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仗剑当空千里去,
为天且示不平人。」
基于《山海经》及相关国产古风单机游戏为灵感的仙侠企划。
玩家可创作门派弟子、村人、或是与其为敌的妖族,经历仙门日常、人妖纷争、仙门入世或出世等一系列主支线故事。
先随便放一下,之后再放前情提要
这次是带家长见孩子的回合!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周胜蓝本以为解开封印,忘忧就能想起以前的过往,皆大欢喜,结果她却把身为忘忧的记忆忘了个干净,彻头彻尾地成了十五岁的宋丽梅。
真奇怪,她要的不就是丽梅回来?可现在丽梅真的回来了,周胜蓝反而觉得心里有点怪怪的。她本来有一肚子话想要和丽梅说,可心里乱七八糟的,最后只好抱着宋丽梅不说话。
见周胜蓝这样,宋丽梅也并不多说什么,只是像哄小孩睡觉那样拍她的后背,直到真把人哄睡着了,才慢慢松了口气。
她全都想起来了,想起自己是如何上了应山,如何认识了周胜蓝,此后又如何遇袭,如何被周胜蓝封住了记忆。想起这些,再回想起近日自己是如何对待周胜蓝的,宋丽梅就一阵又一阵的心痛。她那一直没心没肺的小师姐,为了她惊慌失措,痛苦流泪,可自己真值得周胜蓝这么做吗?
忘忧想认识宋丽梅,而如今她彻底认识了。宋丽梅从来不是周胜蓝眼中那个温柔善良的完美师妹,也有自己见不得光的私心和欲望。
否则,她为什么要装作自己不再是忘忧?
唉,多想无益。要是想让周胜蓝少流几滴泪,今后自己一直陪在她身边就是了。
一觉醒来,周胜蓝只觉得神清气爽,把一切不愉快都抛在脑后。忘忧?那是谁?丽梅把那些事忘了不是挺好的嘛!现在丽梅回来了,她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全世界!
“我还以为,你考虑到了改变过去会引发的巨大影响。”
“我考虑了呀!”
“不像你考虑得那么简单。”
陆天问无奈道:“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和丽梅一起回了应山,那在十五年后,你还会想着去归墟梦一探究竟吗?”
“那我也会想着为门派出一份力。”周胜蓝拍了拍胸脯。
“可既然丽梅已经在你身边,你多半不会回到她遇袭的时候,更不会救下过去的她。那既然如此,那丽梅又是被谁救下的?”
“这……这……当然是我了!”
“可是那个和丽梅一起度过了十五年的你,不是现在的你吧?”
陆天问又反问道。
周胜蓝感觉有点糊涂了,这件事竟然有那么复杂?但很快她又得意起来:这件事这么复杂,却被她处理得这么完美,可见她的直觉之准确。
“至于丽梅为什么又忘掉了这十几年的记忆嘛……”
陆天问默不作声地看了宋丽梅一眼,摇头道:“我可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出了什么岔子。”
宋丽梅安静地坐在一旁。她个性温和喜静,又和陆天问并不相熟,所以不怎么说话。周胜蓝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没关系,想不起来就不想了!”
宋丽梅腹诽:当初你可不是这么和忘忧说的。不过面上她还是一副平静的样子,注意到陆天问投来的视线,她不动声色地予以回应。她不知道陆天问猜到多少,但他大概不爱多管闲事,就算发现了,也不会急着揭穿自己。
而周胜蓝还沉浸在丽梅回归的喜悦之中,正带着她在应山到处炫耀。虽然此时此刻,整个应山派已经因无忘长老带回的重磅消息而震动,但周胜蓝暂且还不知道问题的严重性。
在她带着宋丽梅来到小师门的练功房时,她才总算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她的三个徒弟虽然在练剑,但显然状态低迷,招式也疲软。周胜蓝大喝一声,让弟子们打起精神,又挨个指导剑招,直到满意了才准许弟子们停下。
平日里徒弟们都认真得很,也不知今日到底是怎么了,不过周胜蓝也懒得想,总算腾出空来给大家介绍自己带来的人。她刚向宋丽梅伸出一只手,还没开口,烟然便抢先说道:“呀,师父,这位就是师娘吧!”
“对……呃,不对!什么师娘,不要胡说!”周胜蓝瞪他一眼,“这位是师父的好朋友,前些年因为妖灾失踪了,最近才找回来。”
“哦哦我知道,就是师父一直心心念念的丽梅师姐嘛!”烟然迅速点头,转向宋丽梅道,“师父老是和我们提起您,有一次师父喝醉了酒,还……”
“咳!”
周胜蓝重重咳了一声,威胁道:“再说下去,你就去扎一个时辰马步。”
烟然不敢说了,倒是一旁的云青黛开了口:“既然是师父的朋友,我们要怎么称呼呢?”
“叫师姐就行,我们各论各的嘛。”周胜蓝没那么多讲究。她用余光偷偷打量宋丽梅,怕她会觉得不自在,宋丽梅却温和一笑,道:“这些年我不在胜蓝身边,有你们这些徒弟,也能宽慰她许多,不过以胜蓝的性子,师弟师妹拜她为师,怕是会有些辛苦,还请各位多担待了。”
“辛苦?学武就没有不辛苦的。”周胜蓝哼了一声,没觉得丽梅说的话有什么奇怪的。倒是烟然心中暗想,丽梅师姐说话的语气,显然是以师娘自居了。
一直默不作声的夏臻走过来,老老实实和宋丽梅打了招呼。师门里他年纪最小,话也最少,前阵子还受了重伤,最近才好转了一些。
周胜蓝看着几个徒弟甚是欣慰,挥了挥手道:“行了,各自练剑吧,没什么事师父我就先走了!”
听了这话,几位徒弟都面露难色,看起来不像没事的样子。
烟然率先开了口:“师父,你让我们练剑,可练剑到底是为了什么?”
周胜蓝想都不想地答道:“降妖除魔,为的是那心中正道,还能是什么?”
听见正道二字,弟子们面面相觑起来。
“可是,所谓正道又是什么呢……”
夏臻有些迷茫地问道。
弟子们三言两语,解释了他们心不在焉的原因。十五年前的妖祸,实为应山派所为,目的是为了平息旱灾。应山派的化妖池实则通向妖界,每当天灾降临,应山便将妖物释放,欺瞒上天,抵消灾祸,而人形妖也从中诞生。
周胜蓝脸色大变:“也就是说,残害百姓,令人间生灵涂炭的,正是我们应山派?”她下意识地看向丽梅,一把拉过了她的手。妖物让丽梅失去了家人,又害她遇袭,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竟然是应山派,难以想象她听到会是什么心情。
“但如果大旱降临,便会有更多人遭难,掌门应该也是迫不得已吧。”云青黛叹息道。
“先不说应山有什么苦衷,无论如何,妖物必须除尽!”烟然愤愤不平地说,“那些人形妖,别想着用来路不明的符咒束缚住自己,就能免去自己的罪过了!”
云青黛反问:“可是归根到底,这一切又是因应山而起的祸乱,如果妖有罪的话,那我们就是清白的吗?”
周胜蓝觉得脑袋嗡嗡直响,她八岁时写下的道心仿佛是个笑话。除魔究竟卫的是什么道,要怎么才能护得住大家?她求助地看向宋丽梅,想从她的眼中得到一个答案。
宋丽梅安慰地拍了拍她:“这个问题太困难了,我想就连长老和掌门,怕是一时也想不明白。可他们还是去做了自己该做的事,不管结果是好是坏,我想他们都问心无愧。”
周胜蓝烦躁地摇了摇头:“算了,我想不明白这个,还是练剑吧!”
正道到底是什么?周胜蓝问手中的剑。剑当然不会说话,但周胜蓝仿佛听见一个声音响起:“别管了,再练一千遍!”
至少剑从不骗人,练了一千遍,就是一千遍。
当着周胜蓝的面,宋丽梅仍旧维持那副温柔和善的模样,内心却复杂得很。
应山于她有恩。如果当年没有应山弟子指路,收留了逃难的她,恐怕她也活不到今天。可这妖祸本就是应山所为,恩仇相抵,也算是两不相欠。
只是如今这般,恐怕今后的日子不好过了。
此后见妖,究竟是杀还是不杀?若妖物束手就擒,与常人无异,弟子们还能下得去手吗?
晚上两人又睡在一处。自打宋丽梅找回记忆,周胜蓝恨不得长在她身上,到哪都不愿分开。宋丽梅也就由着她去,自己欠她的太多,还也还不清。
睡到半夜,宋丽梅隐约听见身旁动静,以为周胜蓝又做噩梦,便抓住她的手安慰:“别怕,我在呢。”
周胜蓝却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要是我们早点知道就好了。”
“什么?”
“要是早点知道,那个小女孩,是不是还能留在爸爸身边?”
原来她说的是那日在刘家村除掉的人形妖物。即便留了人形妖一命,那个男人真正的女儿也已经死了。况且,人是陆天问杀的,要怪也怪不到周胜蓝头上。宋丽梅张口想宽慰她,却猛地想起,这并不是属于丽梅的经历,自己本不该知道事情始末,便只好装出一副茫然的样子。
周胜蓝也恍然大悟一般,想起那日自己身边的并非丽梅,神情顿时古怪起来。
“没什么,丽梅,你睡吧。”
她翻了个身,不让宋丽梅看到自己的脸。
如果是忘忧的话,她会说什么呢?
真奇怪,她开始有点想念忘忧了。
在她身后,宋丽梅轻轻叹了口气,脸上是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苦涩笑意。
明月皎皎,盼日晓晓。
蝶入蓬蒿,人浮山坳。
景朝五年,小雪。
“万物盛极降颓,衰后定兴。朝代更迭如此,人亦是如此。”少年道。
晌午刚过,肚儿滚圆的少女嘴上满是油光,皱着眉头被拿帕子擦了嘴,嗔道:“我才不想朝代的事,我有爹娘和阿皎就够啦!”
“又说这话……”少年看着屋外,又唤,“阿晓,雪大了,把炉子点上。这样爹娘回来可以暖和些。”
“晓得啦。”
廊外,孙父一时雅兴种下的红梅被打落得一片一片,寒风接骤雨。被留在家中的阿晓撑了把伞,绕在廊下,一开、一合。
阿皎捧着书,心不踏实,终究没看出花。
“阿皎。你看!”
眉眼英气的少女,抄起手中的伞柄便是只舞。毫无章法,没有阵型,落雪残梅间,她的身法却轻盈又飒爽。
阿皎鼓掌。
红梅在雪中,掺着冬雨渗开几滩。
少年人不懂赏景,只是看着近处的人,有说有笑。
道是,年少不知愁,余年空悠悠。
梦如旧日雪,先是一点,后是一滴,一滴,一丝,一缕。
待觉出什么,便已只有哀鸿遍野,哀鸣悲戚。
景朝十年,雨水。
金桂一枝忙完,天早就擦黑了。思来想去,想是隔日再回,还是连夜赶路。
说是除妖,但真遛了一遭后,她能找到的也就是半拉被吃剩的尸体。追了几个钟头,妖物踉踉跄跄,愣是自己一翻身,吐了口浊气。
“哟,你这小妖,吃错东西了?”金桂一枝越觉荒唐,笑了,剑尖翻了翻那妖物,手中葫芦顺势将其吸入。她偏过头,抛出一问:“——你如何看,能否诊断一二?”
“没吃错。”有人道,“该是如此。”
金桂一枝转身,看来者戴斗笠,着薄衣,帽檐淌着雨水,面容晦涩不清。
自知此行早被看得一清二楚,不速之客摘了斗笠,长发散下。
“仙师,我害了人。”他说。
金桂一枝没接话,看他身后的小孩,只露出只眼,怯生生地积着泪水,意欲开口,却又止住。
但凡有道行之人,都明白那滩化成烂泥一般的尸骸绝非人为。但的确,妖物死得奇怪,似是中毒,却又蹊跷——一众凡人里,倘若有人能以毒制妖,恐怕早就与那尸泥一般一命呜呼了罢。反之……
凡人偷学也好,弟子还俗也罢,应山绝不许此事存在。即便他有难言之隐。
是斩,是留?
……
她并未收起细剑,只是点头示意:“我只管降妖。你,姓甚名谁,先报上来吧。”
“我……”
男子还没开口,身后的小孩先接上了话头:“仙女,孙大夫是好人!没有孙大夫,我爹早打死我了!“
她眼神不动,依然直指男子:“名字。”
“我姓孙,小字阿皎。”他垂下眼,顺着话头讲了下去。
……
孙皓,小字阿皎。家中有一妹,唤作阿晓。
皎月映晓日,待一出生便体弱多病的妹妹不再上吐下泻时,孙家父母与守在床前尚且年幼的孙皓,三人都松了一口气。孙父道,论时运,度过此劫的我们家一定要有大喜事了。
阿皎窝在孙母的怀中,一面睡眼惺忪,一面深信不疑。
“到时候,我想给阿晓取名字。”阿皎说。
夫妻二人对视,笑了。
孙父曾打算子承父业,科考路上却偶遇采药的孙母。二人一见如故,一拍即合,一人作了大夫,一人作了药师。为方便采药,孙家四口住在离附近村落皆有段距离,但不远的一处山坳。
因此,孙家兄妹早就晓得,爹娘彻夜不归,便是在某家歇息了。
也因此,等有人来敲门,应门阿皎才清楚,爹娘不会再回来了。
……
“——从此,阿皎是我,孙大夫是我,孙药师也是我。”孙皓说。
阿晓予皎,阿爹予医,阿娘予药。
凭依只剩残丝的缘,孙皓苟延残喘至今。
女子手中剑的锋芒一时消去,转手入了鞘。
“阿晓呢?”她问。
“丢了。”他答,“我答应给她取名字,却把她丢了。现在名字取好了,却没有她。我怎么配有名字。”
她视线又转向另一人:“那这小妮子?”
“她爹酗酒,惹事生非。五年前,也是他。”他道,“他不配为人父。”
“您是修仙问道之人,想必也知道,戾气引妖,妖生戾气。他在村里强抢的妻子产难,我爹娘便去救。”回想到过去,他皱眉,又舒展,“孩子生了,母亲疯了。说是跑到了林子里,一头撞上被戾气引来的妖,死了。我爹娘想把她拉回来,也死了。”
“后来,我带着阿晓,去各处当赤脚大夫。一日有缘,上山采药时遇到同您一般的应山仙师。见我想拿瞳叶酿药酒,仙师制止了我。说……”
他不再说,只是抿紧唇。
「——凡是妖物,皆有毒。」
不需细说,金桂一枝也明白了后续。
倘若较真算,触及到妖物的女子,帮助女子的夫妻,三人,未免太少。危急关头,始作俑者的男人倒是彻底消失殆尽,同人间蒸发一般。
“该死的,绝非那三人。”他开口,声音霎时变得冰冷,“我知他死性不改,几年后身体必定吃不住。回村后,他不记得我,只来看病。我便给他日日要服的药里下了旁的。”
“爹娘走有五年,阿晓丢有四年,余下的三年有余,我在各地看被妖杀死之人的记录、用药,发现有人被吃得明显少,死伤范围也小。我想,大概有对人无害,对妖有害的药草。”他说,“没想过这么有效。”
金桂一枝似是佩服地笑:“嚯……单杀他一个,又不牵连无辜,还可诱妖毒杀,一石三鸟呀。”
“……不,我只是……”他低头,意欲说些什么,却只有叹息,“大仇已报,我却觉不到痛快。”
她摇头:“那是自然。”
这样的人,她见得多,只言片语已闪过了太多面庞。
“寻仇如同拔刺放血。那刺终归要拔,如何妥善处置,如何得以愈伤,你既是医者,更应谨慎处之。”
金桂一枝看着被点破心事的男子,取下一支发钗,附上了一句话,远远抛给他。
“若是不能自医,再上山讨教吧。”
看那人乘剑飘远了,躲在袍里的女孩跑出来,抬头望得空中细细的长发和飘带,只当话本里的天女。
孙皓掂量手中闪着螺光的钗子。
——方才似乎还听见她说,名字取得不错。
景朝十五年,白露。
“最终,你找到妹妹了吗。”
孙皓微怔,手停了一下,便继续转着药碾磨碎手下的虫骸。
不知多少次被这样提问。起初,阿皎只哭,之后,孙大夫说会找到、心又迷茫,如今,孙皓把手上研好的粉末归进药盒。
“有缘人终会重逢的。”孙皓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