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仗剑当空千里去,
为天且示不平人。」
基于《山海经》及相关国产古风单机游戏为灵感的仙侠企划。
玩家可创作门派弟子、村人、或是与其为敌的妖族,经历仙门日常、人妖纷争、仙门入世或出世等一系列主支线故事。
许薇从屋里出来的时候,门口的树下已经聚集了好几名丹心弟子,全是接受不了出来吐的,此刻各个面色惨白,神情恍惚,门内教学已经结束,资历比她更深的几个师兄师姐正面无表情的收拾剩下的余料,许薇又朝门内望了一眼,没在去看那些年轻的师弟师妹们,趁着感触还在,召唤出云雾冲着命宫直奔而去
踏入试炼,迎面而来的首先是一张卷轴,随着卷轴缓缓展开,暗色的墨汇聚成的字也缓缓出现在她的眼前
“莫问前路,莫忘归途”
“我没忘”
她说着,抬脚向前,与当年密密麻麻的草药堆不同,这一次,秘境的正中央,只摆放了一座石台,那石台上困着的,正是那不久前刚刚咽气的倒霉妖族,此时它正剧烈挣扎着,随着许薇的靠近发出惊恐的尖叫声,混着含糊不清的求饶,陈思哀不在,围观的同门也不在,这里只有他们两个活物,她拿着银针,顺着记忆扎入对应的穴道,第一次,并没有成功,第二次,她扎得深了些,还是没有变化,第三次,她在扎入后挑了一下,成了
那妖物尖叫一声现了原型,于是许薇拿起了刀,妖物的哀嚎与尖叫同许薇先前听到的并无分别,但她嫌吵,便将银针扎入那妖物喉管,封了它的哑道,命宫陷入了寂静,只有小小的嘶气声回荡,许薇无意间抬头看了一眼,对上妖物绝望又通红的眼,正默默流着泪
许薇顿了顿,贴心的把它头垫高了些,让它能看着自己是如何被一点点刨开的,也算死的明白
第一场结束,许薇细细观察着将死未死的妖物,发现收获的结果与她的知识相冲突,这般构造,浊气在妖物体内流动不起来,眼前的场景扭曲起来,再次还原成了最开始的模样,许薇第一时间封了妖物的哑道,再次拿刀解刨起来,她一边回忆着今日所见,一边将它们与自己学习的知识相结合,第二次,她依然失败,那内脏的构造并不属于与人类身形相似的妖物,而是大型蹄类的,于是她又一次重复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开始她还会封住妖物的哑道,后来她嫌麻烦,干脆省了这一步骤,妖物的哀嚎求饶再到怨毒咒骂一遍遍重复,渐渐的,许薇已经想不起那妖物说过什么了,眼底只剩下了浊气的走向,脏器的经脉,皮肉的韧性,她拿着刀,一遍又一遍,回忆着,比对着
许薇这个人吧,思想与寻常人不太一样,旁人渡心魔,要么是已故的亲人朋友,要么是天灾人祸,单纯点的也就是斩妖除魔,唯独她,入门当日在那兢兢业业的辨了三个时辰的药草
出了命宫后也不是随领队的师姐去登记,而是第一时间找了纸笔将自己记下的药草效果与感触一一写下,直到登记的师兄意识到数量不对,才让师姐来寻了她,等师姐寻到她的时候,她已满满当当的写了快半沓纸
直到很久之后,师姐无意间提到此事,许薇不解许久,但幸得师兄点拨
“世人常道,心魔为劫,只知其凶险,但罕有人思考,所谓心魔究竟为何?魔由心生,魔为果,心为因,因果因果,切莫倒因为果”
但许薇仍懵懵懂懂,于是师兄轻笑着敲了敲她的脑袋,对她说
“求知,求解,求索,便为你的心,不知,不明,不晓,便是你的魔”
师兄所授过于深奥,于是女孩没多久便将其抛之脑后,而就在此刻,一切如深水涌出的气泡,向着水面,一点点变得清晰
想要知晓 ,想要解明,想知道它们究竟是如何将自身伪装,想知道它们如何捕食,想知道它们伪装的核心是什么
想知道,想知道,想知道
心跳的砰砰声逐渐清晰,血液的奔涌开始加速,许薇感知到这份情绪,它被称之为兴奋,在不知道第几次的重复中,她终于再一次抬起了头,对着那怒目圆睁的妖瞳,缓缓露出一个笑,她知晓自己该怎么做了
“谢谢”
她说
“谢谢你们存在于世”
让我脑中贪婪的胃,得以寻到食物
她真心感激着,手下的刀愈发锋利,精准而快速的,将皮肉划开,将骨头一根根剔出,将脏器一个个摘下,她终于不再依葫芦画瓢的解刨,而是顺着自己的想法,将那些器官仔细端详,修正自己认知的盲区,又将它们组装回去,试着拼合,一次,两次,三次,直到未知终于被她解明
随着妖物身上已没了她求解的迷,幻境终于破碎,许薇毫不留恋,在解明的一瞬间转身离去,带着满心的愉悦,她直奔自己的卧房,迫不及待的开始收拾东西,她要下山,下山看更多没见过的妖物,知晓更多的未知!
收拾到一半,才想起来看一眼自己培育的一些东西,当看到毒雾已经将阵内其他物种腐蚀得七七八八,她思考起一个问题
自己突破心魔,过去了多久?
算了,不重要
她干脆利落的将之前预备的云兔尸骨连同虫骸唾液丢了进去,看着它们在接触毒物的瞬间开始融化,连带剩下的那些残渣一起,统统混合成了一朵泛着刺鼻腥臭的淡黄云雾
将新成果收入云水葫芦,许薇思索着自己还有什么事情要去做
————
“师兄”
许薇踏入诊室的时候孙皓刚送走一位病患,听到许薇的声音惊喜抬头
“师妹?你出关了!”
面对到来的许薇,孙皓显得有些激动,许薇点点头,问他
“我待了很久吗?”
见她状态正常,面色红润,孙皓才有些放下来,笑着摇摇头
“不久,三日,但心魔凶险”
许薇点点头,对孙皓的担忧并不意外,因心魔劫没度过去而发疯的同门虽然少,但也不是没有,最后还是得往丹心送的,孙皓和她都见过
“师兄,我明白你那时的意思了”
许薇没回答关于心魔的事情,而是没头没尾的忽然来了这么一句,话题跳转太快,孙皓愣了愣,没反应过来
好在相处这么久,自家师妹什么脑回路他也不是没了解,于是他开口问她
“师妹指何事?”
“心为因,魔为果”
“原是那事,那恭喜师妹了”
许薇点点头,就没再说话,早已经习惯的孙皓自然的往下接
“既然破除心魔,师妹可要庆祝一番?”
许薇摇头
“我要下山”
听到这话,孙皓皱了皱眉开口确认道
“是和妖物有关?”
许薇点头,然后她就看见孙皓的眉头皱的更深了,孙皓似是想说什么,但几番欲言又止,他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冲她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来,这时许薇才注意到,孙皓眼底有着淡淡的青黑,脸上也有些疲惫,也是,无忘长老重伤,唤仙香被点燃,妖祸肆虐,丹心自然是要更忙的,这个节骨眼上自己还去破了心魔,以孙皓的性子,这种情况下他肯定会让自己多抗一些,好让下面的师弟师妹们轻松些
“师兄”
“既然准备下山,师妹,你的东西整理好了吗?”
没给她开口的机会,孙皓已是拿起纸笔,开始书写起来
“准备好了”
许薇点点头,看她这幅肯定的模样,孙皓不假思索的开口
“那衣裳准备了几套?”
“没有”
“防身的法器带了吗?”
“没带”
“净化的符箓带了几张?”
“三张”
“好,还带了什么?”
“瞳叶的提取液,十二辰虫的肺叶,山鬼的骨髓……”
许薇絮絮叨叨的念着自己准备的好东西,孙皓一边应着一边写着,半晌将自己写的东西递出,又另外写了张字条给她
前者是需要准备的出行物品,后者是注意事项,写了快半页纸,比如什么,不要当着凡人的面解刨死尸,不要主动收尸,交涉尽量交给其他同门,不要跟凡人科普妖物的用法,在外面不要拿妖物试药,见到身体特殊的人不可以直接绑人……诸如此类
许薇看了半晌,冲孙皓点点头,表示自己会遵守的
虽然很多不能做,但是按师兄说的做总能省去很多麻烦,虽然不知道这是为什么,总之听师兄的就对了
见许薇拿着字条开始默背,孙皓在心中叹气,感叹师妹虽然不叫人省心,但好在听话,见自家师妹的事情安排的差不多了,孙皓望了眼诊室外面,还有人在排着长队
许薇也看到了,她将字条和清单收起,冲孙皓点点头,转身就出去了,过了一会她又小跑着冲回来,当着病患的面,塞给孙皓一大团洁白的带着淡淡香味的云朵
“安神的药液挥发完了师兄你再自己配”
她说完就又急匆匆的走了
那病患不明所以,抬眼望了眼大夫,就见那替自己诊断的大夫冲自己温和一笑
“师妹的一点心意,见笑了”
————
化妖池的存在实在骇人听闻,外加无忘长老重伤,一时之间门内上下一派肃杀,像许薇这样主动申请下山的弟子不在少数,她甚至还是来晚的那个,年长稍许的弟子早在公告出来当日便申请下了山,她破心魔花了些时日,有经验的肯出门的,早出去了,剩下的都是些经验不足的弟子,
分配的司天弟子显然不认识许薇,不然也不会只看她入门年限就分给了她好几名入门不足三年的师弟师妹带着
许薇本人也没觉得什么,既然让她带师弟师妹,那她就带着了,反正也死不了,那几名小辈显然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跟着出发了
沿途几个站点离应山近,又被之前的队伍扫荡过,别说伪装人形的妖物了,连虫骸瞳叶这种小妖也被扫干净了,根本见不着一只,让下山时跃跃欲试想除魔卫道的三名问剑弟子有些失望,许薇队里,算上她本人,一共是五人,一名司书,是个姑娘,剩下三个都是问剑,年纪不过弱冠,都是血气方刚的大小伙子,沿途走了许久,连妖怪影子都见不着,多少有些不耐烦,这不,有人就开始发牢骚
“啊啊啊啊师兄他们怎么都不给我们留一只啊”
“是啊,走了一路了一只妖怪都没有”
河边休息时,两名问剑的弟子就聚在一块,向着河面挥着空剑,忽然有位弟子冲着河面就开始大喊
“啊啊啊啊啊啊无聊!!无聊死啦!”
“怎么样都好!来只妖怪吧!”
就这么嚎了两轮,谁曾想水面下真的隐隐约约浮现出一团庞大的黑影,岸边的两人压制下激动,屏住呼吸,随即一人大喝一声,手中的剑挥出一道剑芒,向着那黑影斩去
“呔!妖孽看剑!”
那妖孽似是感知到威胁,急忙往旁边一窜,堪堪避开了那一剑 ,见到对方速度如此不同寻常,两名弟子愈发肯定那是妖物,齐齐脚一踏就冲着河道中央飞去,隔着水面,一人攻击,一人阻断那妖物的退路,不过三两下,那妖物已是被逼至岸边,退无可替,水位变浅,那妖物的身形显露出一截,攻击的弟子见状更是想也不想便是一剑刺入
噗!
随着那一剑刺入,那妖物便如同水袋被扎漏了口,自破口处猛的泵出激流,不过半秒便豁的炸开,爆了两名弟子一身的河水
没有浊气溢散,还被浇了一身,那两名弟子愣在原地,茫然的面面相觑
“哈哈哈哈哈”
这时一道清脆的女声自岸边的的树林中传来,那两名弟子循声望去,竟是司书的师妹,此刻正手中拿着张符,对着他们笑得前仰后合
“好啊师妹,原来是你在捣鬼!”
“师妹!莫要开这种玩笑!”
这下两个大小伙子也反应过来了齐声怒道
“哈哈哈,谁让你们成天叫嚷着要妖怪的?这不就满足你们了吗?还不快说谢谢?”
女孩笑容娇俏,脸上满是恶作度成功的得意,远远的瞧见许薇与另一弟子捧着草药走回来,赶紧一溜烟躲到许薇身后,向着气急败坏的两人做鬼脸
“你!”
“师姐你看她!”
许薇没搞明白他们在做什么,想了想还是决定跳过,从手中的药草堆里摸索出一株泛着淡淡黑雾的,展示给众人看
“有浊气流动的迹象”
她这话意味着什么,让刚刚还叫嚷着无聊的弟子们激动起来
“终于要遇到妖怪了吗?!”
“在哪里啊师姐!”
“快遇到了”
许薇肯定,越过这座山头,附近一定有妖物活动的地方,或者说,有妖物会来山里
等登了顶,发现山脚蜿蜒的小路通向一个个村庄。许薇兴奋起来,有浊气,但无妖物,山后又是人潮汇聚的地方,那就只能是那人形妖了
事不宜迟,他们进了村就以诊治瘟病的由头找了村长,让他帮忙把人召集起来,因这标志性的校服,村长也不疑有他,当下急急忙忙把乡里乡亲的都叫到了一起,因着许薇在山上看诊经验丰富,银针扎下去没有浊气,她转头号个脉,有病的就给开个药方按着抓药吃,没病就下一个,看起来倒真像是来查瘟疫的
许薇查完了人,四周的树林野地就由几名问剑弟子进去扫荡,他们也学自己的师兄师姐们那样,一口气把那些小妖怪们扫得干干净净,半点不给后面的人留
就这样,一个村一个村的扫过去,终于有一天,许薇在扎针后,发现有一股淡淡的浊气冒出,配合着眼前妇人有些紧张又无措的脸
“动手!”
见到那一丝浊气,许薇瞬间紧绷,反手一张追踪的符箓打出去,往后一跃躲开妇人挥过来的爪子, 一旁严阵以待的问剑师弟们紧随其后,眼见他们包围过来,那妇人也没犹豫,转身就跑,并且有目地的向着人群里冲,带动着旁观的人群骚动起来,一时间尖叫声混杂着推搡的叫喊,时不时就有人摔倒,哎哟哎哟的痛呼声不绝于耳
“大家往后退!别挤呀!”
这种事情真是头一次遇到,几个孩子慌里慌张的根本控不住场,司书的小姑娘喊得声嘶力竭但根本没几个人听,许薇看了眼追出去的三人,拍拍小姑娘的肩膀,让她放一个大范围的定身术
于是混乱的人群在瞬息间凝固,许薇拿了新的银针快速试了剩下几个还没验的村民,确认人群中没有隐藏的妖物了,才让女孩解了咒,快速顺着踪迹追过去,人群中有一个呆立的孩子感觉到自己能动了,满眼慌张的望了眼周围无暇他顾的乡里乡亲们,咬了咬牙,便追着许薇他们离去的方向跟着过去
出了村口,破坏和交手痕迹愈发凌乱,两人一路追至郊外,才见三名弟子仍在与妖物胶着,许薇看了一眼,眼见那妖物边打边退,已经很接近山脚了
“封路,别让她逃进山里”
等和司书一块布好了阵,许薇背着手站在一旁,看着这群孩子怎么打,师兄说了,实战的时候不要过多干预,要让师弟师妹们自己体悟,他们只要保证不会死人就好了
本来那妖物也不是问剑弟子的对手,只是胜在狡猾,如今退路被封,那便是困兽之斗,被制服也只是早晚的事,没一会就已落了下风,许薇见打得差不多了,才出声提醒
“抓活的”
“不要伤害我娘!”
与她声音一同响起的还有一道由远及近的嘶哑童声,不过七八岁的孩子一身尘沙,跌跌撞撞跑来,越过持剑的弟子,张开双臂挡在自己被打得奄奄一息的母亲身前,几名问剑弟子不好真的对这么小的孩子动手,一时之间真停了手,他们这样,倒给了那孩童希望,稚嫩的童声混杂着哽咽的哭腔,急声为自己的母亲求情
“我娘没害过人!”
“我娘她很好的,她没有害人!真的!”
“仙人饶命,仙人饶命,栓子还小!我我会带着栓子走的,我对天发誓,绝不害人!求求你们放我们走吧!”
“求你们了!”
那妇人见状紧跟着就在孩子身后磕起了头,沧桑的脸上满是泥沙与泪痕,稚童与女人的哭喊太过揪心,倒真有两个入门不足一年的弟子有些动摇,没等他们开口,一股淡黄的浓烟带着滚滚的腥臭自他们身后猛的爆出,越过那孩童,直将妇人整个裹住,众人在凄厉无比的惨叫声中回头望去,许薇拿着自己的法器,维持着向下倒姿势,面无表情的扫了眼那两名动摇的弟子
“你们该不会以为,丹心只会制药救人吧?”
又是一声尖叫传来,这一次是那孩童的,当他寻着惨叫回头望去,看见自己的母亲一半人皮一半青面,滚滚的浓烟顺着七窍往她身子里钻,没等他出声,就见自己母亲身子鼓起密密麻麻的鼓包,脓水和血浆随着噼啪声向外泵出,离得那么近,他居然没被溅到,因为还有一团白白的云雾挡在他身前,保护着他,让他没被脓水溅到,也困住他,让他不得动弹分毫。
他呆呆的望着,看着自己温和坚强的母亲在几个呼吸间从一个完整的人融化成一滩不可名状怪物,终于,在自己母亲的眼球自眼眶中脱离的刹那,他崩溃了
凄厉又夹杂着极度惊恐的惨叫自喉咙深处滚出,随后,他余光中见到捆缚自己的云雾抬起,视野变得白茫茫一片,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
许薇看着被腐蚀得不成人形的妖物,有些苦恼,这个新的毒雾她也是刚刚才做出来,还没试过,没想到威力这么猛
“下次稀释了再用”
她再次心疼的望了眼妖物残破的尸首,好不容易遇上了,她还想刨开确认一遍内部的结构呢
“额……师姐”
同行的司书弟子有些无措的望着地上的尸首,以及那晕迷过去的孩童,大脑一片空白竟不知该做些什么,只好下意识将求助的目光投向许薇
许薇从可惜的情绪中抽离出来,望向几名有些无措的师弟,抬抬手让云雾将昏迷的孩童托起
“尸首收起来 ,带回去 ,走之前在村子周围布置检测阵法”
由于之前已经检验过了,村庄里除了被他们清除的妇人没有其他伪装成人的妖物,于是现在他们收个尾,将尸首送回去就行了
回到村子,刚刚的骚乱已经停止,除了好事者仍在围观,大部分人已下意识躲回了家,他们这才跟村长解释起他们真正的来意,怕村长不信,问剑一名弟子为了证明,还将妖物不成人样的尸骨放出,指着那半边青面的脸信誓旦旦的保证道,差点没给老人家吓得晕厥过去
交涉过程中躺在云中的孩子醒了,迷迷糊糊的喊了一句娘就从云雾上跳下,冲了出去
“诶!栓子?!”
村长吓了一跳,刚想叫人去追,但有人比他更快,许薇紧随其后就跟了出去
男孩漫无目地的在田埂中间走着,只觉得天地间空旷得可怕,他恍恍惚惚的只想着找到自己的母亲,一时之间又不知道该往哪找
这时他感觉自己背后站了个人,回头望去,他看见一张面无表情的脸,见到这张脸,那淡黄色的烟雾,脱落的眼球,泵出的血浆与脓水,就在他脑海中统统炸开,他瞬间红了眼眶,疾步上前猛的推了许薇一把,从小帮家里干农活的孩子,力气还是比较大的,许薇被推了一个趔趄,见那孩子转身就跑,她有些不解,这孩子也不是妖物伪装的啊,不过目前还不能确认,人形妖没有蛊惑人心的能力,许薇召了云,远远的跟在孩子的身后
孩子走的慢,云就慢慢的飘,孩子走的快,云就飘得快一些,孩子用跑的,云就在后面追,最后孩子跑不动了,气喘吁吁的回头瞪她
“你跟着我干嘛?!”
“你得回去”
许薇从云座上下来,蹲在孩童面前,朝他伸手,孩童不领情,一掌将其拍开,恶狠狠道
“我凭什么跟你回去?你害死了我娘!”
见他这样许薇歪了歪头,决定还是开口纠正一下
“你娘已经死了,那妖物只是占了她的躯壳”
“我娘不是妖怪!!”
那孩子红着眼冲她怒吼,反驳道,但许薇明显会错了意,分外肯定点点头,还不忘来一句
“对啊,所以那妖怪不是你娘”
见眼前这个讨厌的女人根本没理解自己的意思,那孩子情绪终于崩溃,跺着脚嚎啕大哭
“我娘不是她妖怪!你们才是妖怪!你还我娘!”
他哭着抓了把泥沙就往许薇脸上扔,但被云雾挡了下来,见自己根本什么都做不了,那孩子抓狂得更厉害了,哭声吸引了附近的劳作的人,但眼见蹲在栓子身边的是个白衣飘飘的仙人,又不敢上前了,唯恐哪里做得不对冒犯了仙人
许薇还没明白自己说错了什么,只是拿嚎哭不止的孩子不知道该怎么办,她试着去牵他的手,想找师弟们看看,但孩子又讨厌她,死活不给她碰,最后没辙,只好用云托着,事情就发展成了,许薇在前头走,小孩在后面抽抽嗒嗒的哭,等到了村长家门口,孩子已经哭累了,陷在软绵绵的云里昏昏欲睡
一个村子里的,大伙基本是沾亲带故的,村长年纪大了,对村中小辈总会操心些,见许薇将人平安带回,松了口气连连道谢,让自己夫人提了个草篮,往里头装了些鸡蛋,说是一番心意,要感谢几位仙人
许薇没有表示什么,只是几个年轻的师弟师妹们连连摆手拒绝,许薇不惯和人打交道,等他们推脱完了,几人就开始在村中布置侦测阵法,若有妖兽来袭,门内能第一时间收到预警
来的时候慢慢走了几日,因为要沿途查看是否有妖物的痕迹,回去倒是很快,御剑的御剑,坐法器的坐法器,一路上,有人几次看向许薇,欲言又止
“师姐,真的不存在不吃人的妖怪吗?我看那妇人身上浊气很淡,好像真的没害过人……”
先前那陪着她去采摘草药的弟子忍了又忍,最终还是开口问,此话一出立刻被自己的同门反驳
“妖怪就是妖怪,哪里来的不吃人不害人的道理?”
“可是……你看,她转化的时间已经有一段了。不也没……”
“妖是要吃人的”
不等剩下弟子反驳,许薇便冷冷扫了他一眼,也顺带看了眼自己身后的小姑娘
之前那孩童求饶的时候,就是他俩动摇了,这种倾向不好,不止容易自己丧命,还容易害了同门,她再次开口,声音很冷、
“纵使现在受躯壳本身执念影响暂时遏制住了吃人的欲望,或者说只是没吃自己的孩子,但随着时间推移,躯壳与妖物融合得越深,总有一日,妖性会占上风”
“况且,纵使那孩子没被其吃掉,日后长大了明知道自己母亲已是妖物,却仍选择包庇,倘若遇见这种人为虎作伥,你们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吗?”
许薇眼神冰凉,脸上是少有的肃杀,不等旁人回答,她已是漠然开口
“处极刑,杀”
言罢她回头正视前方,声音冷冷道
“你们的情况我会上报,若是做不到意志坚定,便还俗去吧,别害得自己丢了命,也叫同门遭了殃”
剑破竹风。
一剑霜寒十四洲,小米粥腊八粥…
苔痕上阶绿,两道身影自后山窄渠鱼贯而出。
暮春既望,余行至云梦之陲,李不悔深吸一口山外清气,草木晨露之味透腑,暗扶葛布捆绑长物。
“这鼠蹊亏你还记得。”
陈忱拧去袖口泥水,湿发贴额,长睫凝露,朽木短笔已拾回袖中。
“总强过撞石头。”侧耳听风送远处铁靴踏石声渐杳,“你就说是不是溜出来了。”
对视间,眼底皆掠过一丝鲜亮。练剑年年,觉风都带着野草气,鼓荡薄衫,亦撩动心弦。
未走坦途,专拣樵猎荒径。李不悔步阔而沉,背负之物随行止自有沉钝韵律。陈忱稍后,身形轻灵,目掠道旁虬枝岩纹,似有蹊跷。
俯身观摩,只见那枝叶攀升竟化作一狗,向着陈忱扑来,舌头直愣的舐舔。
“!”
“快晌午该吃饭了,”李不悔支楞的看着天上提议,久久得不到回应,暮然回首却瞧见陈忱与狗共舞。
“你啥时候背着我养的新宠物?”
“看甚!”陈忱推搡着狗杞唐突的热情,“没见到我被狗咬了吗!二狗你再不来救我咱俩就完蛋了!”
“你要染上狗细菌了!”
“少废话!我要打你一顿。”
不由得继续闹哄,李不悔赶忙着扯那枝叶,狗杞黏着认定了陈忱一样难办,前者思来想去遂撮拳蓄力,铆足了劲向妖物打去,那妖却将身一扭,滞留作浊气消逝不见了。
“嗷!”
。
“饭可晚吃,”陈忱淡道,却虎视眈眈的盯着李不悔似要透穿他,后者羞赧挪开视线。
话虽如此,脚下未停。方向似早已默定,不真争执。只这山径沉默走得久,李不悔身后的视线似化真针戳刺着,便随山风步履,渐活渐躁。
至溪谷开阔处,水缓滩平,卵石累累,清可见底,银鱼倏忽。日升高,岚尽散,天光清透,四野唯闻鸟啾虫吟,幽静更深。
风声掠颈,寒毛乍立,凝气擦过三寸。
侧目而视即是陈忱偷袭。
李不悔腕抖,葛布散落,露出黝黑宽阔剑身。无鞘无锋,只刃口一线幽光,泛沉凝乌泽。
起式未平,剑已动。非直刺,乃横拍。剑身厚重,破风低沉,卷起枯叶细沙罩向陈忱面门。未运灵力,纯是筋骨气力与兵势,简极。
陈忱错愕见李不悔兴燃之情,足尖卵石轻点,身如风中絮后飘,实却迅捷。啄点食中二指并拢虚点,引符凝指风破空,正正点在袭来的宽厚剑脊侧。
“嗤——”声如裂帛。剑势带偏三分,擦陈忱衣角掠过,劲风鼓袖。李不悔腰胯猛拧,臂回带,重剑竟似无物般灵动翻转,变扫为撩,自下而上划向陈忱下颌。变招快而突兀,衔接无痕。
陈忱并指如戟,身前凌空划半弧。又一缕更凝指风迎上,如柔丝缠铁,抵在剑锋将起未起之节。
重剑撩势果为一缓,但绵绵抵不过真势。恰陈忱已趁此微隙,身如游鱼侧滑数尺,拉开距。双手指诀变幻,或点或划或拂,凝练指风不直攻,只以巧劲扰动气流,将李不悔那势若千钧的重剑招,化于将发未发、方发即偏之微境。
两人便于卵石溪滩交手。李不悔剑势大开大合,劈扫崩砸,招招着实,虽未运灵,却将重剑重、惯性用得淋漓,每击皆带沛然力感,剑风激荡,野草尽伏。
陈忱始终外围飘忽游走,步法轻灵奇诡,时如蜻蜓点水,时如风送流云,合以神出鬼没凝练指风,每每于间不容发之际,以巧拨千斤,引偏滞阻沉猛攻势,身形摇而不与重剑硬撼。
谷中闻剑破空闷啸,风林竹影抖,日光穿疏林,光隙间腾挪身影,溪水映交错人影剑光,被剑风拂皱,碎作万千粼粼金片。
“躲啥呢!瞧这!”久攻不下,李不悔胸中气血涌,躁动化战意。低喝一声,剑招转疾,不再求一击建功,化连绵攻势。
重剑抡圆,横扫未尽,已踏步前冲,剑身借势回环,化崩山式,剑尖抖出三点虚影,分取陈忱上三路,如惊涛拍岸,浪高过一浪,将陈忱身形彻底笼罩,直逼溪边苔痕青石。
陈忱身形已被剑风压得凝滞,背脊堪堪触及冰凉湿滑岩面,退无可退。
蓦然眼中光芒倏凝,非但不闪,反迎剑影重重,并指成剑,顺符疾点而出!此次,指尖微芒凝至极,虽仍不显光华,却隐隐牵动周遭气流,发细微蜂鸣,正正点向重剑力道流转、虚实转换最核心的枢纽关窍。
出乎意料符纸并未得力,霎那面面相觑,沛然前冲刚猛力道,剑势为之一窒,现刹那凝滞。电光石火间,陈忱揉身直进,如游龙欺近,掌在李不悔持剑腕脉处轻拂按下,作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砰!”
闷响,气浪荡漾,地上细砂草屑激扬。二人各退三步方稳。重剑哐啷落卵石,砸出浅坑。陈忱胸口微伏,气息显促,符纸随着效力消逝。
谷中骤静,唯余潺潺溪声。日暖尘浮。几只惊飞山雀试探落回枝头,啼鸣清脆。
李不悔甩甩微麻臂,俯身拾剑,指腹拂过微凉剑身,咧嘴露齿:“中了不?!再不中你要炸死我俩同归于尽啊!”
陈忱缓缓平复呼吸,狼狈在青石上喘息,抬手拨去水草:“去你的。”见符箓湿透浸开,“要不是没摁对我就赢了。”
休沐片刻视一地狼籍。
“不过倒也是,你若辅以运气…不对啊,欺负师兄算什么本事?!”
“哦哦…!”李不悔将剑仔细裹好负背,动作熟稔,“那多没劲!凭手脚功夫分高下,这才痛快。”
抬头看天,日近中,林梢影长。“这一下筋骨活泛,肚也空了。走,寻处有烟火地。”
“……嗯。” 陈忱轻颔,目亦投谷外。
言闭掸去身上草屑尘土,辨向续行。步履间,多几分从容。
山路渐下,林色斑斓。枫赤似火,银杏黄如金,间杂松柏苍翠。林梢越鸟,留细鸣。
日偏西,终循渐晰烟火人声,觅得一处依傍官道小镇。镇不大,粉墙黛瓦,青石板路贯穿。镇口立饱经风霜石碑,笔力遒劲,字迹漫漶。
推门扉,堂内已燃盏油灯,光昏黄温暖,驱秋日暮寒。栈内各围坐,就简酒菜低语,碗碟碰撞、偶响爽朗笑,嘈杂富生机市井交响。
见两年轻人掀帘入,虽衣着普,甚至因赶路切磋略显风尘,但那挺拔姿、清朗眉目,气度不同。
“先打尖。” 李不悔拣窗边桌坐,重物靠墙。
“劳烦掌柜,拣几样拿手热菜,快些。再打两角好酒,务必烫热。”
掌柜忙不迭点头,“好嘞!客官稍坐,热茶马上,酒菜立便!” 高声朝后厨吆喝几声菜名,又提来壶滚烫粗茶,为两人斟上。
温热茶入喉,带粗粝茶香,确驱几分秋夜凉意。不多时,家常菜蔬并两壶温酒上,无珍馐,却热气腾腾,香气实在。
李不悔拍开泥封,各斟满面前粗陶碗。酒液在碗中微荡,映跳动灯火。
“来!”端酒碗,眼中带轻松笑意。
陈忱亦举碗,与他轻轻一碰,碗沿触,发清脆轻响。遂浅啜,辛辣酒液滚喉,带一阵灼热,随即绵长回甘。
酒乃镇酿土烧,入口辛辣,后劲绵长。数杯下肚,连日情欲皆化温酒饭菜热气中。话渐多,低语枫林镇烈酒、残碑林古意,眉眼间尽少年偷闲鲜活。
正当酒意微醺,身心俱松时——
窗外,西北方向,巍峨连绵的群山深处,原本已被夜幕完全吞噬的天际,袅袅升起一缕红烟,猛然炸开!
那光芒并非一闪即逝的流星或寻常烟火,而是以一种极其不祥的方式持续存在,每一次闪烁,都仿佛带着无声的尖啸。
是(啥来着那个信号枪)!
宗门法典载(哦哦这个信号枪的介绍忘了)。
陈忱手中粗陶酒碗落桌,酒液泼洒,速浸湿一片。面上笑意瞬间冻结,血色褪尽。
李不悔捏着竹筷的手指停在半空,灯火亮印在瞳孔间,瞧着陈忱。
堂内客亦察异样,挤窗边,指血天,惊恐低语。
栈外远方飘来传言:妖物入侵了!
二者猛起身,木椅腿刮地刺耳锐响。李不悔一把抄起靠墙重剑,裹缠葛布三两下扯落,重剑于灯昏黄光下,泛冷硬如铁石光。
陈忱摸到口袋抚下符箓,另手起死攥住笔。遂看向李不悔,喉结滚动,无声。
无需言。
方才酒肉微末暖意,被血光映照得荡然无存,只余冰冷刺骨寒意,自脚底直冲天灵。
偷得浮生半日闲?少年意气踏秋游?
皆成泡影。
甚不及交换一眼。
李不悔已然转身,不及反应揽腰带走陈忱,紧压肺腑后者敲打无果。重剑一提,向客栈大门,跃向那血光冲天西北群山。步伐沉重迅疾,踏地有声。
二人义无反顾地投入了寒意料峭的秋夜之中,头也不回地疾驰而去。将暂得如同一场错觉的安宁与闲适,决绝地、彻底地抛在了身后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的冰冷夜色里。
风,在耳边呼啸,带着远方隐约可闻的、不详的震颤。山路崎岖,夜色如墨,星辰皆隐,唯有西北天际那缕缕升烟,成为天地间唯一的方向与坐标,冰冷地指引着归途,亦昭示着前方等待他们的,是何等命运。
随便水了一些。。待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