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线,分隔艾尔兰治各区域的“线”。
艾尔兰治全境划分为11个区域,不同于传统国家,艾尔兰治用于分隔区域的并非城墙,而是是联邦顶尖科技产物——数道横贯国土的能量屏障,悬浮于地表、隐于天际,寻常在空艇上往下看去,它像是不可逾越的警戒线,同时划分秩序与混乱。因其泛着银灰色光晕、轮廓蜿蜒朦胧,民众们将其称之为灰线。
那么,欢迎来到艾尔兰治,欢迎踏入这个被灰线笼罩的世界。
***
哨向魔改/架空/打卡/全年龄/文画皆收
2.16日开始人物投递,2.18日开始正式审核并开放交流群
如有疑问可以私信企划主或者在提问箱留言
(正文共2324字。手写转文本,可能会有错漏字的现象。)
小小的方形电视机安放在柜子上,播报的声音不急不徐地响着,带着庄严而欢快的尾调。
“今天,让我们再次赞美祖国的繁荣与富强,赞美这位不朽的母亲对我们的慷慨哺育!”
“……”
安曲腿坐在硬床板上,手里夹着一支笔,一个本子展开在腿边。
电视机很旧,画面浅淡,是军队宿舍的最低标准。在这个距离下,很难看清具体影像。
不过本来就是听个响,也就无所谓画质了。安这般想着,端起床头的金属杯,抿一口茶渣子泡的寡淡温水。
这场庆典最主要的目的,无非是让各区“献宝”。那些光鲜夺目,对安而言并没有什么吸引力。反正这辈子都触及不到,何必扰乱自身心态,心生羡慕。
“看,军人们意气风发……”
一群身着帝国军服伫立在屏幕那层薄雾后面,随着镜头的移动左右摇晃。
安并不在其中,她甚至不是广场后备人员之一。她那无差别大范围精神攻击技能又一次为她争取到留守休息机会。
安勾起嘴角,说不清这是对能力强度的信任,还是其余方面彻底的不信任。
原本想借难得的休息机会,神情回家看望母亲,却被上级以“防范突发情况”为由,勒令留在宿舍待命。
算了,后面节假日再说吧。
屏幕上,人们都站定了。热闹的号角声低下去,镜头聚焦在代表休息区的出口。
一个身着高定西装的男人迈步而出,衣物在阳光下泛着柔美的光泽,袖口与衣领处点缀着细碎的银制饰品。他面容平和,没什么表情,略微弯腰,以供身行礼的姿态,很快地出来。
贵族啊,安的视线没落在他身上,却被他手上的东西吸引。
特制的绒垫上,安放着一只金冠,冠体圆润,金丝缠绕出精美繁复的花纹,层层堆叠收拢,最终汇聚,引导视线至中心那颗宝石。
正是这颗宝石,让安无端而本能地觉得不安。它的色泽实在太鲜艳了,哪怕在那老旧的电视上,也比安房间中任何物品都要亮眼夺目。那抹亮绿色硬生生从屏幕里透出来,正如几个月前落槐镇的那泛着绿色的丝巾,诡异刺眼。
“这是我们依据月翠石品相,而制成的宝石……”
月翠石是荧绿色的,而所谓能操控奇美拉的叛党也有那绿色的丝巾。这种颜色安并没有在其他的自然事物上见过,因此两者之间毫无联系的可能性很小。而结合月翠石与赤疫的关联,以及赤疫血清可以用来进行基因改造,造出有异能力的人来说……
“荧绿色”是否可能与一种“异变”相关联?嗯……好像之前有异能力者提及下岗,还有不少人梦到荧绿色的……是流星吗?再看奇美拉融合体一般的外貌,和自己之前做任务的见到的种种异样的神态。安总觉得奇美拉来自于与人有关的一种“异变”,而“荧绿色”,与异变有关。
安叹气,那笔记的页面上已布满杂乱线条,间或一些问号。兴许是一种幸运,身处底层,她几乎不了解什么真实情况,根本没有办法形成完整的逻辑链条。只能由直觉拼凑信息。
现在不是深究这些的时候。如果“荧绿色”与奇美拉有关,今天的广场,极有可能发生意外,而高层偏偏以防止突发情况为由留了不少人。
不会是什么阴谋吧,早就计划好的谋害,又或是一场试验。
正想着,那广场上的活动已经接近尾声,只剩下11区的代表迟迟没有现身。广场不得不派人去叫,电视频道主持人尽力拖着时间。
夏末秋初的风吹进窗子,卷起半闭的亚麻窗帘,电视带着轻微的杂音,平稳地响。
不知是冷还是不安,安的手臂上骤然起了一层疙瘩。
一声尖叫穿透广场,摄像头一阵抖动。背景的交响乐停滞了一瞬,就立刻坍塌成一片混乱的乐符。
庆典休息室的大门被狠狠撞开,一只庞然巨兽艰难地挤了出来。它身形高大宽阔,出口太过狭小,挪动间满是暴戾与痛苦,刚站上广场,就发出愤怒而痛苦的吼叫。人们也因此得以看见,那巨兽全身似是由几只不同动物缝合而成,在广场中央以一种极不协调的姿势站着,它的重心后倾,两条后腿一条直,一条半弯着,四爪胡乱抓向不同方向,透着极致的癫狂。
真正引起恐慌的却是巨兽口中一具尸体。从半吊下来的西装样式上,还能认出是刚刚那位侍者,但头已经不知道去向。鲜血就从撕裂的断口处喷出来,溅满巨兽狰狞的头颅,又顺着皮毛滴落在广场的石板上,晕开大片刺目的红。
尖锐的尖叫再度响起,人群得了号令一样四散逃跑。直播现场的摄像机歪倒在地,照出一片快速移动的双脚。
安听见背景里一阵怒吼,似乎是巨兽被激怒,又像是一种绝望,人们加快步伐,广场内的场景一阵天旋地转,接着彻底转成一片漆黑,所有声音也被刺耳的电流声吞噬,最终归于寂静。
奇美拉。
宿舍楼里,警报响起,声调低沉悠长,这是留守人员原地待命、暂不参与前线支援的信号。
看来也没想让我们支援广场,大概会是善后吧。安站起来,走向房间中的实木衣柜。大部分军人都已在广场以及各个街道上把守。
留在宿舍楼里的只有很小一部分的人,大多是没有权势,异能又被判定为有风险的那一类。这样的安排下,他们不会到“重要的位置”上造成可能的意外,又能快速补足任何有空缺的杂活岗位上。
安小心地取出整齐叠好的军装,指尖抚平褶皱,又穿上,打理好领带,转几圈胳膊活动一番筋骨。
她回到床边,蹲下身摸索片刻,摸出一团折叠的黑布。展开,里面又是一层灰布,再展开,才看见里面是一个类似两片纽扣叠在一起的金属设备。
这是军中发的特殊通讯设备,可以用于与单个军人的沟通,这也是为什么宿舍楼里,每个待命人员依旧有自由活动的权力。
安将它夹在耳朵,沿耳廓推紧固定,随即按下侧边的按键。
“编号11-116605,通讯已接通。”单调的开机录音响起。
安抬头,再一次确认通讯器已经夹紧。于是包好灰布,再裹上黑布,安置在床下。
这样就可以了吧?她长出一口气。鉴于自己的地位没有去考虑武器的问题,就又回到电视机前。
电视机还没有关,但屏幕是关闭的暖灰色,安扭动旋钮,没有反应。又拍下,还是一样。
坏了?安一转头,发现卫生间的灯不知什么时候便灭了。因为屋型的采光问题,卫生间常年没有自然光源,所以安渐渐养成未外出时,在卫生间留一盏小灯的习惯。可是现在,那边漆黑一片,没有平时的暖色灯光。
她按动手边卧室灯的开关,抬头,顶灯没有丝毫的亮起迹象。
原来是停电了吗?
安抬眉,刚好在广场被袭击的时候停电,不会电厂也遭袭击了吧?没有进一步的消息,是异能的关系吗,还是有其他她所不知道的情况。
只在宿舍里得不到消息,她盘算着自己接到任务的可能性和可能时间。半年来的大事件让她不得不转变心态,找寻更多的信息,以求存活。然而地位实是一个问题,现在大多只能在杂活小事中抠细节,倒也有用处。
不知道停电的范围有多大,如果整个1区都是如此,那么以电力的重要性,今天之内就能有活来。
外面楼道传来走动声与议论声,隔着门板听得模糊。
除了等着之外,再去医疗室看看吧,安关上电视机和灯的开关,转身出门。
※只想抽奖却一笔走歪
※BGM:Vera Blue - Settle
表演节目。
……表演节目?!
天知道她已经多久没有听过这四个字了。打小就是比起高雅音乐更喜欢自然狩猎的性子,加之长相不出众,个子也不高,上了军校后更是埋头训练,还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与这种“抛头露面”的活动无缘了……
更何况,她只是出来购物,看见射击摊有些手痒而已!输了就输了,怎么还要人表演节目?不如走人!
安娜·麦克唐纳看了看摊上琳琅满目的精美奖品,又看了看身前满眼期待的小女孩,在中年人似笑非笑的注视中咬了咬牙,再咬了咬牙——才蹲下身去,缓声问:
“妹妹想看什么节目呢?唱歌?”
“这个听过了。”
“跳舞?”
“这个也看过了。”
受害者还挺多。她瞥了一眼男人。男人则耸了耸肩,大有“是他们自己要送上门来”的狡辩之意。
“那,杂技?”
小女孩好奇地歪头:“什么是‘杂技’?”
“就是……上天入地、无所不能。”
不等女儿有所反应,男人先咳嗽一声,提醒道:“我不介意姑娘你冒险,但是这人来人往的,伤着过路人可不好说。再说了,享誉盛名的‘异能部’士兵在大街上出点什么事,怕是你自己也不好交代吧?”
安娜眯了眯眼。道理的确如此,不过从他嘴里说出来实在是令她不爽。呼出一口气,她说:
“好吧,这是您逼我的,先生。”
闻言,男人挑眉,还未进一步询问,安娜就已“哗啦”一声扯开手旁的购物袋,学着同级码牌的手法,在小女孩面前码出一排物件。大小不一,样式各异,从最朴素的到最花哨的,一应俱全——
“……发绳?”男人傻眼了。
“哇,还有发卡!”小女孩开心了。
安娜点点头。除回家外,她极少主动踏出宿舍区,唯一能催动她脚步的事——那就只有购物了。而且并非普通的逛街买衣服,而是有目的的、极其专一的“购买扎头发用的饰品”。虽然要把精心挑选的心爱饰品拱手相赠,的确心生不舍……“我经常去的饰品店会定期上新,他家的设计师很会设计这样的小物件,瞧,”安娜拿起一个,“小兔子发圈,”再拿起一个,“小熊发卡,”又拿起一个,“还有这种搭载了最新技术的小玩意,只需要摁一摁装饰底部的按钮,小鸟就能通过‘月翠石投影技术’真正在你眼前飞起来——”
那是一只白头紫腹的小鸟。当安娜微微驱动食指,永久定格的展翅姿态便于光影变换中投映在附近的平面上,眨眼间似乎真的扇起了翅膀,向不远的阳光处飞去——
“哇,哇,飞了,爸爸,它真的飞了!”小女孩连连惊叹,拉扯起父亲的衣袖。
是吧,她就说没有人能抵抗这种东西,就连她自己在刚见识到的时候都忍不住多玩了好几次呢。
安娜面上不表,心下非常满意。
男人的嘴角却越发下沉。
“姑娘的意思是,要把这东西送给我女儿?”
“如果妹妹喜欢的话。”
“喜欢吗?”男人转头问自己的女儿。
小女孩自然十分用力地点头,“喜欢!”停顿半秒,脆生生地继续说,“可是我不要。爸爸说过,不能随便收陌生人的东西。”
家教还挺好。安娜有些诧异。
对此,男人点了点头,看向安娜道:“姑娘,我看你出身不错,可别忘了,富家子弟的一时兴起对普通人向来不是什么好事。今天你因为负担得起无数只‘会飞的鸟’而随手送给——‘施舍’给街边的陌生人,你的道德感得到了满足,那他们呢?他们会因为你的施舍而感到羞辱吗?还是感到不满足呢?会拿你的施舍去做什么呢?你考虑过吗?”
“……我相信能在奖品栏里摆出高级购物卡的人应该不是什么‘普通摊贩’。”
“即便今天的我不是,不能保证以后你遇到的人都不是。”
“……”
安娜捏住了手里的饰品。沉默的目光在男人脸上停留片刻,又转向旁边的小女孩(她依然抓着父亲的袖口,明显对急转直下的氛围感到困惑)。刚被激起的胜负欲转瞬熄灭,唯剩残烟催动着她,实施最后一个“计划”。对小女孩招招手,她问:
“平时都是谁在给你扎头发呢?”
“爸爸。”
“那妹妹想不想自己扎头发?你看这里,明显是扎得太紧了,这里又太松了,会影响到你日常玩耍的,对不对?”
瞥了瞥默不作声的父亲,小女孩显然不知该点头还是摇头。
“我小时候呀,最开始是妈妈给我扎头发,可是她太大大咧咧了,每次要么把我的头皮弄得很疼,要么过一会儿就全散了。有一天我受不了了,就说,我不要妈妈扎头发了,我要自己学着扎!”
“欸,那姐姐的妈妈不会伤心吗?”
“她反而很开心呢,”想到童年往事,安娜笑起来,“因为谁负责给我扎头发是她和我爸爸猜拳决定的。那时我说我要自己扎,她激动得把我抱起来,一个劲儿地说‘我的安长大了’‘妈妈再也不用操心了’……总之,我想说的是,”面对小女孩满脸的懵懂,安娜轻声道,“如果你想学,我很乐意教你。”
小女孩眨了眨眼,立刻一把摘下发绳,塞进安娜手中。隐约听见男人的叹息,安娜慢条斯理地剥下缠绕其上的细软发丝,并提醒道:“学会放手也是普通人,不,是每个家长的义务,先生。”
男人“哼”了一声,不作回答。
根本没有教他人编发的经历,也久未替谁编过头发,安娜·麦克唐纳暗暗有些无措。但随后,她想起了从前——或许也是像小女孩这样的年纪,蒙了一层薄黄的天气亦如今日这样晴好。阳光一束束踏入窗台,照亮父亲满布茧与疤的手,照透他饮过鲜血的喉咙,它们如今正郑重其事地捧起一绺细发,正放低声音,轻柔念唱:
左手绕一圈,右手停蝴蝶;
小鸟小鸟你别急,这朵春天送给你……
轻轻哼唱着歌谣,安娜其实还有许多“不知道”。
她不知道自己本来并不想参与,为何最后还是使劲浑身解数,不知道这样的讨巧又是否能被算作“节目”,不知道小女孩究竟能不能学会这个编发,也不知道是否还有更加适合小女孩的发型。人来人往的商业街上,不时走过与她衣着相似的同僚,没有人分神注意街边闲散的小摊前,在疤痕男人的默许下,正给小孩子编发的她。但较之吸睛的节目表演,她觉得这样更适合自己。
微风吹拂。
在这个闲适的午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