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人本无相》 </p><p>作者：？？？ </p><p>  </p><p>“你的意思是……你作为一个警察，因为杀死了犯人而被关到了这里？” </p><p>身着黑蓝色制服的狱卒坐在桌子对面，明明没有表情，却写满了无语。 </p><p>“那个……冒昧问一句，你知道这是哪儿吗？” </p><p>我歪歪头，不太确定地回答。 </p><p>“监狱不是？” </p><p>“是监狱。”狱卒转动着手中的钢笔，“但是文学监狱。” </p><p>“文学监狱懂吗？”最开始面露无语的那位狱卒再次开口，“你是因文获罪的，不是因为杀人。” </p><p>我将头歪向另一侧，不太确定地发问。 </p><p>“因文获罪，和杀人犯法，不冲突啊。” </p><p>狱卒放弃争辩，大概是因为监狱里大多数犯人的精神状态都不稳定，比起监狱更像是青山第三人民医院，他们都习以为常了。 </p><p>“总而言之，少说废话，犯了什么事儿从头到尾交代清楚。” </p><p>“首先，从姓名开始。” </p><p> </p><p>我叫……暂且叫伍时吧，作为一名卧底警察，真名还是用得太少了。 </p><p>我最开始隶属于省公安厅，警校毕业后直接成为卧底，潜伏到黑砖场执行任务。领导说之所以不办入职，是怕犯罪分子查到我的身份信息，雁过留痕，不过就没有痕迹。所以严格意义上来说，我并不是一名“警察”，而是“警校毕业生”。 </p><p>在黑砖场卧底的日子挺难过的，居住环境差，还不如猪圈舒适；工作环境差，每天只睡三个小时，还要在有害环境中无防护作业；同事关系差，几乎每几天都会有人一去不返，惹得老板不开心。 </p><p>当然，最最重要的是，不发工资。 </p><p>万恶的资本家，居然不给劳动人民发血汗钱！ </p><p>告到中央！我要告到中央！ </p><p>所以，在收集完证据之后，我决定逃出这里，出去找部手机给厅里报信。其实我是想像个英雄一样，逃离魔窟，24小时极限大逃杀，一路跑回单位，上报战果的。 </p><p>但在黑砖场卧底这些日子，根本没吃饱饭过，人都饿瘦四十斤了，体能下降得厉害，只能退而求其次，找人来捞我了。 </p><p>我逃跑的那天月黑风高，老板、领导和保安回家的回家，睡觉的睡觉，就连看门的大黄狗都被我支走了。 </p><p>我翻过插满碎玻璃的围墙，钻过扎人铁网，像鱼入水一般钻进漆黑树林。我听到身后工厂发生骚乱，我听到追来的杂乱脚步声。 </p><p>但我孤立无援，所有想要逃离这里的人都死了，可我不想死。 </p><p>“无论铜墙石塔、密不透风的牢狱或是坚不可摧的锁链，都不可能拘囚坚强的心灵。”¹ </p><p>我可是警校优秀毕业生，别说十几人的追杀了，在学校的时候百人追逃训练也是做过的好吧！ </p><p>活着！ </p><p>活下去，将这里的消息传出去！ </p><p>这是我现在唯一的执念。 </p><p>只见我身姿鬼魅，左闪右突，很快就把大部分追兵甩开。 </p><p>但还是有人追上了我。 </p><p>“站住！双手抱头蹲下！不要做无谓的反抗！” </p><p>这话听着可太熟了，我曾经梦想着毕业后也要对着犯人说一遍这台词。 </p><p>如果我不是听的那边就更好了。 </p><p>面对歹徒，作为警察绝对不可感到害怕的！ </p><p>在黑夜与植物的遮掩下，我掏出藏在袖子里的刀片割伤了追兵的双手，随后将其打晕。只思考了半分钟，我便决定将其扒光，把更加体面的衣服鞋子穿在自己身上，转身向着自由奔跑。 </p><p> </p><p>“这是你第一次杀人？” </p><p>狱卒记录下这部分内容，面色如常继续讯问。 </p><p>“警官，说话要严谨一些。”我回正脑袋，“我只是将其打晕了，并没有杀害任何人。” </p><p>我可是一名光荣的人民警察！ </p><p>只不过还没办入职。 </p><p>狱卒不耐烦摆手，示意我继续交代。但并没有对自己的言语道歉。 </p><p>好吧，作为同一个系统的同僚，我姑且原谅他。 </p><p> </p><p>再接下来，我应该改名了，叫唐明。 </p><p>黑砖场工作结束，我没有回家，而是住在不需要身份证的黑旅社里，研究下一份工作的资料。 </p><p>要不说无牵无挂就是最好的牛马呢，一份工资干三份的活儿。 </p><p>下一份工作是打入本市人贩子团伙，争取将其一锅端。 </p><p>这活儿其实很早就到我手里了，只不过那一阵人贩子们跟进入行业寒冬似的好一阵没开张了，根本抓不到马脚，只得先去做别的紧急工作。 </p><p>这部最近又来单子了，这活儿的紧急程度就提上来了。 </p><p>本市这个人贩子团伙不太大，主要在隔壁省山坳坳和这边奔波，从市区提走好苗子再栽进大山里。 </p><p>嗯，我记得老师上课的时候说过，这叫人才流动。 </p><p>人过去，财进来。 </p><p>研究资料的日子也没闲着，我重新拾起在警校学会的技能，将自己化妆成人贩子团伙的一员，小心翼翼混入内部。 </p><p>啊？你问原来那个人贩子去哪儿了？ </p><p>当然是就地正法——上交国家喽！ </p><p>也是让人家混上铁饭碗了呢。 </p><p>好吧，说回正题，我打入了人贩子内部，兢兢业业勤勤恳恳干了小半年，终于掌握了整个团伙的交易，拿到证据后，我又一次挑了一个黄道吉日，准备开溜，回去领我的二等功勋章。 </p><p>领导说了，这一票干得好的话，就给我提干。不过因为不能有任何书面证据留下，所以就申请奖金给我了。 </p><p>也算是接下来任务的活动资金嘛。 </p><p>要不是都是领导呢，真就羊毛出在羊身上，上班还要花自己钱买电脑！ </p><p>这次出逃的时机不太好，我其实没想大白天就跑的，但是那边发现得太快，我这刚拎着箱子上车，他们就追上来了。 </p><p>我只得飙车逃命！ </p><p>乖乖，我一个一直遵守交规的好司机，有朝一日居然也能体验下狂野飙车，不看红绿灯硬闯的剧情。 </p><p>好在没有辜负警校栽培，这一手出神入化的车技将对面秀翻在地，最后还是只有一辆车追上了我。 </p><p>不是……这是什么诅咒嘛？每次逃命都必须有人追到最后？ </p><p>不都说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吗！ </p><p>算了，不过是一辆车而已，比好几辆车好对付多了。 </p><p>我直接一个掉转车头，猛踩油门，陈其不备！将其一把子撞翻进山坳坳里，让他们从哪来回哪去。 </p><p>“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 </p><p>他们把人栽进山里，自己也被栽进去，这很公平。 </p><p> </p><p>“所以，你又杀了一车人？” </p><p>记笔记的狱卒中途离开，似乎是别的犯人哪里出现了问题。 </p><p>剩下无语狱卒这次换了张纸，可能刚才那张写满了。 </p><p>“说话要慎重，警官。”我叹口气，低下头，双手揉搓着脸，“报警的好吧，再说了我只是把它撞下去了，那点儿高度死不了人。” </p><p>再说了，那车上有几个人我都不知道，又怎么能说杀人呢。 </p><p>狱卒看着我，没说话。 </p><p>我知道他是在等我继续交代。毕竟都进监狱了，墙上那不挂着“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么。 </p><p> </p><p>再再接下来，我又要改名了。这次叫罗回。 </p><p>在没有人贩子团伙的日子里，我过得还算潇洒。挥霍着奖金，隐姓埋名的过着纸醉金迷的生活。心情好了去厅里转一圈，心情不好也去厅里转一圈，搞得领导后来在大门口插了个牌子。 </p><p>说我与狗不得入内。 </p><p>真是的，领导这人真没意思。 </p><p>不让去就不去，我换了个地方消遣。好吧，这是我接下里的新工作，赌场。 </p><p>你别说，国内的赌场跟国外的是不太一样，不说还以为老年人棋牌室呢。谁成想，坐门口一桌打牌的老头老太都是望风的人呢。 </p><p>进门别管是买东西还是打牌，都得先把九族交代清楚了。不愧是村口情报组织的中流砥柱，聘请他们真是选对人了。 </p><p>不过这对我来说，根本不是问题。一个连真正身份都没有的卧底，编九族那不是信手拈来？ </p><p>寒来暑往，别说赌场了，就是门口老头老太家里的鱼我都认识。偶尔还进去来两把，不过我对这个不感兴趣，也没那闲钱，两把就走，不招惹麻烦。 </p><p>毕竟赌场的证据难收集，我也是卧底了好几年才成功搞到手的。那可是赌场开业至今的所有流水和涉案人员名单啊！ </p><p>别说二等功了，这不给一等功，我就要去领导家门口举横幅闹了！ </p><p>而这次，我吸取了上去两次的经验，不一口气将所有证据都转移走，而是偷偷摸摸、每天都搞一点，最终将其搬空。 </p><p>但我的小动作还是被他们发现了，转移证据的最后几天里，我时常感受到周围传来的陌生目光，那些不认识的人蹲守在街边巷角，就等一个时机，将我就地斩杀。 </p><p>我是谁？ </p><p>开玩笑，我可是警校优秀毕业生，百人追逃获胜者，特殊技能优秀的精英卧底！ </p><p>我能被他们这些外行抓住？ </p><p>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p><p>事实证明我是对的，这次没有追兵，我成功带着所有证据逃脱，留给他们一个空壳。 </p><p> </p><p>“没了？” </p><p>“没了。”我还是没有抬起头，好吧，完全是因为桌子上面朝我的灯太亮了，刺得眼睛疼。 </p><p>狱卒翻了翻记下的口供，发出满意的声音。 </p><p>“所以，你靠开赌场发家，从警方布控中带着所有证据逃脱，钱花光之后加入人贩子团伙开始贩卖人口，再一次被警方盯上后，你撞击警车害车内四名警务人员悬崖坠亡，再再之后在人迹罕至的山沟沟里开了一家黑砖场……最后还将卧底记者杀死在山林中。” </p><p>“真有意思，所以你的能力是什么？” </p><p>这次我抬起头，脸上撤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p><p>“无相。” </p><p>“我的能力是无相。” </p><p>狱卒惊恐双眸中映照出与自己一模一样的面容，我知道，我又要换名字了。 </p><p>“聊了这么久，还不知道怎么称呼呢，警官。” </p><p> </p><p>“要不，我现取一个呢？” </p><p>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