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仗剑当空千里去,
为天且示不平人。」
基于《山海经》及相关国产古风单机游戏为灵感的仙侠企划。
玩家可创作门派弟子、村人、或是与其为敌的妖族,经历仙门日常、人妖纷争、仙门入世或出世等一系列主支线故事。
#人物小传,背景可能与企划组有细节出入,一切以企划组为主。第一章主线内容诚招互动~
“令羽是个可怜的孩子。”陆公公躺在牢里的干草堆上如是说道。被称作令羽的年轻男子拿着湿了水的巾帕,给他擦着高热的额头,并不回话。
令羽的父母本是罗家的佣人,因为儿子识字比别人快些,就成了罗家大公子的书童。这样一来,例钱和赏银自然也比平日多了不少,父亲可以在大院守夜时小酌一杯,母亲也可以买到有漂亮花色的披帛,而令羽则有了闲钱买波斯商贩叫卖的水果硬糖了。
就这么一晃十几年过去,常常共处一室的两人在最风光的年华染上了暧昧的绯色;十五岁的公子英武不凡,十五岁的书童色若春花。每当夜深人静,令羽就会穿过罗瑛故意留下的门扉,进入雕花精致的厢房,在下人们本无福享受的富贵榻上辗转反侧。
但贵人终究是贵人,下人永远是下人。罗瑛高兴的时候,随手赏的是扇子,茶杯,绢香袋;不高兴的时候,是眼刀,耳光,窝心脚。回家抱怨,父母也只说让令羽好生伺候着,好歹也是个赚钱的路子。
直到景朝二年,罗家向袁家下了聘礼,罗家公子罗瑛与袁家小姐袁希遥喜结良缘。罗家父辈有从龙之功,在一众老臣里也是重量非凡;袁家则深谙官场利息往来,是步步高升的后起之秀。两家联合,一时风光无量。
有了轻声细语,细皮嫩肉的真牡丹,自然不需要声音变粗,筋骨硬朗的假蔷薇。此时令羽已近二十,再怎么如花丽艳,也仅仅是“如”。
景朝五年四月,天降大旱,河流断涸,田畴枯竭,饥荒四起。贫苦人家支撑不住,卖儿卖女已是常态;而富贵人家依旧吃香喝辣,大鱼大肉。每当令羽外出,都会施舍乞丐流民们不少钱粮,父母觉得这是妇人之仁,但是他不以为意。
全然不知,他的善心却让自己卷入数载的干戈,被骂千秋妖名,万古不灭。
起因是袁希遥抓到丫鬟金珀在闭园后出入罗瑛的卧房,还摸走了自己一对琉璃簪花宝钏,为此回娘家大闹了一通。这下牵出萝卜带出泥,主子们彻查之下才发现,罗家大院的下人们偷奸耍滑,懈怠工作已是常态。更有下人有意亲近大少爷,阿谀奉承外还东摸西掏。
罗瑛平日男女不忌,来者就收。因为一张英俊多情的脸,外加蜜里调油的嘴,以及一双不知收敛乱打赏的手。无论是另有图谋,还是色令智昏,亦或是真情实意;府中凡有姿色的少男少女大多都与他不清不楚。
老爷夫人平日里也是睁只眼,闭只眼;只要不妨碍传宗接代,就不管他。但这次叨扰了亲家,若不表态拍是难以收场,因此决定整治一番罗府上下的“不良风气”。
这和令羽本无瓜葛。大少爷订婚后他就失了宠,被分配到东府旧宅,看管罗家祖上某位还俗的应山先人的遗物,正因这位祖宗的仙家妙药,罗家才有今日的繁华。
他和罗瑛早已不再见面,只有因过年繁忙须回主宅帮忙干杂务时,才遥遥见过几次对方的背影。
谁曾想,几个工龄甚久,平日里好抽油水的管家公婆怕牵连己身,便合计拿几个命不好的挡刀。一来可以让贵人息怒,二来可以分摊平账,令羽这才被传唤到老爷夫人面前治罪。因当年私情确有其事,且罗瑛曾写给他的牙酸情诗被充作证物,房间里并非他偷的赃物也被一并摁死在身上。
令羽拒不认罪,直说冤枉。从声泪俱下到沉默不语。不管反应如何,在贵人们眼里都成了恶仆欺主,倒反天罡。
“最后,他被打了一顿,和父母一块赶出去了。”老人讲着讲着,冷不防的问了一下:“你说,是不是很可怜?”
令羽停下手中动作,握紧了陆公公干枯的双手。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哀伤一些地答道:“那确实是不堪回忆的苦日子。”
被打了一顿的令羽,和父母暂居在京郊的清华里,那是京城的贫民区,当时受过令羽施惠的流民们帮忙给他们家腾出了一间还能住的房子,让本应短命的他有了喘息之机。
看着儿子发脓肿胀的伤口,以及越发干瘪的脸颊,父母自责不已。他们穷尽银两,费尽血汗地找大夫,抓药吊着令羽的命。但到了五月底六月初,情况突变。
令羽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冷汗直冒;满口胡言乱语,大喊有蛇在肚子里咬他。平日里不信仙佛的父母从京外的天王院请了符水,死马当活马医般地灌入了令羽的口中。日夜不停地祈求太上老君,如来佛祖救救他们的儿子。
喝下符水后三天,景帝为解旱情请来的方士竟真祈雨成功,天降甘霖。令羽在那个阴雨绵绵的中午咳出了一大口黑血,竟破天荒地能下地了。
不仅如此,他的伤口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力气还大了不少;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妖异之气,双眼下的血斑干涸后成为了两颗泪痣,衬得他更加妖丽。一家人感激涕零,拉着令羽去天王院还愿,院内主持白云道人还给了他一些练气健体的口诀,好好调理。
后来,令羽和他的父母去投奔江南的亲戚,途中遇到了妖患。
名唤流星狗的妖物带着闪电霹雳裹挟着乌云,卷走了不少同行的生人,其中包括他的父母。诡异的是,流行狗本也抓走了他,却中途扔下。
到了景朝十二年,他才浑浑噩噩地流浪到江南。在杭州城遇到了陆公公。陆公公和另外两个同样退休的宦官居住在城内偏僻之地的紫清观中,正缺一个打杂的火工道人,便收留了他。
这些宦官们在宫中就时常接济往来祈福的僧道,亦捐了不少香油钱,为的就是将来有一个落叶归根的地方。紫清观名义上是道观,可实际上没有多少正经的出家人,大多都是挂靠在此的游方术士,几个月不回来一趟。偶尔来了,也不过戏耍几个障眼法,骗骗香火钱。
这些眼花缭乱的幻术,让令羽看得愈发着迷。他沉醉于抄写不知从何处淘到的符咒和口诀,还时常剖析那些花里胡哨的道具和机关。渐渐也有样学样起来,平日里也耍些三仙归洞,引蝶牡丹,鱼龙过江的把戏逗几个老宦官开心。这样和平的日子仿佛冲淡了他因父母失踪而生的阴霾。
直到景朝十五年,一场天灾人祸打破了宁静。
“阉宦陆林,秋如海,毛显儿;曾分别就职于尚清宫,玉华茶坊,禁库;于我朝八年退居离京……”官兵们带着圣旨来到紫清观,将几个老宦官绑了,令羽上前阻止却被小兵们架在一边。
自妖灾以后,景帝金口玉言,命令缩减朝廷开支,开放国库救济灾民;致使朝中局势动荡不安,有好事者便想借此东风,平步青云。大臣们各自结党,借着国库账目相斥一事互相抨击,尤以“阉党”阴谋论盛行。圣上为了尽快平息此事,也为杀鸡儆猴,默许了对“阉党”的围剿,命令追查灾岁前后出宫的宫人下落。
“……收受贿赂,欺君罔上之罪。押解回京,待宣问斩。钦此!”
“景朝一统之前,我就追随圣上了。大半辈子里知道了太多的秘密。”陆林缓缓阖上双眼,长吁了一口气:“本以为出宫后远离京城,躲在江南便能无事。谁知……”说罢,一滴浑浊的眼泪从眼角流出,滴在草堆上。
“干爹您放心,吉人自有天相。”令羽摩擦着陆林的手掌,尝试用暖流让他好受些。“您常乐道:‘今生做阉人,来生做仙人。’。圣上明察秋毫,肯定会给您洗刷冤屈的。”
他在撒谎。
“此次是命数已至,无论我是不是阉党都必须要交代在这儿了……”陆林声音渐熄,却猛地睁开眼,紧盯着潜入牢房的男人。
“杭州距离京城千里之遥,你是怎么过来的?”不仅如此,他们在这喋喋不休说了好多的话,竟没有一个狱卒上前,其他牢房也是死一般的寂静。
“我说我是飞来的,你信吗?”令羽故意忽略了某些呼之欲出的问题,扯了个不偏不倚的笑容。
他不是在开玩笑,他真是飞来的。
当时令羽为了维护众人,在柴房被官兵绑了七天,看他不吃不喝还有口硬气死撑,便投到了紫清观后山的水井中。在他满脑子想着不要死的时候,体内的妖力迸发出来,不仅变没了绑着他的绳索,还托举他升出井口,一路飞到了京城。
“我本来想尽快接你的,可路上因一群……山贼耽搁了。”一想到那群身穿仙服,手拿罗盘,在街上叽叽喳喳的少男少女,蛇妖的太阳穴就止不住的疼。觉醒了妖怪身份后,他靠本能躲避应山派的除妖人。拐了好几条街,翻了好几个巷子,又放出了一些符纸变的小妖精才成功脱身。
当他好不容易潜入天牢,却发现几个宦官被人灌了猛毒。
“是罗家与袁家的人,当年国库大开,他们在其间的上下关节不知吃了多少好处。”袁希遥身为少夫人,张罗了不少贵妇人们的往来宴请;罗瑛当时在老爷的点拨下,买了个赈灾封龙卫的小官。“敢克扣国库的银子,胆子不小。”
这件事牵连甚广,一旦扩大,他们自身难保。为了尽快结案,就用旁人当替死鬼。想到此,蛇妖冷哼一声:“奴仗主势,毫不意外。”只是没想到,为了保证万无一失,他们竟用祖先遗留的提炼妖毒来杀人。
当今世上,除了应山派,无人可医。可怜罗家那位还俗的应山先人,丹心院号称医者仁心,却想不到自己有这样的不肖儿女。
如果他可以快点赶到,说不定把毒吸出来还能有救,只可惜天意弄人,为了躲避应山派他错过了最佳时期。任凭怎么掐诀念咒,也无力回天了。
陆林干裂的嘴唇一开一合,声音再次衰败下去:“我大抵是不行了,有件事求求上仙。”蛇妖靠近了些,听听这人的将死之言。“您用了这可怜孩子的脸,就一定要帮他找到父母……才报了这化形入世的……恩。”
蛇妖望着陆林,点了点头。瞟了眼藏在天牢阴影里几道虎视眈眈的浊气,他靠近老人耳边说道:“你走后,我会吃了你,防止有妖怪利用的你的脸招摇过市。”老宦官艰难地扯了扯嘴角,伸手抚摸了一下眼前人的头顶。随后半张着嘴,咽气了。
单淩庄和李鱼微,除了名字,以及他们是令羽的父母以外,蛇妖对这两具尸骨一无所知。
他理所应当地调阅脑海里令羽的记忆,可那些图像只不过是一幅幅展开的屏风,偶尔穿插些或哭或笑的声音,全无半点波澜。
“嘛,总之我已经替你找到父母了,也帮你们一家立了坟墓,别再指望着我来烧纸哈。”看着水潭照影出的这张脸,蛇妖自言自语到。
梓的声音是在前几日传来的,那个时候他一路走走停停,刚在蜀中找到这两具相拥的尸骸。这位妖王大人群发的信息言简意赅,无非就一句话——养精蓄锐,意图反扑。
“真威风啊,妖王大人。”蛇妖还是叠了纸钱,在这一家三口的坟前烧化了。“这样的男人总是那么心驰神往。对吧,令羽?”他抚摸着这张脸揶揄道,顺便畅想着梓那张在浊气中若隐若现的瘦削面庞。
“命真好,吃了皇上当皇上。”纸烧完了,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说道:“可我吃了贱民,却不愿当贱民。”
蛇妖对着坟包欠了欠身子,低头刚好看着身上那件风吹雨淋的外衣,心里一动,随即旋身而变。
紫雾升腾,粗布变绸缎,长衫变道袍。
应山派的衣服还挺好看,只可惜蓝色与他不搭,还是紫色更衬。
“还得给自己取个名字,叫什么好呢?“他看着被一分为二化作双腿的尾巴,想到了自己是毒蟒化身。“得想个带‘蟒’音的名字,最好还有点诗意。要不干脆取个道号算了。”
“转物难穷妙理,应化不离真常。至精潜於恍惚,大象绲於渺茫。”想到这句稀奇古怪的道书玄机,他决定叫自己“渺茫子”了。
柿子余在一次出行中不慎撞到了浊气团块。他尚未适应单侧视物,不小心撞到东西是常事,这东西也不很危险,自然没有放在心上,按丹心和司书两院给的方法净化后就将此事抛之脑后,直到夜里他真如传言一般做了奇异的梦。
梦里他坐在一处摊子的凉棚下歇脚,一个绿衣少年手持竹杖缓缓走近,四下张望,最后转向他:“郎君,请问这附近可有干净些的旅店?”他坦然地指指自己的眼睛,“我好像走岔了路,不知怎的走到这儿来了,今日怕是出不去城了,想寻个地方休息一晚。”
柿子余抬头看看天色,已近黄昏,时间竟这么快。他没多想,答应下来:“我带你去找找。”
少年行礼:“如此多谢。”柿子余注意到他的眼珠是很僵硬的,几乎不转,看来真的视力很差。
他握住他的手:“来,我牵着你。”
少年的手很凉。他说:“我姓白,还未曾问过郎君的名字。”
“柿子吃过吗?后面再添一个余字就是了。余下的余。”
少年眼珠微微上翻,作出正在思考的样子,柿子余不禁担心他是否识字。但他很快回答道:“我记下了,日后有机会一定会报答的。”
“哪里的话。”柿子余笑道,“不瞒你说,我有一只眼睛基本上看不见,也算是半瞎,实在是知道视力不好的不便之处。没想到还有给人当盲杖的一天,这对我来说是高兴的事啊,不需要感谢。”
“现在的世道不太平,我看你只是普通的习武之人,之后在路上要当心啊。”
“我会的。一路走来并没有遇到什么事,还请放心。”
天色越来越暗,这条路却仿佛没有尽头。柿子余觉得自己应该对这个地方很熟悉,如今却也犹疑起来。为了应对漫长路上尴尬的气氛,他主动开口聊天:
“小兄弟,你是哪里人?今年多大了啊?”
“我是……江南一带人氏,今年十六岁。”
“哦,那你怎么来这里?中原离那里可不近。”
“……”他应该说了什么,但柿子余记不得了。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柿子余突然想起什么:“奇怪,江南到中原,途中必定翻山越岭,你竟连一只妖物也没碰到么?”
白生回答说:“我的眼睛如此,就算碰到,也看不见它们的形貌,况且我只捡大路走,跟随来往的商队行动,或许就是因此幸免于难吧。”
“妖物害人,如果有一天我们能够除尽它们……”谈到自己的本职,柿子余不免叹息。
“我倒不这么觉得。”白生摇头,“天地有阴阳,阴阳生万物,如果这些恶物是阴而你们是阳呢?我是说,事物有两面,也许这个世界需要我们人,也需要妖怪,你们是为了平衡而存在的。”
柿子余正要争辩,突然雾起,须臾之间伸手不见五指。
他回身想要抓住白生的手,却没有看到白生的踪影。
去叫白生的名字,也没有人答应。慌张中,骤然睁眼,天光大亮,原是迷梦一场。
同门说:“你昨日是不是撞见不干净的东西了?睡着时表情很不愉快,似有愁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