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线,分隔艾尔兰治各区域的“线”。
艾尔兰治全境划分为11个区域,不同于传统国家,艾尔兰治用于分隔区域的并非城墙,而是是联邦顶尖科技产物——数道横贯国土的能量屏障,悬浮于地表、隐于天际,寻常在空艇上往下看去,它像是不可逾越的警戒线,同时划分秩序与混乱。因其泛着银灰色光晕、轮廓蜿蜒朦胧,民众们将其称之为灰线。
那么,欢迎来到艾尔兰治,欢迎踏入这个被灰线笼罩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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哨向魔改/架空/打卡/全年龄/文画皆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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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共2277字。手写转文本,可能会有错漏字的现象)
(攀爬卡牌,但是没爬)
到了傍晚,安回房间吃饭。前一天晚饭剩的半碗炖肉,小火热了,沾着食堂的黑面包,就是一顿饭。
天已经黑透,电还没通,窗外没有任何灯光。安从柜子里翻出来一节过期的蜡烛,就着跳动的火焰和刺鼻的焦蜡味吃完饭,吹灭火光,依在窗边看月亮,心里浮着一个人影和些许诗句。
因为推测晚间会有任务,中午难得选择午睡几个小时,精神好些。安本身又在战争中留下睡眠浅而少的毛病,现在还睡不着,所幸就这么坐着等。
钢杯中的月光冷下去,耳边忽然“滴”的一声,几声杂音过后,机械合成的电子音响起:“编号11-116605,请前往园区运动场地与二号队伍集合,参与任务。”
安快速下到一楼的运动场,一位同楼的中士已经在等待。不足一分钟后又跑来三个人,都是男性,安对他们没有印象。
中士看一眼名单,人数齐了,就很快地点一遍名,安看他嘴角垂着,眼睛半闭,一脸疲态,大概是今天一直在处理各种事务。
那中士也没说任务是什么,就带着安等四人快步走出正门,坐上一辆军用车,整个过程安静而迅速,前后不过三分钟。
黑夜里,军车自一棵棵行道树路过,车窗外月光一明一暗,能听见车轮碾过车道的细微声响。
“我们的任务在约56公里外的一个山地电缆线段,由于山路陡峭,上山路径年久失修,我们需要带着设备自悬崖攀爬至山顶,并为维修人员搭建上行线路。”那中士瞟一眼通讯器,“目前大部分人员已到达目的地,并已派出设备进行提前探查。”
“在我们前往的过程中,他们将会派出第一支小队,进行基础的探查与定点。”
他语气一顿:“而你们,将会是第二支小队,带着部分设备与固定点安置设施,攀爬至山顶。”
闻言四人都是皱眉,先用设备和第一小队进行数据收集,再用他们几个不是“列兵”头衔的低阶军人打头阵,不过是想用人来作试验,试出这条路上有没有危险。
他们不过是耗材而已。
但是作为军人,他们也没有别的选择,只能用沉默表达些微的不满与紧张。
“考虑到已经半夜,军队给各位分发一瓶水和三块糖,你们在路上稍作休息。”
中士从仓库中取出四只铁瓶,从车上的保温瓶里接满温水,和糖一同分发给四人。
安接在手里,靠着窗边,举起糖块,是一个没见过的牌子。看着包装精良,就揣进口袋里,打算后面回宿舍收起来,有机会再尝尝。
水吞一口,放在脚边,靠着窗边半闭着眼发呆,听着车里窸窸窣窣的剥糖纸的声音,脑子里过着各种不明所以的思绪。
近一小时后,车驶入山区,顺着唯一一条窄道前行,这一片山区起伏极大,又连绵不断,多年的雨水侵蚀与阳光暴晒使得山石松动,就在汽车开动之际,安也能听见碎石滚落下来的声响。
众人就明白,为什么高层选择攀悬崖而上,若自山区外进入,恐怕没有三四天是到不了目的地的。而且路线无法固定,外界人员没有快速响应的方法,发生意外也不存在支援。相较之下,山间平地可以设立临时营地,也有交通条件,的确更节省人力、物力。
又是十多分钟,军车驶入一条峡谷,停在营地外的空地上。
下车,火光隔着一片黑色的帆布帐篷,隐隐约约地透过来。帐篷上缝有醒目的反光条,在火焰的光下现出淡红色。
空地上没有人,中士带着安等人下车时,没有谁过来提出要求或是提供装备。
这倒是好事,安边跟着中士绕过一片帐篷边想,说明事态不太过紧急,我们不会在准备极不充分的情况下开始攀爬,所以安全上还有一些保障。
帐篷是围成一圈的,按人员的不同职务分为不同区域,中间围着一团巨大的篝火。木柴用铁丝扎成近一人高的锥形,中间堆添着细柴等燃烧物,火焰烧得正旺,腾起两三米,散开暖黄与淡淡的烟气。
看来军队虽称富裕,也没有阔绰,或是无畏到随心所欲用电的地步。
那些穿军服的人们,几人一群地围在火堆旁,有时悠闲,谈天说地,有的匆忙,搬运着各种设备。
另外有些穿白大褂的人,一部分也行色匆匆,到处奔忙,但大部分却聚在一起,每人端着一打纸,翻动交流间神情严肃。
安跟着中士走向他们,隐隐听见“能量”“通讯干扰”“有关单位”等细小的词汇,从人群间的切切私语间溜出来。那群人看样子是技术人员,注意到他们进来,就不再提,作出不自然的放松神态,转而讨论起固定点的位置和数量问题。
等几人走近,技术人员们尽数噤声,不再讨论,直直地注视着他们。
攀岩上与岩石本身相关联的问题,似乎早就已经有结论了,那他们刚刚又在说什么……
“通讯”,会出现什么问题?难道在岩壁上有能干扰信号的东西,设备会突然失灵吗?
会作用于人体吗?
“各位先生及这位女士,我想克里德中士已经向你们介绍过情况了。”一道厚实而略显沧桑的声音响起,安猛得从思绪中抽离出来,看见面前是一位五十岁上下,头发斑白而有些谢顶的中年男士,是技术部在这片营地最有话语权的人之一。
“目前,第一小队正执行探查任务,以保障各位的安全,崖下人员也在准备着各项器具准备。希望各位能在后续任务中为我们带回胜利的消息。”
“也请各位保持好体力,回忆你们学习过的攀爬技艺。”
“丽塔。”
“到。”一位短发的年轻女技术员应道,声音洪亮。安不禁怀疑,自己方才听到的不少词汇,都来自于这位丽塔小姐。
“带几位去分配的帐篷休息。”谢顶的中年男性命令道,转身又笑着说,“还请原谅我这武断的安排,但路程上两地实在有些远,路途费时又耗神,尽早安顿才能保证各位有充足精力执行任务。恰好维修电缆也正需要些时日,住处迟早得安排。”
“祝各位好运。”
说完他就背过身去,不再看他们,和他的下属一起,摆出一副很忙的样子。
丽塔看向几人,点头,幅度很小地做了个“请”的动作,示意安和其余几个“列兵”跟上来,自己则很快地向前走去。而之前的克里德中士没有再一起走,径直去往篝火旁。
众人走出热闹的中心区,再次穿梭在那些黑色的“临时住所”间。没有人说话,四周安静下来,能听见山中远处,偶而的一两声虫鸣。
营地不大,很快他们走到最静处,丽塔拿出四个连在皮筋上,上刻有数字金属圆片,挑出一个递给安,剩下三个随手抛给男士们。
“你们的帐篷是现在我们右手边连续的三个:067、068、069,牌号在帐篷门边。067、069是空房,068已经住着一位下士。各位的探测器已经接通营地频道,第一小队任务结束后,我们会通知各位。如有特殊情况,及时进行汇报。”
丽塔说这话时没有停顿,字母从她口中飞快地吐出来,像是格式化的程序,机械而急促。
她平日的营生一定是类似的活计,安想。
介绍完,丽塔立刻快步离开。
安看着手中的号码牌,“067”,回头,其余三个人正把两份号牌凑到一起,一个单放,商议着。
看来我可以一个人住了。安一头扎进编号067的帐篷,以防有人想和她换房间。
【The Wheel of Fortune|命运之轮】人生周期的必然转变与无常。
卡珊德拉低头看着手中那张牌,指尖轻轻摩挲着牌面。她对塔罗的了解不算深,只在很久以前听人提起过一些零碎的。但命运之轮——光是这个名字,就足够让她生出几分好奇了。
每张塔罗都有两张,分属不同的持有者。她不知道另一张命运之轮落在谁手里,但既然命运安排他们在这场舞会上抽中彼此,那她倒想看看,对方到底是什么样的“天命”。
舞会进行到一半,乐队换了一支曲子,节奏慢下来。侍者托着一个丝绒盘子穿过人群,盘子里叠放着两摞牌,一摞是深蓝色的背面,一摞是酒红色的背面。这是舞会的彩蛋环节,在场的人按性别分成两列,各抽一张牌,相同的两张牌就是彼此的临时舞伴。
有人觉得无聊,有人觉得有趣,卡珊德拉属于后者——倒不是对跳舞有什么执念,只是她喜欢这种随机的、不由自己控制的东西。
她伸手从酒红色的那一摞里抽了一张,翻过来。
牌面上画着一个轮子,轮沿上有三个形象,轮轴处坐着一个带翅膀的生物。边缘的小字被磨得有些模糊,但她还是认出来了。
命运之轮。
卡珊德拉多看了两眼。她对塔罗的了解不多,仅限于知道几张牌的名字和大致含义。但命运之轮——这张牌的名字本身就足够让她在意了。人生周期的必然转变与无常。她想起这副牌的另一个说法:命运之轮是唯一一张没有明确好坏之分的牌,它只代表变化,而变化的结局,要看轮子转到谁那一面。
她倒是很想知道,抽到另一张命运之轮的人,会给她带来什么样的变化。
她抬眼去看对面那列已经抽完牌的深蓝色队伍。人群正在散开,每个人手里都捏着一张牌,低头找着和自己牌面相同的那个陌生人。
卡珊德拉没动。她把牌捏在指间,等了一会儿。
有一个人朝她走过来了。
那人穿着军服。在一群穿礼服的人中间,那身军服格外扎眼——深色的外套,扣子系得一丝不苟,领口没有戴任何装饰。他看起来不像是来参加舞会的,更像是刚从某个地方出来,顺便拐进了大厅。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不是那种不健康的苍白,而是一种常年不见日光或者刻意收敛气色的白。五官不算出挑,但那双眼睛让人多看一眼——很深的颜色,看不出情绪,像一潭没风的死水。他整个人看起来有些阴郁,步子不紧不慢,姿态却很随意,仿佛周围那些华丽的装饰和嘈杂的人声跟他没什么关系。
他在卡珊德拉面前停下来,抬起手里的牌,翻过来。
命运之轮。
“瓦尔彻。”他说,声音不大,语气里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像是在完成一个必要的流程,“请多指教。”
卡珊德拉看了他一眼。
瓦尔彻。这个名字她不是第一次听到。科尔林德在上一次任务结束后跟她提过,说是在一条巷子里看见一个人追着一个穿斗篷的女人跑进去,没多久巷子里就响了一声爆破,震得旁边的窗户都晃了几下。科尔林德说那个人的身形和侧脸他都记住了,回头画了张简图给卡珊德拉看。图上的脸就是眼前这张。
她没有上报这件事。没有证据,没有来龙去脉,只凭一个模糊的目击就往上递报告,不是她的风格。但她私下查过——查不到什么。这个瓦尔彻像一颗被擦干净了所有指纹的石头,履历干净,档案清白,没有任何值得注意的地方。
偏偏越是这样,越让人注意。
“卡珊德拉·卡宾。”她说,也翻了一下手里的牌,算是回应,“没想到会抽到一张一样的。”
“是挺巧的。”瓦尔彻说,嘴角动了一下,算是笑,但那笑意没有到眼睛里。
乐队已经开始奏下一支曲子了,慢三拍,是那种很适合说话也适合试探的节奏。周围的人一对一对地走进舞池,卡珊德拉把手里的牌递给经过的侍者,向他伸出了手。
不是邀请的姿势。她把手伸出去,掌心向下,手指微微张开,像是一种命令,也像是一种宣示。
瓦尔彻看了她的手一眼,又看了她一眼。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指尖。
两个人走进舞池的时候,卡珊德拉的手已经搭上了瓦尔彻的肩。但她的动作比通常女伴的位置高了一些,手指扣在他肩章下方的位置,另一只手则牢牢握着他的手掌,拇指压在他的虎口上。
不是被带领的姿势。
瓦尔彻低头看了一眼那只压在自己虎口上的手,没有说什么。他的手顺势扶上卡珊德拉的腰侧,力道很轻,几乎只是虚虚搭着,像是随时准备收回去。
舞步从第一个小节开始就带着一种微妙的错位感。卡珊德拉的脚步稳而主动,每一步都踩在拍子上,但方向由她来决定。瓦尔彻跟了她几步,节奏上没有任何差错,步伐干净利落,看得出来舞技不差——但他没有争,没有试图把主导权拿回来,就那么跟着,像一个很配合的舞伴。
太配合了。
“你穿军服来的。”卡珊德拉说,语气像是在聊天气,“是来不及换,还是不想换?”
“不想换。”瓦尔彻说。
“为什么?”
“省事。”
卡珊德拉笑了一下。她带着他转了一个方向,他的披风在旋转时飘了一下,又垂落下去。
“你看起来不像喜欢跳舞的人。”她说。
“确实不喜欢。”
“那你来做什么?”
瓦尔彻没有立刻回答。卡珊德拉感觉到他搭在自己腰侧的手微微收紧了一点,但很快又松开了,恢复到之前那种轻飘飘的力度。
“抽签抽到了。”他说,“不来不合适。”
“哦?”卡珊德拉歪了一下头,“你是那种会为了‘合适’而做自己不喜欢的事的人?”
瓦尔彻看了她一眼,那双深色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别的什么——说不上是情绪,更像是一种打量,一种审视。像是在权衡要不要接这个话,接的话要接几分。
“有时候会。”他说。
卡珊德拉没有追问。她带着他又转了一个方向,这一次转得比刚才急了一些,他的脚步跟得很紧,没有露出半点踉跄。
“你之前被派到11区执行过任务?”她忽然问了一句,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瓦尔彻的步子顿了一下,几乎是不可察觉的停顿,然后继续跟上了。
“去过。”他说,语气依旧平淡,没有任何多余的解释。
卡珊德拉看了他一眼。她本来准备了一个反问——如果他说没有,她会顺着说“那可能是我记错了”来掩饰试探。但他就这么干脆地承认了,倒让她准备好的话落了空。
“是吗。”她说,手指在他肩章下方轻轻点了几下,“也是去落槐镇?”
“是。”瓦尔彻回答得很快,快得像是早就知道会被问到这个问题。
“什么任务?”
瓦尔彻没有立刻回答。他带着她转了一个小弯,避开了旁边一对跳得太忘我的舞伴。等回到原来的轨迹上,他才开口。
“调查。”他说,只说了这一个词。
卡珊德拉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调查——这个词太安全了,安全到说了等于没说。他没有撒谎的痕迹,也没有刻意隐瞒的慌张,就像是在给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一个无关紧要的答案。
但她没有漏掉那个停顿。不是刚才回答前的停顿,而是更早的那个——在她问出“11区”两个字的时候,他的步子顿了那么一瞬。不是因为惊讶,更像是确认。确认她问的是这件事,确认自己应该用什么态度来回答。
他显然早就预料到她会问11区的事。
这个认知让卡珊德拉对他的兴趣又浓了几分。
“你呢?”瓦尔彻忽然开口了。
“什么?”
“你看起来也不像是喜欢跳舞的人。”他说,语气平淡,“你也是抽到了才来的?”
卡珊德拉被他反问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个笑比之前那个真诚一些,带着一点被戳穿后的坦荡。
“算是吧。”她说,“但我对抽到的结果有点好奇。”
“好奇什么?”
“好奇命运之轮的另一面,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瓦尔彻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幅度很小,小到如果不是正看着他的脸几乎不会发现。
“那你觉得呢?”他问。
卡珊德拉没有回答。她带着他跳完了最后几个小节,在一串收尾的音符里停了下来。周围的人还在舞池里转着,她已经松开了搭在他肩上的手。
“还可以。”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模棱两可的意味,既像是评价这支舞,又像是在说别的什么。
瓦尔彻收回搭在她腰侧的手,往后退了半步。
“多谢。”他说。
卡珊德拉看着他从舞池边沿走开,走向那张摆满酒杯的长桌。他的步子还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节奏,军服的衣摆在灯光下显出深沉的暗色,像一个不属于这个场合的阴影。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拇指上似乎还残留着压在他虎口上的触感。
命运之轮。
她想,她大概还要再转几圈,才能看清轮子转到哪一面。
十岁的卡茜·卡宾不知道为什么要把他捡回来。
她蹲在巷子口,看着那个缩在墙角的孩子。脏得看不出本来面目,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眼睛却亮得吓人,像头被逼到绝路的小兽,随时准备扑上来咬断谁的喉咙。
卡茜叹了口气。
她养活自己都难。早上刚跟南街那个卖面包的老头吵了一架,因为他嫌她掏出来的铜板不够数。昨天她饿了一整天,就为了攒下那点钱。结果还是不够。
这孩子看起来比她还饿。
“喂。”卡茜开口。
那孩子没动,眼睛死死盯着她。
“你饿不饿?”
还是不说话。
卡茜又叹了口气。她从怀里摸出半个黑面包——那是她藏起来准备晚上吃的——掰下一半,扔过去。
面包落在那孩子脚边,沾了灰。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捡。
“没毒。”卡茜说,“我要是想害你,犯不着浪费粮食。”
那孩子终于动了。他飞快地抓起面包,塞进嘴里,嚼都没嚼就咽下去,噎得直翻白眼。
卡茜走过去,在他背上拍了两下。那孩子猛地一缩,浑身绷紧。
“行了行了,不碰你。”卡茜退后一步,“你叫什么?”
沉默。
“有没有地方去?”
还是沉默。
卡茜站在那里,低头看着他。巷子里阴冷潮湿,风灌进来,灌得她直打哆嗦。天快黑了,再过一会儿贫民窟的夜晚就要开始——酒鬼、赌徒、人贩子,什么妖魔鬼怪都会冒出来。
这孩子一个人待在这里,活不到明天早上。
“走吧。”卡茜说。
那孩子抬头看她。
“跟我走。”卡茜又说了一遍,转身往巷子深处走。走了几步,回头一看,那孩子还蹲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磨蹭什么?”卡茜皱眉,“再不走我反悔了。”
那孩子慢慢站起来,跟了上去。
后来卡茜问过他叫什么。他不说。卡茜让他自己取一个,他就说了一个词:兰登·梵卡。
卡茜不知道他从哪儿翻出来的名字,也没问。她连自己都快养不活了,哪有闲心管这个。
但日子居然就这么过下来了。
兰登是个奇怪的孩子。话少,眼睛却一刻不停地转,把什么都看在眼里。卡茜出门的时候,他就在那个漏风的破棚子里待着,把能收拾的地方收拾干净,把能找到的东西归置整齐。
后来他开始做饭。
一开始是糊的,后来慢慢能吃了。卡茜每天回来,推开门就能闻到一点热气,有时候是黑面糊糊,有时候是不知道他从哪儿弄来的野菜汤。她坐在那个缺了腿的板凳上,兰登就蹲在她旁边,看她把碗里的东西吃完。
有时候卡茜带着伤回来。兰登什么都不问,去打水,找破布,笨手笨脚地给她包上。他手抖,绑得乱七八糟,但从来不吭声。
卡茜也不吭声。
日子就这么过下去。卡茜在外面打架、偷东西、捡破烂、给杂货店跑腿,什么都干。兰登在家里待着,把那间破棚子收拾得越来越像个人住的地方。
有时候卡茜想,这孩子的脑子大概比她好使。他认得字,虽然不知道从哪儿学的;他会算数,卡茜每次把赚来的铜板倒在他面前,他都能数得清清楚楚,分成几堆,告诉她哪些能花,哪些得攒着。
卡茜有时候看着他,觉得他像个小老头。
但她什么都没说。她只是把铜板留给他,然后出门,继续打架,继续偷东西,继续活着。
卡茜成年那天,兰登做了一顿饭。
比平时丰盛。不知道他从哪儿弄来一小块咸肉,切成薄片,放在野菜汤里。卡茜喝了一口,烫得直咧嘴。
“你想上学吗?”
话就这么冒出来了。卡茜自己都没想好,嘴已经先张开了。
兰登看着她,没说话。
“我知道你在攒钱。”卡茜说,“你那点心思瞒不过我。”
兰登还是不说话。
卡茜放下碗,看着面前这个瘦巴巴的孩子——不,不是孩子了,过了这个年,他就该十三了。五岁到十三岁,八年。他们俩就这么过了八年。
“征兵开始了。”卡茜说,“我去,能拿一笔安家费。”
兰登的手攥紧了,放在膝盖上,没吭声。
“够你上几年学的。”卡茜继续说,“剩下的你自己先想办法。你脑子比我好使,总能有出路。”
“我能改变你的决定吗?”兰登问。
卡茜想了想,说:“不能。”
兰登点了点头。
“那你去吗?”卡茜问他。
“如你所愿。”兰登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