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线,分隔艾尔兰治各区域的“线”。
艾尔兰治全境划分为11个区域,不同于传统国家,艾尔兰治用于分隔区域的并非城墙,而是是联邦顶尖科技产物——数道横贯国土的能量屏障,悬浮于地表、隐于天际,寻常在空艇上往下看去,它像是不可逾越的警戒线,同时划分秩序与混乱。因其泛着银灰色光晕、轮廓蜿蜒朦胧,民众们将其称之为灰线。
那么,欢迎来到艾尔兰治,欢迎踏入这个被灰线笼罩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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哨向魔改/架空/打卡/全年龄/文画皆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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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季是个多么奢华的季节:她不计成本地在天上与地下铺撒黄金,催生果实中的糖分、将树叶染得油绿,使青年男女们的心也跟着滚烫起来,而宴会厅中水晶灯也将摇晃而整日不息。我是说,何必要在这个时节给自己找不痛快,去烦恼那些贫瘠土地上的无聊事儿呢?尽管让那沙暴在我们的城市之外刮着吧,这儿只听得见金箔的翻动声。
一踏进宴会厅,希斯洛黛娅深深地、深深地呼出一口气,终于让那恼人的干燥沙土味消散了,浓如蜜糖的空气重新灌入她的肺。旋即松开挽着搭档的手臂,轻飘飘留下一句“我下半场回来”,如一条生来就在蜂蜜里游动的鱼儿般流进了人群。没有什么是能阻止她从交际里找乐子的,即使已有了牧羊人搭档也不能。
她并不是需要借助晚宴拓展人脉的那类人,轮番与不同舞伴踏进舞池是一种快乐的消遣;不像一些人全程端着酒杯只为让自己手上显得不那么空,她也是真的会品尝那些酒。于是舞步的旋转与旋转的酒杯终于将她迷得有一点晕,随手抽走长桌上的信封,舞曲又过一轮才想起其中装着配对舞伴的卡片。所幸对方也不怎么在意,她找过去时,他正微微撇着嘴角研究杯中的香槟。如同她记不住大多数人的名字一样,一时也没想起他的姓名,只对他披散下来的银白长发有些印象——说来真是抱歉,上次在酒会里有过一面之缘,她差点把这位显得过于淡然的同事认作一位老人,今天才知道他们差不多算同龄。
“嗨,”她用那张画着弯月的卡片在脸颊边晃了晃,“我想我们抽到了同一张。”
他从那杯酒上移开目光,得体地行了礼,好像已经料到她在想什么那样:“幸会,琴泰尔少尉——尼维厄斯·阿普利西蒂。”
噢,那位总在照顾精神崩溃者的无配牧羊人——这样就想起来了。她眨了眨眼,微笑道:“叫我希斯洛黛娅就好。”
月亮在象征性的语言里总是指向变幻的、疯狂的特质,从某种角度上这张小小的塔罗牌确实指引了正确的方向。希斯洛黛娅如叛逆期的孩子一般热衷于有关疯狂与死亡的故事。客套不过两句,话题十分有默契地转到宴席上的酒品,香槟的风味有些太冲,白兰地则还不错。说话间她十分自然地拉他进了舞池,水晶灯的亮光在她裙摆的缎面揉匀、又被亮片与金链打碎,随她的动作哗啦啦地洒落一地。尼维厄斯舞步沉稳而收敛,不带任何花哨的矫饰,她想这位少尉是穿一身素白站在灯光下也不显刺眼的人,水晶灯十分知趣地将多余的光线绕开了。
“与我跳舞也许对您来说算浪费了。”他十分坦诚地直言道,以挑眉代替了耸肩。
“不不……天啊,您太谦虚了。秋季的品酒会您一定要来……”她和那些亮片一同咯咯笑道,“再和我讲讲那些癫鹤的事吧。”
那令人迷醉的气氛一直跟随她回到寝室,直到她躺下也依旧能听到其中嘈杂。希斯洛黛娅在睡梦里睁开眼,哗啦啦的声响确实真切地存在于梦中,不过不再是由亮片与吊灯发出的,而来自天上洒落的璀璨绿光。又来了,这个打碎水晶灯般的梦境总在最近频繁造访,起先她以为那是她的大限将至的前兆,后来发现不过是普遍现象,一下子就失去了趣味。
翠绿的流星之下是家族其中一座酒庄的庭院。微醺的后劲让她有些头晕,她记得葡萄藤下有一把躺椅,便往那方向走去。那把椅子逐渐从夜色里浮出,比她想象中的小,一个影子坐在上面。是谁坐在我的椅子上呢?她脱口而出地问,朝那边踱过去,靠在躺椅上的女孩也转过头来。噢——天啊——莱茵。她望着那头熟悉的红发想了又想,才确认记忆中确实有这么一个被她早早抛在脑后的片段。原来是戏剧性的重逢。希斯洛黛娅挨着小莱茵坐下,她此时正在扮演小时候的自己,张开嘴便有来自潜意识深处的台词从口中流出来。
“……那你认识星座吗?我只知道它们的名字,从没在天上找到过。”
“唔,比如这里,这颗亮星,加上往前能连起来的这些是天鹅座。横着过去是天鹰座的主星。”
那些星星一定已经被她忘干净了,莱茵指着的位置只有流星的绿光。
“呀,这个我知道,天鹰的眼睛、天鹅的尾羽、天琴琴头的宝石,加起来是夏季大三角。那颗宝石就在……它在哪?”
“被云挡住了。”
“……没意思。哎,你下次还来吗?找个天气够好的晚上再告诉我天琴座在哪好了。”
“下次?……我不知道下次能来是什么时候。”
“那你可得抓紧了,”喝得有些迷醉的希斯洛黛娅说,“晚来两年说不定我就死了哦。”
她喜欢在电影最有趣的时候关掉它,于是也就此闭上嘴,不再说那些记忆里的台词,将一整个葡萄园定格在那儿,站起来离开了。顺着那些流星的方向走去,最终总是在悬崖的边缘看见一位穿白大褂的女人。希斯洛黛娅生命中遇到过的研究员就这么又多了一位。那么,你算是打破水晶灯的人,还是将它们悬挂在舞厅穹顶上的那位呢?她如此想着,产生了一种想要这么对比一下所有研究员的念头。希斯洛黛娅从梦中醒来,悄悄踱到另一张床那儿去扒开莱茵的眼皮,想看看里面是否也有绿色彗星的光彩。带着湖蓝虹膜的眼珠颤了颤,不解地看向她。我在做什么?——她莫名地笑了一声,趴在被子上抱歉了两句,抓过莱茵的手摩挲一会儿,又回去继续睡下了。
十岁的卡茜·卡宾不知道为什么要把他捡回来。
她蹲在巷子口,看着那个缩在墙角的孩子。脏得看不出本来面目,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眼睛却亮得吓人,像头被逼到绝路的小兽,随时准备扑上来咬断谁的喉咙。
卡茜叹了口气。
她养活自己都难。早上刚跟南街那个卖面包的老头吵了一架,因为他嫌她掏出来的铜板不够数。昨天她饿了一整天,就为了攒下那点钱。结果还是不够。
这孩子看起来比她还饿。
“喂。”卡茜开口。
那孩子没动,眼睛死死盯着她。
“你饿不饿?”
还是不说话。
卡茜又叹了口气。她从怀里摸出半个黑面包——那是她藏起来准备晚上吃的——掰下一半,扔过去。
面包落在那孩子脚边,沾了灰。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捡。
“没毒。”卡茜说,“我要是想害你,犯不着浪费粮食。”
那孩子终于动了。他飞快地抓起面包,塞进嘴里,嚼都没嚼就咽下去,噎得直翻白眼。
卡茜走过去,在他背上拍了两下。那孩子猛地一缩,浑身绷紧。
“行了行了,不碰你。”卡茜退后一步,“你叫什么?”
沉默。
“有没有地方去?”
还是沉默。
卡茜站在那里,低头看着他。巷子里阴冷潮湿,风灌进来,灌得她直打哆嗦。天快黑了,再过一会儿贫民窟的夜晚就要开始——酒鬼、赌徒、人贩子,什么妖魔鬼怪都会冒出来。
这孩子一个人待在这里,活不到明天早上。
“走吧。”卡茜说。
那孩子抬头看她。
“跟我走。”卡茜又说了一遍,转身往巷子深处走。走了几步,回头一看,那孩子还蹲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磨蹭什么?”卡茜皱眉,“再不走我反悔了。”
那孩子慢慢站起来,跟了上去。
后来卡茜问过他叫什么。他不说。卡茜让他自己取一个,他就说了一个词:兰登·梵卡。
卡茜不知道他从哪儿翻出来的名字,也没问。她连自己都快养不活了,哪有闲心管这个。
但日子居然就这么过下来了。
兰登是个奇怪的孩子。话少,眼睛却一刻不停地转,把什么都看在眼里。卡茜出门的时候,他就在那个漏风的破棚子里待着,把能收拾的地方收拾干净,把能找到的东西归置整齐。
后来他开始做饭。
一开始是糊的,后来慢慢能吃了。卡茜每天回来,推开门就能闻到一点热气,有时候是黑面糊糊,有时候是不知道他从哪儿弄来的野菜汤。她坐在那个缺了腿的板凳上,兰登就蹲在她旁边,看她把碗里的东西吃完。
有时候卡茜带着伤回来。兰登什么都不问,去打水,找破布,笨手笨脚地给她包上。他手抖,绑得乱七八糟,但从来不吭声。
卡茜也不吭声。
日子就这么过下去。卡茜在外面打架、偷东西、捡破烂、给杂货店跑腿,什么都干。兰登在家里待着,把那间破棚子收拾得越来越像个人住的地方。
有时候卡茜想,这孩子的脑子大概比她好使。他认得字,虽然不知道从哪儿学的;他会算数,卡茜每次把赚来的铜板倒在他面前,他都能数得清清楚楚,分成几堆,告诉她哪些能花,哪些得攒着。
卡茜有时候看着他,觉得他像个小老头。
但她什么都没说。她只是把铜板留给他,然后出门,继续打架,继续偷东西,继续活着。
卡茜成年那天,兰登做了一顿饭。
比平时丰盛。不知道他从哪儿弄来一小块咸肉,切成薄片,放在野菜汤里。卡茜喝了一口,烫得直咧嘴。
“你想上学吗?”
话就这么冒出来了。卡茜自己都没想好,嘴已经先张开了。
兰登看着她,没说话。
“我知道你在攒钱。”卡茜说,“你那点心思瞒不过我。”
兰登还是不说话。
卡茜放下碗,看着面前这个瘦巴巴的孩子——不,不是孩子了,过了这个年,他就该十三了。五岁到十三岁,八年。他们俩就这么过了八年。
“征兵开始了。”卡茜说,“我去,能拿一笔安家费。”
兰登的手攥紧了,放在膝盖上,没吭声。
“够你上几年学的。”卡茜继续说,“剩下的你自己先想办法。你脑子比我好使,总能有出路。”
“我能改变你的决定吗?”兰登问。
卡茜想了想,说:“不能。”
兰登点了点头。
“那你去吗?”卡茜问他。
“如你所愿。”兰登说。
·明天人在医院没空遂卡一下
·我还在改序章三次有什么头绪吗
夜色里,少年穿过郊外的树林,来到阴影处。和他接头的粉发青年靠在墙壁上,半个身子融入黑夜。“真慢啊。”一见到少年,青年便说道。
“诶呀,您知道的,最近查得严。”少年说,青年表示理解,从缎面衬衫里拿出一封信交到少年手上,叮嘱道:“我需要尽快送到对方手中。”
少年把信翻过来,看着信封上写的地址,他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说:“这个地方的话可能要加钱哦,毕竟要渡海。”青年像是早有预料一般,掏出一个钱袋扔到他手上,钱袋不算沉,但比少年预料的重量要重得多。
“这么多够了吧。”
“您真好说话。”少年阿谀奉承道,“不过,您为什么不走军队的正规渠道?往流民区寄信也不是那么麻烦的事吧……难不成,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青年轻哼一声:“你要真想确认,直接拆开看就是了。我只是不希望被军队查到收信人而已,要不也不会找这么个时间叫你过来了。”
“这么说来,今天可是狩猎日呢。您不去享受吗?”
青年没有回复,径自离开小巷。他——伊奥重新回到了迎新舞会会场,正值舞会高潮,没人注意到他悄悄溜回了原本在的位置——除了穿着晚礼服的塞梅尔维亚。当然,这位上司从来不会计较伊奥的私事,她瞥了他一眼,只说了一句:“你再不吃就没东西吃了。”
“是是是,我吃。你呢?跟大老板玩得不愉快?”
“你看我像开心的样子?”
“确实不像,更像是明天就会长皱纹了。”
上司听了,一边提高声音说:“闭嘴吃你的饭!”一边对着他肚子打了一拳,刚进嘴的红酒差点喷了出来。远处,从社交舞蹈中回归的安娜对他们的小打小闹已经见怪不怪,她“哇……”了一声,走到伊奥旁边拿走了盘子里最后一块甜点。伊奥也没在意,象征性地揉揉肚子。
“你刚才去哪儿了?那位1区的士兵说你转眼间就不见了。”安娜问。
“做点在这种鱼龙混杂的场合该做的事。嘛,我待会儿去找他说一声吧,毕竟也踩了那么多次人家的脚。”伊奥说,他依旧没吃东西,只是又倒了一杯新的红酒。安娜想提醒他少喝点,但她也从没见过伊奥醉酒的样子,便放任他继续喝酒。安娜的目光转向舞池,真和平呢,她喃喃道,完全不像是刚处理完叛乱的样子。
“说不定是暴风雨前的平静?运动会的时候9区的大人物不是说了吗,边缘区近期异动频频。”
她瞥了他一眼,伊奥神色如常,仿佛在说一件小事。她想抱怨对方的松懈,塞梅尔维亚突然递过来一盘甜点,让他们俩尝尝,她说:“这个特别好吃,你们快试试。”
说完,蓝发女子便潇洒地放下甜点盘扬长而去。
“……真的吗?”安娜狐疑地看了看甜点,又看了看伊奥,却完全藏不住眼底的渴望。
“你想吃就吃吧,不过我得提醒你……”
说着,安娜的脸皱了起来,立刻拿起一杯水灌入喉咙。
“……她刚才发出了跟你一模一样的声音。”
【The Wheel of Fortune|命运之轮】人生周期的必然转变与无常。
卡珊德拉低头看着手中那张牌,指尖轻轻摩挲着牌面。她对塔罗的了解不算深,只在很久以前听人提起过一些零碎的。但命运之轮——光是这个名字,就足够让她生出几分好奇了。
每张塔罗都有两张,分属不同的持有者。她不知道另一张命运之轮落在谁手里,但既然命运安排他们在这场舞会上抽中彼此,那她倒想看看,对方到底是什么样的“天命”。
舞会进行到一半,乐队换了一支曲子,节奏慢下来。侍者托着一个丝绒盘子穿过人群,盘子里叠放着两摞牌,一摞是深蓝色的背面,一摞是酒红色的背面。这是舞会的彩蛋环节,在场的人按性别分成两列,各抽一张牌,相同的两张牌就是彼此的临时舞伴。
有人觉得无聊,有人觉得有趣,卡珊德拉属于后者——倒不是对跳舞有什么执念,只是她喜欢这种随机的、不由自己控制的东西。
她伸手从酒红色的那一摞里抽了一张,翻过来。
牌面上画着一个轮子,轮沿上有三个形象,轮轴处坐着一个带翅膀的生物。边缘的小字被磨得有些模糊,但她还是认出来了。
命运之轮。
卡珊德拉多看了两眼。她对塔罗的了解不多,仅限于知道几张牌的名字和大致含义。但命运之轮——这张牌的名字本身就足够让她在意了。人生周期的必然转变与无常。她想起这副牌的另一个说法:命运之轮是唯一一张没有明确好坏之分的牌,它只代表变化,而变化的结局,要看轮子转到谁那一面。
她倒是很想知道,抽到另一张命运之轮的人,会给她带来什么样的变化。
她抬眼去看对面那列已经抽完牌的深蓝色队伍。人群正在散开,每个人手里都捏着一张牌,低头找着和自己牌面相同的那个陌生人。
卡珊德拉没动。她把牌捏在指间,等了一会儿。
有一个人朝她走过来了。
那人穿着军服。在一群穿礼服的人中间,那身军服格外扎眼——深色的外套,扣子系得一丝不苟,领口没有戴任何装饰。他看起来不像是来参加舞会的,更像是刚从某个地方出来,顺便拐进了大厅。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不是那种不健康的苍白,而是一种常年不见日光或者刻意收敛气色的白。五官不算出挑,但那双眼睛让人多看一眼——很深的颜色,看不出情绪,像一潭没风的死水。他整个人看起来有些阴郁,步子不紧不慢,姿态却很随意,仿佛周围那些华丽的装饰和嘈杂的人声跟他没什么关系。
他在卡珊德拉面前停下来,抬起手里的牌,翻过来。
命运之轮。
“瓦尔彻。”他说,声音不大,语气里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像是在完成一个必要的流程,“请多指教。”
卡珊德拉看了他一眼。
瓦尔彻。这个名字她不是第一次听到。科尔林德在上一次任务结束后跟她提过,说是在一条巷子里看见一个人追着一个穿斗篷的女人跑进去,没多久巷子里就响了一声爆破,震得旁边的窗户都晃了几下。科尔林德说那个人的身形和侧脸他都记住了,回头画了张简图给卡珊德拉看。图上的脸就是眼前这张。
她没有上报这件事。没有证据,没有来龙去脉,只凭一个模糊的目击就往上递报告,不是她的风格。但她私下查过——查不到什么。这个瓦尔彻像一颗被擦干净了所有指纹的石头,履历干净,档案清白,没有任何值得注意的地方。
偏偏越是这样,越让人注意。
“卡珊德拉·卡宾。”她说,也翻了一下手里的牌,算是回应,“没想到会抽到一张一样的。”
“是挺巧的。”瓦尔彻说,嘴角动了一下,算是笑,但那笑意没有到眼睛里。
乐队已经开始奏下一支曲子了,慢三拍,是那种很适合说话也适合试探的节奏。周围的人一对一对地走进舞池,卡珊德拉把手里的牌递给经过的侍者,向他伸出了手。
不是邀请的姿势。她把手伸出去,掌心向下,手指微微张开,像是一种命令,也像是一种宣示。
瓦尔彻看了她的手一眼,又看了她一眼。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指尖。
两个人走进舞池的时候,卡珊德拉的手已经搭上了瓦尔彻的肩。但她的动作比通常女伴的位置高了一些,手指扣在他肩章下方的位置,另一只手则牢牢握着他的手掌,拇指压在他的虎口上。
不是被带领的姿势。
瓦尔彻低头看了一眼那只压在自己虎口上的手,没有说什么。他的手顺势扶上卡珊德拉的腰侧,力道很轻,几乎只是虚虚搭着,像是随时准备收回去。
舞步从第一个小节开始就带着一种微妙的错位感。卡珊德拉的脚步稳而主动,每一步都踩在拍子上,但方向由她来决定。瓦尔彻跟了她几步,节奏上没有任何差错,步伐干净利落,看得出来舞技不差——但他没有争,没有试图把主导权拿回来,就那么跟着,像一个很配合的舞伴。
太配合了。
“你穿军服来的。”卡珊德拉说,语气像是在聊天气,“是来不及换,还是不想换?”
“不想换。”瓦尔彻说。
“为什么?”
“省事。”
卡珊德拉笑了一下。她带着他转了一个方向,他的披风在旋转时飘了一下,又垂落下去。
“你看起来不像喜欢跳舞的人。”她说。
“确实不喜欢。”
“那你来做什么?”
瓦尔彻没有立刻回答。卡珊德拉感觉到他搭在自己腰侧的手微微收紧了一点,但很快又松开了,恢复到之前那种轻飘飘的力度。
“抽签抽到了。”他说,“不来不合适。”
“哦?”卡珊德拉歪了一下头,“你是那种会为了‘合适’而做自己不喜欢的事的人?”
瓦尔彻看了她一眼,那双深色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别的什么——说不上是情绪,更像是一种打量,一种审视。像是在权衡要不要接这个话,接的话要接几分。
“有时候会。”他说。
卡珊德拉没有追问。她带着他又转了一个方向,这一次转得比刚才急了一些,他的脚步跟得很紧,没有露出半点踉跄。
“你之前被派到11区执行过任务?”她忽然问了一句,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瓦尔彻的步子顿了一下,几乎是不可察觉的停顿,然后继续跟上了。
“去过。”他说,语气依旧平淡,没有任何多余的解释。
卡珊德拉看了他一眼。她本来准备了一个反问——如果他说没有,她会顺着说“那可能是我记错了”来掩饰试探。但他就这么干脆地承认了,倒让她准备好的话落了空。
“是吗。”她说,手指在他肩章下方轻轻点了几下,“也是去落槐镇?”
“是。”瓦尔彻回答得很快,快得像是早就知道会被问到这个问题。
“什么任务?”
瓦尔彻没有立刻回答。他带着她转了一个小弯,避开了旁边一对跳得太忘我的舞伴。等回到原来的轨迹上,他才开口。
“调查。”他说,只说了这一个词。
卡珊德拉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调查——这个词太安全了,安全到说了等于没说。他没有撒谎的痕迹,也没有刻意隐瞒的慌张,就像是在给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一个无关紧要的答案。
但她没有漏掉那个停顿。不是刚才回答前的停顿,而是更早的那个——在她问出“11区”两个字的时候,他的步子顿了那么一瞬。不是因为惊讶,更像是确认。确认她问的是这件事,确认自己应该用什么态度来回答。
他显然早就预料到她会问11区的事。
这个认知让卡珊德拉对他的兴趣又浓了几分。
“你呢?”瓦尔彻忽然开口了。
“什么?”
“你看起来也不像是喜欢跳舞的人。”他说,语气平淡,“你也是抽到了才来的?”
卡珊德拉被他反问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个笑比之前那个真诚一些,带着一点被戳穿后的坦荡。
“算是吧。”她说,“但我对抽到的结果有点好奇。”
“好奇什么?”
“好奇命运之轮的另一面,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瓦尔彻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幅度很小,小到如果不是正看着他的脸几乎不会发现。
“那你觉得呢?”他问。
卡珊德拉没有回答。她带着他跳完了最后几个小节,在一串收尾的音符里停了下来。周围的人还在舞池里转着,她已经松开了搭在他肩上的手。
“还可以。”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模棱两可的意味,既像是评价这支舞,又像是在说别的什么。
瓦尔彻收回搭在她腰侧的手,往后退了半步。
“多谢。”他说。
卡珊德拉看着他从舞池边沿走开,走向那张摆满酒杯的长桌。他的步子还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节奏,军服的衣摆在灯光下显出深沉的暗色,像一个不属于这个场合的阴影。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拇指上似乎还残留着压在他虎口上的触感。
命运之轮。
她想,她大概还要再转几圈,才能看清轮子转到哪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