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血族/狼人主题架空西幻企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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企划完美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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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华,美好,荣誉”。
索墨努斯站在通往市政厅门廊的台阶上仰望,轻声念出横梁上隽秀字符,木石堆砌的横梁支起面前那道方正宽阔的正门,更如脊椎一般撑起了整座建筑的形体。又好似一座安详的石棺……毕竟自己是血族,没法不往这方面多想。话又说回来,仅是木石结构对于一座市政管理中心来说有些过于朴实,兴许是从帕维纳城易手之前便矗立于此。倘若不是,那么门罗领主说不定是一个相当务实的有能之鬼。
“寂静,吊诡,耻辱。”
一旁的南丁腹前挎着弓弩,在索墨努斯身旁评价道。她从索墨努斯借道而过,两步并作一步灵活地跃至紧闭的大门前,慢慢单膝跪地,似是在侧耳倾听门后的种种动静。从队末的洛克斯见南丁此举,也只好快步向前,超过伊丽希安同索墨努斯到南丁的身旁。
“南丁说的确实没有错,” 伊丽希安微微颔首表示肯定,随后继续说道
“今天照理来说应该是工作日,市政厅门口没理由那么冷清,甚至连一个守卫都没有。这有些诡异,太反常了。更何况在我们进城时就应该看到市政的雇员迎接,到现在连一个人影都没有,在礼数上可谓是耻辱。”
伊丽希安和索墨努斯稍稍放快了些脚步,走到半蹲着的南丁身旁。她身后的洛克斯则是将右手放在南丁肩头,做好了随南丁一起鱼贯而入进门后的准备,但眼下还是要静心等待她的结论。索墨努斯看了看洛克斯,用眼神交换着疑问。
有那么严重么?
不知道……
“里面没有一声动静,鼻子尖的血族不妨凑过来闻闻里面全是死人还是活人?”南丁在伊丽希安的影子下抬头望了望本尊,语气中略带一些戏谑。后者也并不想和她多纠缠些什么,只是轻叹一口气,双手环抱胸前,盯着面前的这扇大门良久,尔后不紧不慢地开口。
“下一次我听到你开口求人时,我希望至少能听到“请”这类字眼。况且,我们血族又不是什么狼犬,这种事情交给你的狼人伙伴不就好了?”伊丽希安将手掌放在大门上,宣告了结论“里面没有一个活人的味道。”
说罢,南丁骤然起身,将弓弩甩到身后。朝身后的洛克斯挥了挥手,示意其上前,尔后转过身来,面朝一旁还在用手撑着门板的伊丽希安恭敬地半鞠一躬,抬头用满是献媚的声线怪声怪气地嘲讽道。
“恕我僭越,我的贵族小姐,现在能麻烦挪动一下您尊贵的手吗?我们要进去了。”
伊丽希安见状,心里自然好不到哪里去。但也只得收开手,向后退几步。露出那标志性的微笑,前脚回靠后脚跟回了个礼,也算作是她优雅的反击。
“不必如此客气,南丁阁下,下次不用再这样了。毕竟,考虑到您的礼节礼数如野蛮人一般令人作呕。”
“多谢夸奖,洛克斯!把这门给我踹开。”
轰的一声作响,大门被踹开一道足够容纳四人纵队跻身而入的门缝。率先冲入其中的便是南丁,她端着弓弩四下打量了一番之后,便无奈地耸耸肩,回收弓弩上的箭簇的同时朝一旁检查角落的洛克斯竖了一个拇指——后者在南丁入门后便紧随其后地冲入。见南丁给出了安全的信号,自己也反手给出一大拇指,只是那只手臂在入门的那一刻就已经狼化了,尖锐的利爪同带绒的指身与南丁的小小凡人之躯一对比,南丁也只好耸了耸肩。
“这里清空了,门外两位?”
“我说了里面一个活物都没有,要是里面有敌人我还会不说,害你不成?” 伊丽希安用脚踢开从门上爆裂出的那么一块残片,皱着眉头幽怨地说道“这下我们日后需要花很多钱来修缮这座大门了。“
“这座城?还不一定轮到你们血族老爷小姐们掏钱呢。”南丁回呛几句,就差做几个鬼脸了。在先前几个小时里,这只在暗巷之中缔下盟约的一人两鬼带一狼小队,又可暂且被称为教团与死墓军各占半壁江山的组合。才刚刚从学校中收集资料的落空算盘里撤出,转眼间他们又已经转移到了这座市政厅之中,寄希望于这里还能有市政工作人员和足够多的材料来还原帕维纳城在第七恩典后失联那段时光的情形,弄明白这一切背后的真相为何。
这座突然断联的城市,先前骚乱暴动的城外,如今歌舞升平的城内,现在轮到集体失踪的市政厅。这里看上去一切秩序井然,但恰恰正是这不如常的秩序井然铸造了此地的诡异。没有排队的人群,没有抱着备忘录的职员,有的只是被打扫干净的地面,被摆放整齐的档案,条条有理的等待区长椅。但就是见不到一人,在桌子上还有一本摊开的档案,是坐在桌前处理文书的雇员突然消失了?看,上面的墨水好似也才刚刚干涸定型。这里的一切都是这样“秩序井然”,倘若是荒废了很久,那应该会蒙上一层厚厚的灰霭才对,但这一切都好像是……所有人都在南丁与洛克斯踹门而入的那一刻消失了。
“兴许是你的动静太大把他们都吓跑了。“伊丽希安揩一手木桌的边角,见无甚么不干净的污垢,便半打趣地讥讽了南丁几句。但没等南丁抗议上几句,她便又扭过头去询问起索墨努斯。“这会是幻术吗?”
“不,也许……不是。从我的修为下来看,看不出真伪。”
这个结论在伊丽希安进城的那一刻索墨努斯就已经说过了,既然如此也没必要苛求太多,就暂且当眼下所见为【真实】吧,伊丽希安见南丁靠近墙边的煤油灯盏,踮脚小心翼翼地取下,做罢便举着那盏煤油灯,用脆弱的火光朝着她身旁一条昏暗的石拱隧道无力地散射了几束光。
“你想进去?” 伊丽希安靠上前去,她们就这样扒着隧道的壁檐朝黑暗中好奇地张望去,“这里都没查完呢。” 伊丽希安提醒上几句,却转眼便被身后的索墨努斯补上一记。
“这里没什么好看的,都是一些民事卷宗……找不到我们想要的信息。”
南丁扭过头来耸耸肩,略沾些讽刺意味地朝着伊丽希安歪了歪头,转身便呼唤着洛克斯“你听到他说的了,洛克斯!我们走吧,你眼睛在黑里看得亮堂,你打排头。”
这隧道内虽然时不时有上那么几盏蜡烛,但它们微弱的光亮压根没法照明昏暗的前路,这建筑的内的肃穆与寂廖慢慢升级成诡异与死寂。整条隧道之中只剩下四道单调且重复的脚步声,没有一人愿意开口说话,倒也并不是因为这只小队里只有一个人。而是这股静谧有一种抓住人心的力量,将小队中的每一颗心缓慢朝面前的黑暗拖曳去,在这黑暗之中每待一秒都感觉灵魂与心智都会被黑暗之中未知的存在吃干抹净。但至少现在小队里的四位还暂且有彼此可此依靠,而且更好的是至少走在前面的两都是勇火教团,就算出什么事了我们也可以撂下他们不管直接逃离,伊丽希安这般满足地想到。突然,队伍骤然停下,领头的洛克斯高举起右手攥拳,尔后转头向身后的南丁讲述眼前所见。
“南丁,我们好像到尽头了,前面有一间房间。”
“这次不准再踹门了。”伊丽希安拍了拍南丁的肩膀,本以为是挖苦,但没想到伊丽希安的眉宇间里闪过一丝严肃,“我嗅到了死者的气息。”
吱呀,吱呀。
南丁小心地推开房门窥探,她正倚在门框边缘,右手早已取下了巨盾戴在臂前,她小心翼翼地用盾身跻身门缝之间,尔后从盾后探出头去,谨慎地打量着门后的光景。
“我看着不像是甚么你说的死灵法术……更像是一个真死人。男性,趴在桌子上死的,脸别过去了看不太清。手上好像攥着什么东西……”南丁同身后的剩下蹲伏在盾后的同伙分享自己所见所闻,另一只手上还反握着一只银光闪闪的匕首,让她身后的伊丽希安略有些不适。
“有可能是伪装,还有什么。”
“纸。”
“纸?”
南丁举着盾,踏过地上由羊皮纸铺砌成的地板,放下手中的匕首,转而抽出腰际间的片手剑,不怀好意地用剑尖拍了拍他的肩头,见没什么反应,便将剑尖抵住他的腋窝一挑,将整具尸体翻转过来,哐当一声碰到了一旁早已干涸的墨水瓶与羽毛笔,露出那男人死前惊恐无比的神色。南丁打量几番,便舒心地吹了几声口哨,旁人来看,那死人脸上狰狞的面容实叫人心头一紧。不过,这下倒是能让人放心了。。她转身挥了挥盾牌,得意地朝着门口的伊丽希安招呼着。
“现在如何?“
剩下倚靠在门边的两鬼一狼也没有什么借口在这里做更多停留了,于是纷纷走进其中打量起这间房间,铺天盖地——从天花板延伸到墙壁乃至地板,全部都是那钉死的羊皮纸。
“谎言……谎言……”洛克斯指认上面的字迹,顺着目光不断呢喃道
“这里的羊皮纸上全写着谎言……失心疯?”他如此总结,从地上捡拾起墨水瓶和羽毛笔打量一番,至少这一罐一杆是很早前便干涸了。
“会是什么谎言呢?这座城市?这次失联?这次恩典?” 索墨努斯拍拍那可怜人的肩头,尔后去尝试掰开他的指节,看看那物是何方神圣。但没想到竟要略废些气力,他一定花上了很大的决心来死死攥着这块奇怪的残片。
“这好像是一块石板的残片……至于死相,他写这些东西一定是为了给予自己心理暗示,想要从某种幻术中脱困。可惜最后没能成功,被幻术惊吓折磨至死?我能给出的结论是这样,亦或者是某些更真实的东西把他吓成这样了。“索墨努斯给出了结论,将碎片扭头交给了伊丽希安,南丁好像对此并没有太多微词,只是抬头看着一天花板的羊皮纸发呆。
“现在做什么打算?”伊丽希安用用脚尖轻踹一下南丁的小腿,将后者从思绪中拉回。
“啊……我在想,这么多羊皮纸得杀多少头羊。抱歉走神了,既然现在有了这石板的残片,我想我们应该找找这附近还有没有多余的残片。看看能不能凑齐。”
她平时都在想些什么啊……带着这样的担忧,这只四处乱逛的小队,好像无意之间,又像是有意之间。朝着这座城市命运的终点,又缓慢地靠近了一步。
“接敌!正前!”
恶毒的嗡嗡声并不似虫鸣,却破空而来。飞石同箭簇,那声音的主人们,在转瞬间就将在那拐角的承柱上打得碎屑四溅,惊得躲在柱后观察形势的南丁后退连连。她不过凡人之躯,法术、箭簇、利刃,无一不可如疾风捻断细枝一般折断她的脖颈。所以她必须要小心再小心,谨慎再谨慎。她并不为自身的弱小感到羞耻,她早已释然,倒是为了这一份弱小而欢呼雀跃。因为弱小,方才永秉自审之心。因为弱小,方才常有向光之心。去将这份弱小折成一艘纸船在这恒古永夜中漂流向远方,便又永远能怀揣对未来的信仰,便是再微小的光也能照亮这无尽的黑夜……
“喂!南丁,太危险了!情况如何?”
伊丽希安的手臂搭在南丁的右肩,回头望去。大家都在啊,洛克斯、索墨努斯、伊丽希安,她能钻过他们好似兔子洞一般的眼瞳去坠落,轻轻舔舐彼此间悄悄涓下的情谊。或是焦急,或是期待,或是一份无奈?
重要的是,大家正等待你做出回应。
“拐角后正前方接敌,是被那亵渎东西吸去了神智的市民们,有少数人持有武装,可能是前守备队员之类的存在。大部分人更多只是拿着简易投石索和简易武器的乌合之众……我们赶时间,帮他们解脱吧。”
也正是因为那份人心中的弱小,才会回头盼顾身后的彼此。然后,便是再弱小的光也能汇聚成那团无上的勇火。去驱散这蛊惑众人的扭曲君王吧,那高悬在每个人头顶的一轮镶嵌黑边的金蛾,这一切灾祸的根源。
南丁的微微颔首像是在回应这份臆想,但不知道身后的大家会如何理解这份抽搐?唯一可以知道的是她将弓弩挽抱在怀中拉开弓弦,搭上一杆崭新的弩箭,无误?旋即扣上阻铁上的保险。还要抽出腰间上别的那一把利刃,再去掂量手中巨盾的份量。我即是教团的利刃,无情的打击者,我即是人民的护盾,坚韧的守护者……她又一次将心拿向无垠的黑去展示——默默朝她所坚信的神明祷告着。
“速战速决,我们并不谋求杀伤,只要快速穿过人群到达阶段起始线。”在她祈祷之余,南丁还必须作为这只小队战斗的中枢去认真思考战略的可行性,传达着作战的目的。这也是她的职责所在,如同祷告一般的分内事。她最后用目光再巡视了一圈小队中的大家,然后下达了指令。
“作战开始。”
麦缇亚啊,请您分享您的仁慈,请您惠及我的同伴,带着您的仁慈和宽容一起,在最后赦免他们的罪。她合上双目,侧过颜面去轻吻剑柄,这是她私下与麦缇亚约定好的结语。
她随即举盾冲出已经被集中力量攻击得不成样子的拐角,而街角那头近五十人的小集团也迅速变换投送武力的对象,转向这不自量力,横冲直撞的骑士。但任凭那箭簇与石砖如雨点般打落在盾上,南丁现在能做的只剩下咬紧牙关承受这重压如潮水般涌向己身。
归一,归一。那发失心疯的人儿正挣扎地扭动他们的身躯向前,如布道的游僧那般口中振振有词,只是如果他们手中不是尖刀或钝器的话南丁会更高兴。事与愿违,那恶毒的破空声袭来,接踵而至的箭簇接二连三地砸在了巨盾上,厚重的盾身也接连发出不详的悲鸣,看来对方有同她一样杰出的射手。南丁从站姿转向蹲姿,那泪滴状的巨盾也顺势借由地面矗起,为南丁提供一道绝佳的掩体。她探头小心观望,那蹒跚的近战行者们还有相当距离方能到达自己身前,真正让南丁在意的是在那街道为阻行而被人为侧翻的一辆马车,五十癫狂之人,但近一半人需要翻过那马车后方才能同小队接战,看他们蹒跚滑稽的样子,那爬过马车时的丑态是林中有八肢的甲虫应有,绝不会是两肢直立的人。但南丁关心的并不是那么一群乌合之众,而是正如山一般矗立在那倾倒马车上那一位身披锁甲的长弓射手,不同于翻滚扭曲的蹒跚乌合之众眼中流露的陶醉或是恐惧,在用碎布与钢帽遮掩的背后,
更多是一抹淡蓝色的平静。
高悬的金色巨蛾正孕育着颠覆现实的黑太阳,万千居民溺于幻象中轮回死生,超越这一切现实的现实背后分娩出的是恐慌同错。畏惧,谁人心头未曾萦绕?南丁亦然对那片刻间迸溅出的死亡之火花感到恐惧,每一次交战,每一次突入中她心盘亘的必有那一抹恐惧的灰霭。但又如何呢?无畏并不是战士的必需品,一如弱小唤起生命间共情,怯懦催生出战士们敏锐的思维……因为归根结底,战士们是由无数渺小脆弱的生命化作的一团团绚丽而短促的白蝶,同那蛾驱使的那蹒跚的人们并无甚么差异。她用膝盖顶住盾牌,空出左手将挎在胸前的弓弩取下,打开阻铁待击。她回头观望在进攻起始点(便是南丁先前冲出的那根承柱),索墨努斯与洛克斯一鬼一狼已经就绪,只差南丁的信号便可以向前推进。
蝶同蛾么?蝶早已化作是一段阳光灿烂的日子里一个美好的遐想,像一串符号,像师傅胸口前不知名的木首饰。蝶与蛾都必须要忍受长久的黑暗与丑陋同那无力的爬行,在短暂的绚丽之中化作美的。然后去吧,振翅!去在生命的最后百分之一中飞行,直到你们凄惨地凋零,直到在死亡前留下期欲未来的种子,然后往复。只是一直飞奔于黑夜之间,一者浸染在光明之中,但奔向了相反的境地?成蝶的战士们奋战在暗无天日的黑日之中追寻一道光明,成蛾的奇异恩典诞生于阳中却要将一切染上划一的黑?但有一点是相同的,我们都在痛苦的挣扎之中绽放出人生最绚丽的光彩,去战斗,去牺牲。但战斗本身又是为了什么呢?倘若只是为了战斗而去葬送自己的花样年华,不过是痴人说梦,一如这些被折磨得疯癫的可怜人,这样战斗又能有什么价值呢?
她会将答案寄托于师傅过去曾给予她的答案,她会在烟雾缭绕的昏暗书房里倚着窗台,手中轻捧一本翻了又翻的书。
为什么去战斗?嗯……对于我们来说,是为了钱财。我只是一介佣兵啊,南丁。但是我想我至少读过几年书,让我们看看大人物们是怎么说的。
“和平对于人类来说是一种不自然的现象”
自从人类降生在这个世界以来,无论恩典与否还是天灾实在,我们都没有停止杀戮啊。即使是和平,也很拥有超过五十年和平的存在,况且就算是五十年之间的和平下也有战争之外的暴力。不然我们佣兵还怎么赚钱呢?现在,有血族也好有狼人也好,他们在古老的日子里与我们也曾是兄弟或姐妹,但这会阻止我们厮杀又短暂和平嘛?并不是因为他们是异族就要上升到永恒的对抗之中,在血族的土地上依然生存着很多人类,人类的领地中也有狼人隐秘地生存着。没有绝对与永恒的敌人,真正能在这个世界上威胁到人类自身的只有【人类】自己。所以要继续战斗,但并不是为了战胜敌人,而是为了战胜自己。战胜人类内心深处的劣根,战胜人类的天性,而不是去战胜他人……而要战胜敌人必先见你的敌人,所谓战斗的进化史也正是如此。
承认弱小,方可战胜弱小。我们向超越弱小之事迹与人举剑致敬,这是荣耀。我们为弱小者界下阻碍堕落的屏障,这是秩序。战士们因此在个人短暂的生命之中,无悔地化作了蝴蝶,因为他们有自己的判断,有自己的忠诚,有自己的荣耀。自下而上的荣光汇聚成了那至高无上的丰碑。而你呢?你这亵渎的蛾,和那以冷漠压倒骄傲的射手,你们将战胜自身的责任抛之脑后,选择了这自上而下的福音。不同于战士之蝶,你的蛾是在为一个无尽痛苦循环,全无意识的混沌而服务的超然,人存在是一场战胜自己的伟大远征,而你将人变成非人,仅是作为循环中的一块小小齿轮。
我决不能原谅……!
“索墨努斯!就是现在!”
因为我们拥有……我们拥有……我们拥有什么?南丁那由师傅作为润滑液而存在的脑机器突然间有什么东西似崩裂一般停摆,同遥远的过去间形成了【隔阂】,因为我们拥有……什么?是拥有什么来将自己注定奔赴死亡的战斗化为荣耀?但行动的箭簇早已离弦,在那射手射出又一发锐箭的间隙,索墨努斯身姿如箭,一蹬似做弯弦拉弓,猛地冲出掩体。没等那射手有反应的时间,经他手所塑的那一团紫之瘴便拉扯着受难者的呜噎与尖啸冲向那射手同他治下的獠牙,他下意识举手遮挡,但那幻术岂容得他抗拒?但那紫色瘴气并不如一般幻术那般摄入人的心神。相反,它如安抚行刑队的那一卷遮人眼目的紫布一般缭绕在射手的目前,遮挡得严严实实。无论那射手如何挣扎地用尝试甩开,却只能让徒劳抓扯的手在眼眶边留下淌血的伤痕。
“洛克斯!南丁!封住了!”
“很好!我将推进阶段线!”
南丁正欲提盾上前继续冲刺,却惊诧地发现那射手将左手伸入紫瘴中抠挠,鲜血如注从那障目的紫雾,只见他将抠出的两只眼球一甩,便又用左手从身后的箭袋掏出一矢箭簇,搭弓,那瞄准的架势可不是装模做样的!
障目作战没有成功!但为时已晚,紧接着南丁信号突出的是洛克斯,他朝街道的另一头奋力奔去,殊不知他脆弱如下颚的侧面早已暴露。起身吗?来不及了!倘若现在移动掩体去掩护洛克斯,早已移动到自己身后施法的索墨努斯将成为新的射击目标。南丁甩下利刃,将巨盾朝右侧一甩斜架在胸前,将弓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搭上了盾身。尽管自身会完全暴露出上半身,但又有何妨?南丁看着那垂下血泪的射手出现在虚化的觇孔中心,
扣下扳机,
扣下扳机!
似绷断的琴弦,弹晃的弩弦倒映出师傅的笑容,那样刺眼。待到南丁回过神来时,肌肉的记忆早就替她走完了弑杀流程。那一发弩箭正中紫霭下的眼眶,那射手还未曾拉满弓弦便已经丧命,只留下那只积力未半的上弦箭矢,好似一记轻声哈欠,再向前蹦弹上一码便灯枯油尽,随主人一起直勾勾地坠倒在地。但旋即几块飞石射来,结结实实地打在了南丁的目镜同头盔上,让她不得不又将盾牌扶正,等待时机。
而洛克斯也安全无恙跑到了下一处掩体,冲南丁勉强挤出一个微笑。
“那可真是千钧一发。幻术对这些人根本不起作用么?”
身后的索墨努斯如此说到,声线中多少参杂了些许起伏,多余的感情么?不过这并不是南丁眼下该评判的事情。
“你还好吗?”
“没事……我想他们,不,它们口中常说的那一声声归一,恐怕是真的。”南丁在遮住颜面的护颈后细细品尝滴落的血滴,从额头降下的甜腥在湿热的口腔中别有一番风味,也为先前索墨努斯的问候蒙上一层阴谋论的阴影。
“你是说,即使是在感官上也是一同归一的?”
南丁回过头点了点头,但她也并不能证明这个猜想是否正确,只能浅作为一个估计,将这样的变量加入作战之中。她从地上捡起利刃,又缓缓起身举盾。现在射手已经倒下,投石索的伤害虽不可小视,但在巨盾面前也不过鹅毛细雨,更何况在战斗状态下的洛克斯?躁乱在前方蹒跚的人群中似烟火中骤然绽放,同那被抛上半空的几道人影一起预示着战斗舞台的新章。那是洛克斯,计划的原本便是让洛克斯乘持盾的南丁承担所有攻击的同时,让索墨努斯得以施展法术致盲后迂回侧袭。虽然中间发生了令人不愉快的小插曲,但洛克斯依然在后方将投石的敌人解决,并且制造了足够多的混乱。这支小队的彼此间的【信任】同【纽带】正越来越紧密。
只是那些被抛起来的人,为什么脸上依然带着那痴迷的微笑,真是不可理喻。我们同他们的战斗是为了更美好的未来与荣耀,但未来与荣耀又是为了什么?
到底是为了什么……?我好像忘记了什么。
“再不推进洛克斯就要有麻烦了,南丁!”
索墨努斯的推搡又将南丁唤回现实,她浅尝话中的咸涩与甜腥混杂——是什么时候滑落到唇边的一滴冷汗?
麻木?迟疑?呆滞?
无论如何,她起身向前,同她面前回过神来的敌人们有几分神似。巨盾似一堵将倾倒的红色巨墙在向前做最后突击,第一记劈砍夹带令人吃痛的沉重推击一起袭来,紧接着便是如雨点般袭来的第二记同第三记,再然后便是无数棍棒刀枪如浪潮般袭来,却不能撼动这巨盾背后的南丁后退一步。但比起这些业余人士的攻击,无法维持一条稳固的阵线更具威胁,身后传来血族们接战的声响,尖牙刺入脖颈,匕首划开皮肤。但它们似早潮一般浸过滩沙似的我们,如果不能保持稳固队形,我们最后都会被无穷无尽的人潮逐个击破。但还是有什么东西……比这更重要!但我想不起来了!
一道黑影从身侧闪过,敌潮如浪,被南丁这柱礁石遏压的结果必然是分流,拥挤向她脆弱的左右身侧。那黑影将右手高举过头顶,刹那之间便是如落雷般惊人的一记劈砍至上而下,却被她反手一刃割断腕上的筋络,那宰牛用的铁斧便跌落在地。但持盾那侧又接踵而至二三人,该死!但她已经没有机会拉过右侧的剑去反击了。
“你们还差得远!”
南丁怒喝一声,虽然不指望能用这一声怒喝震住早已非人的它们。但见她左臂用力一推,盾前的敌人霎时被这一记重击撞得晕头转向,她转推为扇。这一记重击的余威便又骑在了左侧那三人的鼻梁上。却时不我待,敌人从眩晕中恢复过来的时间所短远超她的想象,正前的敌人再度挥舞着铁棍朝她冲来,不过一记蹬在小腹上的突踹或许能让他再老实一点。将剑刃戳入他的眼中或许会更快,但她没有选择,右手上的剑刃必须用作处理右侧涌现的新客人。一记横斩,扑通两声是手掌坠地,即使是到了现在,南丁也不是很有兴趣将这群可怜人看作是弑杀无赦的敌人,她不愿意做选择,即使没有选择。
但敌人做了选择,正前方奉还的一记猛踹就是答案。她尚在从左侧归回正前的巨盾上瞬间顶上她的胸口,紧接着又是一记铁斧砸在盾顶。这家伙是专业的,南丁一惊,这劈击绝不是什么莽夫之举,那半月似的斧刃卡在了盾牌的内侧,
想象一下开瓶酒的起子,她还记得马尔伯格同师傅那天是怎么样将她连人带盾拽下地面,只需将斧刃卡入盾顶的内侧,斧刃下沿就变成了支点,而持盾者,必早已同盾结为一体,似如外肢。那既然盾牌倒地,盾手也亦然……
你看,接下来的事情不过撬开瓶子那么简单。一点点来自北方的爱罢了,哈哈。
那我应该如何避免?师傅?
只是丢掉它就好了。
舍弃!南丁急忙将左臂从巨盾的握柄中抽出,这才避免了被那斧手连人带盾拖走的结局。现在装填弓弩也来不及了,南丁只好将空闲的左手搭在剑柄上,转而为锤握。剑锋扭转向正前,斜倾横放好似是用剑作揖。她后退去几步,这才发现右臂上不知何时多出了几道流血的伤疤,是刚刚那记横斩动作太大,被乘虚而入了么?那斧手头戴一盏仅露眼眶的战盔,除开似发光的金瞳之外的一切都藏在阴影之中,古老的北地铭文昭示精英的身份,手中的战斧挑衅似地在腕的舞蹈下旋转,却与记忆中那位留着金色长发的高大剑士转动长剑的身姿重合。该死的,马尔伯格,这个时候出现干什么?我想知道我师傅在哪,您能告诉我吗?在篝火下绷断的琴弦与她尴尬的笑脸,在沙地上同您和她一起训练的身影,她独一人时会静倚在林间与灯同书一起,静静翻过书页的那几声沙沙……我未曾遗忘!
但究竟是什么的遗失让我彷徨?我想不起来了,请告诉我。
但他却带着那一如既往稚嫩的笑容,同那斧手一起,没入身后人的海洋中。只留遍地的欢喜同痴迷,还有那剑戟刀枪。虽仍在把持剑刃,但终归是虚张声势,远方传来洛克斯战斗的嘶吼声与不知何人的狂笑。几步之遥,却比任何道路都要遥远。南丁察觉到手心间的冷汗和随着双手一起颤抖的剑锋,恐惧?那是一种陌生的情绪正似毒蛇一般盘踞她怦怦作响的心。恐惧的根源来自何处……?不是如潮般的敌人更不是伤口上的疼痛,而是忘却过去。她还记得那个重获新生的午后,她还记得和大家,和师傅的点点滴滴。那些如数家珍的回忆阿,永不会褪色的现实答案。我究竟遗忘,不,我不曾遗忘。那究竟是想不起来什么?
为之战斗的理由,出生,战斗,拥抱理解自我的爱情,然后短暂地死去。荣耀究竟是否能鼓动死亡的浩大?如果从出生就注定要死去,那么存活的过程是否真实存在?至于荣誉自身,像是被用骨头打发成犬的狼,不过也是委身于比自身更浩大的存在——像是被用骨头驯化成犬的狼。
那一轮黑日……不正是那根抚慰人心的骨头?
在战斗中想太多容易送命哦。
但还是请您先告诉我!
第一记袭击从后方袭来,一记沉重的劈斩在背后的甲胄上留下一道可怕的伤疤,又一记横斩从不知何处猛击她的太阳穴,震得她头晕目眩,似雨似潮般的攻击终于卸去了盾牌同护甲构成的餐桌礼节,无情地撕咬南丁的身体。疼痛,正扭曲神经,但还不能倒下,还没想起来之前不能倒下。力量好似重新倒灌入她的头颅,剑刃铿锵作响,伴随她向前一大跨步而动的是剑刃风车般的横扫。躲闪不及者,看他们的鲜血同脏器炸裂于眼前,透过南丁眼前的裂纹,像是怒绽的牡丹花,又像师傅的长发。
师傅……师傅……告诉我,告诉我。究竟是什么?我绝对不会忘记,遗忘过去之人亦称【叛徒】,而我未曾背叛!
在尖叫中冲过洛克斯的身旁,癫妄似地拥抱战斗的荣耀。呼吸之间,步伐转换之间,剑锋又举又落。她已入癫狂之境,无论身后的同伴如何呼喊同苦战,只是单刀直入进敌人之间最深处,越过那辆马车,每一次跨步同呼吸间都伴随着无情的斩击。
上撩斩将那人拦腰折断,再变化成一记如雷霆般的怒击斩裂它的头颅,谁人捂着喷涌鲜血的手腕痴迷地傻笑?那便再送它一记封喉的刺击!南丁尖叫着从那人的脖颈中抽出浸满鲜血的剑刃。杀戮,杀戮!仅剩下恐惧和狂躁充斥她的心头,将那业已倒地的死尸,那死后仍保持的嘲弄似保持的微笑剁成红与粉的肉酱,红色的长发,粉色的舌头,一幕又一幕虚化的回忆接连浮现在脸前。
“疫病……”
“转移……”
“如神圣的……”
那是一个奇怪的午后,看不见太阳的你觉得有些难过,为什么这些天太阳从来都不见踪影?你向大家询问,你的太阳去哪了?但他们只会一味地推辞,“罗伦萨去执行任务了,要回营帐还需要点时间。“ 于是你又沮丧地回到你的帐篷里,翻开师傅常看的那本厚书尝试品尝大人们的智慧,永久和平的智慧似乎并不能钻入你的稚嫩双眼来污染皮层,但至少能让你排解无法入睡的焦虑。师傅,罗伦萨。你这时候不会想到在未来你会将她的名字堂而皇之地夺走,冠为自己的姓氏,那些都对你来说太遥远遥远了,现在你仅仅只是一个尚不能端起重弩的小孩。不过很快就不再是了,师傅承诺过在十岁那天的生日里便会让你正式成为见习弩手,或许这样你能和她更近上一步?带着这样懵懂的思索,略带些湿热,用嘴唇小心试探指尖,直到那扉页上沾上几滴你的口水。昏昏欲睡,眼皮不经意间抹去了意志的岗哨。你就这样带着欣喜的幻想入睡吧,直到营地那头的噪声将你吵醒。
尖叫着再度冲入敌阵之中,又砍下了谁的头颅?谁人的妻子?谁人的丈夫?谁人的孩子,谁人的兄长?你曾在意过这些嘛?杀戮……杀戮!这都是——勇火之敌!麦缇亚早就降下旨意让我成为此地的利刃,如此神机妙算的先知大人!南丁的思绪几近癫狂,好似是一场奖励游戏,只是有时候顽皮的她会故意露出一些破绽,大开大合的动作将防御的可能性杜绝,但倘若未能命中要害便会遭遇她疾风骤雨般的报复,只因安息会是她最后的奖励,杀戮……杀戮!以麦缇亚之名!祭司未能看见她内心深处的渴望么?一颗慷慨赴死的心,一颗慷慨就义的心,她耐心地等待一枝命中注定的箭簇射穿她的眼眶,将这欲望隐藏在苦修同狂热下。如此的卑微……
冲出营帐,遍地的伤残呻吟让你瞳孔收缩,那留着马尾的医者正用他毕生所学奔波前后挽救生命。这时你看到曾计划将你卖走的姐姐,不过比自己大上八岁,撑着斧枪,头上裹着一圈圈绷带,正落寞地坐在一旁。对了,这群残兵败将不正是师傅几天前出动时的同一拨人么,那师傅去哪了?你不由得心脏砰砰直跳……
“你好……温博!这里发生了什么?“
“如你所见啊,小东西。我们被打得很惨,不过我们佣兵的贱命不就这样嘛。我只知道我们很快就要有大单子接了,更多死亡,更多赏金……妈的,我真的需要换一个更好的头盔,更好的头盔……”
你摇晃她颤抖的肩膀,直视她躲闪的眼睛,一字一顿。
“那 我 师 傅 呢?”
“南丁!“伊丽希安的惊叫将她拉回现实,剑刃高悬在她的额头两寸,再晚些的话或许这高傲的血族便身首异处,
“我可是将我的背后托付给你了……!拿出点诚意出来!”
“伊丽希安!南丁!小心!”
“我他妈怎么知道……她兴许在轻伤帐篷那里,你自己去找那个穿着马甲留马尾的娘娘腔不就知道了!我真的需要换一个更好的头盔……就差那么一点……!我真的需要换一个更好的头盔……”
你落下不停自言自语的她,留她一人独自颤震。快步向轻伤帐篷奔去,轻伤帐篷?那师傅一定没事,师傅,你等不及要见到独属于她的太阳,师傅这一次一定会在床头露出那迷人的笑容,即便是苦笑。她一定疲惫不堪,她一定无比渴望一个拥抱和一个安慰,从骇人的战争之中归来的……一定会是一颗期盼理解与陪伴的心。你小心在轻伤帐篷前停下脚步,你蹑手蹑脚地潜入阴影之中,撩开那帐幕同屏风。
红色的长发,同那粉红色的舌头一起呀,纠缠再纠缠。你看到她的手垂在谁的胸膛间抚摸,渴求拥抱,渴求理解,如你所想的那样啊。总是怀揣智慧,但只能隐藏在轻浮与慵懒下无可分享的心,总会向某人敞开的吧?你确实猜的不错,端坐在床头边,小臂上缩紧的肌肉只为用力拥住某人,抓挠他的脊背吧,好似您从未活着那样。红色的头发同金黄色的头发交缠在一起,你很聪明,你真的很聪明南丁。但你应该知道,那个拥抱着师傅的人不一定会是你。
罗伦萨,正与马尔伯格在一起,接吻,好似没有明天。这是结局(end)。
我不曾背叛!我不曾遗忘!但却为何至此?师傅一定是爱我的……但我不曾遗忘,我为何对过去的执念这样清晰?却无法回忆转瞬间忘却的朦胧?战斗,从出生以来就在战斗,为了生存战斗,为了金钱战斗,现在拥有了更高尚的理由,为了先知,为了勇火?但我可曾在乎砍下的是谁的头颅?是谁人的亲人子女?那又有什么区别?为个人的成就?失去了木匠的石匠造不出帕维纳,集体的机器并不是在这一轮黑日之后才得以诞生,战士们的彷徨,战士们的恐惧比起荣誉同道德而言真的不值得一提?疲惫,困惑,一定会是一颗期盼理解与陪伴的心……归一,有何不好?
南丁……
南丁!
南丁.罗伦萨!
眼前的景象逐渐清晰,是谁的头颅在自己的剑锋上碎裂?我又是站在谁的尸体上?有那么一瞬间南丁认为自己砍死的是师傅,但回过神来才发现那头发不过是被血染红的,在灰白色的砖路上显得格外刺眼。抬起头来,洛克斯,索墨努斯,伊丽希安。大家都在么?我有没有忘记谁?
持弓的骑士,哭泣的血族,懦弱的战士,寡言的剑客……不,他们不在这里,他们在别的地方。我还要向他们汇报,我还要让他们全部安全地出去……洛克斯脸上的血污让南丁难以分辨他的表情,只能从他眼中看出惊骇同困惑还有……迟疑?
“洛克斯,你的脸上,全是血,没事吧?”南丁这才意识到萦绕在耳畔边的喘息声并不完全来自幻想与他者,疲惫同疼痛也终于涉过眼眶边若隐若现的白与黑,只是一时的充血让南丁不得不瞪大眼睛来对抗那份黑视。
“不是我的,”洛克斯下意识摸了摸鼻梁,“只是……南丁,你还好吗?”
“我很……好!只是我有什么东西想不起来了,我不知道……”
师傅曾管这种现象叫做,“坠入泡泡”。用来形容一种状态:世界的一切都因射手的专注而停摆,好似凝固在泡泡中缓慢。现在正是那样的,缓慢?但南丁清楚地发现在洛克斯的肩后,一只闪淬着白光的利箭正缓慢飞来,南丁所熟知的恶毒声响在慢放下竟会如此滑稽,却又如此真实地将要嵌入洛克斯的肩胛。盾牌仍远在后方,让南丁更为恐慌的是她的动作竟会比那箭簇的速度还要迟缓,洛克斯右手上的戒指依稀可见,她并不反对……她也曾短暂地在这对隐秘的感情中看到和平与理解的未来。在战场上多想可是会丧命的,但应该是我的命,而不是他的!远处的索墨努斯的眉毛逐渐上挑,非人的血族也先一步察觉到了么?
痛苦,悔恨,竟能与十六年前如此相似。它们久违地涌上南丁的心头,遗忘之物会比未来更重要么?如果不是你被战场的残酷变得僵硬,师傅又怎么会为了救你而死去?现在如果不是因为你的癫狂,这一簇冷箭又怎么会射入洛克斯的胸腔?
不可以再这样……!
似千钧的力量从南丁的胸膛与绝望并存的勇气一并崛起,南丁看着自己的手臂艰难地抬起,抛弃剑刃,舍弃巨盾,现在仅剩空无一物的心同身,去拉过洛克斯的肩头,同那死神的号箭赛跑。用尽全身气力,却仅能将他拉后几分,她是如此缓慢,而那命中注定的号箭却又如此迅捷,洛克斯的身体甚至比南丁自己要更加缓慢。来不及躲避,来不及藏身,无力感慢慢爬上南丁的心头,却催生出了希望的种子。
对,我还有一面盾牌,我不曾失去的盾牌。
她展臂扑向箭簇,然后时间加速。
湛蓝色的天空同几朵似棉花糖一样的云彩飘过,你侧过脸去,发觉遍地的绿茵复活在这美丽的西部森林上,伴随着缺席良久的虫鸣一起,一只七星的瓢虫飞过眼前,朝更湿润的地方飞去,在那里露珠被久违的日光照得通亮,那是露珠们五彩斑斓的赠礼。我在哪?洛克斯应该没事吧?一切都是这样宁静,这就是……我所期盼的?安息,终于。你疲惫地合上双眼,自部署到帕维纳城郊以来你就不曾休息过二十分钟,这下总算可以好好休息了。
但那一抹红色浮现,又让你睁开疲惫的眼睑,你长久以来所等待的微笑。
The end……?
“不过,我是来叫你起床的。”
耳光清脆,南丁深呼吸一口气,似被地板火燎一般弹起。现在坐在她面前的是伊丽希安,看来便是那记耳光的始作俑者便是她,南丁下意识朝另一头望去,相安无事的洛克斯同索墨努斯也在这条小巷内么?说来有趣,这似乎是我们第一次相遇的那条小巷之中。一样的阴暗,一样的污秽,一样的四【人】。
“箭……射在腋甲上了,可能裂了几块骨头……不然我就吐血死了,而不是疼昏过去。”南丁不知从何而来的勇气,又恢复平日里不紧不慢地解释原委的声调语气,或许是沮丧同绝望?随后便卸下了身上的腋甲,同早已破破烂烂的甲胄一起,丢下头盔,解开束着内袍的束环,再扯下那护颈,不过让众人略有些失望的是在那护颈之下更有铁面纱,恐怕是难以窥见南丁的真容了。她小心翼翼地收起已经碎裂的目镜,然后再度起身,单膝跪地装填弓弩。
“我们躲在这破巷子里干什么?”
“托你的福,喜欢梦游的家伙。”
伊丽希安没好气地指着巷口的阴影解释道,顺手用随身的面巾拂去南丁额头上的血污,只是不太客气,弄得南丁暗地里叫疼,但却并无他想。
“屋顶上突然出现了一个很厉害的射手,正隐藏自己的行踪来猎杀我们,我用血魔法轰掉了几处窗户,但他毫发无伤,现在仍在这附近游荡,我想这家伙待我们一冲出去就会击伤我们其中一人,然后围点打援。”
“不能利用掩体躲避么?”
“不可能,你也看到外面那条直道有多空旷了,顺带一提这条巷子是死路。“
“那我们就解决他。”南丁用拇指打开阻铁让弩箭待发,站起身来就朝洛克斯走去。
“请等一下!”
发言的竟是索墨努斯,这还真是罕见,毕竟他不同于他的长辈伊丽希安……更加沉默寡言。
“如果您要带上洛克斯继续这样冲在前面,请也带上我,虽然我只是精通血魔法中的幻术,但体力上我也并不会比洛克斯差……”
“不行,你要安全出去。“
一旁的伊丽希安先一步替南丁回绝了这个请求
“因此,避免作战。听明白没有?”
“我只是不放心……”
“不放心谁?不相信我会带着洛克斯和你们安全出去?”南丁转过身来,砍得有些迟钝的剑刃被收回剑鞘,端起弓弩蓄势待发,
“但你刚刚的状态……”
“刚刚么?我抱歉,只是我想不起什么东西了。”
“短暂的失忆会比自己的生命还要重要么!”
南丁眉头一皱,遗忘?失忆?内心的冷焰,好似是幽冥鬼火。她端起弓弩对准索墨努斯,但没等伊丽希安用身体护住索墨努斯,但最先做出反应的是洛克斯,用狼人化的右抓拉住了南丁的手臂。
“南丁……别这样做。”
“它们不过非我族类,又怎么能理解这份失忆的苦楚?”南丁的语气如此平静,以至于令人有些怀疑南丁的意志是否仍属于她自己。
“过去对于能苟活百到千年的叛徒们,不过是一张破纸,弃之脑后便可,这便是我最难以认同的事。杀戮之言,人类也并非未曾宣誓。但人类会回忆是谁人的生命,铭记,痛苦与欢乐便也可以因此萌发。你们?什么都没有。”
南丁将手指搭在扳机上,心如死灰。
“遗忘并非是一种背叛……如果过去无法带来未来的幸福,那么我们为什么要溺死在过去的沉船上?“
索墨努斯的唇动同他身后师傅的唇合竟能如此相似,幻影是浇压垮南丁的最后一根稻草,那挥之不去的幻痛。师傅……对不起,即使是您死去了这么久,我也依然要依靠您来看清事物的真相么?
只是丢掉它就好了……原来如此。
确实,我确实未曾遗忘任何事……但未曾遗忘更是一项原罪么?南丁收起弓弩,合上疲惫的眼睑又良久。遗忘,并不是背叛。而是一根救落水者的绳索,让浸殁于名为过去的怀旧者们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你说得对,我只是突发奇想罢了。请原谅我的无理,你的要求我会考虑的。”
“就这样一笑而过么?大度的骑士?”
南丁对伊丽希安的挖苦只能二度耸耸肩,说着一些晦涩难懂的推脱之词,眼神重心却放在了一旁的洛克斯身上,让他略觉得有些不适。
“放心,帮我把手便成。”
南丁稳当当地着陆在巷顶的砖顶上,利用熟悉的反斜隐蔽着自己的身姿。力道正好,她朝巷里的洛克斯比了个拇指表示一切安好,
“你们要幸福。”
这一声祝福在她的心中其实含蕴很久,只是除伊丽希安之外没有同任何人有机会说过。看着脸上蒙上潮红的洛克斯,面纱下的她笑了,随后便收敛起欣慰的心情,继续匍匐向前运动而去。
箭,本身是借由弦崩弹的力道射出。风,水,甚至几垛灰土都能干扰箭簇的导向,从而射偏。射手们唯一可以依赖的便只剩下了最简单也是最原始的存在——高度=重力!因此在射手的布局中,高地会永远是最好的发射阵位,南丁将弓弩搭在屋梁上,小心翼翼地舒展开双腿与脚掌,为了调整重心,更为了等待时机。
面前的一排矮房的确如伊丽希安所说,被血魔法侵害过三轮的模样暴露无遗,基本上已经将高楼层的外墙都已被轰塌,如果那名射手依然活跃,说不定早已转移了阵位,此刻大概率正同自己一样隐藏在那屋顶的反斜面之后吧。
那现在就该演员出场了,南丁思绪刚作了解,伊丽希安那一袭白袍便闪现似地出现在街上,正奋力奔跑,血族的脚力果然不同,几乎可以赶上洛克斯疾驰时的速度。不过出于南丁的考量,她特意让伊丽希安跑出一道“Z”字型的路线。
“你是想害死我么?”
“你不相信我?”
“为什么不让洛克斯来做?”
“为什么不让索墨努斯来做?”
此时此刻的伊丽希安内心里会不会咒骂自己呢?答案十有八九,但她也没兴趣知道了,那从对楼屋顶反斜缓缓浮现出的碟盔也让南丁多少对对手有了些了解,那家伙曾和自己一样,是一名佣兵弩手。
她依然没法看清对方的面庞,但她的觇孔并不需要多余的信息与累赘,舍弃一切……四周的楼房同头顶的黑日一起褪去了颜色,好似融入了某种更加要浩大的黑白世界之中,轮廓被粗写的铅棒描出,那跃动的碟盔是如此的缓慢与清晰。
“坠入泡泡之中……”
南丁沉浸在这泡泡之中,欣慰地看到了师傅的面庞。
我明白了,师傅。您的爱是不同于我的懵懂,浅尝即止那对后辈的慈爱么?
我更害怕你会误入因爱而癫狂的杀戮之中,南丁,世间多少卑鄙杀戮因爱而生,却又因爱而止,荣誉固然是我们战士抗争的起点,但这份荣誉也并非完全生自丑恶,是生自于【爱】之中,舍弃掉意识里变化的态势,你没有永恒的敌人去杀戮,舍弃掉你心中的仇恨,因为你没有永恒的生命去恨。去爱那一个人吧,去替我击碎那份扭曲的非个人的集体,拜托了。
我明白了,师傅,但爱又是什么?
爱是世界里最浩大的【动词】
一发箭射出弓弩,却只是擦过了伊丽希安的耳侧,并无分毫伤势可取。又一发箭射出弓弩,南丁满意地看着觇孔弥起的那一团粉雾,慢慢地爬下了屋顶。
“大家都还好吧?”
“除开差点丢掉一只耳朵除外,还真挺好。”
“洛克斯身上的伤也很快痊愈了,我们应该能准时到达撤离的阶段线。”
“我没事,索墨努斯。只是……南丁你的伤。”
“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最后用目光再巡视了一圈小队中的大家,重要的是,大家正等待你做出回应。
“这里清扫完成,我们移动。”
黯淡的云层慢慢推向帕维纳的天际线,沉入城中消失不见。置于城外,护城河只有东西两个方向,向东是乌鸦环伺、战旗猎猎的营地。然后是延伸向城内的大桥,大桥另一侧是麦田和稀落的民宅。暗流汇聚于此,风充满着骚动。流火余晖和狼衔于口中的笛声的残响被风裹挟,落入卢塔河的银波之中。
三方已扎营完毕,空气中仍残留有几分躁动和警惕。
忽略这份暗流,帕维纳的郊外算得上是一副“软绵而富足”的模样。淤积土形成的干地上种植了麦草,这些金色的麦穗随风微动,露出沿西北方的道路而去的人影,看衣着打扮,有自己人,自然也有猎手议会和死墓军的成员。
风大,一次次地压低稻田形成了金色的波荡,自然声的烘托将这座把云谲波诡拒之城外的神秘之地勾勒得更加妖异。各个阵营似乎都默认了成员的独立探索,看得出他们也没有掌握什么确切城内的动态,只能从城外的蛛丝马迹下手。
探索还是要趁早而为之。
被众人发现的秘密就不是秘密了,只有少数人知晓的讯息才能算得上情报,火行骑士卡梅兹·嘉尔内特收回目光。用腿侧撞了下蹲在地上、磨磨蹭蹭不知道在做什么的火行骑士哈鲁·卡特,说道。
“你在干嘛呢,刚才收拾帐篷的时候你就蹲在这里忙乎,我都收拾好了,你怎么还蹲在这里。”
“干嘛踢我!要你管,烦死了……我正忙着干重活呢……你看,我在叠你的衣服。”哈鲁强调了“你”这个字眼,表现出她的无私奉献,但拖声拖调的声音只给人一种敷衍之感。
像是被卡梅兹怀疑的眼神刺痛内心,她哀怨地维持着蹲着的姿势,一点点将自己挪动直到面向对方,红色的斗篷拖拽在地上,慢悠悠的扯动,划出一个弧线。
她稍微直起上半身,将搭在腿上皱巴巴的衣服随手揉了一下,给他过目,“你看,这不叠着呢。”
实际上是随便拿了件衣服当垫子吧。
伴随着她支起身体的动作,斗篷下粉色发间露出的尖尖的耳朵,加之手腕上的炼银手环,这都无不象征着她是一位火行骑士中少见的异族。
“用脸叠衣服?难怪能叠几个小哦?”卡梅兹挖苦了她一句,他们两人的衣服都是他收拾的,而方才,他找遍了两人的行李都找不到这件丢失的衬衣……“你不想干就别干了,我还说有件衣服怎么找不到了……”
“就等你这句话呢!爱你爱你谢谢你,交给你了,卡梅兹大人~”
卡梅兹话音未落,刚才还无精打采的血族立刻神采飞扬地蹦了起来,语速轻快的对他毫无诚意的道谢。
然后随手将衣服往地上一丢。
“喂!你!”
“欸~打住,别说我了,听腻了。”哈鲁懒洋洋的回应,她用鞋子勾着地上的衣服,把衣服挂在鞋尖,绷直小腿挑着衣服往上一甩。
“锵锵——三秒原则,还干净着呢。”她一边胡扯,一边把衣服往卡梅兹身上一拍,“不客气。现在我要出去逛逛了,亲爱的再见,拜拜。”
很可惜,哈鲁并没有逃跑成功,她的兜帽被拽住,脖子上的拉扯感硬生生止住她的脚步,“你跑什么,什么都没做你还敢跑,等我一会一起走。”
“好呢,都怪你太磨蹭。”粉发血族毫无悔意的把锅丢在他头上,“每次出门都要我等你。”
卡梅兹看了她一眼,看的她有点心虚,不过幸好他没说什么,只是两下折好了哈鲁叠了三个小时的衣服,将衣服放回帐篷里。
看着很快出来卡梅兹,哈鲁蹦蹦跳跳的和他并排走到一起,把他胳膊一勾,像猫一样用力蹭他一下,“我饿了,你看周围有民宅,买点粮食也可以的吧。我要吃黄油面包和草莓派啦。入城的那个路边是不是有个啤酒厂,我要买,我要用面包配啤酒。”
“你吃什么,你不是吸血鬼吗?”
“血族!”哈鲁大声纠正,“我们也是可以品尝美食的好吧!而且我自己有钱,我用自己的钱买。”
“对你来说吃东西也就是尝个味道,你买粮食就是在浪费食物。”卡梅兹指责道,“这时候你知道付钱了,你每次喝我的血还没付钱给我呢。”
“哎呀……这么计较干什么啦,你我之间就讲究一个人情,人情债。”哈鲁将卡梅兹的胳膊往她那里扯了扯,“我吃你的血,你就当我亲你,我们血族是这样的。亲你要付钱吗,你应该给我付钱,因为我很可爱。”
二人一边斗嘴一边沿着道路朝着西边前进,倾斜的道路呈现出一种闷闷的土色,稻谷垂低,阴影碎碎。过路时偶尔可见死墓军和猎手议会的成员聚集,听说勇火教团附近有个可疑的宝箱,但是显然啤酒厂的吸引力对哈鲁的吸引力更大。
路过时,他们会向勇火的二人投以审视又不亲近的目光,卡梅兹和哈鲁也没有和他们接触的打算,纵使聚集于此地的狼人、血族、人类是为了同一个目标,但共同的目的并不意味着彼此之间需要付出宽容和谅解。因此,在毫无妥协的矜持和坚决的距离划分之下,探索通常是由小规模的同族结伴进行。
异族的同盟在哪里都算异类,但哈鲁对死墓军的血族也无归属感。她好像不太想面对那些同族,在他们路过的时候,她都会扯向头顶的斗篷帽檐的边缘,将身份掩盖在鲜红色的斗篷之下。
卡梅兹比她要放松许多,他并不反感异族,到不如说,他不反感和任何人形生物发生冲突,索性三方阵型在此时都想保持和平的现状,因此并无争端发生。
抛开这些陌生的异族,这里的景色让卡梅兹想起家乡,珀希尔的小镇上的麦田也是沿旧河床的三角洲植种,依赖冶炼金属的小镇对水流的需要不亚于以农耕为主的地域。驱于水力的锤,风箱和压模机,锻打声在水流中清晰可见,然后水又被撒向麦田,麦子长了起来,生长,成熟,他喜欢风吹过麦地的味道。
死墓军的血族消失在他们的视野内,卡梅兹对着难得沉默的哈鲁发问,“唔,和你以前一样的白色衣服,是猩红之弦的吸血鬼呢。他们看起来也是一头雾水的样子。到时候入城了后你怎么打算,要是面对你们猩红之弦家主,你的身份非常尴尬吧,毕竟和可能发生的站队不同……你在哪里都是百分百的叛徒吧。”
“嗯?家主?站队?叛徒?”
“就是说关于血色序幕有可能叛离阴影王朝的这件事你怎么看?你也是猩红之弦的吸血鬼吧。”
“哈?”哈鲁看着卡梅兹,一幅你再说什么的样子。
卡梅兹也看着哈鲁,对她的疑惑表达了疑惑:“你刚才隐藏身份不是为了这个吗?”
“没有啊,这个是随心情。”哈鲁说道,“等等等,那个叛离,站队又是个什么事,是谁说的,信使?队长?教首?路过的血族?我错过了什么?”
“……真是服了你了,整顿纪律的时候你什么都没听吗。”
“欸,我有听关键词啦,比如:结束,解散。”
只听了最后一句话吧!卡梅兹心想。
“还说了什么来着,我回忆一下……”,哈鲁停下脚步闭上眼睛,然后用手拍在自己的耳边,看起来是真的什么都记不得了。
“这座城叫帕维纳。”
“嗯,然后呢。”
“然后我们要进城。”哈鲁用清澈的眼神看着卡梅兹。
“你在和自己有关的事情上也上点心吧。”卡梅兹说道,“你想,既然城池一直受吸血鬼统治,他们直接交出第七恩典的情报,响应阴影王朝的号召就行了。就不会出现三方联手的情况。”
“既然吸血鬼方会派遣死墓军来到这里,就证明他们肯定是搞不清楚城内的状况的。连自己人都不知道情报,那么不是叛乱就是自顾不暇。这么多逃难的人,如果是紧急情况,在此之前总会信使之类的才对……总之城里的情况一定不简单,可能非常危险。”
“啊……”
“怎么?”
“你一幅很聪明的样子让人觉得很震惊欸……你不是那种隐藏杀人魔……狂战士属性吗,用大剑的家伙不应该有很高的智力吧。”这句话在勇火教团想必会得罪不少人,谨言慎行吧吸血鬼!
“喂!你以为我是为了谁在头疼!”
“哎呀哎呀,你这么爱我——”哈鲁调侃道,卡梅兹脸颊有点泛红,被她瞧见了。
“不过,这种事情擅自分析很没用欸,毕竟你看,我们都是小啰喽级别的吧,老大指哪里打哪里,没得选哦。”她无所谓的扇扇手,坠着蕾丝的袖子从她手腕上滑下来,露出手腕上的银环,“一般按理来说,我们这种角色都是噼里啪啦稀里糊涂的遇到一些搞不清楚的事情,然后,突然调查就结束了,出结果了。”
“最后高层说:哦哦原来如此这就是第七恩典,我们收下啦!然后我们就收工回家,该喂兔子的喂兔子,该回老家结婚的回老家结婚。”
“秘密这种东西是什么队长家主首领大人知道才有用的东西啦,我们又改变不了什么。”
“哼哼,不过说到第七恩典,到时候一定很混乱呢。”哈鲁本想说到时候干脆就找个机会逃跑了算了,但是她看了眼卡梅兹,她的嘴角一弯,“搞不好有机会哦。第七圣典究竟是怎样的东西呢,是实物?还是什么……要是是实物的话,就很好抢到手了吧,或者可以吃下去。变成自己的力量什么的……”
说到第七恩典,卡梅兹也有了几分兴趣和好奇,不过比起那个虚无缥缈的恩典,他对哈鲁的选择更加好奇:“欸——还真有野心,先不说会不会被你的家主独吞掉了,如果变得更强大你要做什么呢?”
“血族可都是这样的!到时候啊,我可要先——”哈鲁勾了勾手指,让他靠过来,忽然很小声的说,“先把勇火教团的老大吃了吧。”
“噗——”卡梅兹捂住嘴。
“你笑什么啊!然后我要回到血族。”看着肩膀抖动的卡梅兹,已经开始畅想做掉所有人的哈鲁不满的对他说道。
“哈哈哈哈……然后你要把血族老大也吃了?”
“问那么多干嘛!你能不能小点声啊!”
“噗哈哈哈哈,我这不……想听听你的成神感想嘛,”卡梅兹笑个不停,“那你究竟还打算吃了谁?你不说我就给老大打小报告哦。”
“喂你好幼稚!”哈鲁心道果然家贼难防,“当然是把卡特家那些小贵族们挨个宰了……之后再去把那群无聊的哑巴……”
“也吃了。”卡梅兹补充道。
“反正他们除了当储备粮也没有别的用啦。”哈鲁说道。
“那我也想好了到时候要怎样了。”
“诶,你要和我抢嘛。还是说你会帮我拿到?唔,话说那时候,你要是拿到圣典可以给我吗,拜托了……”
“不要,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你拿它又没用吧!你这种战斗狂,世界第一才是无聊的开始喔?”
“也不见得是那种力量吧,说不定是那种,丰饶,繁殖,让任何生物无限生长的能力,比如无限多的兔子……”
哈鲁沉默了一下,心想第一句听起来还蛮恐怖的,但是第二句让她很想吐槽说你就拿来干这个!
“听起来好棒……毛茸茸的海洋……”
“……我在血族的城堡可以养超多兔子喔,你要变成血族替我效劳吗?”
“……”
“免费的,而且还有别的家族的也可以抢过来改成兔子牧场喔。”
“……”卡梅兹沉默了一分钟,“我们火行者受过严格的训练,不会受到这种级别的诱惑的。”
但是你犹豫了吧!哈鲁在心里吐槽道,还是不能让你拿到圣典了。不然兔子就会成为科利恩的第四种族了。
“你在看萨维纳城?有什么问题吗?”卡梅兹问到。当二人到达波波利斯啤酒厂和入城大桥的分叉口时,哈鲁又突然改变主意要去大桥上看看。
她没有说理由,只是推着卡梅兹让他去赶紧买吃的东西。要啤酒要啤酒,她反复强调道,直到卡梅兹答应帮她买为止。
她转身离去,风吹开她的兜帽,长长的发辫随风而动,在如黑白油画般的城池之影之下,鲜明美丽。
卡梅兹踏入了波波利斯啤酒厂中。厂长的养女落落大方,身着绿色衣裙的少女往来于桌椅之间,招待着不同种族的客人们。
空气中漂浮着麦芽的香气。和外界荒凉的黑白色不同,啤酒厂的招待区域装潢雅致,点燃的炉火的橙光驱散了外界的冷意。砾石墙壁呈现出粗狂的灰色,桌布绣着典雅的细碎小花,上摆放着雕花的锡盘,盘中挖空的干面包中盛放着肉汤或果酱。花瓶里的花朵,火的暖意,食物的香气,酒精和温馨的氛围甚至拉进了异族之间的距离。
真是个不可思议的地方。
卡梅兹数出钱币放在柜台上,用油纸包裹住面包和啤酒,他犹豫了一下,又向老板娘要了些果酱,把盛着果酱的干面包也一并塞进油纸里。
不知道哈鲁有没有探索完大桥,那边似乎聚集了很多人。哈鲁是个想法变来变去,难以捉摸的少女,这点倒是颇为契合她猩红之弦血族的身份。刚才她还嫌弃于路人的观察,现在又非要去人多的地方凑个热闹。
这样想着,在他路过啤酒厂转角的一处房屋之时,时空仿佛在瞬间被凝滞,他脚底带起的灰尘似乎都悬停于空气之中。窃窃的低语从半掩的房屋内传来。
“南岸的人们在相互残杀!”
“有怪物,有怪物在街道上吃人。”
“这是麦提亚的审判,是惩罚我们的不忠。”“公爵被刺杀了,王庭在内斗!”
“我要离开这里,让我离开这里!”
啜泣,纷杂的声音由暗处而来,像是细微的浊流,没过鞋底,有股刺人的阴冷味,卡梅兹的脚步不停,他的脚步不紧不慢,并未有一丝慌乱。他的手握住剑柄,但当他将方才拐角的视觉盲点尽数收入眼底,那些惊恐绝望的声音却像是被踏碎的玻璃,在转瞬间湮灭。
他只见到一张颜色黯淡的油画草稿躺在墙角,他拎起油画的一角,这张油画已经干枯已久,显然不是最近两天的作品。人物的面庞被揉成一团,嘴角被恶毒的笑意撕开。这份灰白让卡梅兹想起来方才哈鲁踏入的萨维纳的阴影。他看了一会画,将这幅落灰的草稿折叠塞入到口袋中。
“然后呢,就没啦。”哈鲁说道,她就像看地图一样,抓着这张草稿画卷的两边,向左翻转,向右翻转,颠倒过来,最后对着天空。她说一些密函是将纸夹在两片纸中间,要透光才能看到其中的文字。
“没有了,你能别乱动了吗……”卡梅兹抱着装着面包和啤酒的油纸袋,而哈鲁正得意地坐在他的肩膀上,用脚跟撞着他的胸口,“你的侦查结果是什么?”
“建筑符合我的审美!一看就是我们血族重新翻修过的。”哈鲁得意洋洋的回答。她的手不老实的朝着油纸袋伸过去,“买了什么好东西呀,让我看看。”
“你别乱摸,面包不是给你吃的。”卡梅兹说道,他将抱着面包的胳膊倾斜少许,躲过哈鲁的动作。
“我帮你拿剑呢,犒劳我一下啦。”哈鲁的手又朝着面包伸过去,“我都闻到果酱的味道了,你又不吃甜的,这个肯定是给我吃的。”
“你真好意思,这不还是我在背,而且还多加了一个你,给我安分一点。”
“才不要呢,看招!!”包裹着手套的少女血族的手深入他的领口,手指勾着护胸皮甲的边缘,钻到贴身的衬衫里面,贴着皮肤摩擦的亲密的行为让卡梅兹的脸上泛起一片红色。
“哼哼,你现在失去贞洁了,准备入赘卡特家吧。”粉发的血族少女撑着脸,调戏着人类火行者,她抓住机会,将双脚勾在一起,大腿将卡梅兹的头牢牢夹住,以一个擒拿的姿势控制住他上半身的动作,“面包面包~到手了。”
她心满意足的撕下一块面包,然后松开束缚卡梅兹的双腿,她咬了一口,说味道不如你的血,然后把这块面包扔向远处,面包还未落地,便被藏在麦地里的巴掌大的褐色鸟雀衔着飞向空中,一群鸟雀追着它,纷纷飞向天空,少说也有半百只以上。
卡梅兹生气的说要和队长告状她浪费食物。哈鲁也生气的拽他的头发,大声说他很烦诶!就知道告诉长官!卡梅兹好弱!狐假虎威!回去就让你哭出来!
回去吃完晚饭,喝完啤酒,卡梅兹的意识回笼已经是第二天的早上了。
他大概是不知道昨晚上,趁他酒醉的时候在他耳边低语说“哈鲁我啊,要去找别的帅哥玩咯”的血族少女,一边咯咯的笑欣赏喃喃自语说要把她和不存在的帅哥杀掉的卡梅兹·嘉尔内特,一边喝着加入了这位可怜无辜的火行骑士的血液的啤酒。
还真是别有滋味呢!吃着裹着果酱的干面包的血族少女,如是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