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tterCrimeI-薩那西烏傳奇”企劃
是設立在第二次工業革命年代架空的奇幻向企劃。
企劃規則以計分戰鬥為主,穿插NPC解謎劇情。
企劃主要面向畫手及文手開放。
其他類型的作品允許投放,但不予計分。
企劃任務對玩家各類型繪畫合作與團隊合作能力有較高要求,
請慎重選擇參與。
企劃負責人:今枝瑞(QQ:1524928104)
企劃交流群:757977364
具體細節歡迎加群瞭解!
【PS:是开企前短文扩写】
西玛·普林斯在昏暗的傍晚中撞进了一家咖啡厅。玻璃门将一切风雪拦截在外,壁炉烧得暖融融的,柴火劈啪作响,活泼的火苗舔舐古朴的红砖,咖啡、奶油和一切美好的气味在这家温馨的店中的每一个空气分子中快乐地游走,好像把苦闷和悲痛也一并关在了门外。
他靠着窗坐下,望着窗外的雪,让自己冻僵的身体缓过劲儿来——他的手指尖无意识地触碰到玻璃,又因为突袭的寒冷而惊惧地后退。鹅毛一般洁白的雪,轻灵地降临,而被风用作了割伤人的皮肤的武器。他由此不可避免地想到一些别的事,然后近乎是神经质地忘记他们。他应当忘记它们的,因为他正穿着自己的那件波点衬衫,套着羊毛衫和羊毛裤,披着一件白大褂,像个落魄狼狈的学者。
像个在这个大雪纷飞、北风呼号的冬天傍晚,来到路边的一家小店歇脚的过路人——如同像一只麻雀偶然间停留在屋檐下。他被暖风熏得昏昏欲睡,窗外一都是白色,白色,白色。偶尔闪过的赶路的人影,孤弱地被白色淹没,天空给自己上了一个烟灰色的妆容,扯着嘴角狞笑着,落下铺天盖地的雪片,肆意玩弄着渺小的人类。
事实上,这双眼睛不久前看到的是鲜血淋漓、哀鸿遍野的战场。这双手触摸到的是同伴温热的血,在风雪中渐渐冰冷。澄澈的雪是否能够洗干净他眼中的杂质和动摇呢?——不会,反而如同巨石那样狠狠地压在他的脊背上,让他的呼吸都变得艰难。他颤抖地低着头,目光瞟着桌子下黑暗的角落。
那里干净得连一丝灰尘都不屑留下陪伴一下孤独的客人。
他的身体因为魔法师而孱弱,他的前程因为魔法师而僵化,他的心灵因为魔法师而绝望。他是最不该和魔法师产生联系的——他应当待在大学里,静静地做着他的研究,满怀着痴迷的、叶公好龙的梦,然后任由几年后它被淹没在岁月的冲蚀下。他难得想起自己的青春岁月,在冬天想起初春的幻梦。他穿大一号的白大褂,乘风奔跑时翻飞的衣袂,席卷起他梦想的碎片,带给他无尽的狂想。年轻的西玛在学院中快乐地奔走,抱着书本和笔记,那支狂想曲便骤然间到达了高潮——写一本关于魔法的书吧,藉由对于科学的信仰。那是一个热烈的夏日午后,他还记得是金色的阳光,给予了他这样的勇气和疯狂。那是青年跳脱的脑中的胡思乱想,那是和快乐王子一起驻守在冬天的燕子——因为爱和向往。
他离开大学时是那年的冬天,穿上里政府的制服时是再一年的冬天。那两个冬天都很冷,一次他脱下白大褂换上军装,又一次他脱下军装换上制服。他的心因此变化而伤寒,并且像是沉疴痼疾那样一碰就痛。但西玛还是偶尔地碰一碰,提醒自己不要遗忘;再后来,他就只能碰到回忆的遗骸,而时间已经过去很久很久,他已经是不算年轻了。他的生命——他这样决定,要为里政府的辉煌而燃烧,或者和它一起成为灰烬。他抛下了他年轻的梦,如同甩了他的初恋情人。
窗外白影晃动,屋内温暖的梦给予他体温。他的面前放上三明治和热牛奶,响动声把他从几年前的梦中惊醒。如若不是这声音,他或许可以在这小女孩的火柴燃烧的梦境中永远地呆坐下去,一直到有人来刺杀里政府的职员——唔,他坐了多久了?他有点东西吗?即使有,为什么那是一块夹着奶酪和生菜的三明治,而不是充盈着糖浆的华夫饼?
罪魁祸首站在他身边,斜着眼睛瞟他——都这光景了,里政府的职员还是这么懈怠吗?就连最呆的猫都比你要警觉:不知道我们——观星社——就靠着你们的脑袋拿奖金吗?
那我们一个个都要变成刑天的。这个中国传说从图书馆里流传出来,西玛立刻学以致用。他以嘴贫为乐,特别是跟艾希礼嘴贫。
里政府于你,真的那么重要?艾希礼漫不经心地问。他上下打量着西玛的白袍,这件西玛衣品的遮羞布在他们私下见面时无数次地出现。它的款式总让人或多或少联想到巫师袍,长得有些惊人,拖到西玛的膝盖以下。
我当是燕子,要陪着王子死去。
艾希礼说,怎么能是燕子呢?燕子是黑的。你是天鹅。白的。克莱登的天鹅。
艾希礼的语气像是在说一个笑话。
克莱登?我早已不属于那里。这个熟悉的名词,曾经占据了他少年时的一切光阴和希望,然而他从那里被驱逐……西玛苦笑着,眼泪在幻想中滴入陶瓷杯中热腾腾的牛奶——他很早以前就是没有羽毛的天鹅了,那些雪白的羽和大雪一起沉睡在地下六英尺,在冬天寒冷时他就站在雪中,让洁白的雪花妆点他裸露的胴体,等到太阳出来,它们化去,留他一个人孤零零,湿淋淋、赤身裸体地站着。
*【I am covered with fine gold," said the Prince, "you must take it off, leaf by leaf.】
“咒印……”艾希礼沉默了一会儿,拉了个椅子在他身边坐下。这是他们常去的咖啡店,在夏天的时候它卖着观星派和冰饮,现在,暖融融的壁炉烤热整个小店,给它染上几分温暖的颜色。艾希礼在西玛对面坐下了,示意他把左手伸出来。
“托你的福,最近都没遇上什么事。”西玛把双手放到桌子底下,把白袍的袖子卷起来——因为天冷的缘故,白大褂里加塞了不少衣物,让他整个人都看起来丰腴臃肿了不少。他本就不会穿衣服。
然后他捉住毛衣的袖管,往上用力地推着,露出光裸的胳膊来。他颤抖了一下,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因为有别的什么。而事实上,他的右手微微地战栗,也不仅仅是因为天冷肌体取暖的缘故。做完这一切,他才把自己的左手臂展示给艾希礼看。
艾希礼沉默地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迅速地扫视了一眼周围,确认安全无误后检查起那个咒印来。西玛没有问他这是什么——尽管他心里通透地跟明镜一样,他能准确无误地背诵和念出这个复杂的拉丁文单词,即使他不拥有一根魔杖,而身上那套蓝色的制服,也让魔法与他来说成为了一种疯狂的奢侈品,只是想一想就能让他发狂。
追踪咒。
西玛阅读过红色学会编写的魔法教材——道恩给他的,他从来都不会放弃争取这样的机会。它们太过美好了,以至于他愿意为了它们粉身碎骨。他最喜欢的是一本《魔药学》,然后就是《魔咒学》,他把里面每一个单词都念得熟稔得似乎他们是相识多年的老朋友,像是漂泊异乡的旅人对于家乡话那样熟悉。
西玛却没有把这一切告诉艾希礼。
在艾希礼检查追踪咒的时候,西玛咽下了三明治中的那片奶酪,打量着对方。魔法师显然对西玛的凝视毫无反应,似乎是专注于他手臂上的咒印,又或者是对这样的目光感到习以为常,并不把它当做一种危险处理。这个年纪的男孩子长得是很快的,西玛注意到艾希礼又拔高了一些,那双湛蓝的眼眸似乎也更加深邃。在磨练和相交中,他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成长起来。而现在,似乎是艾希礼该负担起保护者的角色了——这个咒印就是他以此自居的证据。
他认真的样子很好看。西玛在心里这样说道,看着艾希礼下垂的睫毛,随着目光转移轻轻地翕动,唇间慢慢地蠕动,似乎是在默念着什么东西。他仔仔细细地将它检视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才松了口气,把西玛的毛衣拉回胳膊上。
“没问题。”他说,口吻中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教训,“接下来……多注意。我知道你又把自己置于险境了。”
西玛笑了笑:“你不要太担心。”
其实这个追踪咒下得实在很是无力,因为以西玛的行踪来看,狼来了的故事会重演许多遍,而这个正处于成长最关键时期的少年,显然也不该为他花太多的心思。西玛把白大褂的袖子也拉回去,臃肿得像是一根白面包的胳膊让艾希礼忍不住笑出声。
我们还能再度相见的吧?小天鹅先生。
艾希礼又一次露出笑容,那是发自真心的笑容,尽管西玛并不知道他有多少时间会露出这样的表情,但此时他感到了幸福。他叼着嘴里的生菜,轻轻地“嗯”了一声,又认认真真地朝着对方看——等一切结束,你也该成年了吧?我想要辞职,去看看东方,听说那边有一个很完美的世界。在那里,会魔法的人会受到尊贵的款待,我很喜欢……
那与你又有什么好处呢?艾希礼问,可他其实早已知道答案,只是期望它从西玛的口中说出,似乎这样就能给予最温暖的许诺和鼓励。
西玛轻轻地说,起码在那里啊,魔法师和普通人可以和平地共存,大家都可以幸福快乐。他的眼中闪着几分恍惚的希望的光,好像是摇曳的灯火那样飘忽却灼热,好像这是他唯一的期冀。
*选自《快乐王子》
普通的街道,普通的诊所,普通的办公室。
普通的桌椅,普通的盆栽。
泽华正在参加一场普通的面试。
不过即使他反复提醒自己,这一切都很普通,但身体仍然忠实地紧绷着,好像想要随时从椅子上跳起逃走一样。
……于是他只能将双手撑在膝盖上,端端正正地坐着,好不让这双腿违背自己的意志擅自行动。
不过冷汗仍然不停地在背脊上乱爬——没有谁能在一个面无表情、一手简历、一手斩马刀的两米壮汉的凝视下做到平心静气、稳如老狗。
——哪怕她总是向着其他人宣传自己是一个文职医生。
“姓名?”
泽华的耳中传来冷淡的询问。
明明都是学会的成员,却还是像警察一样公事公办的发问着。
“泽华。”
19岁的少年清了清嗓子,用尽可能平稳的声音回应道。
“应聘职位?”
“哦……助手?”
“兼职是吗?”
“是的”
“你是学会成员,基础知识我不担心。”有着一头淡青色长发、两只耳朵上镶着四枚耳饰的高大女性微微抬眼,用着一成不变的语气说道:“请说明你来应聘助手的原因。”
“我想要知道更多!”
说道自己感兴趣的东西,少年微微提高了声调,脸上也露出了些许红晕。整个人似乎都散发出了名为“求知欲”的光芒。
“可以。”他听到对面的女医生给出了简洁的回应。只见她一边站起身来掇了掇手上的简历,一边作势向外走去:“一个月半个金币的兼职薪水,每天的工作从下午4点到晚上12点,担任我的手术助手。你的主要工作是协助我进行各种高难手术,并帮我准备和处理所有手术前后的器具的清洁工作。这将是对你在学院里学习到的人体知识的一种高强度、高自由度的检验……”
听着自己未来老板——即使仅仅是某一个时段——的工作介绍,笑容渐渐从泽华的脸上消失。
“请等一等?”
泽华大叫一声,不管不顾地打断了恐狼的话语。
紧接着,他对上了那双幽绿色的,淡漠的双眼。
不知为何,他气息一窒,悄悄放缓了自己的声音。怯怯地举手说道:“那个,不好意思,我不是想应征这种手术助手……”
“……”
恐狼看着露出略显尴尬笑容的少年,沉默了几秒,用不带感情色彩的声音询问道:
“你想要应聘什么样的职位?”
“真正的助手!”泽华马上信心满满地回答道:“我听说这里有设立一些比较……新颖的法术的研究课题!我想参与。”
他抬起头,与高大的身影对视着。
恐狼也看着泽华。
室内陷入了寂静,不过几秒之后,恐狼又坐了下来。
泽华看着对方的动作,马上重新扑回了椅子。
于是面试再开。
“说实话,你们作为学生,想参与这些项目还太早。”恐狼的话语钻入泽华的耳朵,少年似乎从中听到了某种混着轻笑的揶揄。然而抬起头来望去,他却不能从那张冷漠脸孔上看出一丝表情的变化,仿佛刚才话语中的那些情绪都是自己的错觉。
“我这里确实有一些独立研究的项目,学会也进行了一些适当程度的研究投资。”恐狼又开始翻阅着泽华提交的简历,似乎有些漫不经心,眸子里也没有一丝多余的感情透露出来,但泽华总有种自己在被一头肉食猛兽审视着的感觉……
大概类似于在大草原上,被一群狮子围在中间,评估着哪块肉更有嚼口……的样子?
“咕嘟”泽华不经意地咽了下口水。只听到对面的高大女人继续说道:
“目前可以向兼职助手开放的项目大概只有几个,不过你得先签一份保密协议,我们才能继续往下谈——如果你违反这份协议中的任何条款,每违反一条,你都将面临300枚金币的罚金。”
说到这里,声音顿了顿,泽华发现恐狼眯起了眼睛:“我保证,这里的条款一定会被执行的。”
——所以这个人真的是医生吗?!
但是求知欲仍然压倒了心中浮现的荒谬和恐惧,泽华轻咳了一声,用尽力气大声地喊道:“没问题!我签!”
恐狼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新的文件,示意少年签字。泽华在心底悄悄地算了一下,如果将这里条款全部犯上一遍,大概自己会背负超过50000金币的罚金吧……
坦白地说,几辈子都别想还完。
不过这里的条款不算霸王,而且注明了研究出现阶段性成果后,将会卖给学院偿还投资贷款。而一旦项目成果被学院收购,泽华便可以不用再保持对该研究的保密义务——因为这些成果很快就会被当做课题和讲义材料,出现在学院的研究室、兴趣小组和讲台上。
被公开的研究自然就没有了保密义务。
于是他在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那么,”恐狼随手收起了泽华签名的保密协议,向着少年介绍道: “你可以作为研究助手来我这里参与项目研发工作,时间和之前说的一样。目前能够向兼职助手开放的项目不多,姑且说来给你听听,你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项目参与进来。”
“火山场原理的设想、魔法的本质探索、信仰的用途、信仰在魔法师施法体系中所起到的作用、在保持腐化术和清洁术的能效的同时对使用步骤的精简、有毒菌类的去毒性化栽培实验、腐败菌与亡灵生物的共生可能性实验、亡灵生物的归类界定、尸爆术可利用素材的大小与部位界定、再生术的……”
“……”
泽华的表情渐渐扭曲。
他有一口老槽卡在嗓子眼里,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恐狼列出了林林总总20个左右的可参与项目。按照她的说法,这都是能够向兼职助手开放的……
可这都是什么鬼?!
最前面的两个还好说,算是学会的公共项目,基本上是个有研究能力的都会将这两个项目加入自己的研究列表——虽然一般来说,八成的人就只是把这个项目摆在那里而已。
听说面前这个高大女性在来学院当校医和近卫队战地医师之前,曾经是某个小宗教的职业祭司,泽华对精灵的信仰一知半解,不过作为前神职人员,对宗教和信仰进行学术研究,虽然离经叛道,但多少也算没什么毛病……吧?
腐化术和清洁术姑且可以算是相生相克的一对儿法术,而且在医疗领域大量使用……算是合情合理……
但是后面那些都是什么鬼?
少年的手,在微微颤抖……
真是……有趣啊!
想参与!想知道!好想研究啊!
“请你说出自己希望参与的研究项目,以及相应的的优势。”
“哦……我……”少年用衣袖擦了擦额头上不存在的汗滴,踌躇道:“医生您知道的,我是个混血儿。”
他看着对面的恐狼点了点头。
“除了现在在学院进修的西方魔法,我还学习了东方的仙术,虽然都是对火山场的应用,但是无论是思路还是视野拓展上,我认为自己都有着别人不具备的优势!所以……”
泽华稳定了一下情绪,然后他缓缓摊开手。
将手指一根一根地慢慢合拢在一起,坚定地道:“我全都要!”
“可以。”
连一秒都没耽误,泽华的要求被光速答应了,快得他觉得自己似乎漏掉了什么东西没想明白。
恐狼站了起来,她拍了拍少年的肩膀,泽华仰视着对方,似乎在她脸上看到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今天先带你参观一下研究室,明天开始来这里上班吧。”
恐狼的声音从上方飘来,传入耳中:
“欢迎加入密斯卡托尼克疗养诊所。”
自从来回往返几趟火山后,马德琳已经逐渐习惯了早起。即使不怎么想承认,但是能在睁眼时就看见窗外的景色由暗转明心情确实还不错。至少那代表着自己又活过了一天,新的一天又会开始。
走到楼下,艾维斯似乎还没有来,厨房里空荡荡的只有淡淡的小麦粉香气在飘着。拿出放在厨柜里用油纸闷着的面包,切下两片抹上奶油就能送进烤炉里烘一小会,等到面包片的边边角角都烤到微微焦脆散发出香气的时候取出,之后再添上自己喜欢的果酱。每日都不可少的红茶已经热好,炉上的奶壶开始起泡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这次马德琳没有拿出精致小巧的茶杯,而是转而从碗盘柜中取了一个底部略有弧度的马克杯,七分红茶三分奶,一颗糖块都不加。将面包片和杯子都放在托盘上,另外的银色碗碟上还放了一小叠方糖块——当然,不是她要吃的。然后就心满意足地端着早餐回了房间。
等到艾维斯进到厨房看见台面上放着的茶壶时,知道了楼上那个人已经醒来并且用过早餐后,左思右想一会,还是默默上楼敲响了对方的房门。
“请进。”房内传来熟悉的嗓音,艾维斯推开门,见到里面的情况不由愣在原地。
马德琳听见了两声节奏稳定的敲门方式,知道外面的人是谁,于是头也不抬的应了声。只是听见门打开的声音后却不闻对方走进来的声音,这才稍稍将视线从腿上的笔记上离开,看见呆在原地的艾维斯,和因为好奇而飞到他面前探究的妖精,想起现在房间里的异象——光元素一团团的窝着,像是会发光的云朵卷伏在书桌和桌前的窗口上,几只小小的妖精顺着打开的窗户飞了进来,从翅膀上掉落的亮色鳞粉如点点星光装饰了深色的木质地板。
“过来,菲尔利,如果你还要你的糖块的话。”此时靠坐在窗台上的马德琳伸出手,手指上捏着一块糖,她轻声的说,语气却是不容置喙。
显然糖块要比魔法师要有趣的多,妖精离开了艾维斯拿走那颗快有他身子一半大小的方糖大口咬下。马德琳搓了搓手上的糖粉,拿起一旁的手巾擦拭,之后把笔记放在旁边,抬起头发现艾维斯还站在门口,便笑着指了书桌前的椅子说道:“坐着吧,他们不会咬人。”然后他才回过神似的走进来并关上卧室的房门,拉出那张椅子面对着马德琳坐下了。
两人面面相觑,看着艾维斯有些茫然地甚至忘记自己要说什么事情的样子,马德琳刚才研究了半天未果的懊恼情绪竟然就这样一消而散,食指轻轻压着嘴角上扬的笑意,奈何眼中的情绪还是不自觉流露出来,妖精似乎在一旁哼哼偷笑,被她看了一眼后停下声又抱起了一颗糖,“抱歉,我在研究之前父亲留下的手记,关于『光景』的。”
对于“光景”艾维斯还有印象,之前不凑巧遇上伊芙丽特的时候马德琳就是使用了根据其格式改编的小型魔法“光镜”——都是控制光元素制造出来的幻影,但前者要付出的代价可远远不只是一点点的魔力而已。看见马德琳手边的马克杯早已没了热气,还有她脸上略显的疲倦,看来进展并不顺利,“有什么我帮的上忙的地方吗?”
听见这个问题,马德琳微微歪头,一手握拳抵在唇下,思考良久后还是摇了摇头,并说:“谢谢你这么问,艾维斯,但是这个魔法不太适合与人练习,”说着,视线又落到了那篇字迹潇洒的说明和附注上——上头的墨水经过魔法的加工后仍保持了许长一段时间都没有褪色,她甚至还能看见清晰的笔触痕迹,彷佛这篇文章是昨日才刚写下,“若是可以,我也不希望这个魔法有需要用到的一天。”说这话时,她下意识咬了下唇。
书写上的语句比起咒语更偏向语调柔软的词句,像是轻快、优雅,听上去使人心情愉悦的小步舞曲,所以聚集了空气中的光元素之外也引来了妖精们——他们总是乐于享受,听见了咒语中令人醉心的旋律自然也想与其共舞。
作为吟唱了一首美妙乐曲的交换,妖精们交予翅膀上的鳞粉能够使被施法的对象更加容易进入这个幻境之中,沉醉于这一支圆舞曲直至结束。
这也是为什么她将窗户打开,而房间里又充满了晶亮的点点粉末的原因——虽然这些粉末没有致幻效果,只是纯粹的粉尘,除了扫起丢掉之后就没有别的用处,但结束练习后打扫起来还是会有些麻烦。看着欢快地在房里四处游走观看妖精,宛若调皮而又懵懂的孩子,他们有些还不自觉继续落下一些身上的小东西,马德琳不无地感到头痛。
关于这个魔法,她几乎没有在其他书籍中看过完全一致的语句,就连以光元素用作幻术的魔法师不多。在时代发展下,元素已经不单单只有木火土金水风,甚至衍伸出了更多稀少的,却有着令人意想不到效果的属性。代表幻术的元素自然也是存在,他们能做的比起光元素要来得更多,创造出来的幻境能让人身临其境,眼前所见的是真实,耳边听到的也非虚假,甚至连触碰都能有所感觉——不过要想做出这种幻境对魔法师的要求异常严苛,若是存在哪怕一丁点不确定,幻境就会出现不稳定,从而被人破解,魔法师也会被反噬。
光元素就没有这种担忧,他们以自己见过的景象作为基础建造幻象,但因为能发现他们多面性的人不多,而想让他们心甘情愿的成为你的劳动力就更不可能,所以造成了大多魔法师在光元素的运用上停留在了治疗或辅助方面上。
但真的就没有人发现光元素的其他面吗?马德琳觉得是有的,不过应该很快就会放弃使用这种魔法。
在“光景”两字旁边就有一行用黑色墨水标明的字,这一句写得很是端正,唯恐写的草率了让看的人没理解意思——此咒术仅有在火山场出现不稳定时产生了黑魔法的力量方可使用。下方还列了若是使用需要注意些什么还有发动魔法后的结果,一条条简明扼要的列举,无不在劝退他人使用这个魔法的念头。
看看,明明是光魔法,却偏偏只有在火山出现异常时才能使用,而且使用了之后还会造成各种副作用。一个脑筋正常而且没有到生活困难地步的魔法师怎么会想要做出这种近似自残的行为——所以明显得知,这是一张底牌。
一张在马德琳面临绝境时,作为魔法师的父亲所能教给孩子的最后一样武器。
也许是她停顿太久,不喜沉默的妖精凑了过来拉她的手指,在对上后者的视线时又默默地松开了手。倒不是说马德琳的目光过于锐利或是怎么,相反,她在注视着他人时眼中总是温和的——但是妖精们是最亲近自然的物种之一,敏感的他们能轻易的察觉到暗藏于她眼底下的抹不去的悲伤和沉重,于是出于本能的回避,但过了一会又会因为对方身上亲近的魔法气息而想要靠近。
也是在这时她注意到,似乎忽略了房内还坐着另一位人士,有些不好意思地对艾维斯微笑,“不好意思,刚刚恍神了一会,”在他摇头表示没关系之后,她又接着问道:“你今天来找我应该不是问这个的吧?”只是一开始被她抢了话头,一直没有说出自己的来意。现在她再一次提起,艾维斯一时不知要从何说起,低头看了眼自己置于膝上的手,状似不安。
糖罐里的方糖已经见底,一旁的妖精扰乱似的开始围着马德琳转悠,想要更多的糖果,她挥了挥手,毫不在乎的下了逐客令,“今天的份都吃完了喔,好孩子们该回家了,下次还有其他的。”娇小的访客们小声的唧唧喳喳,似乎在说着什么,马德琳没有听清,只见他们一个个头也不回的从窗口飞离并且带走了那一团团棉花似的光元素。
真是一群孩子。她低声地笑说,接着合上旁边的笔记本站了起来,“能让你如此困扰以致难以开口,是否与我将要去火山的事有关?”其实学院的火山附近他们已去过多次,马德琳这里指的是在侦查完平面地区后要往山上前去的事情。
艾维斯抬眼对上她的面容,蓝色眼瞳流转而出的担忧神情无声的向她表明了其猜测是为正确。这不是她所希望。她希望那双眼眸永远纯粹干净,而不是因为她的选择而陷入重重苦痛。她伸手拂上他的面颊,像是安抚着对方不安的内心,但还是说:“抱歉,我无法向你保证这次的远行不会有任何危险,”状况正好相反,若是平地侦查的结果没错,预示着更多的战力将会守在接近火山口的地带,上山的路上一定会遭到阻扰。
加上红色学会与里政府的联手,要是不走运同时遇上两方的人也是有可能的,很不凑巧,论不走运她却是最在行的。想起过去几次被里政府的人拦下来打,那真是一点都不让人愉快的经历,虽然有一场是可以避过不打的,但人都找上门了她不打好像也不太符合她的立场,前阵子去学院的侦查也引发了一场战斗,即使那是个跟孩子打闹没两样的打斗。总而言之,就算她不主动引战,也会有战斗找上她。
仿佛她生来就是为了战斗而存在——即使原来的她并不愿意。何其讽刺,命运强硬的毁掉她的后路,将原先的保护伞化作武器交予她手上,那沉甸甸的重量承载了无数家族人员的性命和未来,而她却没有权利选择说不。
就像是如果她能够不使用魔法,光元素们也幻化不出那些噩梦般的景象来侵蚀她的理智,但是她不行,她需要活下去,而活下去的前提是去战斗,可是她不想,却又没得选择。
看,她的人生形成了死循环,充满了矛盾却又无可奈何,宛若一场荒诞的戏码,作为唯一的主演只能在名叫现实的台上演出直到生命的落幕。
想着想着,马德琳的目光飘远,坐在她面前的艾维斯又一次见到了那双眼中浮现出的哀伤,将原来的翠绿浸入深沉的幽暗之中——那是宁静悠远的森林里无数迷茫的幽魂在回荡的叹息,是不可摆脱的枷锁,是不可回避的沉重。
总能向光芒一样坚定地照耀前方的人,其身后的阴影也一定深沉无比。艾维斯算是深切的体会到了这句话的含意,心中像是有小针在扎似的,发现自己无法拯救对方的无力感一点一点的将心脏戳出一个个小洞,疼痛绵延不断。
“若是这样,”似乎有什么东西破碎了,还是他跨过了什么,艾维斯说不上来,他只是将手覆在了马德琳的手上,与水元素亲和的缘故他的手总是带着一丝凉意,这一凉意却像是一缕清风扫过了她眼中的晦暗,令她从那道阴影中脱离出来,“后日的行动我会陪同妳一起去。”语气的坚定无法隐瞒他眼中的恐惧,各种负面的情绪似乎夹杂在了一块,但是希望能够保护对方的心情是肯定的。
这个总是在现实和理想之间徘徊的魔法师,在直面光身后的阴影后,似乎再也无法直视光的灿烂——他不能若无其事的站在阳光之下而忽略了脚底下蠢蠢欲动的阴影,那些如同隐藏在暗林之中的猛兽随时都能将阳光撕扯成碎片——因为只要哪一天阳光不再明亮,就再也不会恢复往日光彩。
马德琳感觉到手背上的触感,这才回过神似的眨了眨眼眸,发现自己因为练习魔法而稍微有些情绪失控造成了什么结果之后,一边暗自懊恼,一边不动声色的,一切情绪再次被她妥善收起藏好。笑容依旧温婉,恰到好处的弧度像是练习过千百次一样熟练,唯有眼神能微微透露出一点点她那发自心底的欢喜和像是要保护着什么的坚定,“谢谢你,艾维斯。”
语言可以是世界上最锋利的武器,但在这时候,它薄弱的比一张纸还要苍白。
灵感来源:Mili - Sacramentum : Unaccompanied Hymn for Torino
但这并不是推荐BGM)
艾泽尔走上旗塔塔顶的时候,听到一个人在唱歌。
旗塔这样的地方不适合歌声,他忍不住想。微微的冷风使他清醒了一些,歌中的唱词绕过飘拂间稍显陈旧的暗红旗帜与在夜晚显得格外静穆的石塔顶尖,轻而明晰地传入他耳中,发音很特别,不知是在唱什么。
他细听片刻,忽然摇头,掂了掂手中沉重的狙击枪,继续向前走去。
石塔的顶端并不平坦,甚至这栋建筑并没有设计通往塔顶的通路。艾泽尔是从窗口跳上来的,而今顺着粗砺的石面向前时,他有一种微妙的矛盾感——他是第一次登上这里,但觉得这里就应该是这样。
看到坐在巨石边缘的那个模模糊糊的人影的时候,这种感觉甚至更强烈了。
艾泽尔想起他们之间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的微妙关系,在那人背后五步的位置停了下来,开始犹豫上前之后该怎么做该说什么。
上一次见到她时,也是在旗塔塔顶。那时候她在露台上和穆萨相对惶然,而自己在百米开外的高处架着狙击枪,沉默着朝她肩上开了一枪,且直到现在还因为那一枪感到些许愧疚。
而上上次是他在监视她,以监视敌人的方式……尽管交涉过程还算和平。
看起来,不论如何他们两个都应该彻底敌对——但现实就是这么有趣,里政府和观星社竟然合作了。艾泽尔现在想起来依然感觉有点荒唐:生死仇敌握手言和这样的无聊戏码竟然也会降临在他们身上。他更愿意相信这最多只是一种暂时利益,魔法师与里政府之间的隔阂累积多年,绝不可能这么轻易消除。所以即便是现在,这种关系也很微妙……就像他和不远处那个人之间一样。
但不论如何合作总归是件好事。很多同事都已经暂时地从组织与情感的两难之中解脱出来,不是么?
当他想到这些的时候,歌声已经停了。唱歌的人从石边站起来,转身面对着他,丝毫不介意自己的位置如果后退一步就会从塔顶摔下去。她像两人第一次相见时那样,很礼貌地微笑道:“好久不见,艾泽尔先生。”
比他以为的友好多了,看来之前的犹豫没有什么意义。艾泽尔走上前:“雪维利尔小姐,好久不见。”
雪维利尔抱有歉意地垂了下眼。“这么晚的时候邀请你出来,希望你不会介意。”
“不会。……你小心一点,不要掉下去了。”艾泽尔终于忍不住提醒道。
雪维利尔回头看去,旗塔真的很高,下方的景色一片漆黑模糊不清。风把她原本就很松散的鱼骨辫吹得更加凌乱。她随手把碎发捋到耳后。“不会的,掉下去也摔不死。”
艾泽尔一时无言以对。
雪维利尔又道:“这一次请你来,其实是有任务。待会旗塔下面会聚集一些魔物,塔顶上需要一个人负责狙杀。”
艾泽尔望向下方,皱起眉。“塔下呢?”
“塔下和塔中一共布置了三个人,都是远程狙击。毕竟那是很危险的情况……我不确定魔物是否会发生某些特别的变化,所以离它们越远越好。”雪维利尔解释道,“塔顶上相对更重要些,所以我邀请了一个可以相信的人。”
艾泽尔听见那句“可以相信”,明显愣了一下。
雪维利尔苦笑起来。“观星的朋友都不在这边,里政府里,除了……我大概也只认得你了。希望你不会介意。”
艾泽尔叹息道:“……不,很高兴你能信任我。是你用魔法聚集魔物?”
“是的。”
“好,我明白了。”
雪维利尔迟疑片刻,忽然道:“嗯……有一件事我很想问,狙击枪……能从这里往下打么?”
艾泽尔瞥了一眼塔下。“……角度还好,可以。”
雪维利尔无奈地笑起来。“那就好。我对枪械不是很了解。”
了解就见鬼了,艾泽尔想。魔法师不需要了解枪——如果抛开魔法师与里政府作为曾经的敌人需要知己知彼的情况的话。想到这里他又忍不住想起一件事:“对了,你有没有向首领请示?”
“我向你们的首领请示过了,参战者也是通过你们首领调配的。但我们的没有。”雪维利尔语气中不觉多出了异样的情绪。
艾泽尔知道,这次合作里唯一一个仍旧『执迷不悟』的,也许就是观星那位首领了。他的态度还很难说,雪维利尔身为观星成员体会得应该更深刻些,这种感觉想必不好受。
所以艾泽尔并没有再多问,只是点头沉默,然后提枪退后一步:“那我去找位置。下面太黑,很难保证命中率,需要一点时间调整。”
雪维利尔轻轻点头。“不用担心,今天的月光……尽力而为就好。随时可能有意外,要保护好自己。”
意外?艾泽尔深深看了她一眼,对于塔顶上安排一个可信之人的用意理解更深了一层。他严肃道:“你也是。”
雪维利尔再次点头,又坐回了刚刚那个位置,旗塔最高的、最接近月光的地方。
今夜月色很美,美得惊心动魄。坐在冰冷的石上,月光流淌下来的时候,雪维利尔想起了很多很久远的事,像是披着薄纱起舞的精灵,或幼年时记下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歌。
那也是一个今天这样的夜晚,冷得她手脚冰凉,夜空中有薄薄的云和风。那个时候的月光也照得她的发丝雪白,从她眼前恍惚着飘过。她还什么都不懂,只凭着本能背下了全曲,从明亮的主旋律到温柔而隐匿的和声。她也很难相信那时什么都不懂的自己能够记下如此复杂而深奥的曲目,但与音乐的缘分也许就是从那个时刻开始——
因为她看见精灵在高处的月光下聚散,唱起一首神圣的赞美诗。
从那时开始,雪维利尔从来没有真正地唱过这首歌,也从来没有忘记一分一毫。她能隐约感觉到歌声会带来什么。十几年来这个夜晚是第一次,也许也是唯一一次,将会有人听到。
从未如此清醒,夜空明净极了。雪维利尔闭上了眼。
已经快要走到旗塔顶尖另一面的艾泽尔在这一刻忽然听到了歌声。
和他方才听到的轻声的随意哼鸣不同,这次的歌声充满笃定的温柔与庄重。她的嗓音像她平时说话那样带着一点低哑,飘忽却极近,舒缓地摩挲过他的耳鼓。
他忍不住转过头,看见月光被歌声牵引着四散游离起舞,未名的光点飘浮着,旗塔四方被它们轻轻映亮。而雪维利尔在月光与歌声之间,几乎快要飘浮离去。
她是在吟唱,用歌声讲述一个恰逢此刻的故事。
艾泽尔深吸一口气,回过神,看向自己身前的脚下。半空中乳白的光像是起了雾,他能透过雾气清晰地看见地面,那里已经有其他不该属于此刻的东西正在滋长,露出非人的令人作呕的触手。
太不该了。一种冲动迫使艾泽尔跑到合适的位置,架好枪——他感到自己正在指向圣光笼罩之下的地狱。
枪声猝然响起。艾泽尔扣下扳机的一刹那并没有听到熟悉的子弹射入魔物头颅的声音,反而是歌声愈加沉醉,充斥了他的几乎全部听觉。
下方也渐次响起了枪声,在歌声之间散落。艾泽尔记忆中的枪声应该伴随着硝烟的气味,那属于战争与杀戮,如今却在月光之下绽放开肮脏的血色。极致的矛盾使他有一瞬恍惚——神圣与罪恶只有一步之遥么?
是的,只有一步之遥。他应该完成他的任务,或者说使命——艾泽尔再一次扣下扳机,感到自己的手指已经被夜风浸透了寒冷,比手中的枪更加冰凉。残破畸形的肢体随着枪声剧烈地扭动,哀嚎与嘶吼被从中掐死,断断续续传上塔顶,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不真切的映射。
那些魔物挣扎的样子……是想要爬上旗塔?寻找召唤它们的歌声,与离月光最近的地方?艾泽尔被这些搅得心中发乱时,视界一角忽然飘过一个黑影。
那是会飞行的魔物,大约比一般魔物要开智。它也是朝着旗塔来的——这个发现使艾泽尔全身紧绷。可魔物始终没有接近塔顶,而是不停地在四周盘旋,似乎畏惧着什么。它的身影在月色里漆黑而卑陋。
艾泽尔一震。他终于明白了混乱与矛盾来自于何处:精灵起舞一般的歌声与清影弥漫的月光都只是表象,这些神圣的声色与冷漠的上位者无异,同样是在至高处聚集起低等的丑陋异形的生物,一并为它们宣判死刑。
原来神圣的赞美诗也是罪恶的死亡讣告。
艾泽尔低下头,看到了深渊。
……
……
任务比所有人想象得都更加顺利,没有出现任何意外。当歌声进入尾声而渐渐消散的时候,除了极少数逃逸的魔物,其余全部被击杀。旗塔的大门打开,有人开始善后。
塔顶上的艾泽尔把枪收了起来。他的子弹几乎都要打完了,但他没有心情思考这些;他还有点恍惚。他转过旗塔那一面,看到雪维利尔也还坐在原来的位置。她看起来比自己更加心神不宁,尽管只看得到一个背影。
艾泽尔犹豫了一下,走上前。“你还好吧?”
隔了有一会,雪维利尔才极轻地答道:“……嗯,没事。只是走神了。”
她说着站起身,这个动作使艾泽尔再次产生了一种雪维利尔将会掉下去的错觉。好在她没有真的掉下去,只是慢慢走向贴近阴影处的石壁,似乎将要回到旗塔内。
艾泽尔心中一滞,一种莫名的积郁迫使他两步追了上去。“等等,雪维利尔。请允许我这么发问——为什么这样的歌声可以聚集魔物?这究竟是什么?”
雪维利尔转过身,静静看了他一眼。这一眼使艾泽尔有点冷静下来,他意识到这个问题已经触及了雪维利尔有意回避的要点。但他也看到雪维利尔眼里的情绪,几乎与自己的疑虑相仿。
雪维利尔似乎没有察觉艾泽尔的思绪,只是沉默片刻后解释道:“也许它们感到了熟悉的召唤。美和丑不是绝对的,精灵与魔鬼也许来自同样的地方。”她的声音有点疲惫,“那是一个离我们很远的地方,另一个世界,不属于我们的。”
艾泽尔还想问点什么,却不知道能问什么。他并不像魔法师那样理解『另一个世界』,只是在今天看到了前所未见的存在。他只能看着雪维利尔难以抑制地露出倦容,转身向塔下走去。
“很晚了,该休息了……走吧。”
艾泽尔没有走。他站在旗塔顶端的边缘,无意识地对着宁静微云的夜空出神,让整个人完全冷静下来。只有此刻他不需要仰视,因为月光与夜在他面前,而城镇在脚下的静穆的昏黑中沉睡。
他莫名不想脱离这种感觉,在接近至高处接触迷离的夜色与无情的寒风。歌声似乎还未散去,在旗帜卷飞的风声下游荡,细小的战栗由内里向外蔓延,几乎要把他洗涤干净。
现实真是矛盾而漠然的,尤其是在这样神圣的月光之下,他想。
这一夜的歌声遍布了萨那西乌。
【注】想表达的东西有一点点写乱了……神圣的赞美诗也是罪恶的死亡讣告,并不如它听起来的那么美好,精灵所在的世界也会有魔鬼和怪物。所以说『神圣』本质上依然是现实,是矛盾而漠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