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线,分隔艾尔兰治各区域的“线”。
艾尔兰治全境划分为11个区域,不同于传统国家,艾尔兰治用于分隔区域的并非城墙,而是是联邦顶尖科技产物——数道横贯国土的能量屏障,悬浮于地表、隐于天际,寻常在空艇上往下看去,它像是不可逾越的警戒线,同时划分秩序与混乱。因其泛着银灰色光晕、轮廓蜿蜒朦胧,民众们将其称之为灰线。
那么,欢迎来到艾尔兰治,欢迎踏入这个被灰线笼罩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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哨向魔改/架空/打卡/全年龄/文画皆收
2.16日开始人物投递,2.18日开始正式审核并开放交流群
如有疑问可以私信企划主或者在提问箱留言
※只想抽奖却一笔走歪
※BGM:Vera Blue - Settle
表演节目。
……表演节目?!
天知道她已经多久没有听过这四个字了。打小就是比起高雅音乐更喜欢自然狩猎的性子,加之长相不出众,个子也不高,上了军校后更是埋头训练,还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与这种“抛头露面”的活动无缘了……
更何况,她只是出来购物,看见射击摊有些手痒而已!输了就输了,怎么还要人表演节目?不如走人!
安娜·麦克唐纳看了看摊上琳琅满目的精美奖品,又看了看身前满眼期待的小女孩,在中年人似笑非笑的注视中咬了咬牙,再咬了咬牙——才蹲下身去,缓声问:
“妹妹想看什么节目呢?唱歌?”
“这个听过了。”
“跳舞?”
“这个也看过了。”
受害者还挺多。她瞥了一眼男人。男人则耸了耸肩,大有“是他们自己要送上门来”的狡辩之意。
“那,杂技?”
小女孩好奇地歪头:“什么是‘杂技’?”
“就是……上天入地、无所不能。”
不等女儿有所反应,男人先咳嗽一声,提醒道:“我不介意姑娘你冒险,但是这人来人往的,伤着过路人可不好说。再说了,享誉盛名的‘异能部’士兵在大街上出点什么事,怕是你自己也不好交代吧?”
安娜眯了眯眼。道理的确如此,不过从他嘴里说出来实在是令她不爽。呼出一口气,她说:
“好吧,这是您逼我的,先生。”
闻言,男人挑眉,还未进一步询问,安娜就已“哗啦”一声扯开手旁的购物袋,学着同级码牌的手法,在小女孩面前码出一排物件。大小不一,样式各异,从最朴素的到最花哨的,一应俱全——
“……发绳?”男人傻眼了。
“哇,还有发卡!”小女孩开心了。
安娜点点头。除回家外,她极少主动踏出宿舍区,唯一能催动她脚步的事——那就只有购物了。而且并非普通的逛街买衣服,而是有目的的、极其专一的“购买扎头发用的饰品”。虽然要把精心挑选的心爱饰品拱手相赠,的确心生不舍……“我经常去的饰品店会定期上新,他家的设计师很会设计这样的小物件,瞧,”安娜拿起一个,“小兔子发圈,”再拿起一个,“小熊发卡,”又拿起一个,“还有这种搭载了最新技术的小玩意,只需要摁一摁装饰底部的按钮,小鸟就能通过‘月翠石投影技术’真正在你眼前飞起来——”
那是一只白头紫腹的小鸟。当安娜微微驱动食指,永久定格的展翅姿态便于光影变换中投映在附近的平面上,眨眼间似乎真的扇起了翅膀,向不远的阳光处飞去——
“哇,哇,飞了,爸爸,它真的飞了!”小女孩连连惊叹,拉扯起父亲的衣袖。
是吧,她就说没有人能抵抗这种东西,就连她自己在刚见识到的时候都忍不住多玩了好几次呢。
安娜面上不表,心下非常满意。
男人的嘴角却越发下沉。
“姑娘的意思是,要把这东西送给我女儿?”
“如果妹妹喜欢的话。”
“喜欢吗?”男人转头问自己的女儿。
小女孩自然十分用力地点头,“喜欢!”停顿半秒,脆生生地继续说,“可是我不要。爸爸说过,不能随便收陌生人的东西。”
家教还挺好。安娜有些诧异。
对此,男人点了点头,看向安娜道:“姑娘,我看你出身不错,可别忘了,富家子弟的一时兴起对普通人向来不是什么好事。今天你因为负担得起无数只‘会飞的鸟’而随手送给——‘施舍’给街边的陌生人,你的道德感得到了满足,那他们呢?他们会因为你的施舍而感到羞辱吗?还是感到不满足呢?会拿你的施舍去做什么呢?你考虑过吗?”
“……我相信能在奖品栏里摆出高级购物卡的人应该不是什么‘普通摊贩’。”
“即便今天的我不是,不能保证以后你遇到的人都不是。”
“……”
安娜捏住了手里的饰品。沉默的目光在男人脸上停留片刻,又转向旁边的小女孩(她依然抓着父亲的袖口,明显对急转直下的氛围感到困惑)。刚被激起的胜负欲转瞬熄灭,唯剩残烟催动着她,实施最后一个“计划”。对小女孩招招手,她问:
“平时都是谁在给你扎头发呢?”
“爸爸。”
“那妹妹想不想自己扎头发?你看这里,明显是扎得太紧了,这里又太松了,会影响到你日常玩耍的,对不对?”
瞥了瞥默不作声的父亲,小女孩显然不知该点头还是摇头。
“我小时候呀,最开始是妈妈给我扎头发,可是她太大大咧咧了,每次要么把我的头皮弄得很疼,要么过一会儿就全散了。有一天我受不了了,就说,我不要妈妈扎头发了,我要自己学着扎!”
“欸,那姐姐的妈妈不会伤心吗?”
“她反而很开心呢,”想到童年往事,安娜笑起来,“因为谁负责给我扎头发是她和我爸爸猜拳决定的。那时我说我要自己扎,她激动得把我抱起来,一个劲儿地说‘我的安长大了’‘妈妈再也不用操心了’……总之,我想说的是,”面对小女孩满脸的懵懂,安娜轻声道,“如果你想学,我很乐意教你。”
小女孩眨了眨眼,立刻一把摘下发绳,塞进安娜手中。隐约听见男人的叹息,安娜慢条斯理地剥下缠绕其上的细软发丝,并提醒道:“学会放手也是普通人,不,是每个家长的义务,先生。”
男人“哼”了一声,不作回答。
根本没有教他人编发的经历,也久未替谁编过头发,安娜·麦克唐纳暗暗有些无措。但随后,她想起了从前——或许也是像小女孩这样的年纪,蒙了一层薄黄的天气亦如今日这样晴好。阳光一束束踏入窗台,照亮父亲满布茧与疤的手,照透他饮过鲜血的喉咙,它们如今正郑重其事地捧起一绺细发,正放低声音,轻柔念唱:
左手绕一圈,右手停蝴蝶;
小鸟小鸟你别急,这朵春天送给你……
轻轻哼唱着歌谣,安娜其实还有许多“不知道”。
她不知道自己本来并不想参与,为何最后还是使劲浑身解数,不知道这样的讨巧又是否能被算作“节目”,不知道小女孩究竟能不能学会这个编发,也不知道是否还有更加适合小女孩的发型。人来人往的商业街上,不时走过与她衣着相似的同僚,没有人分神注意街边闲散的小摊前,在疤痕男人的默许下,正给小孩子编发的她。但较之吸睛的节目表演,她觉得这样更适合自己。
微风吹拂。
在这个闲适的午后。
“哎呀哎呀,不好意思,还得麻烦您亲自过来找我。看得出您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不过这儿隔音好。”
希斯洛黛娅关上小会客室的门,将庆功宴觥筹交错的声音隔绝在门外。她还端着两杯酒,垂及腰间的金色长卷发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和那些首饰一同随她飘摇的步伐晃动着,因此视觉上来说,那种华丽而嘈杂的感觉并未减轻多少。莱茵习惯性地微微皱眉又很快放松,她将手上的资料放下的同时,其中一杯红酒也被递到她面前。
“他们在10区培育了专门酿酒的葡萄,上个月终于开窖了。度数不算高,香味很足,我刚刚尝过,甜得刚好。”金发的女人笑着,又抿了一口自己那杯,“放松些?莱茵……唔,少校,少校女士。”
莱茵·梅洛恩接过酒杯端在手上,并不喝,也没有多余的表情变化。希斯洛黛娅隔着玻璃杯望她,你很难从这张气质冰冷的脸上看出什么来,但她能确信对方不会对她这有些出格的举动说什么。
“……你好,琴泰尔中尉。敬称就免了。”她开口,伴随着一丝也许她自己也并未察觉的轻微叹气,“那么我们就是搭档了。”
果然——希斯洛黛娅笑得更明显了些,她的直觉没错。从她进门开始,房间里就弥散着一种奇特的、微妙的亲和气息,她能品出这一丝当事人都未自觉的气氛,就像品出红酒的细微风味一样。或者说,一位愿意亲自到非正式场合来见她的上级,既没带来社交的假笑,也没带来严厉的斥责,这就足以让她摸出这位少校的性子。“希斯洛黛娅。不介意的话,洛黛娅就好。”她自然地与莱茵碰杯,眨了眨眼:“我也很高兴。”
这场非正式见面的主要目的就完成了。按说接下来应该是聊点客套话、和搭档互相熟悉熟悉的时间,希斯洛黛娅在莱茵对面的沙发坐下来,双手交叠,她更想回到宴会中去,还好这杯红酒还足够平复她的玩心。象征性地聊了两句工作,她便懒得没话找话,这位少校大概也不喜欢社交辞令,她们沉默地对坐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莱茵又开了口,以比刚刚更柔和了那么一点点的语气:“他们说你刚刚出院。你的身体状况……?”
“噢,”希斯洛黛娅轻笑一声,为莱茵话语中隐晦的关心,接着又像歌剧人物般用手背捂上前额,夸张地表达哀伤,“不是身体问题,是几个月的心理治疗——我搭档死了。”
那双沉静的海蓝眸子微微睁大了。希斯洛黛娅偷偷睁开眼睛瞄了她一眼,继续道:“她人很好,为拿到情报主动留在包围圈里,但是好人并没有好报……我们还没有深入连接过,但我依旧很不好受……莱茵,亲爱的,我听说过你,前研究员,优秀的无配者,还愿意和我这只没能保护好牧羊人的羔羊搭档吗?”
牧羊人拼死传出的情报被她带了回来,在最近的行动中帮了大忙,也因此希斯洛黛娅虽没有直接参与却也被邀请参加庆功宴。莱茵的小队并不属于这支行动链,她这才回想起几个月前是有一场同僚的葬礼。在她思考之际,希斯洛黛娅已经结束了“表演”,又一次端起了酒杯,眼瞳被睫毛挡住,看不见其中的情绪。她是真的很难过吗,还是单纯因为牧羊人和羔羊之间连接崩断的那种痛苦?莱茵干巴巴地憋出句“节哀”,又点了点头,她愿意,当然愿意,而且看起来希斯洛黛娅还记得自己……
——等等,她刚才说的是不是“听说过?”莱茵忽然觉得喉头干涩:“……你不记得我了吗?”
希斯洛黛娅品酒的动作略一顿,她眨眨眼:“原谅我有几个月没回到军营……我们从前见过吗?”
会客室与外面隔着磨砂玻璃,即使不刻意去看,从余光里依然能注意到宴会上穿梭的人影,玻璃器皿中折射的光斑时不时映过来。莱茵对这种场面不感兴趣,但想起宴会时,她总会想到希斯洛黛娅。
她们确实是见过的,在许久以前的晚宴上。琴泰尔家族时常举行品酒会,广邀名流精英,莱茵的父母也在此列。莱茵那时尚还是孩子,感到无聊时可以毫不起眼地离开成年人聚集的大厅去透口气,酒庄的庭院凉风习习,簌簌摇着葡萄叶,一处藤架下摆了把躺椅,她就倚上去望星星。接着一道语气绵软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是谁在我的椅子上呢?”
一个明显比她更小一些的女孩,拎着白绸缎的礼裙翩翩地坐到了躺椅扶手上,手里还端着杯子,尽管未成年人理当被禁止摄入酒精,她却像个惯犯那样毫不在意。“我也觉得里面很无聊,”她自顾自地说,“要一直假笑,不可以吃太多糕点,还不能随便躺着。你叫什么名字,亲爱的?”
“莱茵。莱茵·梅洛恩。”莱茵回答道。
“好,”端着酒杯的女孩用满意的神情俯视她,“琴泰尔家中最小的孩子,离席也不会被发现的、被惯坏的小女儿,希斯洛黛娅。你愿意的话,可以叫我的小名洛蒂娜。”
梅洛恩,希斯洛黛娅知道梅洛恩夫妇正在和自己的家长谈话,或确切来说是被他们搭话。医疗界的翘楚,基因工程技术学者,大人们一定会隐晦地关心他们的研究、旁敲侧击地了解那能不能为治愈他们而用。她听了两耳朵就溜了出来,唉,太无趣了。家族的每一位成年人都在为那随时会落下的“诅咒”咬指甲,所幸她还是个孩子。她知道父亲虽看起来依然壮健,但他的左腿已经有点跛了,以至于他每日都在催促西区的那座新酒庄快些落成,只为在失去对吞咽肌的操控之前尝上那批酒。她把那只杯子塞到莱茵手上,挤进椅子同她躺在一起。莱茵呀,耗费十几年才能做成的研究是什么感觉?
她当然不想变得与他们一样无趣,一旦那征兆在她身上显现、任何一束肌肉僵硬无法复原之时,她宁可当即自杀。人没有未来就会紧抓过去不放,她见过身在轮椅口歪眼斜的长辈吹嘘过去的荣光,为一件小事抖着木僵的舌头喷唾沫星子,她绝不要这样丑陋——因此她把过去的事都忘了。这样说是可以的吧?
“在品酒宴上。很久以前了。”莱茵简短地回答,什么细节也没说。希斯洛黛娅“嗯哼”一声点了点头,手指敲着脸颊,看似在回忆,实则什么也没想起。她心不在焉地瞥着毛玻璃外,心想一刻钟前还在接受他们的安慰,现在就介绍新搭档也太奇怪了,于是干脆搁下酒杯:“哎呀,这沙发坐得我腰都痛了——我们去外面转转吧?今天城里可热闹……”
她牵起莱茵的手,指骨分明的修长手型显得冰冷,手心里却隔着手套也是温乎乎的。也许她坐在那时就一直攥着手。希斯洛黛娅颇愉快地哼着歌,握着这只手穿过熙攘的广场。羔羊的五感敏锐,让她能清楚地听到莱茵的呼吸声,呼…吸…呼…吸,她眼睛望着琳琅满目的街边摊,心里在数拍子似的数着。很快,一角射击摊上的奖品让她停住了。
“你打靶成绩如何,”她捏了捏莱茵的手心,“少校?我想要那套小瓷羊。”
有一拍的吸气略快了些又恢复如常。一套七个的陶瓷摆件旁的牌子标着“二等奖”,莱茵点了点头:“足够了。”又指向旁边和它们同样画风、更精致许多的彩陶小羊——它是一等奖——“那个也足够。”
“足够?”摊主是个疤脸的男人,一直靠在阴影里,此时笑了起来,“我还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帝国的士兵自我要求这么低?别玩这套平民百姓的小把戏了,要是敢就和我比一场。”
他叼着烟去调整瞄具,莱茵不着痕迹地后退一步避开烟气。有一拍的呼气略拖长了些又恢复如常。希斯洛黛娅依然笑着:“别这样啊先生,我们对特等奖没兴趣,只想要那七个小矮羊和白羊公主而已。你舍不得它们是不是因为……嗯,你的女儿最喜欢这个?”
她朝摊位后面眨了眨眼。刚刚他倚靠的阴影后面站着个只露出一只眼睛打量她们的小姑娘,很不起眼,但她看见了。男人大笑一声:“眼尖啊!别当逃兵,女士,赢了那几个你们打包带走,其它的也随便挑。”
“嗯哼……那么我来。”她拍了拍莱茵的手背,终于松开了那只手,“还轮不到我们少校出手。”
最后一个气球被摊主打下,他领先了整整一排。这不是很正常么,希斯洛黛娅吹了吹刘海如是想,她从病床上起来也没多久,刚才注意力还一直在莱茵呼吸的节奏上。
“你没有拿出真本事,士兵,”男人看上去也并不意外,不过笑容底下有些不满,“拜托有点意思啊,小姑娘都没看够呢,我本来是要逗她开心的,现在她可觉得你放水了。”
“啊,那真是不好意思,小小姐。”她笑了声,垂下手,没做任何辩解。
“别那样。这么着吧?给我女儿表演个节目,把她哄开心了,奖品你还是任选一件带走。”
“表演节目……呵呵,嗯,”她上下扫视了男人一眼,最后视线停在他的眼睛与其对视,“表演什么都可以吗?一点……‘小戏法’行不行?”
他也直视回来。在他们都停顿的一秒里,希斯洛黛娅确定他听懂了她的意思,那么她就当他知情同意了;同时,莱茵的呼吸声没有任何变化,一定也没有阻止她的意思。于是她像模像样地摸出一只金链的怀表甩开:“麻烦配合一下,先生。看好啦,小姐,这是催眠术——现在,他会相信自己是一只毛线帽子,从宿醉的主人头上被摘下,刚刚在洗衣机里甩了一圈、又一圈、又一圈……”
一瞬间,男人脚步一踉跄,差点栽倒在地。为了平衡身体,他不得不多迈几步、挥动手臂,竟真的转了一圈。希斯洛黛娅收起怀表,他才停住,张大嘴喘息着,一直叼着的烟也落在了地上。
小姑娘已经从那片影子里站出来了,带着崇拜的眼神啪啪鼓掌。“你这戏法劲儿够大,”男人冷笑道,抹了把汗,目光越过希斯洛黛娅看向莱茵,“你也不打算管管?”
“我相信她有分寸。”莱茵平淡地说。啊哈!希斯洛黛娅掩着嘴笑出了声,她刚刚数到一声略重一点的鼻腔呼气,她敢肯定那是莱茵“笑了”的表现。“是的,我有分寸,她也很开心不是么?”她眨了眨眼,越过男人去摊子上挑奖品,顺带碾灭了地上的烟头,“不会有后遗症的,放心吧,先生。下次照顾女儿时,记得别在她面前抽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