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血族/狼人主题架空西幻企划
主平台为elfartworl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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企划完美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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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是空脚踩下去,这雪八成都要没到腰际了。南丁将弩举过头顶,在这冰雪统治的世界中艰难地缓步前行,在进这林子之前护林的老者就曾警告过她这漫天飞雪的厉害,不过对南国风景下长大的南丁而言,林海雪原的奇景还是胜过了老者忧心忡忡的警告。抹一抹镜片上不知道何时结起的霜雾, 粗制滥造的木屐绑在靴底上,也盖上了一层层厚厚的雪花与冰晶,打湿了毡靴的皮绒,刺骨的寒意便从这里不怀好意地来,尔后猛击她的足踝。但她却十分享受这种感觉,是因为陌生嘛?绑在弩箭前头的煤油灯慵懒地驱散着一望无边的黑暗,南丁抬起头来端详远不可及的天空,此时此刻应该还算是“白昼”,在昏暗的天空上不见点点星闪,只剩下沉闷的乌云盘踞一边。自从“那一天” 之后便一直如此,白昼一去不复返之后人们才知道平日一成不变的日光是多么的珍贵,这或许也是她现在存在的原因之一吧。总的来说,能在这片林子里独享单人时光的机会不多了,人类最古老的仇敌正在秘密集结,世界需要我们。 啪嗒 前方一声清脆的声响从灌木丛中传出,眨眼间在南丁扛肩头的弓弩就已经收到了胸口,关上挂着的那盏煤油灯,这就是她的一些些消遣——漫无目的地游猎,不过也请不要误会,这不是什么恶习,只是她放空自我的一些方式罢了,在这里她可以拜托教团里的经义六艺,可以摆脱同袍,可以摆脱……她小心翼翼地挪动步伐,向那灌木丛的侧翼慢慢包抄去,耐心可不仅仅是猎手们独有的长处。忍耐,沉稳,好比禅师一般的从容,因为仅有等敌人冲锋到面容可见时齐射才能发挥最大效力,你必须……克服生理上的恐惧,即使是遍天的箭簇如雨点打下,即使是猩红的战旗如潮水从高地上倾泻而下,即使是…… “我主,审判长大人。”南丁单膝跪地,这还是她第一次被审判长大人传见,或许是自己的苦修有了成果?或许是自己不辞辛苦得到了他的青睐?她谦卑地朝椅子上坐着的那位尊主颔首,却始终不敢直视他的面容,房间一隅,香炉正温柔地焚烧不知名的香料,燃起不少缥缈的青烟在房间中缭绕,为这一次会面又增添了些许神秘感,这样的感觉反倒让让南丁无法压抑住自己的欣喜。
“我主,审判官大人……”
“闭嘴”急转直下,仅剩下一旁香炉的火光还在摇曳,发出噼啪的作响,一如林中愈发响亮的枯枝破碎声,那从脊背上传染的冰寒一如无光林海里一般幽异。但拽不回她重返到这现实之中,此时此刻她不在世界上的任何一块时空,她就在那房间的红地毯之上,盯着地毯上的焰火刺绣的同时,发自真心地战栗。
“我主……”
那一声叹息如此遥远,却是那样沉重,几乎要将她的脊梁压垮。
“说吧……”她能听出言语中不加掩饰的责怪与厌烦“你犯了什么罪,自己清楚……”
你自己清楚……你清楚……你清楚的。
“说吧,现在我们该怎么处置这野丫头。”她只能无助地看着自己的双脚离开地面,咸鱼干从衣兜中一块接着又一块地摔在地上,以一种新鲜的散裂方式掩饰它垂暮的事实。这个世界平平无奇,一如既往的黄沙与一如既往的日光在头顶滚动,但却滚不进这条小巷,也照不亮巷子里其余高壮的二人。“饿疯了吧……在哪的百姓日子都不好过。”在阴影之中,依偎在墙根的男人用近乎怜惜的语气回答着同伴, 而那位“同伴”此时此刻将她玩弄于鼓掌,肆意在半空中摇晃她的身体。“你还能怎么办,要把她吃了嘛?”
“那你说怎么办!”言语之中夹杂的愠气与怨恨是纯粹的,毫不费力就能寄送到南丁的内心,激起她内心中名为恐惧的荡漾。
“我说……不如干脆卖了吧,小女孩,买家不也挺多的。”
“你是魔鬼嘛?那不如让我刚刚就杀了她。”
“可是……”
在墙旁的那人不紧不慢地拉起了长音,又装作无辜似地续上前言:“犯了罪就要有对应的处罚,更何况这丫头几天之内偷了我们团一周的鱼干,现在就剩这几条,你说她吃的完嘛?不是藏起来了估计就是拿去变卖了,这是很有头脑的啊。你说能不罚嘛?”
“行吧!”
南丁依稀能回忆起,这是她第一次感到彻头彻尾的绝望,剩下一次就是那个时候,那个你暂时不能看,她也不能看,最近的一次,你刚刚看过了。她记得当时她玩命地开始挣扎,却挣不脱那人掌心一点。她想尖叫,却什么用都没有,恶臭污秽的布条被粗暴地塞入她的口中,毕竟这布条遮住的也只是她毫无价值的枯瘦身躯,与这人相比,或许布条在洗涤之后的价值更高。现在她唯一能做到的是尽可能让舌头碰到牙齿,好让自己痛苦而无意义的生快点结束。你看到了什么,在你最接近死亡的时候,你看到了孤儿院里护理疲惫的双眼,你看到了孩童因饥饿而凹陷的眼窝,你看到了夜晚的星星,你看到了……背着光的一束人影。
“又在做什么奸犯科?你们两个,少看你们一分钟你们可以飞到太阳上去作恶多端。”女人的声音?听上去十分年轻,而且听口音不像是慕苏瓦人,那女人的声音铿锵有力,不像是一位小姐人家……
“头儿不是说要我们查查营区附近是不是有小偷,你瞧。这不是抓到了一只,一个人赃俱获。”
“那是人,一个人 ,不是一只畜生。马尔伯格,把那孩子放了。”
那人似乎还是敬重那女人,便还算温柔地将她放在地上。抓住机会,她立马像一只从水里捞出来的鱼在地上拼命打着挺,挣脱,必须马上逃走,却依然徒劳,慕苏瓦的大地不再是承载她生活的母亲,而是一块正听屠刀施号发令的砧板。她从眼角的余光看见那女人的身影靠近自己,不由得更加恐慌起来,透过布条发出呜呜的尖叫声,活像恐慌的羔羊。但她却一把搂过自己,将自己收容在缓慢起伏的胸口前。“母亲”,这就是她霎时空白的脑海中浮现出来的第一个词。
“嘘……没事了,没事了……冷静一点。叫我罗伦萨就好,你叫什么名字?”你第一次觉得,你的存在是有价值的,只因你的存在。那女人不容置疑的语气与斩钉截铁的坚决为你而融化了,剩下的仅是温柔轻声呢喃,以及一份陌生的沙哑。
南丁,你泣不成声地回答她,紧紧抓住她的衣襟,将自己蜷缩成婴儿模样,只求能被她保护再多一秒。她问你你姓什么,你回答她你是孤儿。
“为什么要偷鱼干呢?”
因为……你快饿死了,倘若是你一个人饿死还好,半间孤儿院的孩子也都快吃不上东西了,护理呢?工作人员呢?房子已经被抵押卖出去了,你们只是乘着荒置的空档期偷偷躲在那里罢了。因为……你还有什么地方可去?
“你们打算怎么处理南丁?”
“卖了,你和她很熟嘛?”
“别绕圈子,你卖多少?”
那叫“马尔伯格”的在一旁打趣地吹起了口哨,而那在阴影之中频频低语之人沉思半晌,似乎是在阴影中打量罗伦萨上下坚定的眼神,与她怀中抽泣的南丁,细细端详完这份心,然后放心地对这件商品开口。
“呐,我要你半个月的薪资。”
“成交!”罗伦萨抱起你转身就要走,却又被那人吆喝一声叫住。
“还有团里的损失……”没等他故技重施似的拉长音说完,眼疾手快的他就接住了掷来的钱袋,吹着口哨满意地清点里面的钱币。
“我会收她做学徒,她的损失会在日后由她偿还……给我,她给团里的赔偿由我垫付……不过。”走出昏暗小巷的她们出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南丁第一次觉得让她毕生都想要逃离的街道此时此刻多么整洁,干净,一切都像是被净化了,连带这裹挟沙砾的风一起,连同毒辣的太阳一起。都被她……罗伦萨,净化了,在日光的点缀下她火红的波浪长发是如此的耀眼,她能看到她自信与慈祥的微笑。“你还太小了,我们不妨等你长大一点再说这些事吧?”带着一股朦胧的冲动与虚幻的爱意,在南丁的世界里打成一团浆糊,拖曳着她,不过也正和她意,最好能溺死在这为数不多的甜蜜回忆之中。
可是……为什么你想不起来她的脸?
她,长什么样?牵扯着沉重过往的丝线终于不堪重负,连带她的面庞一起消失在无垠的虚空之中。她猛地停下在雪中前进的脚步,木讷地直视灌木丛中踱步的身影。沙沙声又作响,她急忙调转弩口,却一头撞上在树梢下微笑的罗伦萨。
“师傅……?”她半不情愿地认出这软弱的硬咽发自她自己的喉咙,她伸出手去,她却背过身去只留一对背手在腰际,还饶有兴致地勾着食指,来呼唤南丁跟随。
“师傅!”几乎是没有犹豫,仅是将上好的箭簇将雪地里一插,便奋不顾身地在雪原中挣扎前行,只是为能跟上师傅的步伐。但师傅的双脚似乎是悬浮在凡世的雪上,不沾一点冰花也不陷一寸雪海,就这样超凡脱俗地走着,就这样抛下她,离她越来越远,越来越远……最后望着师傅的背影消失在林海之中,又一次只剩下自己。镜片下的南丁早已泪眼婆娑,世界的最后一丝绚丽景象变得愈发狭窄——世界正在被那四面八方袭来的黑暗疾速统治,但你却无能为力,为什么?南丁疲惫地合上了双眼,倒在了雪海之中。
“放松……”审判官大人的言语把他从那房间中唤醒,你最后还是跌到了这里,于是你茫然地抬头看向面前的审判长。南丁,你木讷的表现让他失望透顶,他歪着头,无精打采地用右手撑着太阳穴。“为什么你要袭击自己的同袍?”
同袍?你想起来了,两个星期前,你几乎把剑塞进那……血族的喉咙里,当然是我们这边的血族。你做的其实没错啊,点燃烈火需要最纯粹的情感,难道仇恨不是嘛?你恨……所以你现在是火行骑士,是因为这样的缘故不是么?
“血族永远是我们最古老,最邪恶的敌人,难道只是穿上一件袍子,流几滴鳄鱼的眼泪就可以被信任嘛?”南丁的回答,几乎是脱口而出,甚至没有给自己思考的时间,你自己也被这样的反应吓了一跳吧?但你还是死死盯着审判长大人,不过彼此还是将对方隔离在面具之外。但你能感觉到你的愤怒如海洋在冲刷这座房间,焚烟都被你的恨意搅动,但他只是……毫不在乎。于是乎你这才意识到你的僭越,急忙低下头去。“我主,审判长。以我愚见,这说不定只是另一个陷阱,更何况……背叛了自身种族的人!”
“对你来说,于麦提亚,于勇火,只是一身红袍那么简单么?”
不……大人,绝不是……它是……
它是什么?你要用这身袍子干什么?告诉我啊,南丁,告诉我,也就是你自己。你要干什么?
我要带来,公理……正义……
那你为什么要那样做?你知道他不会反抗,所以你就那么做了么?你把他推倒在地上,一拳又一拳,这样做到了什么嘛?世界有变得更好吗?血族带来的危机消失了嘛?你只是……
“拜托你……不要暴力……”
你还记得他蜷缩的样子嘛?在地板上无助地抱着头的样子……他和你当时有什么不一样的,一样无助,一样任人宰割,实际上他比你要高尚多了,你知道嘛?
“不要暴力,不要暴力,求求你……”他幽怨的硬咽回荡在你的耳边,你看那地上那似人的躯体,它的胸口紧张地上下起伏,而你对此感到满意。
你只是渴望复仇的快感,仅此而已,你只是想血债血偿,仅此而已。
“南丁!你在那边干什么?”
师傅!
南丁猛地睁开眼睛,静谧的晨曦穿过树梢再透过空气中的埃土,散射出一束和蔼的光,安静地笼罩在你的头上,好似女神像脸上那忧国忧民的郁结,轻轻打湿你的衣襟与面庞。一切都是那么有活力,富有生机,却又是如此寂静,只剩下几声鸟鸣和沙沙的风声点缀这美景,与站在树梢下的她。
“我来了!师傅!”你看着南丁穿过你的身体,跌跌撞撞地奔向在远处的师傅,同她撞个满怀,欣喜地缠抱她的臂弯,同她向树林的深处走去,南丁还是那样的年轻,那样的有活力,尚有一头油亮的卷发与灵动的双眸,尚能陪伴在师傅身边。而你,南丁,只是一个身穿红袍的空壳,来自未来的恶鬼,再不能那样同师傅漫步在这静谧的林中。但你不甘心,带着迟疑紧随二人其后,好似一只期待归宿的败家犬。
“你一定要成为像我一样的佣兵嘛?我已经给了你温饱,又给了你典籍。你已经比同时期的我好上太多了,”导师走在前面,温柔地抚摸南丁柔软蓬松的头发“你一定要投身于战场嘛?”“我只是想追随师傅,这就是我最初的想法,哪怕是天涯海角也不怕。”南丁搂着罗伦萨,搂着师傅的手臂沉思片刻,最后终于鼓起勇气“师傅,那我什么时候能成为像你一样的全职弩手呢?”
“等我……”
“你去死吧你!”你重重地将那所谓的“同袍”摔在大理石制的地板上,他的尖叫充斥在空旷的食堂,留柱子下阴影里观望的在窃窃私语,并无人上前阻拦,只是交头接耳,从他们的瞳孔里流出或许是麻木的阴影,缠绕在你的身上。但你只是一拳又一拳地殴打在他的身上,体会纯粹的快感。注视是你前所未有的快感,施虐欲是只有观众在场时才拥有舞台。
“人总是要追求什么的”在柱子旁的罗伦萨,师傅,低下她的眼眸朝着角落尽头的你说些什么。
“他所经历的磨炼……与对教训的信仰不是任何人能所及的。”审判长大人的声色也沉浮于你的视线之内,还有灌木丛的那鹿深邃的黑色瞳眸,连带漫天的血光一起,你在回忆之海里迷失了,你在你的过往里无处不在,只剩下无尽的悔恨,尖叫,痛苦,一切都好似要回到真正的,一切的起点,你只是茫然地一拳又一拳地殴打在他的身上,体会纯粹的快感。
“人总是要追求什么的”在柱子旁的罗伦萨,师傅,低下她的眼眸朝着角落尽头的你说些什么。
“他所经历的磨炼……与对教训的信仰不是任何人能所及的。”审判长大人的声色也沉浮于你的视线之内,还有灌木丛的那鹿深邃的黑色瞳眸,连带漫天的血光一起,你在回忆之海里迷失了,你在你的过往里无处不在,只剩下无尽的悔恨,尖叫,痛苦,一切都好似要回到真正的,一切的起点,你只是茫然地一拳又一拳地打在那人的脸上,一如你在那条河边绝望地用手刨掘着掩体,你抽出腰际的利刃,不过你那天没能做到。
“按照规定……你本应该被火刑处置”
这个世界的声音正在被不断的拉远,同空气一起被抽出,在一片死寂的沉默之中一声好似雷鸣的庞大巨响从远方袭来,铺天盖地,当巨物途经时你不得直视它的眼睛,你必匍匐屏息以求生路。但你就是没法将头扭过去,你就是不能本能地去拥抱背叛过你的大地,你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身影举起弩箭对着灌木丛闪过的梅花鹿,却又转瞬在战场上将你推开,与那巨大的黑影相交,箭离弦了,精确地命中灌木丛中的一颈动脉,进而迸溅出你一生都在追寻的火花,她伏在那鹿的身上小声呢喃,牲畜不断抽动的小腹与地板上的那人重叠,垂死的黑眸里折射出你站在一旁的声音,与那呢喃一起,让绿色的眼睛高悬在天空审判你。
于是,你终于看清她的脸了,绿色的眼睛里最后流露出的是一丝不解,伴随着面容上扭曲出的痛苦与难以置信,被一起掷向天空。原来这就是你深藏在心里最深处的那一次绝望,现在你能看了,南丁。
“南丁”
那浩大的声响以这一声呢喃陡然结束了,谁抓住了你握剑的手腕?仅剩下房间里的钟敲响了晌午的钟声。
“够了,骑士。”
“但我现在赦免你,不要有第二次,现在,离开。”
你谵忘的幻想终落下帷幕,不过没有雷鸣般的掌声,只剩你一个人在舞台上迷茫地望着你生命中的一切从这舞台纷纷退场,仅剩你一人,作为一种惩罚。
“师傅,那个时候……为什么要把我赎来呢?”
“人总是要追求一些东西的,当时……”
师傅在最后一声呢喃祷告后用匕首结束了那牲畜的痛苦,一边自顾自地割下块鹿皮,一边回答着身后提着木篮与弓弩的南丁,“如果是我,我就会把剩下的鱼干都藏起来自己吃,但你把鱼干分出去了,这是你当时让我最哭笑不得的一点,因为最后都分完了,自己却没吃多少。又回来偷,结果被抓住了吧。”
“您就别挖苦我了……”
“简单来说,我相信南丁你,一定能……追寻到什么东西,比如说,正义。”
师傅微笑着回过头来,整洁的白脸上沾染上了半边鹿血。
“我相信你是能让世界更美好的存在。”
南丁深呼吸一口,吐出呛在喉咙里的口水,黏在面罩内衬的皮革上化作一道雾气,睁开眼注视正好奇地俯视她的黑眸与黑日。她回到了现实的严寒之中,只剩下弩与一只鹿还在安静地陪伴着她在这片林海雪原之中昏睡。雌鹿安静地用头蹭着她的胸脯,像是在呼唤沉睡不醒的同伴。就这样静静地注视着隔离开彼此面容的镜片,好像是觉得那就是这奇怪生物的眼睛。南丁小心翼翼地摸向腰际的剑鞘,然后一跃而起,鲜血染红了无尽的雪,然后她就这样趴在她背叛的小鹿上,温柔地安抚着它困惑与不解的额头,轻声呢喃……倒不如说是哼唱师傅曾经的旋律,唱错了,就从头开始,她就这样注视着那忧郁的黑眸,无情地端详从中流失的光芒,然后结束了它的
“啊,我们迟到了吗?”哈鲁说道。
数以百计的成列成行的深红色座椅的尽头,门罗抱着肩膀站在舞台前。大人物的和谈似乎已经进入尾声。审判长,血族的“影督军”,狼人“裂齿 ”都并未缺席。匍匐满地的尸体和喷溅在墙壁和座椅上的血液如同演出结束后留下的凌乱道具和纸屑,一幅尘埃落定的样子。
“当然没有,”一位火行者热心地回复道,“实际上这些尸体是我们到这里来之前就已经存在了的,恭喜你们,并没有错过战斗。但是你们错过了大扫除。”他做了个拖拽尸体的动作,然后吐出舌头做出了呕吐的样子,他的同伴们笑起来起来。
“也不知道那些吸血鬼会不会馋得舔地板呢。”“那样才算拖过地,这才干净呀。”
他们笑得弯腰,哈鲁也笑了起来,好像她不是血族的一员一样。
卡梅兹把她的脑袋一按,用动作提醒她别把兜帽笑下来了。她低着头一边笑得发抖一边捅卡梅兹的腰,说前面三声是笑大扫除的笑话,后面八声是笑话你猜测都猜错了。
“啧啧啧,对于家主大人来说,卡梅兹你可真是太晦气了。”哈鲁矫揉造作、幸灾乐祸、落井下石、阴阳怪气地说道,她做出一个祈祷的手势,顺势一倒,靠在他的肩膀上,“哎呀呀,背叛血族……还死了……”
她拖腔拖调。
这种时候倒是对血族有归属感了?
大人物们气氛算得上和谐的私语让“门罗背叛说”的猜测不攻自破。卡梅兹不想在别人在场的时候踹她,他并不认为他的猜测全无道理。
先不说人类对于血族一贯的偏见深根蒂固。在卡梅兹眼里血族这种等级森严又自我的种族做任何事情总要携有获取利益的目的性。永生让他们不用忧心于有限的时间,不用恐惧于死亡的逼近,因此在无形中已经解决了生存难题的他们,大抵所在意的只有财富的积累和等级的排位高低。这是在无尽的时间里唯一可以增加的东西。
他认为血族是物质的,理性的,他们的精神追求和审美可以被划归为傲慢和找乐子。所以才有缄默和猩红之炫这样截然不同的划分——他们甚至可以闲到毫无欲望或者放纵欲望。
迸发的激情,牺牲,盲目和殉道这种强烈的情绪是人类才有的,是有限的生命才能摩擦出的火星,是来不及思考就会死亡的生命而盲从的愚蠢。
是因为无法拥有永恒而无法得到自由的生命所携带的愚昧。他们没有那么长的时间冷却自己的大脑,所以他们才会携有无私和奉献的非理性行为。
卡梅兹已经从局势中嗅到了超越利益本身的危险味道,他们在此的目的有很大的可能会与恩典和恩典附加的价值背道而驰。
一切正在失控,因为超出预料的事情不断发生本身就意味着事态的升级。即使他们一开始是为了种群的利益而来,但若他们面对的不是一份礼物,而是灾祸的苗头,那他们就不是先锋,而是殉道者,是掐灭祸患的先行者。
如果说狼人和人类会为了坚守存在的本质而抛开恩典本身与神秘抗争到底,那么血族呢?
将血族和大义牺牲这种非理性行为放在一起给卡梅兹一种荒谬感,门罗不会真的是那种即将死战到底要为大义站在最后一刻的人吧。
肯定是有利益啊。他想。
再论另一点,命运,是的,宿命论和循环,在这座城池中这样的隐喻无处不在,历史本就是呈现出螺旋的状态,一次又一次重复着曾经的错误。就如同这座象征着喧哗和骚动的建筑,歌剧院的螺旋楼梯盘旋向上,屋顶是透亮的花窗,被螺旋阶梯笼罩的人们就像是被箍在鸟笼里的玩具,高高在上的眼睛透过花窗冷冷的向下看着。
但天上只有太阳。
在冷淡的黑日之下,在这个无所遁形的城市之中,无论踏足何处都不过是走入一片顺势而为的阴影之中。
总体来说,火行者的遭遇都差不多。卡梅兹向审判长直属的小队长报告了他们的见闻和发现,他并没有说出自己的担忧,因为报告最好是以足够客观的角度。对方显得不算惊讶,感谢了他们的付出,队长说还有没到场的火行者队伍,让他们先去找个干净的座位等待指示。
走道里堆叠着早到者清理出来的尸体。哈鲁蹦蹦跳跳的一跃而过。
尸体都是各个阵营各自清理的,火行者们也只是清理出了一片用于他们休息的范围。因为哈鲁的原因,卡梅兹想和她找个远些的角落里休息,他们好不容易把两个无头女士的身体从这个还算干净的地方丢到一旁,带着祖母绿项链的女士歪斜着肩膀,像个溢满的酒杯一般,鲜血从她雪白的脖颈躺下,哈鲁手疾眼快的用手指蘸了点往嘴里塞。
“喂!”卡梅兹压低声音用撞了下她。
“你吃什么飞醋!人家是女的。”哈鲁也压低声音和他说话。
“你非得这么不可以吗?”卡梅兹生气地说。
“干嘛,又没吃掉在地上的,刚流出来的血等于盘子里的饭,干净又卫生。”哈鲁理直气壮地说。
“我是担心你暴露身份。”卡梅兹说道,他看了眼热心的火行者同伴们。他们并没有注意到他们这边。
火行者中不乏对血族仇视者。从血族的角度,她这个前猩红之弦贵族的身份暴露更是讨不了好,更何况门罗还是她的家主,“而且万一不干净呢,这些人死状很奇怪吧。”
“味道也没什么特别的嘛,”哈鲁说,“就是因为他们死的奇怪我才好奇味道呢。”她吐出舌头,“你看,又没吞下去。”
那些死状凄惨的尸体奇怪又不奇怪。
不奇怪的点在于,它们除了数量多以外,没什么特别。那些皮外伤的来源显而易见:一些应该是由血肉魔法造成,利落的斩断,并无血肉黏连。一些应当是他们自己撕扯或是源于被手无寸铁的隔壁之人的袭击,那些袭击者的牙齿和指甲缝中都卡着一层黑血,很明显,这就是他们的凶器。
没有什么怪奇的要素,死法很简单。不同于哈鲁和卡梅兹在城西遇见的衔尾蛇怪圈,那样才算得是,“死状离奇”。
但是,普通如此,那些普通人又出于怎样的原因,生啖生命,攻击彼此呢。
值得注意的,只最前端的舞台的墙壁上悬挂着的那九具尸体。
在收拢的红色幕布之后,被钉住的尸体形成了一个具有未知含义的符号。八位死者构成了这副菱形符号的规整边缘,一位双手被镶嵌在钉子之上的可怜人作为一道尊崇重力的竖线,作为一道血痕,劈开了这菱形符号的正中。
宛若一道冷冽的瞳孔。
血液向下流淌。
在混乱诡谲的场面中出现了具有逻辑和目的性的人类行为显然具有一种险恶的隐藏含义。
在疯子的狂欢中,仍有理性者逆流而动。
似乎有人知晓这一切背后的缘由,无论他的态度是支持还是逃避,狂热还是恐慌,无论他以何等的想法制造出这个堪称血腥行为艺术的标识,这都让这场灾难蒙上了一层“事出有因”的阴影。
这显然不仅仅是一场简单的天灾和疯子的狂欢。死亡不仅仅是浅显的死亡。秘密,背后仍然有秘密。
而最让人作呕的莫过于,理性者和疯子的身份随时可以被置换,具有逻辑的理性之人在此时是最令所有人难以置信的存在,而疯人的杀戮狂欢则是让人可以简单理解的行为。
但随着谜团被解开,认知的进一步前进,他们注定要理解那位理性的狂人,献上隐喻谜团,塔罗牌中的愚者。
讨厌的宿命论。
卡梅兹冷漠的想道。他最仇视的莫过于高悬的目光和难以改弦易辙的浊流。哈鲁则兴奋于一切未知的发现,她高兴的和卡梅兹分享她聆听到的讯息。
疯狂的学者将名为癫狂的疫病带入到歌剧院之中,门罗公爵屠戮了所有沾染了疯狂的群众,并杀掉了那位携真相或是噩梦而来的学者。学者手握的维特鲁威资料馆的钥匙所指向的方向,将成为他们下一步的目标。
哼哼,你们人类是听不到这么多的啦。死墓军正在安排他们队伍的探索的方向。所以我们也算提前知道了我们下一步的走向了。
目的地大差不差啦。
她还听说有人在来到此处的道路上遭遇了战斗,她嫉妒地说他们居然都有经历过战斗!那才有意思呢,跟着卡梅兹你我们只能在路上迷路和遭遇闹鬼,怪你体质太差劲!晦气晦气!
这时,前面的火行者小队朝他们挥手招呼,说是审判长命令他们前往维特鲁威资料馆。
卡梅兹说不等还没到的人了吗。
纵观整个歌剧院,来到此地归队的人类,血族,狼人显然比进城的数量少了许多。火行者耸耸肩说他们到现在还没到这里应当是死掉了。
淡淡的一句话掀起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卡梅兹想起了他们迷失的巷口,也许那些没有来到此处的人,都永远迷失在这座时空错乱,生死模糊的城市当中。
卡梅兹和哈鲁作为火行者队伍的尾巴,踏出了这座因死亡而阴郁的建筑。而此时天空中的黑日不再静默,就像是它一直对城中所发生的一切了如指掌一般,当汇合落幕,秘密被种下,它由内而外的迸发出灼目的光辉。
这种光辉如火光点亮,是传说故事里才曾有过的朝阳破除黑夜的闪耀,像被孵化而破壳的卵壳,维特鲁威资料馆被笼罩于光辉之中,舞台上的道具场景被黑色的太阳居高临下的标注,这束天光为演员点明了撕开迷雾的方向。
在场的人窃窃私语。
“啊,太阳。”哈鲁仰着头,指着天空吐出一句毫无意义的话语。
卡梅兹嗯了一声。
在波伊提乌大图书馆内,卡梅兹翻动着书本。这座巨大的图书馆,由于空旷的原因,连翻动书页的声音也隐隐带着回声。成百数千的尸体在图书馆的外界静默,他们的声音和存在转瞬即逝,而书籍和知识永存。
这里的书比那本涂鸦故事书要高级的多,卡梅兹抚摸着羊皮纸,这些都是他在小镇里难以见得的读物,当然现在不是沉迷知识的时刻,他和哈鲁是为了能找到一些和此处所发生之事有关的记录,才来到这里。
是历史?
是前科?
是掩盖的罪恶?
还是天命和征兆?
哈鲁的哒哒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她在那些书架间徘徊,然后噼里啪啦将一堆可能和这座城市有关的书一股脑的拍下桌上。
《天象》,《预言》,《星相学》,《帕维纳审判卷宗》,《帕维纳历史》,《城市规划》,《帕维纳人口》……还有……《高等数学》。
除去一些晦涩难懂的,显然不是他们这种门外汉可以看得懂的书籍,哈鲁的选材可以看出她真正在意的东西。星象,预言,天象……太阳。
怀疑一个本应该就存在的事物,本身就是一个轻狂的决定。大概也只有哈鲁才能这样无所谓的将这样的怀疑轻描淡写的展现出来。因为这将颠覆世间一切的伦理纲常。
人会疯狂也大抵如此,因为他们的信念崩塌了,为了不去思考,不去反对,不去颠覆,他们宁愿假装一切从未发生,一切的怀疑不曾存在。
卡梅兹把《高等数学》推到一边,开始看《星相学》。整个图书馆除了他们更看不到一人,本来应该也有狼人,血族和火行者进入这里寻求知识的帮助,但是寂静的图书馆像个吞噬活人的迷宫,一晃神,他们已经深入到看不到的角落之中。
高大书架阻隔了视线和声音,而自从黑色的烈阳散发出光芒之后,幻影悄然而至。
猩红的刀刃斩向粉发血族的面孔,剑刃和鸢尾一般的蓝紫色瞳孔仅有一厘之遥,哈鲁也只是打了个哈欠,像是没看到这危机一般。
若是一位人类大概会为此警惕,但是对于动态视力和嗅觉能力极好的血族,幻觉也只是可动的戏剧。
在哈鲁的感知里,没有血液的味道,没有温度的味道,没有钢铁的锈蚀的味道,更没有金铁相击的脆响,她无聊的看着穿着银色甲胄的吸血鬼骑士没入坍倒的书架后的阴影中,直到矿石的荧光无法将其照亮。
她抱着剑,侧过头看了一眼靠着她睡着的卡梅兹,人类还真是脆弱,所以哈鲁大人慷慨的将自己的斗篷贡献出来,裹在他的身上。
人类睡眠的时间很长,很无聊,在书架背后的研讨室里,哈鲁背靠着墙壁发呆。矿石发着光,将她背后的木板照亮。
太阳、太阳。
木板上炭笔所绘制的草图缭乱,测算和记录交织,知识,逻辑,解密,这一切就像是延伸的黑色长线,而长线的中间则收束为一轮深邃的黑洞。一切都指向了同一个目标:
天空中的黑色太阳。
在卡梅兹和哈鲁来到这个房间的时刻,当他们直视着这些草稿、文字与图像的时候,哈鲁感觉不存在于此,被天花板所掩盖的太阳垂眼向他们投以凝视。
黑色的太阳能注着视帕维纳的他们,注视着所有人……
眼睛。
她这样想到。一想到空中的太阳宛若瞳孔,哈鲁就又兴奋又觉得恶心。她喜欢超出寻常的东西,但是又觉得该不会恩典是一个巨大的眼球……要是太阳是恩典,那她怎么把它摘下来?
她的思维飘来飘去,想到了伦道夫·卡特,得不到恩典怎么从火行者队伍里逃跑呢,那岂不是尊长一辈子都没法和他的手重新相遇了?然后她又想到了卡梅兹,幻想了一下黑色的眼球砸在萨维那城,把房屋和所有人类狼人都砸成浆糊。
好可怜的卡梅兹。
吸血鬼被压一下应该还好吧。
哈鲁毫无章法地心想,等等,万一恩典其实是诅咒,被看过的就会轮流倒霉……额,实在不行就把他也拖下水。话说刚才太阳看我了,有没有看他呢?万一没看他,那岂不是只有我倒霉卡梅兹不倒霉?
为了保险起见,她决定等卡梅兹睡醒后用矿石在木板的边缘写上卡梅兹的名字。这样太阳应该就能看到他了。
才几个小时,倒霉轮换中间隔着的人数应该没几个吧。
“你干嘛在木板上写我的名字?”卡梅兹狐疑道。
“我……喜欢你啊,那种不自觉的行为,暗恋的心情是这样的,很害羞的,你不懂。”哈鲁解释道。
“到底是什么,你快说。”卡梅兹总觉得中间有什么阴谋,“而且,就你还害羞?”
“真的害羞,”哈鲁信誓旦旦的说道,“我是血族,脸红不明显。”
资料馆周遭的草叶萧瑟,那些曾经被静心修饰过的灌木丛似乎在很短时间内尽数凋零,一地的残花败叶。
哈鲁和卡梅兹一边聊天,一边相互警惕其背后的视觉死角。这里弥漫着一股死气沉沉的气息,虽然花草枯萎,但磐石铸就的建筑坚固伟岸,恒古不变。从穹顶和结构的艺术风格可以看出,虽然棱角被风雨磨损,但过去这应当是一座勇火神殿。
此时,一声凄厉如残鸦的哀嚎响起,在离地约十五尺高的地方,一只手猛然击碎一扇换气用的窗户,崩裂的玻璃的四溅,鲜血淋漓的手穿过锋利尖锐的透明荆棘挤出这不足以将他整个人塞入的虚假出口。
“救救我,救救我们啊!”含糊的求援之声响起,那双手紧握一尊雕塑,像是抓着最后的稻草,又像是尽一切力量和希望,只希望将重要的东西送出困住他的死牢。
“他来了!啊啊啊啊!!”生命最后胡乱的绝望抓挠像一出仅只用身体的一个器官演绎的诡谲戏剧,他的呼喊被终止,死亡最终追上了那只逃出升天的手。
那只手绷直,垂下,血液流淌,黑色的石雕坠落,掉在了卡梅兹的手中。
“看起来像是个有用的东西。”卡梅兹说。“那我们还要不要进去了?”
“嗯……我们还要去城主行宫搜索呢!”哈鲁看上去有些左右为难,两个没什么同理心的人自顾自的交谈,对死在窗户前的受害者毫无多余的感情。
“虽然很想战斗……”哈鲁沉痛的说道。不是为勇火教堂肃清也不是为可怜的求救者报仇吗!?
“但是我们还有别的地方想看的。”哈鲁摸了摸不存在的眼泪。
“谢谢你,手。”她感谢了这只如同她的尊长一般友好温柔的手。
不在乎手的延伸器官吗?!人类在你看来只是手的附加器官吗?!
“再见!手!”
所以在城主行宫迷路一定是报应吧。
在门罗的行宫的篱墙中,被精心修饰的灌木形成了一处狭小的迷宫。或许是过去宴会的余兴,一些贵族的小小取乐之处。
小小的迷宫回环曲折,看不到尽头,来处也消失不见,目尽之处只有绿叶纠缠,左右不知通向哪里的绿色走道。
“太晦气了!”哈鲁大声的说道,“卡梅兹,拿出你的指南针!”
“我下次绝对选择去有友好的手和死人的地方战斗!绝对不会和你到处探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