足够高的回报。从他们还在伽勒利领事馆当武官时,阿莱西奥就总是负责这些事的人,只不过从前他监督他的“小子们”动手时不用找莫雷蒂帮忙辅助他的感官。
透过精神链接,他知道阿莱西奥正盯着萨维亚·海因里希。他很擅长这种装模做样,他会盯着跳舞的人,脚根据舞者的节奏打拍子,时不时因为舞者跳错步子而打错拍,像个真正的聋人。他们都知道他在防着谁。
“她一整晚到处嗅探可疑的气息,唯独没和海因斯贝伦说过话。很有趣吧?你说今晚过后,会有什么人挖出他们之间的奇妙关系,编些新故事吗?”
“我说不好以后,但现在她在你身后,想在你耳朵边打响指。”
艾娥尼·玛瑟森这么做了,略带着点失望地发现阿莱西奥毫无反应,似乎真的听不见。几秒后,从威廉·卡斯帕·冯·海因斯贝伦的方向传来的倒地的声音和人们的惊呼,萨维亚完成了他的任务,而阿莱西奥朝着舞会的另一个角落比了个隐蔽的手势,示意等在那里的年轻军官处理掉备用毒药,不需要动手了。
“多谢了,”最后,他在精神链接里说,“现在从我的脑子里滚出去吧。”
——END——
由于序章的安娜机位还是没补完,征用小糯比来扛摄像机的结果是可能会导致在人物动机方面有点谜语人,请看看朋友们的机位以便获取完整拼图。
【关联剧情】
关于小糯比为什么在安娜面前抬不起头来:http://elfartworld.com/works/9752502/
关于迟到的老鹦鹉到底在忙点什么:http://elfartworld.com/works/97549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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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亚里欧中尉在担心着什么。
列兵雷纳托·罗西如此判断。其时他们刚刚结束短暂的休整假,被集结起来送上军用空艇,前往11区押运物资。这片新近被纳入帝国还不到五年的领土近来暴乱频发,亟待补给,对于这些才出军营的新兵蛋子来说,恰好是一次风险适中、负荷合理的初战。因此现下空艇内部的气氛显得相对轻松,在“待命”的指令许可范围内,年轻的脸庞们兴奋地凑在一起,低声交换着意见——关于方才登艇的那位内阁大臣,关于护卫在他身边的第9区总督,关于他们抵达后将会执行什么具体任务的猜测。
雷纳托以稍息的军姿立在原处。他没有熟到足以分享八卦的朋友,也许不仅是因为性格孤僻的缘故。他来自第10区,倘若不是被去年的征兵法案强行送入军营的话,或许现在还在念高中。由于征兵法案,这批新兵之中归化民占据了大比例的多数,出身于第9、10、11区的“二等公民”,与少量来自帝国本土的天之骄子们,自发地分隔出四个泾渭分明的团体,而雷纳托就像一块顽固的礁石,被推挤在四片海域的交界处,无法融入任何一片海洋。
现在这块礁石正专心凝视着空艇的入口处。新兵们已经全数就位,内阁大臣也跟他的护卫一起在特意为他们准备的位置上落了座。然而空艇并没有马上出发,似乎还在等待额外的乘员。
利亚里欧中尉还没有登艇。雷纳托知道她会来,或者说,她应该要来。这次押送物资的任务主体虽然都是新兵,但为了确保这些菜鸟们不至于搞砸,兼之保护同行内阁要员的安全,不少经验丰富的老兵也被要求加入行动。新兵在训练营的教官们、根据规定前往归化区域必须配置的督察官,以及像他这样,在搭档匹配中被分配到同期新兵以外搭档的初战者。作为他的搭档,牧羊人安娜·玛利亚·利亚里欧中尉必须要出现在这次活动里,为他提供战时安抚、指导以及监督。
即便她是个只能依靠轮椅移动的残疾人。帝国军方不会为此提供任何额外的便利——或者至少不会为一个来自非帝国本土的低级军官提供这样的便利。
“啊,我见过你。”
突然在近处响起的声音让雷纳托猛地回过头。站到他身旁来的新兵有一头显眼的红发,见他看过来,露出一个热忱而友善的笑容:“在茧室配对的时候。你的搭档是利亚里欧中尉,对吗?……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听你们说话的,但我当时刚好站在旁边。”
他想要什么?雷纳托有些警觉地盯着他,没有接话。
“基兰·玛瑟森。”对方笑嘻嘻地指了指自己,闪亮的中士肩章使他在这群光板新兵之中鹤立鸡群,只有来自帝国本土,念过士官学校的家伙才有这样好的待遇。但他似乎一点也不在意雷纳托一瞥之下显著降温的眼神,只自顾自亲热地继续往下说。“我那天听见你跟军医说想要取消这次配对,是真的吗?我是说,我只是很好奇为什么。利亚里欧中尉是很厉害的牧羊人,不是吗?……啊,但是她的腿确实不大方便,你是介意这个吗?”
雷纳托皱起眉。基兰在他发作之前慌忙摆手:“呃不,我不是要批评你的意思。我就是好奇。你看,我还没有匹配的搭档……好像是因为家里人把我的档案抽掉了,小姨说不安全。我也不知道哪里不安全。手册上明明写着要是觉得对方不合适的话随时可以申请解除配对,要是我的话至少会想先试着跟对方相处一下。所以你们真的提交解除申请了吗?好可惜,我本来还想问问跟匹配的搭档链接是什么感觉,和训练营的牧羊人教官是不是都一……”
“我的搭档到了。”雷纳托沉着嗓子,不太客气地打断他,“抱歉,下次再聊。”
好脾气的玛瑟森中士跟着似乎还说了点什么,但雷纳托已经朝侧面迈出一步,显而易见地想要结束这场单方面的对话。他把视线和注意力都转向空艇的入口,那里巨大的舷梯倾斜着靠近地面,使得舷梯尽头沿着斜坡缓慢向上移动的轮椅显得愈发渺小。
安娜·玛利亚·利亚里欧中尉在距离出发时间精准的两分钟之前登上飞艇。她总是这样不紧不慢吗?雷纳托不知道。他模糊地想自己是否应该上前去帮帮忙,鉴于他上次试图“劝说”中尉取消他们配对的结果是一场他不太想回忆的闹剧,他们现在程序上依然是正式匹配的搭档。但他不是很想……不是很想什么?他也说不上来,所以他只是就那么站着,远远地看利亚里欧中尉把自己推上长长的斜坡,然后他意识到她好像在担心着什么。
利亚里欧中尉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领带系成简单利落的四手结,制服整洁而笔挺,仪容体面又精神。撇开轮椅的因素,完全是教科书样板一样端庄的帝国军人形象。空艇上压阵的老兵不少与她相识,在她经过的时候抬手打招呼,她便微笑着颔首致意,间或停下来寒暄一两句,看起来闲适而又从容。可是雷纳托没来由地从她恬静的笑容里,从她舒展的、未曾蹙起分毫的眉弓底下咂摸到一丝细微的焦躁。
她瞥了两次放在膝盖上的个人通讯终端,视线没有停留很久,只是草草地一掠而过。温和地向熟人打招呼时,她的目光均匀地扫过人群,在落在雷纳托身上的时候顿了顿,弯起眼梢,展露一个和煦的笑容。
雷纳托像是被烫着了一样迅速地移开视线。自从上次在利亚里欧中尉面前吃过亏之后,他便牢牢地记住了那行塞在异能部标准教科书不起眼角落里的注释:尽量避免与敌对方牧羊人维持近距离的目光接触,少数高阶牧羊人可能会以此作为精神触点展开有限的精神攻击。
但这次他并没有从中尉那里收到攻击。他不确定自己延伸开去的感官是否触到了一声微弱的、羽毛般的轻笑,但当他把目光试探着重新移回去的时候,利亚里欧中尉已经别过了头,正望向空艇的入口。雷纳托跟着看过去,那里空无一人。这也是很自然的情况,出发的时间马上就要到了,要是这会儿还未赶到的话,恐怕就要错过这班空艇了。
——又或许,真是如此吗?
预定的出发时间过去了好几分钟,然而空艇并没有动弹,甚至没有收起伸展开来的舷梯。细碎的议论声开始在空艇的乘员之间流淌,雷纳托环视周围,来搭话的玛瑟森中士已经回到他原来的位置,正跟另一个来自帝国本土的棕发新兵絮絮地交谈。羔羊出色的感官让他从压在人群上方的一层模糊低语之中准确地捕捉到几个关键的词组:突发机械故障,临时维修,以及延迟出发。端坐一旁的贵客,那位年轻的内阁大臣偏过头去,向随行人员问了句话,随后像是对得到的答案表示认可,微微颔首,便再次沉入他安静的冥想中去。
利亚里欧中尉把轮椅固定在空艇侧面不起眼的位置,轮椅的背板挡住了雷纳托的视线,看不出来她在做什么。雷纳托犹豫了一下,思考自己是否应当走上前去。他有种模糊的感觉,这次突发的机械故障也许和利亚里欧中尉有些千丝万缕的联系。但直接开口问的话,他几乎能肯定她什么也不会回答。
正在他踌躇的时候,一个人影沿着暂时无法收起的舷梯快步登上了空艇。雷纳托认出那是拉法耶莱·莫雷蒂,本次部署的督查官——或者说,督查长官,因为督查队列中没有比他军衔更高的军官了。不过他在新兵群中的评价很差劲——毋宁说,他在整个军旅中的风评都很差劲,并不仅因为他冰冷而不近人情的疏导方式,也因为他是个公认的油滑、钻营、掉钱眼子里出不来的,贪心不足的家伙。这会儿他一边往上赶,一边急匆匆地扯紧歪斜的领带,与他形影不离的那只灰鹦鹉抓着他一侧的肩章,发出因过于颠簸而不满的啄喙声。没人跟他打招呼,老兵们对他的吊儿郎当似乎视若无睹,敢怒而不敢言,最多只用冷淡的眼光向他瞟去一眼,又快速地在他把锐利的眼锋扫过来之前挪开。看来这风评所言非虚。
而雷纳托注意到另外一件事——他来自第10区。
“……你是在为他打掩护吗?”
雷纳托把手指搭在利亚里欧中尉轮椅的后背上,冀望这能带来一些轻微的威胁的意思。他用翡泠翠的语言低声说道,这样纵然被人错耳听见,也只会像是同乡人之间轻柔的寒暄。
中尉在他来得及看清内容之前按下个人通讯终端的发送键,随后闲适地抬起头去看他,面上挂着柔和的笑容。
“列兵罗西,”她用标准帝国通用语不轻不重地说道,“在公共场合使用方言是不大礼貌的。——另外关于你的问题:是的,我会作为你的指导者和监督者参与这次行动,但你不会从我这里得到直接的指示。听你直线长官的命令。乖一点,别惹事。”
“我在问你的不是这个!”
他差一点扯着嗓子低吼出声,在冲到喉咙口的时候勉强地咽了下去。很难说是由于她答非所问的内容,还是她在句尾特意切成翡泠翠语补充的那两句俏皮话。或许都有。雷纳托气恼于她完全把他当做不懂事的孩子,甚至更糟,当成一只无足轻重的宠物小狗般逗弄的态度。但他又不得不承认,在年龄两倍于自己尚有余的牧羊人面前,自己的这点小打小闹,恐怕真的跟小猫小狗没什么区别。
他有些沮丧地抿紧嘴唇,想着说点什么别的撬进利亚里欧中尉严丝合缝的防御里。就在这时候他看见又一个迟到的家伙冲上舷梯,正在做维修检测的栈桥嘶嘶喷射着乳白的蒸汽,一节一节地尝试收拢和放出,那人就在几块移动的钢板之间灵活地跳跃着,丝毫没放慢狂奔的速度。
直到对方在空艇内部刹住脚,雷纳托才认出来那是“聋子教官”阿莱西奥·法尔科内。和势利眼的莫雷蒂少校不同,法尔科内中尉在新兵之中的人气不错,纵然在先前的任务中失去了听力,活泼的面部表情和快到带着残影的手语使他完全没有丧失自己的幽默感。不过这会儿他像是为了赶上这班空艇刚用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完十公里,军装外套敞开着,军帽底下支棱出乱糟糟的发丝,站在那里喘得像个风箱。
雷纳托莫名地觉得他的眼神看起来有点失焦,脸上也不见平日里那种带着点嘲讽的笑容,就好像在没有牧羊人的支援下过度使用了异能,现在正处在即将过载的边缘似的。
然后只比他早了几分钟登艇的拉法耶莱·莫雷蒂少校——已经在这几分钟里仔细整理过仪容,看上去完全没有迟到过的羞愧感——支着他的鹦鹉,游手好闲般地踱过他的身后。少校并拢三根手指,无声无息地在法尔科内中尉的后颈处轻轻摩挲了一下,中尉的身体在那个瞬间剧烈地绷得笔直,像是一只猛地被浸入冰水的青蛙。随后他那明显不正常的呼吸频率陡然降低到正常的节奏,他抖了抖,又小心地深吸一口气,瞥了莫雷蒂少校一眼,眼神冷冰冰的,看不出什么情绪。少校也没跟他搭话,甚至没多看他一眼,只是收回右手,若无其事地继续踱远。
雷纳托记得,法尔科内中尉也出身于第10区。
这个念头浮上脑海时,他感觉自己搭在轮椅靠背上的手指被轻柔地触碰了一下,随后是手背。他低下头,利亚里欧中尉正用手指轻轻地握住他的手腕——腕骨附近两指左右,正是教科书里精神安抚最规范的接触位置。牧羊人的精神像是带着凉意的水雾,松松地笼上他的手臂:这一次比起上次要克制得多,牧羊人礼貌地宣告自己的存在,仿佛他拥有接纳或是拒绝的自由。
雷纳托犹豫了一下,同意了。于是牧羊人的精神如同涓滴春水般顺畅地汇入他的意识海,他发现自己面对着一片蓝绿色、清澈而通透的大海。
海的气息和均匀拍打着岸边的波涛一道,舒缓地铺展开来。雷纳托很快发现那是他心跳的节奏。或者说,是他心跳的节奏被温和地牵引向海浪的节律,牧羊人舒缓地收拢他的感官范围,将他的听觉从尖锐刺耳的机械摩擦声、从蜂鸣般嘈杂的议论声中解救出来,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脖颈与肩背在好长一段时间里都维持着一种绷紧的状态,像块僵硬的铁板。
“放松点。”
利亚里欧中尉的声音直接回荡在他的脑海里,像是浮动在那片醉人的酒绿色波涛之上。很难描述其中的不同,但雷纳托相当确信她说的是翡泠翠语。那种圆润、顺滑的元音与辅音组合起来的方式,似乎天然地与她沉静的嗓音相配,使得她轻缓的低语仿佛拥有魔力一般,叫人无法抗拒。
“……然后转过头来,看着我。”
就像她接下来的这个指令那样。雷纳托不假思索地转过脖子,他的牧人仰头注视他,微笑,眼睛的颜色就像那片平静而优美的海。
然后他意识到她的注意力轻微地飘向远方。这很微妙,他从未在训练营里的牧羊人教官们身上感受过这个。或许也有可能是因为身为“被保护区”出身的学员,本来能够轮上的实际体验机会便屈指可数。雷纳托条件反射地跟着那个方向看过去,发现他刚刚认识——呃,单方面被迫认识的朋友,基兰·玛瑟森中士的身边站着位陌生的女性校官,有着跟他如出一辙的红发和五分肖似的面庞轮廓,显而易见地有着亲近的血缘。
那位女中校原本正在和基兰说着话,表情看起来不怎么愉快。随后,像是敏锐地觉察到了视线,那双刀锋般锐利的金色眼睛蓦地越过基兰的肩膀,准确无误地投向雷纳托的方向。雷纳托几乎是下意识地抽回了视线,像是从什么危险的猛禽那里逃开猎捕。他瞬间有点明白为什么基兰的后颈看起来略微显得僵硬。
然后他感觉利亚里欧中尉搭在他手腕上的手指轻轻地,不易察觉地点了两下。
“那是艾娥尼·玛瑟森中校,第10区‘回音室’的负责人。”
她的眼睛在笑,嘴唇却安静地抿着。雷纳托还不太习惯这样进行的对话……或者说,他有些窘迫地意识到,短暂而简陋的一年期训练营并没有教会他如何自如地回应这样的精神对话。他只能沉默地,听着她在自己的脑子里轻快地继续说道。
“明智的决定。我也会建议你尽量离她远一些。她不是牧羊人,但以你现在的水平,她把你的脑子翻个底儿朝天的用时不会超过三秒钟。”
雷纳托觉得不服气。但他没法正式地向她提出抗议,除了用那双青色的,和他的牧羊人颇为相似的眼睛气呼呼地瞪着她。这使得他无声的反驳更加软弱,而她的评价则更加贴近事实。
然后利亚里欧中尉愉快地向他眨了眨眼睛,为他提供了另外一种解决方式。
“或者,你想要学习怎么在她眼皮子底下把自己藏好的技巧吗?”
因为接下来有旅游计划估计写不了,提前打卡防爆。可能回来有空会再补一段也可能就仰仗万能的朋友们接力了!(觍着脸)
这章终于把机位拿回安娜肩膀,希望不会造成上一章那种阅读事故……能有机会写到谍战部分令我醋碟大振,总之我先干了你们随意~(飞吻)
有的没的甚至没露脸的朋友都响应了,如果我下次修改再重复响应那也是你们应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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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带,结束之后你应当找个机会休息一下。有人告诉过你你看上去像只剩下半条命了吗? G”
安娜在使用翡泠翠复国阵线内部的密文体系写下最后这行透着关切的调侃语句时,并没有想到这么快就得到回复。那封回信第二天清早就躺在了她的办公桌上,惯常的未漂白书写纸,烂大街的便宜打字机不那么均匀的墨迹,压在她常读的那份晨报底下。
代号为“亘白(Bianco)”的同志近来负责处置的是自称“共和之心”的第10区学生地下抵抗运动组织——用“处置”来形容似乎过于残忍无情了一些,毕竟从目的上来说,他们应当是不折不扣的同志。然而他们太年轻,冲动、躁进,天真地冀望于制造一些轰动的社会事件,便可以迫使庞大的帝国将视线转向他们,迫使它看见和思考他们的诉求,容许他们拥有他们本来应当享有的权利——自治。柯西莫一直在试图联系这个组织的首脑,或者至少是能在内部说得上话的人,可这些年轻人似乎欠缺一个明确的组织形式,多半只是看过私下传阅的地下刊物之后便热血上脑,将那颗火热的忠诚的心捏成粗糙的土制炸药,打算绽放在哪片帝国知名的地标上。从四月至今,短短三个月的时间里他们已经劝阻——必要的时候,也会动用稍微强硬一些的手段——劝阻了好几起这样的行动。几乎每一起背后都有帝国情报处,或者更精准些,都有艾娥尼·玛瑟森的人伸长鼻子守在那里。令人很难不怀疑“回音室”明火执仗的意图:很显然他们试图以这些有勇无谋的学生为饵,钓出些更大的鱼来。
不算最好,但至少没那么令人绝望的消息:学生们倒也不至于一意孤行到完全不带脑子的程度。在吃了几堑之后,不知是自己琢磨出了味儿不对,还是柯西莫的信件终于被传递到了正确的人手里,这些前赴后继的小恐怖分子们行动频率显著地降了下来,总算是能让焦头烂额几个月的复国阵线停下来喘口气。
“我休息。叫柯西莫自己去擦这个屁股。”
在几行简明扼要的任务进展与情报汇编下方,一行蓝墨水的手写字留在页边上,力透纸背,旁边附着熟悉的花押。字里行间那股愤懑的抱怨劲儿叫安娜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声。她的脑子里几乎可以浮现出“亘白”——拉法耶莱·莫雷蒂——充满讥讽地挑起眉尾的样子。真是辛苦他了,可这件事除了他其他人确实也做不到那样妥帖。
安娜仍然笑着,对着那张薄纸翕动嘴唇,无声地道一句旧翡泠翠语的“谢谢”,也不知是说给谁听。随后她擦燃打火机,点着这张薄纸。火焰快速地吞没上面手写和机打的墨迹,在她桌角的白瓷咖啡碟里化作一小撮无法辨识的黑灰。安娜推动轮椅来到窗边,拉起百叶窗,将碟中的纸灰小心地倒进窗台上的花盆。花盆里的丁香生得郁郁葱葱,这时节花期已经过去,不过繁茂的枝叶足以覆盖埋进土壤里的少量纸灰,一点痕迹也不会留下。
她留在窗子旁边待了一会儿,享受一下新鲜的空气。后勤处办公楼的背面连着个精巧的私人花园,围墙很高,有卫兵站岗,但几株树龄超过三十年的老樟树丝毫不管这些人为制造的阻碍,一昧欣欣向荣地伸展开浓密的枝叶,有几簇甚至将将要探到她窗户底下。香樟的气味若有若无地随着枝叶的摇摆送进窗口,而恰在此时,一只小巧的纸飞机趁着微风不知打哪儿飘来,钻过窗棂,一头栽在安娜的腿上。
安娜拾起纸飞机,轻轻拉开它的翅膀。白纸中间只写着一个名字。
威廉·卡斯帕·冯·海因斯贝格。
持有这个姓名的人新近刚被调遣到第9区的某军团担任异能部作战指挥。冯·海因斯贝格这个姓氏在帝国属于如雷贯耳的老牌贵族,就连皇帝也要敬他们三分。这位公子哥儿甚至并没有加入金羊毛计划,仅以常备军官的身份来领导这些异能士兵们,显而易见地只是打算用一两年的“前线资历”来给自己快速地镀一层金,好为后续回到首都的青云直上铺条坦途。
……所以那些瓦兰吉斯尔人为什么非要赶在这个时候动手?他们应当清楚他在这个位子上本就待不久。
这个念头只是短暂地掠过安娜的脑海。自从两年前“柯西莫”选择在那场针对瓦兰吉斯尔人的大清洗中伸出援手之后,翡泠翠复国阵线与瓦兰吉斯尔的反抗组织之间便结成了一道隐秘的联盟。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他们会出手为对方解决彼此不太方便亲自处理掉的障碍。没有必要了解更多的细节,这对他们双方来说都更好。
她让百叶窗敞开着,放进初夏温暖的空气,然后转动轮椅回到自己的办公桌背后,把那张写着名字的白纸搁在咖啡碟上,拧开尚有余温的摩卡壶,将壶里的残水浇上去。温水浸润纸面,那行墨迹迅速被晕染成了难以辨识的模样。
安娜把打字机移动到自己面前,在纸夹上别上一张崭新的白纸。她没有马上开始打字,只是把交握的双手轻轻搁在桌面上。她正在思考。
瓦兰吉斯尔的要求是失能,至少在一段时间内是这样,但尽量不能伤及性命。可以理解。冯·海因斯贝格这个名字会使得他的任何非自然死亡显得像是对这个古老家族的当面挑衅,从而引起这支在帝国中枢盘根错节、如同参天大树般的政治力量投来注意……太冒险了。得想个办法让他安静地、悄无声息地退出政治舞台,最好是能将责任归咎到他自己的身上。不光彩的原因会让他们比起彻查,更在意发酵的舆论对于家族名声的影响。而且这一切应当发生在众目睽睽之下,以便任何人都无法遮掩这件事实。
下周即将举行的军部迎新舞会就是个很好的机会。
她沉吟着,在信笺的抬头处打下“致”的引语,然后在空格后面停了下来。想了一会儿之后,她移动拨杆,让打字头向右移出约略三个指节的空隙,紧接着打下一个单词:斯卡皮诺(Scapino)。
这样的空隙会让收信者的名字在特定的折叠方式下露出在左下角,在翡泠翠复国阵线内部,它代表需要尽快回复。这个代表翡泠翠传统喜剧中慧黠丑角形象的名字属于阿莱西奥·法尔科内——过于贴切,以至于比起代号,它似乎更像是一个昵称。
安娜卷动纸轴,开始书写正文。在选定了书信的对象之后,她的手指便不再像之前那样耽搁,流畅地在键盘上跳跃起来,连缀成可以拼读成旧翡泠翠语言的密文。
柯西莫有个尚未完全成型的计划需要跟斯卡皮诺商量一下。
有关罗西——帕齐家送来的那个孩子带来的东西。
【注】
开篇处安娜的落款“G”是Giglio的缩写,在意大利旧翡泠翠语里的意思是鸢尾花,但并不完全是作为植物的那种鸢尾花,这个单词很大程度上特指翡泠翠徽记上的鸢尾花徽/剑百合⚜️,同时也是安娜本人(不作为“碧缇的柯西莫”这一隐藏身份时)在翡泠翠复国阵线组织中的代号。
有关这个身份的更多信息,敬请期待雷纳托与哈丹的本章创作~(甩下锅就跑.gi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