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线,分隔艾尔兰治各区域的“线”。
艾尔兰治全境划分为11个区域,不同于传统国家,艾尔兰治用于分隔区域的并非城墙,而是是联邦顶尖科技产物——数道横贯国土的能量屏障,悬浮于地表、隐于天际,寻常在空艇上往下看去,它像是不可逾越的警戒线,同时划分秩序与混乱。因其泛着银灰色光晕、轮廓蜿蜒朦胧,民众们将其称之为灰线。
那么,欢迎来到艾尔兰治,欢迎踏入这个被灰线笼罩的世界。
***
哨向魔改/架空/打卡/全年龄/文画皆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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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共3441字,手写转文字,可能会有错字漏字的现象)
七月的太阳向地面撒下大把的光与热,挤出人们的汗水与热情。
场地上,暗灰的底色上叠着红与白的头巾与各色头发,来来往往,像微风下泛着微波的湖面。
安坐在看台上,远远望着下方场上的众人。这是落日帝国军队内部的运动会,虽然如此,这场活动本质上却更像一场联谊,因此比赛内容多为趣味活动,主要就为开心。
刚刚处理完那样的“民众叛乱”,就进行如此规模的娱乐活动,真不愧是帝国。阳光在场上闪出一片光斑,刺得安眯起眼睛。
眼前仿佛还是那片土地,灰暗破败,所见都是残骸。铜黄的子弹穿过人骨,煤窑的粉尘混合着腥气充满整个空间。
枪械,血液,泪水,呼号……
台下人流忽地涌动,聚向一角。安从思绪中惊醒,站起来,顺着看的台阶走下去,顺着看台边走到人群上方,扶着栏杆向下看去。
所有人层层叠叠像鱼群一样围着一个女孩,从上方看,女孩膝盖上一片红色极其醒目。红色已经扩散开来,沿着她的腿爬到地上,摊出一片暗红。
人群嘈杂,安看不出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是她却觉得女孩的状态并不正常。
女孩的身体无规律地前后摆动,肩膀剧烈起伏,大口呼吸的幅度远超正常受伤的反应,却丝毫没有放缓的迹象。
就算是在运动中受伤,以其呼吸也不应如此急促,安想着,无意识地扣着栏杆的绿漆。
几分钟后,军医穿过人群,纱布叠成厚垫压在伤口上,用绷带层层缠紧。白色纱布很快被渗血染红边缘,女孩的呼吸依旧急促,手上还沾着半干的血痕,被军医半扶半架地带离现场。
再次穿过人群,军医半扶半架地带着女孩离去。人群慢慢散了,地上的血还没有干,在脚步中化成凌乱的摩擦痕迹。
运动会的交响乐依旧回响着,冲去一切惊慌,留下欢乐与激情。
欢笑声响着。
安慢慢走回自己的座位,眼前还留着未退去的黑绿色,心跳随着每一次呼吸向上冲。她本能地感到惊恐,没有来由。
兴许是晕血症又犯了吧?但是那个女孩……她拿起水杯喝了一口以平复心跳,手轻微地抖。
她盯着杯中因此形成的阵阵波纹。
然而她不是笺室的人,甚至没上过什么学,实在想不明白,这件事能否表明什么,还是什么都表示不了,只是正常的意外。
她知道的太少了,正如人类对星空与深海一样,她对于“赤疫”,“基因改造”,“奇美拉”的印象只停于一个“羔羊”能够知道的最基础的部分。虽然也曾在战争流亡中听过一二段文,可传闻就是传闻,无论如何,都早已在时间中随风而逝,只留下不名真假的碎砂。
广播在耳边模糊地响,似乎是临时增加了趣味项目。安呼出一口气,放下脑中不清晰的想法。
“新增项目,‘借物跑’,有意向者请到场地西侧了解详情或报名。”
平稳的女声响着,带轻微的回声。
想那些有的没的也没用啊,到头来还是什么都不知道,还是去看看有什么项目吧。
想着,安就从侧面的楼梯下了看台,站在阳光下,颈后的皮肤微微刺痛。
夏天的太阳真是毒啊,安眯着眼看向场地,已经有众多红白头巾涌动。
用手遮挡着阳光,安挤到人群中,很快地就看到中央是一张浅棕色的方形木桌,桌上放着两沓纸纸。
一沓薄,上面画着表格,由桌后的俊官一只手按着。那人另一只手握着一支钢笔,人群报一个名字就写一行表格,有时人群中有两三个名字冒出来,他也不问,只是刷刷地连续变出出好几行字来。
听力很好,对手及手腕有着很强的控制能力,大概是“羔羊”。
安接着看向厚的那一沓纸,最上面那一张上面有一个大大的标题,有下是些小号的字,这沓纸旁边立了个纸牌子,写着“项目介绍 自取”。人群中不断有手探出来抓一张后又缩回去,像某种长着触手的奇美拉。
安也就着人群的缝隙摸了一张出来,退到人群外围。白纸的反光强烈,她转身用自己的影子盖住纸,才开始阅读。
看上去不像是军队活动,反倒像是学校运动会的场景。
安生长于战乱中,但也从他人口中听到过“学校”的概念。兴许是因为每日徘徊于生死之间,若无美好之事作为一种定点,恐怕不出几日,人的灵魂就会和日月星辰一道落下去,再也不会升起。总之,她听过的那些学校中的过往大多生动鲜活,并不一定是讲述技艺多么高超,只是一种与战火截然相反的生命力和自由的感觉。
想到这里,安绕到人群另一侧,穿进去,在人群的交谈、脚步、衣料的各种声音中报上了自己的名字。她看着自己的名字快速而安稳地落在纸面上,如同回乡的船终于靠岸。
下午,太阳更烈了,在热空气的蒸腾下,安觉得自己的头发已经发烫。
嗯,传说中能煎蛋的温度,可惜,煎蛋并不是一种好的帽子。
此时,她捏着那张用来写关键词的空白词条,攥着一根钢笔,思绪发展,气球一样上升。她不知道该写点什么。颜色?红橙黄绿青蓝紫?形状?矩形三角多边形?没有新意。性格?动作?只能指人而且难以判断。还有什么……物种?这都什么跟什么啊!脑子烧熟了吗?收敛思绪,收敛思绪……
用余光扫着四周,安试着从周围的人身上找出能用的特征,高矮胖瘦中,实在都是些统一而平庸的特性,而她又不真正地了解什么人,什么事物能激起人什么样的兴趣。
随便写点什么吧……对了,那张海报中写有“借物”的“物”可以是“物”也可以是“人”……那,如果是人的话,那岂不就是负重跑,不如彻底一点,写个重量上去吧。
太轻没用,太重就太为难别人,也没有游戏的趣味性了。
于是在纸条上写上“质量大于70千克”,投入箱中。
十多分钟后,这一批次的所有参与者都将纸条写好,一切准备就绪。箱子被推到一条未跑道的尽头,而参与者们则站在起点。
裁判手持一面彩色三角旗——因为只是趣味比赛,所以省去了发令枪——站在终点处,手猛得向下一压,彩旗飘动间,安看见两侧几道影子一下弹了出去。
……这么拼命?
她知道爆发力一向不是自己的长项,哪怕自己已经是“羔羊”,在短跑上也有比不过后勤部的时候。所以并没有期待过什么奖项,更何况这是个趣味项目。
她本以为其他人也会这么想,但实际看来并不是。
认命般地跟着跑到那个箱子前,只见一团粗细不同、黑白有别的胳膊卡在箱子唯一的开口处。
呵,早知道不冲那么快了。肢体接触恐惧症患者安,摸着自己的胳膊退了一步。
直到那些胳膊陆续离开,或欣喜或疑惑地飞一样跑开,安才走过去拿出最后一张箱子。
“来自东方的美丽瓷器”
安嘴角抽动了一下,一种想笑而不敢笑的表情。
自己好像出得太简单了,看看别人写的,一看就不是运动场内能拿到的东西,没有人会把贵重的“美丽东方瓷器”拿到人多,肢体碰撞多的运动场。
很好,非常愚蠢地把自己坑了。安摸揉着纸条的折痕。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重点是她要拿到“东方的美丽瓷器”。
首先,“瓷器”并不难找,以现在帝国的经济和技术,在军队食堂里用上瓷器并不是什么难事。
而由于帝国并不掌握大量生产瓷器的技术,只是善于旅行和贸易,因此大部分瓷器都来自于与东方国家的经济往来。由此,第二点,“来自东方”也相当容易实现。只要找配套的瓷器餐具取其中一个就完全不会出错,但是“美丽”……
这个时候安已经向着场外跑起来,毕竟目的地除了食堂,她也想不出什么。
若是“美丽”则最好去三层的高档区,那里的瓷器具都是整套提供,上面有细腻的图案,描绘风景或贵族日常,有的还会有银或金的包边。瑞曾和她讲过这些。
可我只是列兵啊,进不去高档区啊。而且那些贵重的瓷器,保安不会让我拿的啊。更何况,一套好的瓷器至少顶我十年工资,我这个晚宴裙子都买不起的人,根本赔不起……
接近食堂楼,安停下,功走边平复呼吸。白色的头巾湿黏地贴在额头,她取下来放入兜中。
食堂门开着,方便有需要的军人进入补充能量。
进门,安本还想试试能不能从楼梯溜上去,然而看见两名高大的军官把守,只好作罢。为免让人怀疑,也不好四处察看,于是直接进了低档区。
这里的的食物相当普通,多是与平民一样的粗粮面包,好处是不限量。而像安这样的基因改造者还可以每日凭证领取一块前一天中档区剩下的白面包。
这里当然也有瓷器,只是都是纯白的,最多有几点碎花装饰。是些完全批量生产来的,价格极为低廉,就算偷出去也买不了什么钱,因此没有人看管。
拿出来倒是方便,可是,这算得上“美丽”吗?安顺手从桌子上取了一小块干硬的黑面包,丢到嘴里,有点吃力地嚼着。
不,不对,好像又被自己坑了一次,她拍拍手上的面包屑,“美丽”的标准是什么?
没有人说过,那么是否可以认为,只要我说它是“美丽的”,它就是美丽的。
总不可能对成果进行投票吧……
所以这大概不是重点,别太破太脏就可以了。
然而走到瓷器区,她才发现这并不容易,当自己把手放到盘子上,那盘子就布满细小的吸盘似的贴住自己手指的皮肤。
多久没认真洗了……都能再炒一盘菜了吧?
安平时不是自己做饭就是拿一块面包就走,从没发现这里盘子这么“丰盛”。
没关系,盘子本来就不好拿……
余光见侍者——或许应该说是安保人员——已经开始向这边游荡过来,安只得先勾了一把瓷勺,令其滑入兜里。勺子落入头巾中,没有声响。
她暗自祈祷自己的动作没有太明显,小时候的“手艺”没有落下。
等勺子安稳落在头巾里,安又拾起那只盘子,翻来翻去地看,回头看着来来往往,皱眉眯眼地深吸一口气,拍手摸两下下巴,再咬着嘴唇向身后的盘子,一幅考虑是否要吃点什么的样子。
余光里,那侍者已经转回去了。安摇头,假装自己放弃吃东西的想法。转身出门,顺带又拿了一块劣质的糖,丢在嘴里,一股工业添加剂的味道。
安出了食堂,拐到一边的宿舍楼下的洗手池,掏出自己的头巾。上面一块黄黑色的油污,和勺子的形状对应。
安长叹一声。
坑自己乘三,真是没救了。今天晚上还要洗头巾……
勺子摸上去倒是比盘子好了不少,安打开水笼头,凉水冲洗着勺子。水流清凉地流过手掌,汇聚入水池,不知为什么,竟有点像夏夜的银河。
洗到不粘手了,安将勺子放在台子上,“叮”的一声。头巾折叠几下,找了没有油污的一面在外带上,安拿起勺子,在阳光下奔跑。
到终点时,同一批选手都早就完成比赛了。
安在所有人的注目下停下脚步,将自己那件“来自东方的美丽瓷器”交到裁判手中。
完成了比赛就好,其他倒也不必纠结,她是这样想的。
11区的废弃公路传来一阵阵颤抖,远处,隐隐可见几点黑色闯过薄尘,急速奔来。
那是帝国的军用车,车身漆成亮黑色,尾部可见帝国军的标识。这是使用月翠石改造燃料的车辆,功率很大,相当适合在这种不平且略有开裂的道路上行驶。
天是灰色的,大概是污染的缘故,总之没有阳光,且视野范围也并不怎么好。但是仍然可以见到路边那些埋葬着人类生活的陵墓——潘诺尼亚城市的遗骸。
安就坐在车里,虽然路很崎岖,但在车厢里并没有能够对应路况的感受。此时,兴许是因为那个“去平定暴动”的任务,又或是帝国内阁大臣就在前面的车上吧,车内的气氛沉闷而略有紧张。
安喜欢这种氛围,主要是安静,容许她自由地发散思维,而不是分散着精力在别人的对话内容上。更何况这种时候,通常不会有安认识或不认识的人用自认为隐蔽的动作,斜侧着,带着鄙夷且恐惧的目光观察她。已经一年了吧,这种事还是常有发生。
为期七天的假期已经过去,他们又被调动着送去各地,如同工厂物流线上的零件。
这次是要去11区边境的小镇。
安侧头看向窗外,微微吸气。
破碎的玻璃,黑色的燃烧痕迹,安甚至在一闪而过的街道上瞥见了一个焦黑的人形的物体,倒在地上,维持着一个尽力伸出手并微微抬头的姿势。
除此以外,只见满地狼藉以及沉默行驶的帝国军车。
再就是漂泊的风。
安垂下眼,睫毛轻微地颤动。
像是风刮进了她的胃部,安有点想吐,不是因为晕车——安从没有晕过车,她只是想像力丰富了些,城市的时间在她脑中后,她看见那城中满是居民,熙熙攘攘。
然后帝国的燃烧弹对或看擔主他面,人们惊叫着试图逃离那些跳动着的热,然而在主要材料为木头的房屋间,人又怎跑得过火,于是他们燃烧着倒下,所有的恐惧愤恨与不甘,都被火焰掩埋。
这是她的祖国,这片现在被称作以“11区”的土地,比及其养育的子民的遭受过的。
她曾亲眼见过那红色的炽热的海,听到过生命最后的呼号,闻到过蛋白质在高温中变质,尝到过唇间的锈,触摸过失去原貌的过去。
安闭上眼,抬起左手,用拇指和食指捏了几下自己的鼻梁,其余手指虚放在嘴前。
更难受了。
她的祖国,她想着,在实体上已经死了,在大火里,在一纸协议里。
而自己也做不了任何真真正正有意义的事。
安在帝国军中的地位实在太低了,作为特殊战力“羔羊“却一年以来都只是列兵,且目前没有任何消息表明,晋升是可能的。她的能力本身就不容易与人搭档,而又曾卷入帝国1区大家族的内部斗争斗争,未曾惨死已是万幸。于是等级的攀升遥遥无期,只是越发感觉到一切的一切都如同细网纠缠,理不清,挣不开。
我能做什么呢?
在心中记住,我来自潘尼西亚。
以及,
由衷地为仍能踏上这片土地而感到庆幸。
安慢慢吐出一口气,这样想实在是太懦弱了,以至于她差点笑出声。
但是,政治,阴谋,这从来都不是一个在战火中失去家园的单纯而普通的少年能够掌控的。
如果还有别人的话会不一样吗?
没有时间再想了,窗外的景致停留在一个灰黄的墙上。
该下车了。
(正文共2277字。手写转文本,可能会有错漏字的现象)
(攀爬卡牌,但是没爬)
到了傍晚,安回房间吃饭。前一天晚饭剩的半碗炖肉,小火热了,沾着食堂的黑面包,就是一顿饭。
天已经黑透,电还没通,窗外没有任何灯光。安从柜子里翻出来一节过期的蜡烛,就着跳动的火焰和刺鼻的焦蜡味吃完饭,吹灭火光,依在窗边看月亮,心里浮着一个人影和些许诗句。
因为推测晚间会有任务,中午难得选择午睡几个小时,精神好些。安本身又在战争中留下睡眠浅而少的毛病,现在还睡不着,所幸就这么坐着等。
钢杯中的月光冷下去,耳边忽然“滴”的一声,几声杂音过后,机械合成的电子音响起:“编号11-116605,请前往园区运动场地与二号队伍集合,参与任务。”
安快速下到一楼的运动场,一位同楼的中士已经在等待。不足一分钟后又跑来三个人,都是男性,安对他们没有印象。
中士看一眼名单,人数齐了,就很快地点一遍名,安看他嘴角垂着,眼睛半闭,一脸疲态,大概是今天一直在处理各种事务。
那中士也没说任务是什么,就带着安等四人快步走出正门,坐上一辆军用车,整个过程安静而迅速,前后不过三分钟。
黑夜里,军车自一棵棵行道树路过,车窗外月光一明一暗,能听见车轮碾过车道的细微声响。
“我们的任务在约56公里外的一个山地电缆线段,由于山路陡峭,上山路径年久失修,我们需要带着设备自悬崖攀爬至山顶,并为维修人员搭建上行线路。”那中士瞟一眼通讯器,“目前大部分人员已到达目的地,并已派出设备进行提前探查。”
“在我们前往的过程中,他们将会派出第一支小队,进行基础的探查与定点。”
他语气一顿:“而你们,将会是第二支小队,带着部分设备与固定点安置设施,攀爬至山顶。”
闻言四人都是皱眉,先用设备和第一小队进行数据收集,再用他们几个不是“列兵”头衔的低阶军人打头阵,不过是想用人来作试验,试出这条路上有没有危险。
他们不过是耗材而已。
但是作为军人,他们也没有别的选择,只能用沉默表达些微的不满与紧张。
“考虑到已经半夜,军队给各位分发一瓶水和三块糖,你们在路上稍作休息。”
中士从仓库中取出四只铁瓶,从车上的保温瓶里接满温水,和糖一同分发给四人。
安接在手里,靠着窗边,举起糖块,是一个没见过的牌子。看着包装精良,就揣进口袋里,打算后面回宿舍收起来,有机会再尝尝。
水吞一口,放在脚边,靠着窗边半闭着眼发呆,听着车里窸窸窣窣的剥糖纸的声音,脑子里过着各种不明所以的思绪。
近一小时后,车驶入山区,顺着唯一一条窄道前行,这一片山区起伏极大,又连绵不断,多年的雨水侵蚀与阳光暴晒使得山石松动,就在汽车开动之际,安也能听见碎石滚落下来的声响。
众人就明白,为什么高层选择攀悬崖而上,若自山区外进入,恐怕没有三四天是到不了目的地的。而且路线无法固定,外界人员没有快速响应的方法,发生意外也不存在支援。相较之下,山间平地可以设立临时营地,也有交通条件,的确更节省人力、物力。
又是十多分钟,军车驶入一条峡谷,停在营地外的空地上。
下车,火光隔着一片黑色的帆布帐篷,隐隐约约地透过来。帐篷上缝有醒目的反光条,在火焰的光下现出淡红色。
空地上没有人,中士带着安等人下车时,没有谁过来提出要求或是提供装备。
这倒是好事,安边跟着中士绕过一片帐篷边想,说明事态不太过紧急,我们不会在准备极不充分的情况下开始攀爬,所以安全上还有一些保障。
帐篷是围成一圈的,按人员的不同职务分为不同区域,中间围着一团巨大的篝火。木柴用铁丝扎成近一人高的锥形,中间堆添着细柴等燃烧物,火焰烧得正旺,腾起两三米,散开暖黄与淡淡的烟气。
看来军队虽称富裕,也没有阔绰,或是无畏到随心所欲用电的地步。
那些穿军服的人们,几人一群地围在火堆旁,有时悠闲,谈天说地,有的匆忙,搬运着各种设备。
另外有些穿白大褂的人,一部分也行色匆匆,到处奔忙,但大部分却聚在一起,每人端着一打纸,翻动交流间神情严肃。
安跟着中士走向他们,隐隐听见“能量”“通讯干扰”“有关单位”等细小的词汇,从人群间的切切私语间溜出来。那群人看样子是技术人员,注意到他们进来,就不再提,作出不自然的放松神态,转而讨论起固定点的位置和数量问题。
等几人走近,技术人员们尽数噤声,不再讨论,直直地注视着他们。
攀岩上与岩石本身相关联的问题,似乎早就已经有结论了,那他们刚刚又在说什么……
“通讯”,会出现什么问题?难道在岩壁上有能干扰信号的东西,设备会突然失灵吗?
会作用于人体吗?
“各位先生及这位女士,我想克里德中士已经向你们介绍过情况了。”一道厚实而略显沧桑的声音响起,安猛得从思绪中抽离出来,看见面前是一位五十岁上下,头发斑白而有些谢顶的中年男士,是技术部在这片营地最有话语权的人之一。
“目前,第一小队正执行探查任务,以保障各位的安全,崖下人员也在准备着各项器具准备。希望各位能在后续任务中为我们带回胜利的消息。”
“也请各位保持好体力,回忆你们学习过的攀爬技艺。”
“丽塔。”
“到。”一位短发的年轻女技术员应道,声音洪亮。安不禁怀疑,自己方才听到的不少词汇,都来自于这位丽塔小姐。
“带几位去分配的帐篷休息。”谢顶的中年男性命令道,转身又笑着说,“还请原谅我这武断的安排,但路程上两地实在有些远,路途费时又耗神,尽早安顿才能保证各位有充足精力执行任务。恰好维修电缆也正需要些时日,住处迟早得安排。”
“祝各位好运。”
说完他就背过身去,不再看他们,和他的下属一起,摆出一副很忙的样子。
丽塔看向几人,点头,幅度很小地做了个“请”的动作,示意安和其余几个“列兵”跟上来,自己则很快地向前走去。而之前的克里德中士没有再一起走,径直去往篝火旁。
众人走出热闹的中心区,再次穿梭在那些黑色的“临时住所”间。没有人说话,四周安静下来,能听见山中远处,偶而的一两声虫鸣。
营地不大,很快他们走到最静处,丽塔拿出四个连在皮筋上,上刻有数字金属圆片,挑出一个递给安,剩下三个随手抛给男士们。
“你们的帐篷是现在我们右手边连续的三个:067、068、069,牌号在帐篷门边。067、069是空房,068已经住着一位下士。各位的探测器已经接通营地频道,第一小队任务结束后,我们会通知各位。如有特殊情况,及时进行汇报。”
丽塔说这话时没有停顿,字母从她口中飞快地吐出来,像是格式化的程序,机械而急促。
她平日的营生一定是类似的活计,安想。
介绍完,丽塔立刻快步离开。
安看着手中的号码牌,“067”,回头,其余三个人正把两份号牌凑到一起,一个单放,商议着。
看来我可以一个人住了。安一头扎进编号067的帐篷,以防有人想和她换房间。
【The Wheel of Fortune|命运之轮】人生周期的必然转变与无常。
卡珊德拉低头看着手中那张牌,指尖轻轻摩挲着牌面。她对塔罗的了解不算深,只在很久以前听人提起过一些零碎的。但命运之轮——光是这个名字,就足够让她生出几分好奇了。
每张塔罗都有两张,分属不同的持有者。她不知道另一张命运之轮落在谁手里,但既然命运安排他们在这场舞会上抽中彼此,那她倒想看看,对方到底是什么样的“天命”。
舞会进行到一半,乐队换了一支曲子,节奏慢下来。侍者托着一个丝绒盘子穿过人群,盘子里叠放着两摞牌,一摞是深蓝色的背面,一摞是酒红色的背面。这是舞会的彩蛋环节,在场的人按性别分成两列,各抽一张牌,相同的两张牌就是彼此的临时舞伴。
有人觉得无聊,有人觉得有趣,卡珊德拉属于后者——倒不是对跳舞有什么执念,只是她喜欢这种随机的、不由自己控制的东西。
她伸手从酒红色的那一摞里抽了一张,翻过来。
牌面上画着一个轮子,轮沿上有三个形象,轮轴处坐着一个带翅膀的生物。边缘的小字被磨得有些模糊,但她还是认出来了。
命运之轮。
卡珊德拉多看了两眼。她对塔罗的了解不多,仅限于知道几张牌的名字和大致含义。但命运之轮——这张牌的名字本身就足够让她在意了。人生周期的必然转变与无常。她想起这副牌的另一个说法:命运之轮是唯一一张没有明确好坏之分的牌,它只代表变化,而变化的结局,要看轮子转到谁那一面。
她倒是很想知道,抽到另一张命运之轮的人,会给她带来什么样的变化。
她抬眼去看对面那列已经抽完牌的深蓝色队伍。人群正在散开,每个人手里都捏着一张牌,低头找着和自己牌面相同的那个陌生人。
卡珊德拉没动。她把牌捏在指间,等了一会儿。
有一个人朝她走过来了。
那人穿着军服。在一群穿礼服的人中间,那身军服格外扎眼——深色的外套,扣子系得一丝不苟,领口没有戴任何装饰。他看起来不像是来参加舞会的,更像是刚从某个地方出来,顺便拐进了大厅。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不是那种不健康的苍白,而是一种常年不见日光或者刻意收敛气色的白。五官不算出挑,但那双眼睛让人多看一眼——很深的颜色,看不出情绪,像一潭没风的死水。他整个人看起来有些阴郁,步子不紧不慢,姿态却很随意,仿佛周围那些华丽的装饰和嘈杂的人声跟他没什么关系。
他在卡珊德拉面前停下来,抬起手里的牌,翻过来。
命运之轮。
“瓦尔彻。”他说,声音不大,语气里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像是在完成一个必要的流程,“请多指教。”
卡珊德拉看了他一眼。
瓦尔彻。这个名字她不是第一次听到。科尔林德在上一次任务结束后跟她提过,说是在一条巷子里看见一个人追着一个穿斗篷的女人跑进去,没多久巷子里就响了一声爆破,震得旁边的窗户都晃了几下。科尔林德说那个人的身形和侧脸他都记住了,回头画了张简图给卡珊德拉看。图上的脸就是眼前这张。
她没有上报这件事。没有证据,没有来龙去脉,只凭一个模糊的目击就往上递报告,不是她的风格。但她私下查过——查不到什么。这个瓦尔彻像一颗被擦干净了所有指纹的石头,履历干净,档案清白,没有任何值得注意的地方。
偏偏越是这样,越让人注意。
“卡珊德拉·卡宾。”她说,也翻了一下手里的牌,算是回应,“没想到会抽到一张一样的。”
“是挺巧的。”瓦尔彻说,嘴角动了一下,算是笑,但那笑意没有到眼睛里。
乐队已经开始奏下一支曲子了,慢三拍,是那种很适合说话也适合试探的节奏。周围的人一对一对地走进舞池,卡珊德拉把手里的牌递给经过的侍者,向他伸出了手。
不是邀请的姿势。她把手伸出去,掌心向下,手指微微张开,像是一种命令,也像是一种宣示。
瓦尔彻看了她的手一眼,又看了她一眼。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指尖。
两个人走进舞池的时候,卡珊德拉的手已经搭上了瓦尔彻的肩。但她的动作比通常女伴的位置高了一些,手指扣在他肩章下方的位置,另一只手则牢牢握着他的手掌,拇指压在他的虎口上。
不是被带领的姿势。
瓦尔彻低头看了一眼那只压在自己虎口上的手,没有说什么。他的手顺势扶上卡珊德拉的腰侧,力道很轻,几乎只是虚虚搭着,像是随时准备收回去。
舞步从第一个小节开始就带着一种微妙的错位感。卡珊德拉的脚步稳而主动,每一步都踩在拍子上,但方向由她来决定。瓦尔彻跟了她几步,节奏上没有任何差错,步伐干净利落,看得出来舞技不差——但他没有争,没有试图把主导权拿回来,就那么跟着,像一个很配合的舞伴。
太配合了。
“你穿军服来的。”卡珊德拉说,语气像是在聊天气,“是来不及换,还是不想换?”
“不想换。”瓦尔彻说。
“为什么?”
“省事。”
卡珊德拉笑了一下。她带着他转了一个方向,他的披风在旋转时飘了一下,又垂落下去。
“你看起来不像喜欢跳舞的人。”她说。
“确实不喜欢。”
“那你来做什么?”
瓦尔彻没有立刻回答。卡珊德拉感觉到他搭在自己腰侧的手微微收紧了一点,但很快又松开了,恢复到之前那种轻飘飘的力度。
“抽签抽到了。”他说,“不来不合适。”
“哦?”卡珊德拉歪了一下头,“你是那种会为了‘合适’而做自己不喜欢的事的人?”
瓦尔彻看了她一眼,那双深色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别的什么——说不上是情绪,更像是一种打量,一种审视。像是在权衡要不要接这个话,接的话要接几分。
“有时候会。”他说。
卡珊德拉没有追问。她带着他又转了一个方向,这一次转得比刚才急了一些,他的脚步跟得很紧,没有露出半点踉跄。
“你之前被派到11区执行过任务?”她忽然问了一句,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瓦尔彻的步子顿了一下,几乎是不可察觉的停顿,然后继续跟上了。
“去过。”他说,语气依旧平淡,没有任何多余的解释。
卡珊德拉看了他一眼。她本来准备了一个反问——如果他说没有,她会顺着说“那可能是我记错了”来掩饰试探。但他就这么干脆地承认了,倒让她准备好的话落了空。
“是吗。”她说,手指在他肩章下方轻轻点了几下,“也是去落槐镇?”
“是。”瓦尔彻回答得很快,快得像是早就知道会被问到这个问题。
“什么任务?”
瓦尔彻没有立刻回答。他带着她转了一个小弯,避开了旁边一对跳得太忘我的舞伴。等回到原来的轨迹上,他才开口。
“调查。”他说,只说了这一个词。
卡珊德拉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调查——这个词太安全了,安全到说了等于没说。他没有撒谎的痕迹,也没有刻意隐瞒的慌张,就像是在给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一个无关紧要的答案。
但她没有漏掉那个停顿。不是刚才回答前的停顿,而是更早的那个——在她问出“11区”两个字的时候,他的步子顿了那么一瞬。不是因为惊讶,更像是确认。确认她问的是这件事,确认自己应该用什么态度来回答。
他显然早就预料到她会问11区的事。
这个认知让卡珊德拉对他的兴趣又浓了几分。
“你呢?”瓦尔彻忽然开口了。
“什么?”
“你看起来也不像是喜欢跳舞的人。”他说,语气平淡,“你也是抽到了才来的?”
卡珊德拉被他反问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个笑比之前那个真诚一些,带着一点被戳穿后的坦荡。
“算是吧。”她说,“但我对抽到的结果有点好奇。”
“好奇什么?”
“好奇命运之轮的另一面,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瓦尔彻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幅度很小,小到如果不是正看着他的脸几乎不会发现。
“那你觉得呢?”他问。
卡珊德拉没有回答。她带着他跳完了最后几个小节,在一串收尾的音符里停了下来。周围的人还在舞池里转着,她已经松开了搭在他肩上的手。
“还可以。”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模棱两可的意味,既像是评价这支舞,又像是在说别的什么。
瓦尔彻收回搭在她腰侧的手,往后退了半步。
“多谢。”他说。
卡珊德拉看着他从舞池边沿走开,走向那张摆满酒杯的长桌。他的步子还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节奏,军服的衣摆在灯光下显出深沉的暗色,像一个不属于这个场合的阴影。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拇指上似乎还残留着压在他虎口上的触感。
命运之轮。
她想,她大概还要再转几圈,才能看清轮子转到哪一面。
给运动会支线想的漫画大纲(29p),事情怎么那么多,完全没时间画.jpg 总之存档用
罗塞塔没有参加任何一个运动项目。所幸这也只是军队里的一场友好活动,并没有强制参与的必要。她的身材本来就比一般人的瘦弱,要是让一般部队看到还有这样的士兵,怕是难免被人私下议论。于是她选择了坐在观战席上。
旁边走来关系好的牧羊人同僚。
“咦,你没有去参加什么项目吗?”
“我的话,可能有点困难呢……何况,被普通士兵看到,怕不是要被笑话的。”
“啊……”
“对了,下一场项目是阿斯凯娅报名的吧?”
和她搭档的阿斯凯娅正在准备百米赛跑,她穿着贴身的运动服,弯下腰来做热身运动。肌肉随着拉伸舒展开来,勾勒出漂亮的线条。
“总感觉,已经非常熟悉了呢。”
她盯着自己的搭档看,她早已看过数次她的身体,今后也会有无数次——这是她们身上联系的纽带,想要切断绝无可能。
她第一次见到这个女孩时是因为什么被吸引的呢。
看着和自己搭档的女孩站在起跑线,全身关注着捕捉发令枪的号声,罗塞塔在想着这样的事。
嘭。
阿斯凯娅跑了起来,她的辫子在身后划出弧线,汗水因为阳光的折射闪闪发光。
她笑了起来,和那时候一样。
那时候罗塞塔刚结束完几位没有专属牧羊人的羔羊的精神链接,想转换心情来到新兵的训练场。
“这次也麻烦你了。”
“没事,那我就先回去了。”
一天之内链接了三次吗……还是有点超负荷了……一直看到那样的心像风景,也难怪会如此痛苦啊……
想去……转换心情
在自己的宿舍门前停下了脚步
稍微去中庭看一下吧。
一个身影瞬间从自己眼前划过,没有什么多余动作的就迅速扳倒了对方。
那孩子奔跑时露出的笑容让罗塞塔看晃了神。
因为自己的能力而发自内心露出的笑容,让她无比耀眼。
移不开视线。
罗塞塔开始关心起那孩子的事。她从同僚那里了解到,那孩子曾因为链接的问题被牧羊人疏远。
(她问向一旁也来观战的同僚。
“那孩子是……”
“你说刚刚速度飞快的那位吗?名字我记得是……阿斯凯娅。不过据说是个特别麻烦的家伙呢,和她搭档的牧羊人已经不干了两三个、吧。”
“欸……这样吗?那她现在是无配者的状态吗?”
“好像是吧,但大家都不太愿意接近她的样子。”
“这样……”
这样的话,或许……)
于是她开始接近她。
邀请她喝下午茶,一起工作,找她谈心。
同僚们觉得她只是热心。因为没有人担当阿斯凯娅的牧羊人,她主动揽下了这份工作。
(“罗塞塔她最近,似乎很照顾阿斯凯娅呢。”
“难道不是因为被指派了这样的工作吗?上面的人也觉得那家伙很棘手嘛。具体是什么样的棘手倒不是很清楚。”
“如果是工作的话,倒也无可厚非。不过她好像有点乐在其中的样子?”
“那是因为她是罗塞塔嘛。很温柔吧。”)
没有人察觉她心里真正所想的。
某一天在她刚结束精神链接的时候。罗塞塔开口了。
“阿斯凯娅这几次任务,都很保守呢。明明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总是一个人冲到最前面,毫无保留地用全身心去应付对手呢。”
对方陷入了沉默,或许是因为刚结束链接的疲累,或许是因为确实难以启齿。
罗塞塔没有追问他,安静地抚摸着她的头发。
“……”
“……他们说我,总是懂得节制,总是要的太多,给所有人都增添了负担。”
罗塞塔知道她在说什么。
她自己也是无配者牧羊人,她知道。
“是啊……作为无配者确实没有办法专门为一匹羔羊进行过多的链接。精神链接只能起到安抚的作用。”
她握住阿斯凯娅的手。
“你总是……像在玩闹的时候忘记了自己的负载一样……等到发现了机体已经被磨损之后,再修补就会给修补的人带来困扰,因为他们还有其他工作要做,是这样吗?”
她不说话了。
现在罗塞塔知道为什么这个孩子会被疏远了。
明明只是因为能力的事情。只是因为能力的事情。
“使用自己的能力有什么错。”
她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
从小因为厌食症羸弱不堪的这具身体,让自己的心如同挖开了一个洞一样,无法被填满。
我也想要健康地活着。
联姻对象的父亲亲口对我说这样是生不出健康的小孩的。宅子里的佣人是将我当病人对待的。
再也不想被他人投以关切和厌恶的目光了,即使是这样的身体,也有能做到的事情才对。
金羊毛计划,我将自己的希望寄托于这样不安定的可能性。如果能努力的话我也想努力,可惜有的事情、有的体质是没有办法努力的。
借助可能存在的“异能”,让自己一直厌恶的这份身体有所价值。是那段时间我能依赖的全部筹码。
可惜到头来什么也没有得到。又无数次的被现实遮住双眼。
我是牧羊人,不是羔羊。
成为牧羊人之后,虽然能较为擅长地因人而异给予他们精神上的安抚。但是身体上自卑的地方,还是没有办法得到补全。
自己已经没有任何希望了,但如果是别人的话——
“阿斯凯娅你,为什么那么喜欢使用能力呢?”
她歪了歪头,像是在思考。
“……因为很舒服?”
“这样啊……”
罗塞塔顿了一下。
“要不要尝试一下身体链接?”
对方投来吃惊的眼神。那不是厌恶的眼神,而是“怎么会选择我这样的人”这样的不敢置信。
“我可以当你专属的维修工噢。啊,前提是你不讨厌的话。”罗塞塔补充道,“何况,军方也鼓励我们进行身体链接不是吗,我想这是比较高效的做法。”
“……”
“……你的话,或许可以。”
听说身体链接一旦产生,就没有办法断开了。
如同新婚洞房一样的仪式,在军队中居然是如此正常的流程。(文件盖章)
自己作为她的上级,只要流程通过了,阿斯凯娅不会不服从自己的命令。
军队就是这样的地方。
虽然表面上是她替团队付起了最大的责任,让羔羊的战斗作用最大化,是最理性的安排。
但实际上,她只是为了自己的私欲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罗塞塔将阿斯凯娅带进她们的房间,那个今后都会一起生活的地方。抱着她的背,感受她身上的肌肉因为自己的动作而颤动。
阿斯凯娅一开始似乎因为之前牧羊人的经历,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欲望,不知道做什么才好。
“没关系的,交给我就好。”
罗塞塔只能笑着安抚她不安的心,但这也只是出自她习惯照顾人的性格而已。
自己能不能做好,也是一个未知数。
作为执行者,她不能暴露自己的不安。
也不能暴露自己的私欲。
成为别人的依靠这件事,并不是随便就能保证的。
直到阿斯凯娅抱紧自己喘着气说希望自己不要像之前的搭档一样离开她,那双有力的手臂勒得罗塞塔几乎喘不过气。
但是这份强烈的被需求感将罗塞塔填满了。是因为被憧憬的人需要而产生的优越感吗。
就好像是得到了她一直以来向往的东西那样。虽然形式不同,但是都是属于自己的。
从此以后,我们都不会再分开了。
无论疾病。或是健康。
(やめるときも。すこやかな日も。)
阿斯凯娅像孩子一样,玩累了就直接睡去。
罗塞塔看向这个刚刚还在无止境地索求的后辈,怜爱地为她拉上被子。
明明自己应该更累才对。
她自嘲一般的笑了笑,明明打算去稍微清洗然后回到自己的床上,才刚动了一步,就也瘫倒在了床上。
没有说过会那么累啊,对她来说,这样的运动似乎已经超负荷了。
明天是不是要请个假呢……想着这些的时候,身边的人又伸手将她抱住了。
她只能转过身,让阿斯凯娅擅自将温热的鼻息蹭在自己的颈窝里。
她安静地蜷在她身边,像一只终于找到了窝的幼兽。
“……罗塞塔。”
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
“嗯。”
“……你不要走。”
“嗯。”
沉默了一会儿。阿斯凯娅的手指慢慢攥紧了罗塞塔的的背,似乎能摸到颈椎骨。
“我可以……一直待在这里吗。”
不是命令,不是请求,甚至不像是在问问题。更像是一个人在确认自己是否真的拥有了做梦的资格。
罗塞塔没有回答。
她只是把手臂收得更紧了一些。
在谁也没有看见的地方,罗塞塔把脸埋进阿斯凯娅的发丝里,闭上了眼睛。
——从此以后,这里就是只属于你的地方了。
她没有说出口。
但也许,已经不需要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