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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块带血的牛排最终还是没能下咽。我把它推到一边,像是在推开一具处理失败的尸体。盘子里的血水和黑胡椒混在一起,呈现出一种令人不快的暗褐色,就像芝加哥雨夜里阴沟流淌的那些东西。
“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波。”瓦尔多夫把烟头摁灭,“死人不会在意你是不是还在为他们守丧,他们只在意能不能安安静静地躺在土里睡个好觉。”
我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摸出几张皱巴巴的钞票,压在那个装着半杯冷咖啡的杯底。那点钱够付这顿糟糕的晚餐,也够买瓦尔多夫刚才那番话的单。
“资料发到我不记名的那个终端上。”我站起身,膝盖的老伤因为阴雨天隐隐作响,“还有,别再提‘暴风蝶’。下次再提,我就把你那顶可笑的帽子塞进你的喉咙里。”
瓦尔多夫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的表情,但我看得出他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那是这一行里最不需要的东西。怜悯就像那台科迈罗漏出的机油,只会让你在过弯的时候滑出赛道,摔得粉身碎骨。
推开沙兰士餐厅的门,外面的雨下得更大了。这不是那种洗涤灵魂的雨,而是混合了酸雨云和工厂排放物的化学汤。雨点打在脸上,像是无数根冰冷的针在试探你的神经末梢。
我钻进科迈罗,驾驶室里依旧弥漫着那股令人心安的旧皮革和汽油味。但我脑子里却挥之不去瓦尔多夫的话。艾萨克·柯本。那个名字就像一颗卡在枪膛里的哑弹,时刻提醒着我危险的存在。
我还是发动了引擎。V8发动机发出一声类似野兽苏醒的咆哮,震得雨刷器都在颤抖。我没得选。在这个该死的城市里,当你手里攥着别人的钱,你就把灵魂暂时抵押了出去。至于赎回来的时候是不是完整的,只有上帝知道——如果这鬼地方还有上帝的话。
艾萨克·柯本现在的藏身处不是什么秘密,至少对诺兰教授来说不是。那是位于市中心“针塔”顶层的私人公寓,号称全芝加哥最安全的地方,连只苍蝇飞进去都得先经过视网膜扫描。
车子在湿滑的沥青路面上划出一道弧线,我打开了雨刷,看着霓虹灯在挡风玻璃上被刮成一道道破碎的光带。收音机里还在播放着关于法院审判的废话,那个播音员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嚼着玻璃渣念稿子。
四十分钟后,我把车停在了针塔的地下车库。这里停满了各式各样昂贵的载具,流线型的仿生材料车,镀铬的豪华轿车,相比之下,我那辆满身伤痕的科迈罗就像个闯进上流社会的流浪汉。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两个穿着全套外骨骼装甲的安保人员就把枪口对准了我的眉心。他们的面罩上闪烁着红色的识别光束,像是两只饥饿的红眼狼蛛。
“斯皮瓦克,代号‘车手’。诺兰教授让我来的。”我举起双手,动作缓慢得像是要打太极,手里夹着诺兰给我的那张电子通行卡。
其中一个保安扫描了卡片,面罩后的红光变成了绿光。枪口垂了下来,但他们紧绷的肌肉告诉我,如果我打个喷嚏,他们还是会毫不犹豫地把我打成筛子。
“顶层。柯本先生在等你。”那个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听起来像是两块铁板在摩擦。
电梯极速上升,耳膜传来一阵压迫感。门再次打开时,一股浓烈的酒精味和某种昂贵的合成香薰味扑面而来。
那是一间大得荒谬的客厅,落地窗外是整个芝加哥的夜景。那些璀璨的灯火看起来就像是铺在黑色天鹅绒上的碎钻,美丽,冰冷,遥不可及。而在房间的正中央,一个男人正瘫坐在沙发里,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威士忌酒瓶。
艾萨克·柯本比全息照片上看起来还要糟糕。他的谢顶在顶灯下泛着油光,那枚金质齿轮胸针歪歪斜斜地挂在领口,像是随时会掉下来。他的眼睛布满血丝,眼袋肿得像是在里面塞了两颗核桃。他看起来不像是一个掌控着城市经济命脉的银行家,倒像是一只被困在陷阱里、等着猎人剥皮的肥硕老鼠。
“你是谁?”柯本猛地抬起头,声音嘶哑,带着明显的颤音。他抓起桌上的一把装饰用的拆信刀,在那乱挥舞着,动作滑稽得可笑。
“我是来确保你今晚还能呼吸的人,柯本先生。”我没理会那把刀,径直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一杯水。这地方的酒肯定比我的血还贵,但我现在需要保持清醒,“诺兰教授向你问好。”
听到诺兰的名字,柯本像是泄了气的皮球,瘫软回沙发里。当啷一声,拆信刀掉在地毯上。
“诺兰……那个女人……”他喃喃自语,抓起酒瓶灌了一大口,酒液顺着他的嘴角流到那昂贵的衬衫领子上,“她也想要我的命,是不是?你们都想要我的命。”
“如果她想要你的命,我现在就不会站在这儿喝水,而是会用这杯子敲碎你的喉咙。”我冷冷地说,目光快速扫视着房间。
除了刚才那两个门神,这房间里还藏着至少三个隐蔽的防御炮塔,天花板上有激光感应网。这里确实是个堡垒,但堡垒往往是从内部被攻破的。
“你懂什么?”柯本突然笑了起来,那笑声干涩刺耳,“你以为只是因为那些外籍劳工?只是因为那些该死的义肢?”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指着窗外,“那群野人!他们在看着!那个兜帽……那个影子……他无处不在!”
我眯起眼睛。兜帽。
“你说的那个人,那个影子,”我放下水杯,一步步逼近他,“你见过他的脸吗?”
柯本的瞳孔猛地收缩,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度恐怖的事情,浑身开始剧烈地颤抖。“脸?不……那是……那是鬼魂。是十年前的一场噩梦。”他突然抓住我的胳膊,手指死死扣进我的肉里,力气大得惊人,“你是来保护我的,对不对?别让他们进来!特别是那个女人,那个……”
我的心脏猛地停跳了一拍。
女人。
这两个字像是两颗钉子,狠狠地钉进了我的脑海。十年前,暴风蝶计划,那是她参与的核心项目。那场爆炸,那场吞噬了一切的大火,官方说法是实验事故,但所有档案都被列为绝密。
我想起诺兰实验室里那根滴血的机械手指,想起瓦尔多夫嘴里的“基因数据篡改”。
我反手抓住柯本的衣领,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逼视着他的眼睛:“把你知道的都吐出来。什么蝴蝶?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我不能说……说了会死……”柯本拼命挣扎,脸涨成了猪肝色,“协议……那是保密协议……”
就在这时,房间里的灯光突然闪烁了一下。
不是那种电压不稳的闪烁,而是某种更有规律的、令人不安的暗淡。紧接着,落地窗外的全息广告牌熄灭了。整个芝加哥的夜景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抹去了一块,留下一片死寂的黑暗。
那是某种高强度的EMP(电磁脉冲)冲击的前兆。
“趴下!”
我吼道,同时猛地将柯本按倒在地。
几乎是同一瞬间,那扇号称能抵挡反坦克导弹的落地窗炸裂开来。不是被打破的,而是因为某种高频声波共振而粉碎。无数玻璃碎片像暴雨般倾泻而入,在黑暗中闪烁着致命的寒光。
风裹挟着雨水灌了进来,吹得窗帘狂乱飞舞。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破碎的窗口跃入,轻盈地落在满是碎玻璃的地板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诺兰的研究室位于第七协议区的东部,也就是过去说的赫格维希那一片,沙兰士餐厅则是远在密尔沃基大道。到达沙兰士餐厅已经是傍晚,我把科迈罗歪斜地怼进巷口的阴影里,匆匆下了车。街边的几个嬉皮士笑呵呵的招呼我,我简单学着他们的样子摆了摆手,便径直往餐厅去了。
推门时铜铃呛啷一响,廉价大麻和煎肉油脂的混浊气浪扑面而来,弄得我一阵反胃。我环视了一周,看到瓦尔多夫正靠在餐厅角落的卡座里,深蓝色牛仔夹克随意敞着,露出底下洗得发脆的白色棉T恤,领口被汗渍晕出地图般的黄斑。米白色八角帽压住亚麻色乱发,帽檐阴影盖住了他那张不够正经的脸。
我走到桌旁,把卡片丢在了桌子上。瓦尔多夫的眼睛没有从菜单上挪开,不一会儿,餐厅的服务员就靠了过来。
“两位先生要点什么?”
瓦尔多夫这时才抬起头来:“我的意见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位老爷想要什么。”
“经典套餐,或许可以多加点料,钱不是问题。”我回答。
他摊摊手,“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呢,就经典套餐吧。”
那高个子的服务员一脸不情愿,仿佛是在抗议我们逗嘴似的点餐方式。但他也没多说什么,悄咪咪地离开了。
瓦尔多夫这才拿起我丢在桌上的卡片。他看了一眼,随后装出一副吃惊的样子,说:“黑手党也要掺和这档子事吗?”
“是私事。”我说。
“那个拉美人也是这么说的,谁信呢。”瓦尔多夫有些轻蔑地回应了我。
“拉美人?”
“之前打黑拳的那个,你应该认识吧,我记得是委内瑞拉人来着?”
“卡洛斯吗?”我追问道。
“对,就是卡洛斯。”
卡洛斯是芝加哥有名的拳击手,早年间我和他有过一些交情。如果不得不和他对峙的话,那整件事情就会变得相当麻烦。但整体来讲,我还是比较乐观的。我不认为有蠢货会找个拳击手执行暗杀任务,那卡洛斯就有极大可能和我一样接到了某个方面的保护委托。
“那还真有些棘手。”我没有急着反驳瓦尔多夫的推测,只是借坡下驴把话题继续下去。
“调查他需要多久?”我问。
“和之前没什么不同,或许还能再快点。”瓦尔多夫点了一支烟,继续说:“他最近很有声量,我早就注意到他了。”
“越快越好。”我说。
“先给你打个底吧,在我调查他的时候,意外找到了一些材料。从材料的内容来看,艾萨克·柯本和‘暴风蝶事件’有很深的渊源。”
我没作声,心绪回到了过去,任由悲伤把我淹没。我伸手去够桌上的盐罐,却不小心碰倒了胡椒瓶。瓦尔多夫咳嗽着扇开烟雾,我盯着自己颤抖的手指,突然想起她总说我往薯条上撒调料时像在进行某种神秘仪式——那是在唐人街的日子,我们总去第六大道那家24小时快餐店,她会把番茄酱挤成爱心,而我只是无趣的把酱料甩在上面。
“艾萨克曾经在新纽约的一家仿生技术公司呆过。后来他所在的实验室出了疏漏,整家公司都搬离了美国。”瓦尔多夫说着停了下来。
“你脸色比这桌布还惨白。”瓦尔多夫弹了弹烟灰,烟头在玻璃烟灰缸里发出滋啦的声响,“需要我叫杯咖啡给你醒醒神?总是沉浸在过去对任何事情都没有好处。搞清楚一切,这才是能让你解脱的唯一方法。”他试图用讲道理的方式打破沉默,可我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震耳欲聋。
记忆里那天也是这样闷热,她穿着我送的牛仔外套,发梢沾着不知名的花瓣。我们在中央公园分别,没想到那就是我见她的最后一面。
“艾萨克·柯本十年前就该被吊销执照。”瓦尔多夫继续说着,我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篡改第一批生物科技的基因数据。那时候,就该有人把他关进暗无天日的地牢。”瓦尔多夫挑了挑眉,把卡片在指间转成虚影:“所以这次你要当复仇天使?还是好巧不巧的要保护可能是你仇人的家伙?”
“没什么仇不仇,一码归一码,该忘掉的事我早忘掉了。”我回答。
他听到这无趣的回答就低头玩弄起菜单来了,用铅笔在奶油蘑菇汤那栏画着歪歪扭扭的小人。但我知道他记得——记得葬礼那天我在墓前烧掉的笔记本,记得那些被火焰吞噬的潦草字迹,记得我发了疯似的在实验室废墟里翻找碎片,直到指甲缝里塞满暗红的铁锈。
服务员端上滋滋作响的牛排,血水漫过盘边的西兰花。瓦尔多夫突然把盐罐推过来,金属边缘还沾着刚才的胡椒粉末:“要不要整罐都倒进去?说不定能吃出时光倒流的味道。”他说话时嘴角带着惯有的戏谑,可我分明在他镜片反光里,看到了自己失去体面的模样。
“她早就死了,我再提醒你一次。”瓦尔多夫说。
我在诺兰教授的宅邸前,芝加哥的风向来硬得唬人,像把锯子一下下割着我的后颈。身上深红色的油蜡夹克早就被工厂废气腌成了酱色,灰格纹古巴领衬衫的领口松垮地耷拉着,露出底下一条旧伤疤——那是某场肮脏的战争给我留下的纪念品。伐木裤的皮带扣卡在倒数第二个孔,黑灰拼接的德训鞋鞋头裂了道口子,露出里头泛黄的袜子。这副德行,连街角的嬉皮士见了或许都得皱眉头。可诺兰教授要是想越过家族办事,就不会在乎这些。她指名的是黑色产业里的金牌销售,而非那些时髦得吓人的私家侦探。
管家开门时,眼珠子活像黏在我鞋尖上动不了似的。过了两秒,他的喉结动了动,如同咽下一口隔夜的威士忌。“斯皮瓦克先生?”他故意把重音压在“先生”上,仿佛这样我就会像个小女孩似的羞红脸,可惜我对我的打扮还算得上满意。
“称呼我的话,‘波’就好了。”我跨过门槛,皮革鞋底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沙哑的摩擦声,像条瘸腿的野狗在蹭痒。
大厅的吊灯采取了某种仿生设计,缓慢移动的光线冷得像手术台上的无影灯,照得墙角的金属雕塑泛着青灰色。那雕塑是副脊椎骨和齿轮拼成的抽象人形,关节处嵌着微型电机,每隔几秒就抽搐一下,发出细碎的咔嗒声。我盯着那玩意儿看了三秒,突然意识到它用的是真人的腰椎,骨头上还刻着NTIT研究所的激光编码。
“有点意思。”我冲雕塑抬了抬下巴,指望着管家给我说道上两句。
管家没搭腔,只是用白手套指了指楼梯旁的黑色皮质沙发说:“请您在这里稍等片刻,我去知会主人一声。”
他的脚步声逐渐消失了,我自然也不会像个乖宝宝似的坐在沙发上傻等着。我站了起来,没有选择去琢磨那个雕像的结构,而是来到了吊灯的正下方。吊灯看起来让人有些不自在,我没看出它到底是模仿什么做的造型。正当我绞尽脑汁想着的时候,一阵诡异的噪声接近了。
我回头看去,来者不是那个管家,而是有着昆虫外形的仿生机器人,个子倒是大得多,大体上有个半米高。
毫无疑问,引导的任务已经被丢给它了。这让我感到有些委屈,我真心希望不是那老头嫌我上不了台面,就把好好的活丢给机器人干。
穿过几道足以让我对这栋建筑的实际大小感到震惊的门后,我的疑虑也总算是打消了。
诺兰教授背对着我站在巨大的玻璃帷幕后,她身上那套铅灰色西装的剪裁精致,一看就是大人物的手笔。她的长发一丝不乱地垂到腰际,发梢泛着新材料特有的冷光。她手里捏着一截机械手指,指尖滴着暗红色的液体,在实验台的试纸上洇出几粒血珠——或者机油珠,至少我是这样希望的。
“斯皮瓦克。”她转过身,耳钉的蓝光频闪随着仿生机器的沉寂逐渐缓慢下来,“要见你一面可真不容易。”
我没吭声,只是盯着隔在我们之间的玻璃巨幕发呆。
“这不是为你准备的,我的实验需要无菌环境,所以待客时都是这样。”
我点了点头,表明我接受了这个理由。
“我得承认这间仿生实验室相当宏伟,为此我受些委屈也没什么怨言。”
“也是你在美国能见到的最前沿的研究系统。”
我笑了笑,没有对她的自卖自夸做出评价。
“所以呢,你想让我搞点什么东西?”我问道。
“我需要你保护一个人。”她把机械手指丢进桌上的培养皿,金属撞击声刺得人牙酸。“艾萨克·柯本,芝加哥联合银行的执行董事。他最近有些不安分,但我还不想失去这个投资人。”她说着,柯本的资料开始在玻璃巨幕上显现。
我没急着回应,目光扫过屏幕上的信息,滚动的数据流里夹着几个熟悉又令人厌恶的词。那之后,我没想太多就开口了:“女士,我想您也许更需要个私家侦探或是找个穿防弹衣的童子军,而不是一名车手。”
她嘴角抽了抽,铅灰色的指甲在空气中划动。一张全息照片浮现在屏幕上:那是个谢了顶的中年男人,西装领口别着枚金质齿轮胸针,瞳孔里隐约映出个戴兜帽的影子。
“我不知道你在不在意新闻,在他的新闻发布会后没多久,他的司机就被发现在密歇根湖里打盹。”诺兰的声音像冰锥敲玻璃,“肺里灌满了义肢润滑剂。昨天他的私人保镖被吊死在联邦大厦顶楼,两条胳膊被卸下来绕成DNA双螺旋,艺术得很。”
我盯着艾萨克·柯本照片里的兜帽影子。那人看起来并不高大,或者说有点像女人。
“所以您是想再给这位先生找个能喝的司机?”我掏出口袋里的扁酒壶灌了一口,劣质威士忌烧得喉咙发烫。“还是说您需要个背锅的?”
诺兰轻轻地挑了挑眉,她转身走回工作台,继续着手上的工作(我猜想她需要找点什么事干才能让脑子灵光点),说:“你知道芝加哥现在有多少外籍劳工吗?八成。其中六成通过芝加哥联合银行的条例接受了改装,剩下的则白白把钱交给了圣特莱沙人。”她突然捏住手指的第三节,电机发出尖锐的嗡鸣。“艾萨克·柯本负责审核仿生义肢申请,而他不知道着了什么道,不愿意继续推进外籍劳工合成化的计划——这相当于把今后美国的长时间的工业成果无条件地让渡给了圣特莱沙人。”
“别绕弯子了,女士,我对这种国家大事没那么上心。你想我怎么样?”
“给我看住他,最起码到这周五。别和我东扯西扯,你们这样的人做什么行当我心里有数。那帮黑手党怎么给你钱?”
“每天200美元,预付20%,剩下的要等货安全送到。”
“我给你两倍。”她转过身来,玻璃巨幕的光晕在她西装上镀了层蓝边。“一次结清,事成之后再额外给你一份。”
管家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身后,他悄无声息地递来一只信封。我掂了掂厚度,钞票的油墨味混着房间里化学药水的气味,呛得人喉咙发痒。我抽出张钞票对着光看了看。水印是美利坚同盟国的齿轮国徽,边缘印着I.E138年,没人和钱过不去。
走到门口时,我回头瞥了一眼。诺兰正用镊子夹起那根机械手指,对着吊灯端详,仿佛那是具尸体。蓝光从她耳钉里渗出来,在培养皿的液体上折射出一道诡谲的虹。
刚一出门,冷风便卷着工厂废料的酸味迎接过来,我啐了口唾沫,混着铁锈味的痰砸在阴沟里。这活儿不对劲,指定有什么猫腻。但报酬丰富,我无法拒绝。艾萨克·柯本的照片在我的脑子里不停闪回,那个兜帽影子令我想到了几年前那起悬而未决的案件。
我走回车旁,手指划过引擎盖上剥落的午夜蓝车漆,金属表面还留着去年在运货蹭出的划痕。这老家伙的V8引擎像头被铁链拴住的野兽,低吼声里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就跟芝加哥的天气一样,锈得掉渣,但骨头硬得很。
拉开车门时,铰链吱呀一声,皮革座椅的裂缝里渗出烟草和机油的混合味儿。仪表盘上贴着一张泛黄的贴纸,印着沙兰士餐厅的广告语,那是我同朋友接头的地方。钥匙插进点火器的瞬间,引擎轰然苏醒,排气管喷出的黑烟惊得路边的乌鸦飞上了天。我瞥了眼副驾座位底下的暗格,里头塞着把改装过的特斯拉线圈枪——奥姆·葛雷斯的手艺,说是能瘫痪仿生义肢的神经接口,但我更信自己的老把戏。
后视镜里,诺兰的宅邸渐渐缩成一个小黑点。收音机滋滋啦啦响着,播音员正念叨同盟国最高法院的审判倒计时。我猛踩油门,科迈罗的轮胎碾过坑洼的柏油路,颠得仪表盘上的空酒瓶咣当乱响。芝加哥的霓虹灯在挡风玻璃上糊成一团血色,像极了那截机械手指滴落的暗红液体。
远处传来螺旋桨的轰鸣,同盟国军警的无人机群正掠过密歇根湖,探照灯扫过黑豹党的涂鸦标语:血肉与钢铁同属劳工。标语底下多了行新喷的红漆:审判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