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百器,皆具魂灵。
灵则缘起,来莫可抑。
悲乐喜怒,爱怨别离。
万相诸法,梦幻泡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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渴望,思念,孤独,怨恨……这绝不是人类仅有的感情
抱有欲念被主人抛弃的器物,在春秋时分,化为付丧神。
而暗怀心愿的人类,也在寻求着某种际遇与改变。
人与器物的命运与缘分,无论善恶,在踏入这扇门时开始。
欢迎来到徒然堂,
今天的你,也在期待着什么?
企划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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企划开始时间前约三年的一个序章。甚至都还没写到自己的角色(。
充斥着大量自捏npc。
按捺不住先摸了起来。
啊头一次尝试这种风格我好兴奋啊。
可以放开了搞事我好兴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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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墙外的更夫方执梆子敲过了五更,天际泛白,院落里洒落一片熹微天光。新一日伊始,王府中下人们已穿戴齐整,为主家一早的洗漱与晨食忙碌起来。
后堂的刘婆子已备好了吃食,她掀掀蒸笼盖,立时便有阵阵热意随着香甜气扑鼻而来。王家是富裕人家,早膳自然也精致可观:
有小巧玲珑的四喜烧卖、金灿灿的乳饼、薄皮晶透的鲜虾饺,有熬煮得香甜软绵的鸡丝粥、加了冰糖的红豆大枣甜汤,还有枣泥糕、牡丹饼、桂花香酥……
凡此种种,不一而足。
王福贵是这家仆从中的老人了,做一家的下人到了他这样的地步,早晨是委实不必起得这样早的,但王福贵多年来早已习惯四更天前起身,到了五更,早已将府内诸多琐碎俱都安排妥当。
他对刘婆子着实很放心,因而最后一步才来灶房处探了探头,此时被热气兜头一薰,不由心下满意,暗想:人道老马识途,果然不错,这正儿八经的老仆,就是比新买进的丫头小子们得用许多,省下他许多口舌功夫。
正满意着,就听前头游廊下一阵骚乱,这样大的声响,怕不是要将贵人们都惊着。王福贵将才松下的眉头又紧起,他几步走下游廊,便见一小厮被众家仆围在中间,抖抖索索一个趔趄在地上滚了一遭。
王福贵拨开边上的几个丫鬟,一掌钳起小厮,把人给拎起站好了。
他态度严厉:“一大清早,吵嚷什么,搅了主子们你兜得住吗?都散了,散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没有事儿做吗?”
后面半句是朝着周围站着的下人们说的。
众人一哄而散,王福贵又转过头来瞪那两腿还在嗦嗦打着摆子,面如金纸,一派惊诧至极模样的小厮,认出这是府内嫡出那位少爷的身边人。
王家大总管眉头皱得更紧,低声喝问:“怎么搞的?可是少爷有什么不好?”
那小厮上下唇瓣打颤,猛吸一口气:“有、有、有……”
“有、有、有什么有。”王福贵仗着膀大腰圆,将个细弱弱的小厮拎起来摇,“舌头撸直了说话,像什么样子。”
小厮被摇得眼冒金星,终于再憋不住,哇的一声嚎将开来:
“有、有鬼啊!少爷被画里头的女鬼给捉走啦!!”
*
这事传到大理寺时,距离王家少爷不知所踪也才不过将将过去一日光景。
说来也怪,这大户人家的公子哥失踪,家里人不疑心他是否夜半翻墙喝花酒去了,反倒立时信了那小厮的说辞,请来神婆道士黄纸乱烧一通,银子不见底的往下砸,可却连响儿都听不着一个。人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眼见仍找不回儿子,王老爷抹抹脸,这才写了讼书来报了官。
你道这是为何?盖因物精器怪之记录,历朝历代皆广流传,那小厮是王家的家生子,命契都捏在主家手里的,断是不敢胡言乱语的。
且王家这样的人家,物资最富足不过,辗转过手那样多器物,难保就没有一两件年久成精的呢?
至少王老爷是这么信了的,因而他在报官时,面上忧心忡忡,显而并不将官府看作希望。
几个寺官围在一起对此评头论足。有一人道:
“我瞧着这王老爷,面苦如苦瓜,想那王公子怕不是真个遭了精怪了吧。”
又有另一人接口:
“那可不是只好这般结案了,尚还未听闻能捉了那妖精归案的。怕不是戏文子里的青天大老爷方有这般神通。”
这话虽说得风凉十足,颇有隔岸观火甚至想再浇一瓢油的意思,但却也说不得错。可千不该万不该,便是不该在大理寺这样地方说起。
大理寺是哪样地方?古时传下的司法审查机关,那是再庄重没有的了,审查案子么,最要紧的便是实证,换而言之,这儿最听不得的便是这些妖异志怪之说——你且想,若任谁的案子都用一句妖精作怪就结了案,那还要这一帮寺司有何用?
此言一出,便有旁人驳他:
“你懂个甚!”说话之人官大一级,教训几个小司务不费力气,“这事虽且不归我们管,却也非是那样简单能了结的。且看吧,怕不出几日,这桩事总还要落在你我头上。”
一众人一通唏嘘,却未将此事放在心上。
前人有云:
好事说不灵,坏事跑不停。
闲话归闲话。又过几日,王家少爷失踪一案迟迟不见进展,这桩事果然就同那训斥司务的小官说的那样,踢了一圈皮球,最终被踢到了大理寺头上。
被这实心皮球兜头砸中的,是个寡言的年轻大理寺司直。
且说这司直,年不过双十,姓常,名山,字陆之,论才气品貌,完全当得起一声青年才俊。可在这职场上,却似乎人缘说不得好,连个放了衙吃酒的伴儿也无,他虽不在乎,但叫旁人来看,便委实显得可怜了。
提起这个常陆之,人皆说其来头很不小,是和当朝大学士有关的,且一个年纪轻轻的进士老爷,前途顶好,却也不知为何非但未去翰林院,甚至未外放得一官半职,反而窝身这大理寺,整日里板起一张脸,叫人望之却步。
接到上峰命令“复查此案”,这位常司直照旧板着一张脸,这人面部表情虽不甚丰富,紧皱的眉头和愈发往下掉的嘴角却将不情愿这一信息传达得极好,上峰扭头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他,最后挥了挥衣袖将人打发走。
常山心中有一百一千个不情愿,却到底只能退走。他这人虽叫人评价“木头脑袋”“不近人情”,看似直楞不通世事,实则心中样样有数,只不说罢了。
曾有一友说他:
揣着顽石脑袋,空有百样心思。
常山听罢,悄不吱声的吃了对方留着赏景的最后一块芙蓉糕。
他对此很不以为然。
不论如何,这王公子失踪案的复查工作,最终就落在这“不好相处”的常司直身上。
虽不好相处,但此人的优点之一就是——他对工作总有一股别样的热情,做事之快之多,颇有一点“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味道在。
因此,尽管极不情愿,常山却依旧很快打点好了卷宗,当日内便赶到了位于西城区的王老爷府上。
他先去见了王老爷。
王老爷神色颓丧,明明王公子只是失踪,在王老爷这儿却已经完全是丧子的模样了。
常山心里头对这桩事抗拒得很,说出来的话也硬邦邦。
他开门见山,问道:
“最后一个见到令公子的是?”
这问题王老爷这些日子来不知被问过多少遍,回答起来透着一股丧气:
“就是青松,是洹儿身边的小厮,也是他瞧见那画中的女鬼将洹儿掳了去的。”
提起爱子,内堂屏风后立时传来一阵妇人哭号。王老爷道了个礼,拖着步子自去安慰去了。
常山假作不闻。
他看向垂着脑袋立在一边的布衣小厮,许是他的目光太凌厉,小厮肩膀抖了抖,还未闻这年轻的官人老爷问话,便先一股脑的将反复说过的供词全倒了出来。
据他说,王家少爷王洹之,平日里没什么大爱好,既不流连勾栏院,亦不斗鸡遛狗,可算得上是大明新一辈的三好青年了。这王少爷唯一一件喜欢的,就是收集书画,不论山水画美人图,不拘有名无名,见着心喜的,不弄到手可不会罢休。
本来嘛,王家富庶,王公子这点小爱好,也并不妨碍什么,多文雅的事儿啊,说出去还能传个美名。
可坏也就坏在这书画上,小厮青松拍着胸脯子担保,他亲眼瞧着他家公子前些日子不知从哪处得了那藏着女鬼的山水画,自此日夜沉迷,整个人便益发消瘦下去。
就说王公子失踪的那天早上,他依着时间去唤王公子起床,哪料到久不得回应,方一推门,便见一女子虚影在山水画前一晃而过,而寝床上哪里还有他家公子的影子。
“定是那女鬼吸了公子的精气不够,便将公子整个捉走了啊!”小厮青松颇为肯定,“话本子里头都是这么写的,那美貌女鬼遇见富家子,日日夜夜你侬我侬……”
常山毫不留情打断他:
“你瞧见他们你侬我侬了?”
“呃,这倒没有。”
小厮被噎了个正着,倒是倔起来,也不管面前是个脸臭得叫人害怕的官老爷,竭力要证明那女鬼的确和王少爷“有点什么”。他眼珠子转了转,又想起一个细节来:
“虽不曾瞧见,可却听过哩!公子房中曾有一陌生女音,又柔又酥,情意绵绵的,那时没多想,现下想来,定是那女鬼的声音。就听她唤,‘三郎呀,三郎呀,奴冷呀……’,哎呦喂,那个媚呀,那个惹人……”
话说到一半,常山不得不再次皱着眉头将之打断:
“三郎?这是喊你们家公子的?”
他翻开提来大理寺的档案,凑近了看上头的小字,“王家少爷王洹之,依记录该是王家独子才是……”
小厮总被打断话头的一腔不满顿时被戳了个漏洞,他摸了摸鼻子,再开口时就有点硬气不起来,支支吾吾,拿眼觑着内堂,半晌才压低声音道:
“那不是……老爷在外头还有大公子和二公子么。”他用眼神暗示常山,“您也是官老爷,怎么这个还不懂?家里头夫人手腕厉害,硬是不叫进家门,也不给开宗祠,但毕竟外头的那也是哥儿嘛,将来的事儿还不好说……”
小厮又摸了摸鼻子,最后总结道:
“所以我们少爷嘛,说是三公子,也不算错的。”
总算是赶上云云的进度了
谢谢他把我画的这么帅
狗狗真的好
茶杯犬好磕!!
顺手借了梅梅一用
她真的好,好极了,美少女物理清净师了解一下
过段时日,玉梢也没怎的出过房门,一旦推开门去就能看见某个长着兔耳的家伙笑眯眯地在门口埋伏自己。
这件事弄得玉梢想出门也出不去,不上不下的被堵在房间里。
“自作自受。”
玉梢随手就扔了个刚剥好的橘子过去,梅梅抬手接住,也不客气,一片一片往自己嘴里塞。
自作自受吗?这句话怎么就听上去这么不舒服。
“佘莓也说了,有人愿意在门口堵你她也安心点,免得你再乱跑。就算你不是高级材料做的,修起来也是费尽的。”
“没人求她。”
梅梅忽的一下站起来,大步走到了玉梢跟前,一把揪起她的领口,“这句话不是能随便说出口的。”
“怎么,你自己心里的愧疚还需要我来道歉?”
玉梢也不留情面,不知道这个人到底是从哪里打探来的梅梅的过去,只是说话的方式怎听怎么让人不舒服,她说的确实是实话,但是一般而言,熟人之间都不敢这么直截了当,更别提这两个也没有熟到哪里去。
“听说前几日你师父家里出事了。”
话锋一转,两个人也不去纠结之前的那段对话给互相带来的伤害究竟有多少,只是就事论事起来。这几日常理有关那两个盗贼的事情还是没有消停过,,说不担心是假的,玉梢和梅梅会现在在这里对话的理由其实也是这个, 玉梢出不去,梅梅又不想管,夹带着物色灵器和串门的性子,这两个人也就这么顺理成章的开始交换起了情报来,梅梅依旧是那个样子,不穿鞋的到处跑来跑去,玉梢总想着法子出门自己找人。
“啊,挺惨的。”梅梅又拿起一个橘子,剥好了皮和玉梢一人一半的分了,“他原本想用自己的灵器当诱饵,结果还是被跑了。”
“作为清净师——”
“什么感想都没有呢。”不等玉梢说完,梅梅就把话给说死了,“他有他自己的办法,既然没有提出来要我帮忙,那么就没有我什么事情。”
“这话别被店长和你师父听去了,免得又招来一顿打。”
“打,打就打,我还怕了不成。”梅梅话语间顿了顿,塞进了半个橘子,“我力气难道还会比他小?”
“那前几日你头上的包是怎么回事。”
那是追冥器时候撞树上了。
韩梅梅这么解释着,也不管这个说法到底有多少可信度,也不去在意玉梢是不是真的会相信这类的事情。只是随口就把这件事情带过了而已。
“那个人类似乎是看不见灵器的样子,但是那个狂百在身边的时候似乎是例外。”
这是事实,玉梢就是吃了这个亏才会折腾成那副样子才回来的。
“别太担心,已经有别的清净师在追这件事了。”
“这件事情上没有我需要担心的要素。”
“嘴上是这么说的,身体倒是挺诚实的。”
“总比你好些。”
玉梢推开门,一点也不像是刚刚说的那般一点也不担心的样子,走出门去,朝着店长所在的方向笔直前行,坐在房间里的梅梅吃着剩下的那些砂糖橘,塞满了腮帮子,也不去追玉梢,只是歇了一会也消失在了门外。
“你好些了?”店长问,两只小兔子蹦蹦跳跳的,拽了拽玉梢的衣角问她是不是还有哪里不舒服的,蹲下身去把带着小花的母兔子抱在手里,玉梢只是点头,“要出门去是吗。”
挥挥手,决明子也不多做阻拦,这本就是她自己的事情,没有必要多加阻碍,自己决定的事情,自己去实施就好了,她既不是不通事理的孩子也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人,这点还是能够分得清楚的,最多就只不过是有点过于一根筋。
约好了给那只兔子带些好东西回来,玉梢要了能回来的符咒,便出门去了。
下了山,才知晓现在已经是黄昏,和梅梅闲聊的时间过久了,玉梢也没有注意到居然已经是这个点了。路上行人济济,就找人来说是省了不少功夫的。
“在找什么?”有人叫住了她,回过头去,是一双白色的狐耳先进入的视线,那不会使人,人类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动物的耳朵?“一个人出来闲逛不是什么好决定。”
似乎是注意到了自己的说法引起了对方的不快,昼间扇了扇耳朵,仔细打量着眼前少女身形的灵器,一拍手才想起来这人是谁。
“前几日传的沸沸扬扬,有个灵器从那江洋大盗手里逃出来了,是你吧。”
“沸沸扬扬?”
“啊,不,只是个比喻。”昼间解释道,“所以,大病初愈,不在店里呆着,来这干什么。”
“找人。”玉梢也不做掩饰,实话实说。
“哦哦,找人,你要找的人恐怕现在是不会出现,再过几个时辰指不定能见着。”
玉梢也不去问他觉得自己要找的是谁,也不去问为什么会知道现在不会出现。毕竟自己上次遇见的时候就是在光天化日之下的。
“衙门已经在试图抓捕这件事情,您是知道的吧。”昼间也不卖关子,难得的遇见个灵器,还是个没主的小姑娘,难免多说上两句,“对方也总有顾虑,或许晚上就会出现了。”
晚上。现在看看天实际上也已经接近各家开始吃晚饭的时间了,再晚些,或许街上就已经没了灯光,只是借着月光,要看清是不是那两个人也是有点困难。
“谢了。”
玉梢转身想走,却被昼间一把拽住。
“我带你上去?”
带我上去?玉梢看了看那座塔,又看看这人,抖了抖手腕便把那只手甩开了去,更何况她还想在街上走两圈,又怎么能直接上塔。
“回你主人身边去。”
“啊呀啊呀。”昼间扶额,这是碰上了个硬柿子,估计是个油盐不进的家伙,要是自己真的强行去阻止,指不定还闹出点事情来,这里还是放任不管的才是,“这种灵器才是最需要主人的吧?”
“昼间?”从那大门里走出来个穿着粉色衣裙的小姑娘,手上捧着盆花,看上去似乎是有点担心的样子,“在和谁说话?”那声音软软的,整一个大家小姐的模样,但是也没有那个大小姐会这样捧着花盆就出门来的。
“没事,遇上个同僚。”昼间也不细说,简单带过了一句便想把朱杏往房间里引,“快开饭了吧。”
朱杏点头,依旧有些不依不饶地问,“同僚?灵器么,近几日也不太平的,你就这样放人家姑娘自己回去了?”
估摸着或许是在房里听见了自己交谈的声音,认出那是个姑娘,才会这样追着不放,昼间的耳朵耷拉下来,面露笑容,尾巴却也垂下来,多少显得有些嫌麻烦的样子。
朱杏撅噘嘴,也看出昼间不想多说的样子,也就被推着肩膀回了房。
夜风微凉,玉梢逛了逛街上,也没见着那两个人的影子,倒是见到了不少熟悉的面孔,或许自己当初确实鲁莽了,看看街上都有些紧张的气氛,玉梢多少有些意识到了自己可能一不当心就要万劫不复了。
‘没用的话,死了总比活着好。’
啊,是了,有谁这么对自己说过,又或者不是自己,喃喃自语的可能性也很高,但是自己确实听见过这么一句。
玉梢靠在墙角边,垂着脑袋,各家房间里都传来饭菜的香味,逐渐的热闹起来,饭馆里也变得人流涌动,多少人与玉梢擦肩而过,就是没有谁注意到这里还站着个姑娘。
终于,天边不再是那金灿灿的黄色,而是沉寂下来的黑,那种深蓝色的更接近于黑色的色彩。
玉梢重新迈开步子,确实是,没用的话,死了也无妨,不再被需要的话自己根本就没有什么存在的意义了,不如说,现在能作为灵器活在这个时代已经是一个奇迹了。
那种楼屹立在城墙里头,是这姑苏城里最高的建筑物了,玉梢也凭着别人看不见自己的道理,在收尾关门之前溜进去。只是这台阶太多,玉梢爬了一半就败下阵来,坐在楼梯上依着休息。
为什么要造的这么高哇。
现在抱怨也不是一个解决办法,抬起头,漂亮的脖子整个被拉长,像是从衣领里伸出来的玉雕的美女像,可惜的是现在既没人看见玉梢也没有玉雕那般漂亮,直到黑发整个拖在地上,玉梢躺在那台阶上搁得背上生疼也看不清定点在哪。
我为什么不像那鹦哥一样长着翅膀哦。
玉梢重新站起来,即便是隔着厚厚的黄砖墙,也能隐隐约约听见街上似乎有些吵吵囔囔的声音。
拎起衣摆蹬掉了自己脚上的鞋子,玉梢跑起来,声音回荡在高塔之中,伴随着塔外越来越响的打斗声,玉梢头上的那根木簪也掉下来,顺着梯子发出笃笃的响声摔下去,黑发垂下来披散在她的肩上,手臂上,刘海混着薄汗遮住了眼前的视线。
终于爬到顶的时候玉梢才远远看见城的那头整个被火光所包围了。但是周围的民房没有受到半点波及。眯起眼来才看清似乎是那两名盗贼被困其中了。
那不是人放的火。估摸着是灵器在抓那两个盗贼才是了。
取下背在背上的弓箭,左手握弓右手持剑,沉下肩侧过身子,少女挺拔的影子倒映在背后的钟上,夜风吹起她的长发,一双杏眼看准了时机,也不去管那女子,看样子她也是逃不出那圈火去,只是瞄准了紧跟其后的那东瀛人的右眼。
弓弦被拉满,放开的一瞬间发出嗡嗡的响声来,那支箭划开寂静的夜空,发出似鸟般的鸣叫声,听着骇人,玉梢也知自己本就不敌那狂百之器,只是指望那人会慢下来给对方制造点空隙。
没有悲鸣,并非自负,玉梢是确信自己射中了的,但是对方也只是擦伤了眼角的样子,伤口过小,玉梢实在是看不清楚,重新搭上箭时,那狂百已经和对别人缠斗在一起了。定睛望去,一黑一白的影子,像是今早遇见的那带着兽耳的男子。
或许是跑得累了,也可能是终于放弃了,汗水顺着脸颊滴下来,在衣裙上晕开,少女的影子一下子消沉下去,噗通一下坐在地面上。她捂住了自己的肩膀,那里的伤口似乎是裂开了又似乎是没有。
火光冲天,这附近的居民倒是一个都没有出来看看的意思,更没有谁喊着着火了或者被烧伤的样子,自己有没有帮上忙是不得而知了,但是玉梢知道,就自己现在的能力做到这里应该已经是极限了。
“呵。”轻声笑着,是玉梢自己在笑自己,连过去都没有的灵器,就连自己的存在意义都不的知晓的鬼魂,又何来帮忙一说,总的来说这些都只是自己的自作多情和多管闲事罢了。可能是想要通过这些事情来给自己找点事情干,玉梢转念想,又或许是自己的身体先一步行动了,这样可以找到一些有关于自己的事情也说不定吧。
不得而知,不得而晓。
玉梢仰头去看,天上的星星是见不着的,月亮倒是大如圆盘。被墨黑色的云朵遮去了小半,不远处的天空倒是被那火烧的通红。
“所以你大半夜的溜出来是来做这个事来的?”
玉梢被吓了一跳,肩膀一缩就往后退,反倒是被一双手给按住了。那人弯下腰来,低头看自己,一双兔耳也垂下来晃动着。
玉梢吞了口唾沫,伸手就去拍那双耳朵,也没拍着,只是像虚影那般晃了一下,“别吓我。”
“你簪子掉了。”那人伸手随意的卷了卷玉梢的头发,缠在自己的手腕上和指尖。
“放开。”玉梢回头瞪他,也不管自己的头皮被扯得生疼。
“不放。”阿照也不听玉梢说下半句,连那明显生气了的眼神都忽视了,他今日确实没有去找这姑娘,转头晚上才发现这人已经不见了影子,估摸着又是对她自己没心没肺人地溜了出去,前几日大家伙都在讨论灯会的事情,也就这姑娘一个人忙忙碌碌的也不去关心那些个风流事来,自顾自的该干嘛干嘛,半点不像个表面长的少女性子。
“回去了。”他伸手要搀,想着应该会被着女人拍了手拒绝,谁知道手心里忽然就多出来一个重量往下一沉,玉梢还真就借了力才站起来。
“簪子。”
那人脸被火光照得也和那天空一样通红,依旧是平日里那副样子的伸手问自己要她的簪子。阿照也就耸耸肩把那没什么花样的木簪交还到她手上去。
“谢谢。”
火光不灭,夜风似乎是带来了什么不详的味道,阿照离的太远也没这个能力去分辨,只是知道这件事大局已定,也就等谁去把那些个失踪了的文物和人口找回来罢了。
“是不是有什么声音。”
玉梢回过头去看见的是在转角里出现的某个声音,血光一片混杂着橙黄色的火光,让人看的不真实。
“不,什么都没有。”
玉梢说不出口自己看见的东西,那狂百的脖子被整个折断只剩下一张皮还连着,意外的,玉梢对这样的光景倒是没有什么抵触。
这件事情已经脱离了她能够干预,想要干预的范围。现在的首要问题,是怎么把身后这个假兔子给甩开。
——END
和奶奶两个人一起逛夜市!
从他人手中接过那张有些奇怪的符,玉梢愣了好一会才想起来这似乎是为了出门之后能够回来的道具。她用两根手指捏住那张符,放在眼前看了一会,又对着阳光看了看透光的纸面,上面的团实在是奇怪,看上去似乎是有一定规律性的,可是又不认得,本想着放进嘴里舔舔看,看着逆光站着的那个人,又放下了东西,想了想重新拿起来折好了藏进了自己的袖子中。
来到这个徒然堂实际上根本就没过多久,前两日都还在观察地形,与各式各样的人进行接触,今天就被推着出门去看看,究竟是自己哪里让别人觉得应该出去见识见识了?
玉梢转过身去,边走边想,似乎确实,让人有些操心。可是现在的状况这并不会影响自己生活啊?
很多事情知晓和不知晓实际上没有很大的区别,对于自己更是如此。
徒然堂里的路并不复杂,至少对于玉梢来说是这样的,她的眼睛比常人要好太多,没有遮蔽物便可以看的很远。
不知不觉间,玉梢已经出了徒然堂的门,似乎是下了山,又似乎没有。她一点也没在意。
似乎是说城东有那么一个集市,之前来过的清净屋的小姑娘是这样说的,她看上去也有些寂寞,只是并不像是需要人陪伴在身侧的样子,这个季节光着脚丫不是一件好事,玉梢也没有去阻止,每个人的行为总有对方的意义,没必要去一一纠正也没需要去一一指出。
玉梢本就是这样的,生来如此他也没有什么办法,也有人曾说自己是冷漠的,是谁?她已经不记得了,总有那么一两个能够看见自己的人,似乎在主人仙去之前有那么几个人喜欢跑来和自己唠嗑。第一次见着自己的时候似乎还晕了,嘴里囔囔着见鬼了见鬼了。
总是说着你今天终于醒了,最近又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总是那一副无关紧要的样子,明明是你的主人。
他似乎也抱怨过什么,具体是什么?
玉梢问自己,她又想不起来了。
只是那人说的话现在看来似乎是有些意义的,只不过已经事到如今了,没有任何挽救的余地。后悔都已无用,那么这些记忆还有什么理由存在?就好像自己,连执着的事情都已经记不得了还如今日这般,似一具尸体那样。
“城东,城东。”
“城东的话你走反了哟小姑娘。”
有人抓住了自己的肩膀,玉梢猛地一个回头却没能掰动自己的肩,只能听见自己的脖子咔的响了一声,似乎是用力过度了。
“啊呀啊呀,那么紧张做什么?”那人说着,松开了手。
玉梢终于能够回头了,她扶着自己的脖子,看见的是站在夕阳下面的女子,一头红发编成辫子,手上拿着的团扇绣着好看的梅花,整个人的气氛却又说不出的诡异。
自己走反了吗?
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
玉梢看了看四周,发现这里似乎已经距离自己的出发地已经很远了,那群盗墓贼似乎也经过过这里。
走错路了?已经过了很久?
“这儿是城西,要是想去集市你得原路返回才是。”那人说着上来拍了拍玉梢的衣角,“你究竟走了多久,裙角都脏哩。”
哩?
玉梢稍稍睁大了眼睛似乎是终于回过神来,看着那名女性,她歪了歪头,又伸手摸了摸,确认自己没有看见什么没有实体的东西。
“是人?”
“是不是人还真不好定论。”那女子笑着拽了拽自己衣服上的飘带,“现在回去城东还真的得成晚上了,不过今天似乎有什么庆典,晚上集市也还开着,要去吗?”
玉梢点了点头,林子里已经没有了光线,要离开这里似乎也要点时间,真的能在晚上到达城东吗?自己回去那徒然堂又需要多久?会被责骂么?
责骂估计是没有的,玉梢想着,自己并未犯下什么错,也没有谁说过要在什么时辰回去,他们只是说要自己出门看看,具体看了什么也不会有人来过问。
“你看呐,那儿!”那女子晃了晃玉梢的手,两个人宽大的衣袖被风吹起来,玉梢抬头便看见了灯火通明的街道,“热闹的很呐!”
“嗯。”热闹的很,热闹得很。
很多的人,灯笼的热度,来来往往的脚步声,就连自己都看不见尽头的街道,还有,还有……
“哎哎哎!小姑娘你别哭哇!”那女子一下像是慌了手脚,摸遍了全身上下都没找着能擦的东西,最后正准备抓起自己手臂上挂着的那飘带的时候玉梢已经抓着自己的袖子往脸上乱抹了,“怎么了怎么了?”
玉梢说不出话,只是一个劲的哭,也不出声,肩膀也不抖,只是睁不开眼,就像是一溺水的飞虫,不断地扑腾,她想离开这里,却又像是飞蛾似得,要去那火光中飞舞才算尽兴。
真正不知所措的是自己。玉梢认识到,于是她哭得更凶了,这次没有泪水掉下来了,一双蓝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地面,手却抓住了那人的袖口。
“好啦好啦,带你去,别哭了哇。”
“我没有。”玉梢否认。
她自然是知道这人绝不是什么善茬,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气息也绝不是什么自己能够承受的东西。可是她现在只有着一个机会,路上遇见的陌生人,只是这样的一种关系却让她从所未有的安心,就算下一瞬这个人要把自己挖肠断骨也无所谓。
“你叫什么?”那人忽然问道,玉梢觉得她是不是比初见那会高了些,却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你叫我凤凰便好。”
“玉梢。”
“那就叫你阿玉吧。”凤凰看上去开心的很,那张笑脸在橙红色的灯光下看上去反倒是显得更加的渗人,“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买来!”
“你有钱吗?”玉梢吸了吸鼻子,终于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就算有什么喜欢的东西,有什么想要的东西,身上没有货币那也是买不起的。
“钱?有哦!”凤凰摸了摸自己的口袋,从里面掏出一个布袋,叮叮当当的,似乎是装了不少的钱币,“具体有多少我也没去数,但是是阿玉的话,用光了也没关系。”凤凰笑的开心,似乎是已经等不及去看看那夜市上有什么新奇玩意了。
玉梢也没有接着去问那些钱是哪来的,更没有去深究那个深色的口袋究竟是用什么染的色,只是选择上前去,伸出手环住了对方的脖子,就身高而言是有些困难的,小孩子般的身高和玉梢差距稍稍有些大,只是玉梢已经根本没有要去在意的意思,也没有询问对方底细和年龄的意愿,她将那个钱袋拿过来,打开,从里面掏出一些铜板对半分了塞进凤凰手里,又把钱袋系好藏进了自己的怀里。
“嗯?”凤凰有些疑惑地看着玉梢完成这一切,即不说话也不催促,“准备好了?”
玉梢自知没有谁能看得见自己,也就抓起了凤凰红绫的一端点了点头。
与其说是陌生人,现在从表面上看上去,更像是姐姐带着妹妹出门。
凤凰这儿看看,那瞅瞅,玉梢也就跟在后面,看见喜欢的东西便多停留一会,凤凰开心的时候也就站在身后一言不发。
这才是平常的她,不喜言语,不急不躁。
“我说你啊。”凤凰手里拿着糖葫芦,也不吃就只是拿着,“总是那样呆呆的不行吧。”
呆呆的?在他人看来自己是这样的印象么。
“我没有说你的心思,表面上那样冷淡的话,交不到朋友,更找不到回去的路啊。”
“回不去,也未尝不可。”
玉梢偏过头,那是一个卖簪子的小摊,设计有些新奇。
“诶!姑娘过来看看呀!都是些古董哇!”那小贩招呼着,凤凰和玉梢两人均停下了步子,小贩并没有在招呼她们,而是叫住了几个路过的装扮华丽的小姐,“快来看看呀!这是今日新到手的货,都是从当铺流出来的!你们可不知道啊隔壁城里的铺子倒了,这些!您瞧瞧!”
玉梢皱了皱眉,松开了凤凰的红绫,凤凰反手就把玉梢揪住了。
“莫去。”她眯着眼睛,单手挡住了嘴角,让人看不清表情,“你去了,那些人也见不着你。”
玉梢扯了扯自己的手臂,没有扯动,又回头去看那滔滔不绝的小贩和已经准备掏钱的人。
“估摸着是偷溜出来的黄毛丫头,碍着别人做生意也不是事。”凤凰挥了挥手上的糖葫芦,好在气温低,上面的冰糖至今未化开,“你瞧,那儿是河边,今晚有得孔明灯,不去看看?”
孔明灯?
玉梢点了点头。再也没有去管那路边的摊子,两人一前一后,不紧不慢,从人群中穿过,逆流而行。
“你想家吗?”凤凰坐在玉梢怀里,看着河边不断升起的孔明灯。
“不。我想不起来家,又何来想家。”
“那你就是念家了。”凤凰舔了舔手上的糖葫芦,而后顺手丢到了一边的草丛里。明天早上或许会有不少鸟儿过来啄食吧。
就算去想,去怀念,也已经回不来的东西,又有什么意义?
“你我都不是那上天的孔明灯,也没那么好的运气去天上看一看这天圆地方,反倒是像现在这般活着,倒也妙哉。”
“月沉碧海望重楼,谁放明灯惹梦游。”
“你能找回自己的梦就好啊。只是多少有些可惜了。”
慕双拿着手上的符纸愣了愣,原来这就是可以让人从徒然堂里离开的东西……么。
她看着看着忽然就笑了出声,然后也不说话自顾自的摇了摇头,将手中的符纸随意的贴在一边的墙上,推开了门就走了出去。
此时的姑苏正是傍晚,天色逐渐暗下来,落日的余晖笼着着整个洛阳城,茶楼酒肆里的灯早早便点了起来,往南街那里望过去,街上一片热闹非凡。
慕双站在街口的拐角的老树旁,扶着树干远远的望了那南街几眼,然后又朝那些来往的行人身上看去。
会不会有人可以看见她?
不会的,不可能的。
红衣少女垂目轻笑了一下,转身打算离开南街。
“你打算去逛逛吗?”忽然耳边传来一个男声,音色明朗,“我看你看那里很久了。”
少女猛的一回头,只见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抱着一把长刀站在她刚刚站着的树下。身后长街的灯火在他身后蔓延开来,虽然逆着光,但男子目中似有星芒,璀璨又与世不容。
慕双眨了眨眼,愣在了原地,直到那人走过来了才后知后觉的退了几步,“你是……?”红衣少女举起手虚掩下唇,目露犹豫之色。
“山陽。”男子将怀中的长刀收回身后,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好像刚刚出声叫住她的人并不是他一样。
“啊,是你。”慕双将手放下,放下了心笑了起来,“原来你今天也出来了么,我道难怪今天在堂中没见到你。”
“……嗯。”山陽点了点头,“你是打算离开?”
“不了,既然你在这的话,那就一起去逛逛吧。”
红衣少女指了指前方的南街,他抬目顺着那白皙的手望了过去,南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山陽悄悄回过头又看了一眼少女,眼前所见却有种天地间忽然失了颜色般的惊艳感,红衣蓝裙的少女从阴影里缓步走出,带着温和如水的微笑,顷刻间的光芒仿佛都笼罩在了她的身侧,浅色的发丝随风微微扬起,又轻轻的落下,似乎怕惊扰了什么东西。
“走吧。”轻脆的女声将他从神游中拉了回来。
南街也算是洛阳城里比较热闹的几条街之一了,其中最出名的不是它的茶楼也不是酒肆,而是那些沿街叫买的小商贩。
山陽就看着慕双一手拉着他一手轻快的从旁边的小摊点上拿下一块糕点塞进了嘴里。
其实身为器之灵还是有几分好处的,山陽忽然这么想到。没人可以看到一个身高马大的男子被一个矮他许多的少女牵着满街走的感觉真是太好了——不然的话,也许此刻他们两人就要被两旁的行人致以奇怪的目光了吧。
好处之二……他悄悄的垂目看了一眼拉着他的慕双,此时的少女正轻捏着刚刚拿来的糕点一角慢慢的吃着,姿态优雅的仿佛她所在的地方并不是热闹的夜市,身边陪伴的人也不是世俗平民而是世家贵族们。
山陽叹了口气,没有制止慕双再次从摊点上取下糕点的动作,是的,身为器之灵的好处之二似乎就是买什么东西不用付钱了……也许是慕双经常被收藏起来鲜少来外面的缘故吧。他犹豫了一会,试探性的将自己怀里的银两塞过去,想开口说些什么。
不过还没等他开口,拉着他的少女便先笑了起来。
“怎么了?”山陽一时间顿在了原地,拿着银两的手伸也不是,缩也不是。
“我知道的。”慕双拍了拍手上的糕点渣,弯了弯眉眼笑了起来,“我知道要付钱的。”但一边说,一边将山陽伸出去的手按回去。
红衣少女有点吃力的抬着头看向身侧高大的男子,眉目弯弯,她拉着山陽向长街另一端跑去,“可是我今天想试试不付钱的感觉呀。”
“等,等等。我们为什么要跑?”
“你好可爱呀。”慕双停下来,用力拉了拉山陽的手示意他蹲下来。
“因为我们没有付钱呀。”少女轻轻拍了拍男子的头,一面解释一面笑,“没付钱不就是应该要快点跑么?”
好像没错的样子。山陽愣了愣。
“哎,你要干什么?”慕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山陽从边上卖烤串的小摊上快速的拿走一大把的烤串,然后半抱起还愣在原地的慕双飞快的从南街上飞了出去。
轻功山陽还是使用的很熟的,风声中夹着他带着笑意的声音传了过来,“学你的呀。”
最后两人从那喊着见鬼的小贩身边逃开,停在了最初相遇的大树下。
“呃……慕双,你要吃吗?”背着刀的男子忽然有几分尴尬的放下了怀里抱着的人,飞快的扯了一个话题。
“嗯。”浅发少女垂目轻笑。
“哎,等等我要那个不辣的。”
“啊,啊好的qwq。”
“先生还当真是个体面人。”
白先生一从小巷子里出来,迎面就看到相泽泪从边儿上出现,眼瞅着直直的就要快步着撞了过来,却硬生生的在人面前停下了。只见往日里眉间带笑眼角上翘泛着水光的姑娘,如今却是一副生硬的面孔,抬着头望着白先生。
“也是。不管怎么想那张灯结彩和人花前月下的灯会,先生这般人物都该和其他人家知书达理的大小姐过着,而不是和我这个小丫头。”相泽泪语气薄的像是初春雪未融的时候湖面那层冰,只稍稍憋不住,满腔的带着活气的怨就要破开冰面浮出来了。但少女的声音动听得很,怕是那薄冰碎裂成的破片,尝起来都能有丝丝的甜味。少女的眼睛也是如此,纵然话中带着愤愤和不解,被那一双微微挑起的眼睛一瞧见,语气里都多了几分娇嗔的味道。
“但先生您未免太不厚道了,不知用的什么法子叫我去了那灯会,您没能来就不必说了,到了地方见到的却还是其他人——您这真是太不厚道了。”
“相小姐说的是,这是白某疏忽了。”白先生听罢露出了如往常那样的笑,其中有几分真假不得而知,但白先生自是不会在意这些的人,怕是他能这么样的低了头,都能算是福气了。
“所以——”
“但相小姐还请别太生气……那天你见到的——姑且算是白某家里人罢。”白先生像是知道少女要问什么一样,先开口打断了问话,也没在意相泽泪破功后那微微有些不满的脸“他是个好孩子,还请相小姐别太责怪了。”
“……你们一家人还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神叨叨的——”
“这次是白某愧对了小姐,作为道歉,还请小姐收下这个。”
相泽泪微微低下了头,能看见白先生从袖子里伸出来的腕子一如袖子那般白的发光,而同样白的像是要化为虚无的手上则安安静静的有着一个白色的香囊。
相泽泪紧紧盯着看了许久,随后竟是笑了,语气中还有着一丝无可奈何的讥讽“白先生是当真不懂女人心,我虽自是知道自己在你眼里不算成熟,但好歹你也从没见过女子用这么素净的香囊吧。”
“白某未曾自负到这个地步……相小姐不喜欢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但即便如此还是希望小姐您收下。”白先生语气未变,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动过一丝一毫,只是用那双黑的不可思议的眼睛盯着相泽泪“我只是觉得,白色很适合您。”
这会儿说是要生气,也气不起来了。相泽泪近乎是刻意的强迫自己状似随意的接过那香囊,香囊上虽说是一片纯白,但细细看去有极其精美的暗纹绣在其上,藤蔓与花卉交错在一起,还有些说不上名头的纹样,连气味都不是寻常少女喜爱的带着暖意的味道,隐约的香气之中有点淡雅的意思。
这东西更像是白先生的。相泽泪只这样一想,就回忆起自己原来那个香囊里面还有一枚棋子“……你把这东西给我,那我是不是还得把你留在我这的还给你?说起来,你到底是怎么放进去的?”
“相小姐自是不必担心,那枚棋子的话,早就已经回到这了。”白先生刻意忽视了后一个问题,单单是笑着,那递出香囊的手翻转了一番之后,一枚黑色的棋子赫然出现在手心。
那棋子还带着丝隐约的香味,分明是留在相泽泪那的那一枚。
“你——”
“白某送的香囊里也有一枚棋子。”白先生收回手,眼眸低垂着不知在想些什么,只是摩挲着自己的扇子“棋自是从白某爱用的那副棋里取出来的,算作是一点心意吧。”
“……”
白先生还真是从不回答那些尖锐的问题啊。相泽泪这样想着,脸上不由自主的露出了有些微落寞的表情,但随着相泽泪愈是想,愈忍不住生气起来,那脸上落寞的表情也带着一丝少女的娇俏,变为了明显的不服气。
“白先生还真是自信,将自己整副棋里的棋送给了我。”相泽泪说出来的话似是夸赞,但语气里带着讥讽“若是白先生总归需要那一枚棋,却独独缺了那一枚,那该如何是好。”
“白某未曾想过——”
“别再那样酸唧唧的称呼自己了,没意思。”相泽泪哼了一声,将给外人看的小姐姿态卸的一干二净,此时只留了个眉目婉转的少女躯壳在这“先生你若是真的缺了这一枚,该怎么办?”
“白某——”白先生话未说完却又一顿,随后笑了笑,再度开口“说实话,若不是相小姐提起,我还没想过这件事。倒不如说……我认为自己并不会用到这一枚棋。”
“哦?先生还真是有自信啊……”
“那是当然。”白先生轻声答道,随后又用不知在想什么的眼神盯着相泽泪上下打量着,视线最后停留在少女的裙子上。
相泽泪确实是为了少女那爱美的心思,为了好看并没有选那厚重又累赘的服式,所以对于现在的气候而言,相泽泪穿的略显单薄。于是白先生解下了自己和衣服同色的白披风盖在了相泽泪的身上“……相小姐不是说了我棋艺应当不错吗,那既然是相小姐说的,自然得有点自信了。”将披风好好给相泽泪穿上后,白先生自然而然的替少女拂去了些微的褶皱,和善的开了口“相小姐还是好好穿着,别冷到了。”
也不知是真的因少女的羞涩,还是说纯粹是看到那个白先生做出这样的动作感到不适而已,相泽泪沉默着什么也没说,眼神只是在看着别处,手好像还在捏着那个香囊。
“若是相小姐还生气的话,不如我陪小姐您在这苏州逛一逛吧,难得来到了这儿。”白先生先开了口打破了沉默,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白先生的话里居然隐约带了点恳求的意味。
相泽泪也是难得来到苏州这地,而游玩途中居然在暂且歇息的住处收到了白先生的信,那信一如之前那样简洁的毫不讲道理。相泽泪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还愿意赴约,明明因为之前灯会的事情自己生气的不行,但这次——说实话,相泽泪自然是不想来的,但想到白先生那个性子,总觉得不来,亏的反而是自己。
相泽泪甚至懒得去想白先生为什么会在苏州这件事,反正问了白先生也不会答罢。
“这儿可是苏州,白先生。您又有想法了?”
“说来也是巧合……我之前也陪另一位姑娘来过这儿。”白先生瞅见相泽泪脸上又露出那种混杂了不满和嗤笑的表情,不赶不急的解释道“并不是相小姐您想的那样,只是寻常事物罢了。”
“你以为我想的是什么样呀。”相泽泪扭过脸不再看着白先生,但手却悄悄攥紧了白先生披上的披风,然而终究是耐不住好奇,眼神悄悄的转了回来。半晌后见白先生只是笑着并没有答话,又叹了口气把脸扭了回来“可你连和我再下盘棋都不愿意了。”
“……白某有些自身的原因——”
“你又这样称呼自己了。”相泽泪将那复杂的表情洗了去,脸上带着温和纯然的宁静“那我先把你这道歉收着,逛逛的事儿也暂且放着吧。”
白先生点了点头,看着相泽泪叹了口气,只是与那之前稍显无奈的叹气不同,这次是带着轻松的情绪,那双眼睛里闪着水灵的光“但……我要是想起来要去逛着,你可不能推脱!”
有笑声。
相泽泪自见到白先生开始,第一次听见他笑出了声来,那平时似笑非笑的表情居然变得真挚了,但很快那声音就停了下来,似只有短短一瞬——那确实只有一瞬。
“那我可等着相小姐了。”
天好像更冷了,初雪梦一样的飘了下来。相泽泪抬起头,雪映入了少女的眼睛里,闪着白色的光。而此时白先生好像说了些什么,那话还有些耳熟,像是在哪里听过。
“——白色的……”
“你说什么?”
相泽泪抬起头看向白先生,白先生好像没注意到视线,只是望着天空出了神。半晌后才像是自嘲一样的摇了摇头“什么也没有。”
“……”
相泽泪心想自己或许是累了,连看这神秘的家伙都显得有些多愁善感了起来,怕不是错觉,也或许是因为拿了人家的东西总有点心思在吧。这些日子遇到的事情都太过诡谲,可能真的是累了。
“相小姐。”
相泽泪循声看去,白先生视线并不在少女的身上,却是望着远远的地方。是该冷起来的天气了,但天明明带着些晴朗的感觉,唯独白先生看着的那街道浓雾散不开,相泽泪只好不解的继续看着白先生,等着一个解释。
“……那雾里似乎有个有趣的店呢。”
相泽泪依旧是云里雾里,只是眼神不由自主的跟着白先生的视线,牢牢地盯着那片雾。雪依旧在下着,但不知为何站在白先生的身边,纵然是披着衣裳,却依旧能感受到不同往日的刺骨到令人心颤的寒冷。但就算是如此视线依旧无法逃离开,只能牢牢的盯着,白先生的声音像是蛊惑人心的毒物一样,深深的烙印在了脑海。
他开口了,声音却不在身边,好像隔着很远很远,远到逐渐淡了气息,等到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白先生如同来的时候那样,只稍一会便无声息的不见了,但那声音还留着,让相泽泪不由得紧握了白色的香囊,直到握的痛了,直到能感觉到那香囊里形似棋子的东西。
“你要不要……进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