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线,分隔艾尔兰治各区域的“线”。
艾尔兰治全境划分为11个区域,不同于传统国家,艾尔兰治用于分隔区域的并非城墙,而是是联邦顶尖科技产物——数道横贯国土的能量屏障,悬浮于地表、隐于天际,寻常在空艇上往下看去,它像是不可逾越的警戒线,同时划分秩序与混乱。因其泛着银灰色光晕、轮廓蜿蜒朦胧,民众们将其称之为灰线。
那么,欢迎来到艾尔兰治,欢迎踏入这个被灰线笼罩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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哨向魔改/架空/打卡/全年龄/文画皆收
2.16日开始人物投递,2.18日开始正式审核并开放交流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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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好了,我和哈丹暂时有些事,运动会这边就不管你了,”杜兰在走之前伸出手,把乌日雅那头本就不算柔顺的红发摸得更毛躁,“你我都在圈栏里,要学会在那些人面前乖巧一点好吗,乌日雅琪琪格?”
这话怎么不跟白音说呢?我也不是什么一直不服管教的蛮牛,只要这些帝国人能……
乌日雅想起杜兰之前特地对她的嘱咐,不耐烦地甩了甩手。运动会那些无聊透顶的竞赛项目已经过半,体内异能被压制的感觉此时仍然没有褪去。她抬起头看向正悬停在正上方高空上的飞空艇,那巨大无比的气囊刚巧遮住了投下的日光。无差别地把同样巨大的阴影覆在会场上的所有人之上。
薛亦古族的小姑娘瞥了一眼自己被分配到的临时队友。
“该死的9区人,你让我丢光脸了!”
汗古吉尔腾格里,你真是铜石的心肠!让我碰到这样的帝国人还不如让我在无火的夜里被莽古斯一口吞了。是不是所有帝国人都习惯趾高气扬,不用鼻子看人就不会说话了吗?这个常备部队的家伙细皮嫩肉的,不知道又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钻出来的贵族,肯定是家里的长辈把进入军队当做给他镀金的手段,送来到那些个大人物眼皮底下蹦跶好表现一番。可惜喽,天不遂人愿……谁能知道这破运动会还有跟异能部人员随机搭配这茬事。
乌日雅强忍住想翻白眼的冲动,尽可能地耐着性子,“礼貌”地询问。
“你这……您现在感觉好点了没?”她扯下绑在胳膊上的白色头巾递给一旁还气喘吁吁的少年。
“这种时候少来跟我套近乎,二等民!”对方歪过头迎向乌日雅的眼神,狠狠瞪了她一眼,随后一把拍开她的手。少年龇牙咧嘴地撕开系在头上的红巾,绑在自己膝盖上被磨出血的伤口,又因为扯动到了其他伤口,脸上显出痛苦的神色。对方的年纪跟乌日雅差不了太多,刚才那个项目……叫什么两人三足障碍跑?反正是把她和这家伙各有一边腿绑在一块——汗古吉尔腾格里哟,我收回刚才自己不敬的言语……金羊毛也是,这运动会也是,帝国人可真喜欢搞出这些破玩意,你还是让这些怪东西少出现一些罢!
少年是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才勉强跟上乌日雅,最后临近终点前终于力竭,呼吸紊乱间又被自己绊倒。等乌日雅闯过终点线,注意到时队友不再发出怪叫时,平日里一直保持优雅形象的他已经被这个从第9区来的蛮子拖行了几十米。
“别以为你们那个阿依铁木尔总督在11区做出了丁点大的功绩,准备连带接管10区事务,你们这群只会放羊放牛的原始人就能跟着沾光了!受了帝国恩泽还不自知,要我说异能部能让你们二等民也参加进金羊毛计划简直天大的荒谬!该死,真该死……”
“你……”乌日雅一听到那个大叛徒的名字手便不自觉地攥紧成拳。是啊,不被高天之上的祖神们扔血污和粪便就足够了,反正我也没打算跟着那个叛徒沾什么光。在乌日雅那满是清风和草海的故乡,她那些已经直不起腰的老伊吉日日夜夜都在一边念诵着阿依铁木尔这个受诅咒的名字,一边从火堆里夹出灼烧着的木炭朝帝国王都的方向投去。帝国发动的战争从她们身边夺走了整整一代人,又被阿依铁木尔恬不知耻地把她们喂养牛羊的草原当成赔礼献给了帝国,哈哈!多可笑啊!
“……等这里结束了,我一定要让祖父跟约尔达陛下谏言,你们这些二等民统统都……”贵族出身的少年还在不停地斥责着乌日雅,但她已经不想再听对方那些絮絮叨叨又毫无意义的咒骂了。
抱歉啦杜兰阿哈,我也不是不想装得乖巧一点的,谁让这些满嘴都沾上绵羊鲜血的沙狐们还要发出难听的叫嚷呢?
“你说那个开屏的孔雀?”乌日雅后退小半步,举起拳头呼地朝刚刚才爬起身的少年脸上招呼过去,“你脸上不带点颜色怎么能衬得上他的花里胡哨呢?”
即使异能被压制,但羔羊的超常体质仍然令乌日雅的拳头充满力道。那单薄的身影被一拳捶离地面,掠过几个路过的士兵们倒在了远处平地上。
高空上的空艇缓缓驶过会场,乌日雅看着那个被击飞的家伙,脸上绽出的笑容跟日光一样灿烂。
“所以你就这样当着大家伙的面揍了那个小伙?”杜兰隔着禁闭室的栏杆,对蹲坐在椅子上的乌日雅挑起一边眉毛,“你啊……怎么跟块白磷石似的稍微不注意就冒火,早知道就该让白音寸步不离地看着你。”
乌日雅低着头,一边玩着自己的辫子一边说:“实在是忍不住嘛。”
杜兰撇撇嘴没说什么,只是掏出钥匙打开了禁闭室大门,像拎着小羊羔一样带着乌日雅往屋外走。
被拎起领子的女孩询问着,语气满是不可思议:“我这是关押期满啦?”
“想得挺美,哈丹在今晚的舞会上会需要你,他稍微跟我们那位胸襟宽厚的海因斯贝格上校打点了一番,不然你得在里面蹲到下个月,”杜兰用另一只手轻轻地弹了一下乌日雅的额头,“下次我来教你怎么做得更干净一点。”
什么呀,我觉得我那一拳很不错啊,怎么还嫌我打得不够漂亮?乌日雅挠了挠后脑勺,心里只盘算着舞会上能吃到些什么美味佳肴。
“你其实不姓‘罗西’,对吧?雷纳托·‘罗西’士兵。”
安娜·玛利亚·利亚里欧中尉突然这么说。
对雷纳托来说,这句话出现在一个非常坏的时机——利亚里欧中尉的精神还抓着他的脑子,约等于抓着他的身家性命,叫他很难反抗;与此同时,发生在他脑海里的一切迹象对利亚里欧中尉来讲都无所遁形,哪怕雷纳托已经在“面对和自己链接的牧羊人时,主动隐瞒具体的想法”这点上略有建树,也并没有什么用。
对安娜·利亚里欧来讲,一瞬间的情绪反应就已经足够她做出判断了。这不是他推论出来的,而是感觉出来的。
与牧羊人在精神上相互链接的感觉很奇妙——就像是雷纳托感觉得到,利亚里欧肯定捕捉到了他听见这问题那一瞬间的慌乱一样,他也感觉得到对方在确认了结果后升起的轻微愉快,不多,但足以混在雷纳托意识到事情败露后的恐慌、不知所措,以及懊丧当中,让整件事莫名变得荒诞。
“你想要做什么?”他警惕地问,并且立即试图从利亚里欧的精神掌控之下撤离。
这也是一件感受很奇妙的事:雷纳托不知道其他牧羊人在精神链接时是怎么做的,会令自己的羔羊有什么样的感觉,但利亚里欧带给他的感受像是“雾蒙蒙的”。她没有特别明显的存在感,不是一个看得见、摸得着的形体,就像是晨光熹微时海潮边翻涌的雾气一样,轻柔地遮在四周,隔断了更远处传来的杂音,把刺眼的日光变得柔和。但同时,她也湿润地压在行人的口鼻之间,皮肤之上——针对这一部分的感受,恐怕就要因人而异了。至少,目前的雷纳托还没有适应这一点,老是想要从茫茫雾气当中逃走。
事实上,他也还不是很清楚,该怎么以一个羔羊的身份正确地拒绝牧羊人的链接。他在精神中假想的图景里胡乱挥动着自己假想的手臂,试图吹散来自利亚里欧的雾气,紧接着就意识到,这其实没有什么用。链接里的利亚里欧快乐得更明显了,这情绪混在雷纳托的尴尬与愤怒里,不免令他更加恼火。幸运的是,利亚里欧并没有要进一步为难这个年轻人的意思:很快,氤氲的水汽退去了,那些不合时宜、不属于雷纳托自己的情绪也跟着一并抽离了。他的世界重新又变得嘈杂但宁静了起来。
就在这个瞬间,利亚里欧中尉办公室的房门突然无风自动,自己“嘭”的一声关上了。雷纳托警惕地往后退了两步,又憋着一口气重新往前踏了一步,办公桌上的笔筒和水杯也跟着这一步凭空飘浮了起来——这年轻人在用他成为羔羊后得来的超能力威胁自己的牧羊人了。
“我的身份应该没有破绽才对——你怎么猜出来的?”他压低了声音,用措辞粗糙的翡泠翠话飞快地问。
利亚里欧点了点头:在意识到自己已经暴露时,能有这份意识是好的,可惜,策略上还是太过稚嫩了。
“你的身份在档案和文件上确实没有破绽。”轮椅上的女人微笑着说,“但……怎么说呢?你本人身上的破绽太多了。”
雷纳托气得脸都鼓了起来:“少在那里故弄玄虚,我真的会用你的东西打爆你的头!”
“你不会那么做的。”利亚里欧笑得更开了一点,“你还太年轻了,还没彻底分清楚‘心慈手软’和‘优柔寡断’分别是怎么回事呢——”
一枚亮闪闪的银币从不知道什么地方翻到了她的指尖上。比帝国目前通行的货币更大,更厚实,弹起来有悦耳的金属嗡鸣铮铮作响,银币正面的头像和翡泠翠语的铭文清晰可辨。
这枚银币的出现令雷纳托如遭雷击,但首先遭难的却是利亚里欧的笔筒和水杯——在失去了念动力的控制之后,它们叮铃咣啷地重新砸回到办公桌上,各自把各自的内容物撒了一桌面。办公室的主人优雅地把轮椅往后倒了几寸,完美地避开了这一片狼藉,与此同时,雷纳托则在自己身上的各个口袋胡乱地翻找——直到他也掏出了一枚与前者大差不差的银币。
同样的,纯度为0.965的闪亮金属光泽;同样的,沉重的4.89克大面值;银币正面同样的旧日商会会长头像,同样的铭文,同样的翡泠翠纪年法上的同一个年份,同样的外圈阴刻防剪锯齿——同一个版别,来自同一个铸币厂的翡泠翠“大里拉”。
四十六年前,在小弗洛林银币翻砂造假的情势愈演愈烈的当口,翡泠翠联合商会经研究后,确定要废弃旧版的银币,改为铸造面值更大、更容易与金杜卡特进行换算的“大里拉”银币。
对商业繁荣的翡泠翠来讲,没有什么比保证货币币值稳定更加重要的事情了:金属工匠们放下了手头的一切工作,为新的银币打造压铸模型,新的铸币厂只花了五天六夜就在河边迅速地伫立了起来,冲压用的水轮机咣当咣当地转动,白花花的银锭流进去,亮闪闪的银币跟着淌出来。
那是顶顶好的年头——雷纳托没有经历过那个时代,但他依然能在第十区里听见翡泠翠旧日的故事——那是顶顶好的年头,所有在商会中有一席之地的家族都为了新币投入使用而庆贺,并且率先兑换了第一批出厂的铸币留作纪念。那个年头里,金银珠宝,羊毛乳酪,披风挂毯,枪炮火药,港口的大船来了又走,今日汇率的牌子底下永远人头攒动。在钱币叮当作响的悦耳声音之下,你什么东西都能在翡泠翠找到。
然后就是战争。一场失败的海战不仅令翡泠翠失去了她所有的舰队,还输掉了大笔的财富。没有钱财就没有武装,没有武装就会输掉战争,输掉战争就会失去更多钱财——事情就这样一路坏下去,最后帝国来了,翡泠翠变成了第十区。
雷纳托出生在第十区而非翡泠翠,但他的家族中还留存有那顶顶好年头里的,仿佛刚从崭新的铸币厂里、崭新的冲压机中被压制而出的,崭新的大里拉银币。他从这银币中知道第十区的过去,知道翡泠翠的繁荣,知道家族与帝国之间的宿怨,知道他们失去了什么,又应该努力夺回什么。
昔日商会中的大家族当然是最想让那个繁荣的翡泠翠回来的人。这象征着繁荣银币会成为翡泠翠复国阵线的标记,也是自然而然的事。
“就像你想的那样。”同样拿着大里拉银币的利亚里欧中尉用他们自己的语言说,“我没有第一时间就向帝国举报你,可不是单纯因为我心善。”
“这不公平!”大起大落之间,雷纳托只觉得自己被耍了,“你从一开始就什么都知道!”
“倒也不是,至少我不是一开始就意识到你并不真姓‘罗西’的——这姓氏太大路了。”利亚里欧又一翻手,那枚银币便立刻从她指尖消失了,雷纳托以自己被增强过的感官都没能捕捉到它的去向,“我是观察了一阵才确信的:你真正的姓是‘帕齐’,对吧?”
“……帕齐家已经没有活人了。”雷纳托面无表情,“整个家族都已经在十八年前因为‘叛国罪’被帝国的‘回音室’处决了。”
“但如果你不是帕齐家的人,就不会对这场秘密处决知道得这么详细。”利亚里欧说,“你可能来自家族预先分流出去以保存火种的旁支,也可能是曾经不会被承认的私生子。重要的是,你应该确实得到了帕齐家炼制毒药的传承:在执行任务的时候,你关注天然草药、矿物,以及人工精制出化学品的频率是远高于平均值的。”
“……”雷纳托咬着牙,不情不愿地又挤出一句:“那也不一定是帕齐——谁家还没有一两份毒药配方的秘传呢?利亚里欧家难道没有吗?”
“但帕齐家前不久恰巧来过一封信,说要给‘鸢尾’送一个帮手。”利亚里欧顽皮地眨了眨眼睛,“然后你就出现在‘鸢尾’的面前了。你说巧不巧?”
雷纳托不说话了。利亚里欧桌面上散落着的几支铅笔跟着年轻人不高兴的情绪,开始朝着地面乱砸。这让办公室的主人也有点不高兴了:“士兵,你要记得,最后还得是你帮我这个残疾人来收拾房间。”
“这不公平。”列兵依旧哼哼唧唧地嘟囔着。
“非要我用我的能力停掉你的能力吗?”
铅笔们“啪”的一声齐刷刷地摔回了地上,蔫答答地不动了。就像垂头丧气的雷纳托本人一样。伽勒利盛夏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把利亚里欧轮椅椅背上的黑色皮革烤得滚热。
“别这么耍小脾气——如果你还希望我把你看做一个能独当一面的合格士兵的话。”中尉施施然地调整着轮椅的角度,好躲回到窗帘背后的阴影下,“感谢你没有乱丢我的钢笔,但你还是得先把你造成的这一片狼藉给收拾好,然后我们再来谈谈接下来的问题。”
雷纳托依旧气鼓鼓的:“我觉得我们今天的课程到这里已经可以结束了。”
“是的,课程已经可以结束了。你表现得不错——比最开始时进步很大。”利亚里欧如此鼓励,可惜,雷纳托从来都不怎么相信这些“客套话”,“相信我们很快就能有决定性的进展,但我不是以你的牧羊人搭档的身份这样说的。”
“翡泠翠复国阵线”当中,代号“鸢尾”的特工坐在轮椅上,把两只手交握在一起,浅笑着提问:
“我记得帕齐家有一种非致命性的毒药,喝下这种毒药的人毒发时的症状与中风几乎一般无二——你有把握在帝国的军营里配置这种药品吗?”
“可以。”雷纳托心不在焉地立刻回答,就好像他的注意力从来不在“某种毒药的配置流程”上——事实也确实如此:
“我可以配。”他盯着利亚里欧,试图从对方的神色当中找到任何一点可能的蛛丝马迹,“但是,你要把它用在什么地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