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去机场的途中,谢尔盖把车速飙到了公路法许可的最大值。副驾驶上的莫伊正翻阅着从“蝮蛇”那里搜来的各种资料。
“蝮蛇的接班人名叫麦克。今年五月被确认具有牧羊犬的能力,并被带至岛上生活。二十五岁,身高一米七二,外貌普通,无不良记录,背景很干净。”莫伊扫了一遍手中的资料,说道,“让我猜猜,他要么是蝮蛇的私生子,要么就是蝮蛇为了保护他而送到别处抚养,不然很难想象他的不良记录会是一张白纸。如果没有这份档案,又有几人知道蝮蛇有个儿子?对外向来都是他女儿在抛头露面,要不是这次我们发现他女儿的未婚夫——蝮蛇最重视的副手竟然暗中谋划着刺杀计划,我们也许会按最开始的计划直接除掉蝮蛇本人……那样的话,日后他们如若卷土重来,收拾起来就愈发棘手了。”
“不管哪种情况,蝮蛇有血亲的接班人是事实。”谢尔盖接口道,“而且不得不承认这个继承人他保护得很好。尤其蝮蛇找的那个副手这些年一直作为可靠的左臂右膀出了不少力,也正因为他野心太大,蝮蛇才会选他当自己的女婿,成为继承人正式出场之前最合适的靶子,顺理成章地把自己想除去的人暴露在其他帮派的枪口下,真是好一招借刀杀人啊。”
“经过深思熟虑的计划……也就是说,蝮蛇连自己的女儿也一起舍弃了。”莫伊的嘴角扯出一丝夹杂着些许怜悯的讽笑,“可惜这这个隐秘的计划最终还是被副手知道了,反过来先除掉了他。”
“记得收到的那封信吗,”谢尔盖说,“里面提到过蝮蛇组织私自关押能力者并打算贩卖到国外的事。如果他们打算把这个事情长期继续下去,就必须寻找到可以控制住恩典暴走的手段,不然恐怕钱没赚到,自身性命先搭进去了。”车子拐了个弯,风从窗缝钻进来,掀起几页纸张。“其实他们打算雇佣牧羊犬也不是怪事,只是没有想到那个叫做麦克的继承人竟然本身就是……”
“他竟然上了岛。”莫伊长吐一口气。
“蝮蛇这口咬得够大胆。有了自己的牧羊犬,一方面可以控制大陆这边的能力者,另一方面可以打探岛上能力者的情况。如果能打通岛内的关系,其中的利益就不是随便能估算出的。最要紧的是,世上永远不缺为了钱铤而走险的人——”
停顿了下,谢尔盖的语调渗出一缕寒意。
“前提是没人察觉的话。”
“现在咱们去哪,向上面报告这件事吗?”上岛后,莫伊一边拦的士,一边回头问道。
“先看看情况再说。”谢尔盖回答。
“好吧。”莫伊掉转开有些不安的目光,“现在我们做什么?”
“问一下维稳科。”谢尔盖补充道,“去查一下那个叫麦克的牧羊犬的居住地址。”
“那个需要开个书面证明才能查询的吧?”
“嗯。”
“你没有那个吧……”
“嗯。”
“那要告诉他们我们是在神慈科工作?”
莫伊听见谢尔盖短促地笑了一声,这还是知道岛上有黑帮间谍后他看见搭档首次表露出些许放松的情绪。
“不用。”
手机提示音叮地响了一下,莫伊看见谢尔盖掏出手机扫了一眼。
“拿到地址了。”
“你刚才给维稳科的人发短信了?”
谢尔盖微笑着拍了拍莫伊的后背:“总有几个私交的嘛。”
地址引导他们所来之处,是一栋普通的公寓楼。谢尔盖让不喜血腥的牧羊犬去附近的咖啡馆里等他。
“如果我一个小时后还没有回来,你就去跟上级报告吧。”
莫伊点点头,目送谢尔盖走进了那栋公寓。
谢尔盖先试着敲门,没有等到回应。他看了看空无一人的过道,直接撬锁而入。
房间有些杂乱,几包散开的薯片丢在桌上,一台半新的笔记本电脑就夹在这些薯片袋子和啤酒之间,咖啡色沙发的坐垫上散乱着杂志,靠背上则搭着男子的换洗衣物,与此同时,能听见浴室那边传来的水声。
谢尔盖将手伸进大衣口袋握住匕首,小心翼翼地往浴室方向靠近。当他接近浴室门的时候,里面的水声突然停了。
谢尔盖屏住呼吸,原地不动。里面的人似乎也停止了动静。
双方似乎都感受到了对方是羊/犬的气息。
然后就听见门开的声音。
只是,不是浴室的门——而是大门那边发出的动静。
“麦克,我回来了——”从门口传来了少年的嗓音,“出去吃饭吧,我好饿啊——”
谢尔盖心里一惊,怎么又回来了一个?
那边少年的脚步声已经走到客厅中央了,谢尔盖脑海里思索着要不要发动恩典,一边紧张地盯着浴室那仿佛随时会打开的玻璃门。
待到他的目光再回到客厅那个角度时,他发现那个白色短发少年怀里抱着猫,正满脸惊疑地瞪向自己这边。
谢尔盖的视线对上少年的眼神,忍不住又是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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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群鸦忽地腾飞而起,聒噪遍空。待到鸦群散去,独剩一只黑鸦残留于视野中,它立在一截铁丝缠绕的断桩上,不时掉转着小巧的头颅,用人类般的蓝眼睛静静凝视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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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湛蓝的眼睛仿佛晴朗的秋季天空,穿越梦境幻象与那只黑鸦的眸子重叠在一起——谢尔盖觉得心跳几乎要停止,那张相隔了十三年岁月的面孔再度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他明明知道那不是他,但是宁愿觉得那就是他。
客厅那边的少年迅速反应过来,将怀里的猫对准谢尔盖一扔,拔腿就跑:“麦克!我尽力了,自求多福吧!”
谢尔盖下意识就朝少年逃跑的方向追了上去,抓住对方的胳膊将他堵在门口。少年惊叫了一声,举手就朝他脸上抓来。这时谢尔盖隐约听到了一记细微的打开保险栓的声响,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将少年护在怀里身形一闪。枪响的同时,谢尔盖感到胳膊一震,清楚这是被子弹咬了。
——他发动了恩典。
莫伊在咖啡店里等着,突然听见外面有骚动声,他探头一看,对面公寓的某间窗口正冒着滚滚黑烟,还伴随着些许爆炸声,像是失火了。
莫伊心头涌上不安的感觉,此刻手机响了。是短信。
他一看,正是谢尔盖发来的,就只有很短一句话:来我家。
当他急匆匆地赶到谢尔盖的住所,这种不安感莫名增强了。他敲响门扉,过了好一会儿,门才缓慢地从里面开了。
谢尔盖满头虚汗,嘴唇发白,有血腥味从他身上传来,莫伊一进门,谢尔盖就急忙将门合上。
“你怎么——”
话还没问完,后半句就被满室狼藉给堵回去了。
一名白发蓝眼的少年站在沙发上,正气鼓鼓地瞪着眼睛望向这边,手里还拿着一个花瓶,像是随时准备扔过来一样。
“你们想干什么?放我出去!”少年怒吼着。
莫伊不敢置信地看向谢尔盖。
“你疯了……受伤严不严重?在这里耗什么呢?”
“没事,肩膀上被那叫麦克的家伙射中了而已。”
“……蝮蛇的继承人呢?”
“我杀了。”
“那把火是你放的?”
“是啊,必须消除痕迹。”
“什么痕迹?这孩子到底是谁?”
“他说自己是麦克的同居人。”
“上帝啊,他有什么作用吗?你为什么要带他回来?”
“如果被察觉他跟蝮蛇有关系的话,你觉得上面会轻易放过他吗?
莫伊盯着身侧举止失常的搭档,直到对方慢慢显露出一个无可奈何的苦笑。
“帮帮我,莫伊。”
谢尔盖说。
“帮我保住他。”
(第一章完)
这篇先于白日梦开始写,但剧情是在白日梦之后的。所以可能看起来有点不连贯()
我尽力让它看起来顺畅……但是笔力所限,还是可能会有些莫名的地方,多多包涵OTL 看不下去可以先点小红叉!等我写完白日梦!
感谢赫西亚借出角色!!OOC请来打我……!瑞坦是无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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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轰鸣着,海鸥成群地掠过已经染上绀紫色的天空,叫声和海浪声合唱着。远方海面地平线上乌云低压着天空翻滚,最后的夕阳几乎要烧尽自己,将那狭窄的天与海的缝隙染成一片金色。咸涩的海风裹着浪头砸在早已没了棱角的礁石上。这是弗罗恩岛海岸线中最为崎岖的一段,海岸峭壁高出海滩约两三米,顺着路再往上走便能走到峭壁的顶点。那里高出海平面二三十米,又天生长着两棵棕榈树。天气好的时候,那里是看日落的最美好的地方。既能免遭日晒,又能眺望远方。
赫西亚顺着路看了看远方两棵模糊的棕榈树,向下绕过悬崖。这条海岸峭壁下的沙滩狭窄,沙石粗砺,又布满大大小小的礁石,十分难走。赫西亚绕过几块巨大的礁石,在一块礁石背后站定了。
“再过一会儿就要涨潮了。小心被困在沙滩上。”
瑞坦扭头,一双擦得锃亮的黑皮鞋搭配裁减得体的黑西装裤出现在视野里。他重新躺了回去,注视着海平面。一只海鸥落在他不远处,啄食着被海浪冲刷上的贝壳。它雪白的翅膀也被镀上了一层金边。
“淹不死我的。”他过了一会儿才又道,“没想到竟然是你来找我。”
“找不到你的时候沿着海边走总是能发现你的。”赫西亚在他旁边坐下,细碎的金沙沾上黑西装,在夕阳直射下星星点点,“再过不久马克先生应该也能自己发现这个规律了吧。对了,还没恭喜你出狱。”
瑞坦的嘴抿得紧紧的。他似乎在看海,又似乎没在看。海鸥从瑞坦肩头掠过冲向天空,振翅而飞的扑啦声让他的声音也变得不太清晰。
“你现在还没有固定的羊?”
赫西亚有点意外,但仍然一如既往的坦诚摇头,“没有。”
“是吗……那个金头发的呢?”瑞坦扭头看着他。他半边脸被镀上金,半边脸落在黑暗里。嘴角似乎隐约有点善意的嘲笑,“那个穿白大褂的……叫什么来着……”
“文森特?还是和往常一样。”赫西亚有点困惑地挠着头也靠上背后礁石,附生的成群细小贝类给这类礁石染上一块块不规则的黑斑,咯得他背有点疼,“他好像还是不怎么喜欢我。”
“哦……”
“马克先生呢?怎么样?”
“作为牧羊犬来说挺不错的。”瑞坦轻描淡写地回答,但他嘴角抿得更紧。
“我们上床了。”
赫西亚张张嘴,又闭上。
“恭喜你们。”最后他只是说。
介于牧羊犬和羊的体质关系,羊犬之间,尤其是固定搭档的羊犬之间发生点什么再正常不过。两个成年人,一羊一犬,也都不是第一次,你情我愿。而他自己也不是那么八卦的人。瑞坦倒也没继续这个话题,而是毫无预警地问了个似乎完全毫不相关的问题。
“哪,我说,你对羊都怎么看的?我是说,”他顿了一下,似乎在找合适的说法,“作为牧羊犬来说。”
这已经是瑞坦今天第二次提起似乎前后毫无头绪的话题了。但好好先生一向有求必应。
“我想,应该是被赋予了超过自己控制范围的能力,需要引导和保护的人。”
“……就是你这种高高在上的怜悯让我觉得很想揍。”瑞坦嫌弃地撇嘴,再度把视线投向远方。
遥远的天际最后一抹金红也终于不甘地消失在海浪以下,天空与海水都渐渐被大片大片的枣红绛紫绀蓝取代。海鸥不知何时消失无踪,海水爬上沙滩,偶然翻起的浪花已经能打湿瑞坦伸出的脚。
“我先回去了。”赫西亚站起来拍掉粘在身上的沙粒,“我会转告马克先生你在这儿的。”
瑞坦嗯了一声,突然一把抓住郝西亚的肩膀。
“借你用下。”
他说着,没等赫西亚反应过来便吻了上去。
这不是玩笑般的蜻蜓点水,而是实打实的牙齿啃咬着唇瓣,舌头挤进唇缝来回舔噬。赫西亚眨巴着眼睛,花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所幸瑞坦很快就放开了他。再晚那么一会儿,他便要要忍不住给这个羊的肚子上狠狠来上一拳再给摔在沙滩上。
“……你是感觉自己能力要失控了吗?”一身正装的黑发牧羊犬擦着自己的嘴角。毕竟这是一个黑羊去亲吻牧羊犬的最合理解释。羊对牧羊犬体液的依赖体质众所周知……尤其是黑羊。
但是瑞坦的表情明显不是那样。但也不是亲吻后应该有的任何一种表情。他略微皱着眉,下意识地盯着对面的人的嘴角,似乎是在思考,或是在比对什么……
即使是一向好脾气的郝西亚也不由得有点无名火起,“请信赖尊重下你的牧羊犬吧。”他忍不住略微提高了音量,“虽然我们脖子上的枷锁是上天强加的,但选择把它和别人联系在一起的可还是我们牧羊犬自己。”
“……抱歉。”瑞坦回过神,举起双手后退几步表示自己毫无恶意。“我只是想知道是不是因为是牧羊犬才会那样……”
“那样?”
没有回答。瑞坦的视线落在他身后某处,脸上一闪而过的惊讶,随后看起来似乎变得更烦躁而不知所措。赫西亚顺着瑞坦的视线向身后望去,沙滩尽头有一个人,看起来个子挺高,本来似乎正往这边走,但如今已经转身朝岛内走去,没几步就消失在礁石和悬崖之后。
“我先走了。替我向那个金头发的问好。”瑞坦急冲冲地站起来,不等赫西亚回答便灵巧地翻过一段横在前面的礁石,转眼也消失在狭窄沙滩的尽头。
“你的鞋还没……算了。”
赫西亚拎起忘在一边的帆布鞋,暗自庆幸并没有什么味道。
找个时间再交给他吧。
“西尔弗,西尔弗……西尔维斯特!”瑞坦几乎是一路小跑着,终于抓住西尔维斯特的胳膊。但是出乎他意料的,搭档立刻甩掉了他的手。西尔维斯特似乎也没意料到自己会这么做,他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手插回裤兜又往回走
“我和赫西亚没什么。”瑞坦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解释,他本来觉得自己挺有道理,挺应该理直气壮的。但一看到西尔维斯特面如锅底的脸色,就不由自主地变得有点结巴,“我只是想……只是想知道……”
“你的私事和我无关,瑞肯。”牧羊犬只是别过头,少见地打断了他,“我先回去,你晚上如果不回来就给我发个短信。”
“和你无关……?”
瑞坦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顿时无名火起。他一把抓住搭档的衣领,趁着他不防备的当口顺势摁到地上。
“你他妈是我的牧羊犬!!你他妈的还操过我!现在就想撇得一干二净啦?!我可要告诉你,亲赫西亚的感觉可真是不错。他嘴唇柔软得跟个姑娘似的,又湿又软,尝起来也没有烟的苦味……”
下一秒天旋地转。瑞坦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西尔维斯特已经压在他上方,双手死死地捏着他的肩膀。太阳已经西落,夜空下星光迫不及待地闪烁。但瑞坦看不见他的表情。
先是带着浓烈烟味的炽烈的吸吮,随后化为略带疼痛的撕咬与啃噬,粗砺的舌头舔过牙龈,长驱直入深入口腔,侵占和标记每一块碰到的地方。瑞坦觉得自己快要溺毙了。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勉力抓着西尔维斯特的夹克不放,就像溺水的人抓住身边一根浮木那样。
西尔维斯特放开他翻身站了起来,那模样看起来似乎有些愧疚,像是自己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瑞坦很庆幸自己是躺着的。此时站起来一定会丢脸地摔到地上。他膝盖软得厉害,喘得跟刚跑过八百米似的。但瑞坦现在感觉不到一丝火气,平和安详得像是天边的一朵云。
牧羊犬该死的安抚优势。
趁着西尔维斯特还没离开的功夫,瑞坦拽住了他的裤腿——他还不太能站起来。不管西尔维斯特觉得如何,他一定要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我只是想知道和其他牧羊犬的感觉是不是和你一样。”
西尔维斯特原本还下意识闪避着他的视线,听到这句没头没脑的话疑惑地转回目光。瑞坦坦然地耸耸肩。
“就是和你做的感觉是因为你是牧羊犬还是因为你本人。”他说道,“刚好赫西亚在旁边,所以我就找他试了试。不过我只能得出‘和其他牧羊犬比我更喜欢你的感觉’的结论。”
“……也许只是我们身体比较合。”
“这倒是真的。”瑞坦抓着搭档的手站起来,理顺了自己纠结的思路他顿时感觉自己轻松多了。“你做了晚饭吗?”
“烤鳕鱼和蔬菜沙拉,还有面包。晚饭后我要出去。”
瑞坦哦了一声。自从那次白日梦偶然得知西尔维斯特还有个已经去世的前妻后,最近他不在身边的时候越来越多。不过他总还是晚上会回来,瑞坦也就没有太在意。毕竟都是有些过去的人,有些需要自己处理的事情也正常。他需要帮忙的时候总会来找自己的。
瑞坦吹着口哨跟着搭档的背影往回走。他们头顶上,星空一片璀璨。
1.
渐渐接近弗罗恩岛的边缘,一丝微咸的气息浸入了呼吸。玛尔斯驾驶着直升机沿着海岸线缓缓飞行。机内的金汤力和阿什雷德一边从高空搜索一边用通讯器与地面的同事们保持着联系。往另一个方向一直飞的话,就可以离开这个小岛,到达对岸的内陆。然而迟迟没有找到走失的“羊”,这让金汤力无暇分心去想象“外面”。
海面上闪烁的光点有一瞬间令他恍惚了一下。
弯曲的海岸线上并非平坦无物。直升机上三人的目光在礁石和阴影里来回交织。海水推挤着拍上沙滩,又缓缓退下,除此以外的任何移动物都会令人立刻用目光将其牢牢锁住。
海岬方向闪过一丝光亮。那是阳光反射在银发上产生的。玛尔斯毫不犹豫地调整方向并同时询问谁的搜索范围距离海岬最近。
“羊往岩壁方向逃跑了,距离最近的是赫西亚,卢卡斯可以支援,吉恩和赫伯特协助包抄。”
“收到!通知赫西亚!”
直升机朝着海岬边上的岩壁驶去。那里是少年奔跑的方向。
“我们降落到岩壁顶上那块空地上,金直接从岩壁上下去截住他,不要让他跑进岩洞!”
“好。”
金汤力抓起装备,在直升机着陆后的第一时间跳到岩石地面上,固定好安全绳索,准备从岩壁不那么崎岖的侧面下降。
2.
冬季的海风毫不留情地摇晃着他,金准确而迅速地寻找着一个又一个落脚点。
十米,五米,三米……
“金,下来可要当心哦。”
就在马上就要重新踏上地面的时候,底下传来的熟悉声音让金汤力差一点没有站稳。他解开绳索回头,岩石群上距离自己五六米,站着的是与自己一模一样的人。
逆光的金发散乱着,与自己一贯的表情所不同的笑脸绽放着,右耳的耳钉反射着阳光令金汤力感到一阵目眩。这个画面过于真实,甚至比他的梦境更清晰,金汤力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但一丝奇怪的感觉在心里升起。
“怎么啦?我的脸很奇怪吗。”莫吉托笑着走近。
下意识地,金汤力后退了一步,环视了一圈周围。并没有任何异常,没有埋伏,更远处的沙滩上有两个同样熟悉的身影,正牵着手悠闲地散步。
金汤力第一时间想要去感受莫吉托的“器”,只是相隔时间太久,他甚至没能立刻回忆起来安抚弟弟时的触感。这使他产生了动摇。
莫吉托仿佛一眼看穿了一般,自嘲地笑了笑,然后抬起手往沙滩方向指去:“不是还有重要的事情吗,哥哥一直都那么可靠,不要让我们失望呀。”
只一瞬间,金汤力感觉自己的心脏用力地收缩了一下,同时脑袋也轰然醒悟。顾不得海风将眼睛吹得生疼,他深深地看了莫吉托一眼,将这份笑意狠狠地印在心里,随后握紧双拳,转身就走。他沿着岩壁周围高低错落的岩石群前进,不敢回头。
3.
在沙滩上展开激烈追逐的赫西亚和少年,越来越接近自己埋伏的这片岩石区域了。眼看着赫西亚一枪未中,而少年似乎也发现这头有着另一个“牧羊犬”的存在,金汤力猛地冲出,准备直接包抄他。只是电光火石间,赫西亚的第二枪立刻追来,麻醉弹击中了少年。
金汤力看着少年脚步越来越虚弱,收起半自动手枪,朝他跑去。正好在他倒下前,接住这个小小的身体。
“好样的,这下可以安心了。这孩子真能跑。”赫西亚喘着气跑来。
“嗯。”
联络其他同事后,决定直接用直升机将少年从海滩带回去。
金汤力坐在直升机上,目光向着那片海岸,久久没有收回。之前异样的感觉已经完全消失,剩下的,便只有难以言说的怅然。
4.
仁慈的人,善待自己。残忍的人,扰害己身。
金汤力站在浴室里,淅淅沥沥的温水洒落肩膀,后背,腰腹,抚过浅浅的伤疤,没有疼痛,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不再伤害自己的身体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但仍然只有一小部分伤是来到维稳科之后增加的。
洗完澡,站在镜子前,是与平时相同的没有表情的脸。他平日不敢对着镜子笑,莫吉托一向爱笑,他害怕看到这一模一样的笑脸,这再也不会在弟弟脸上出现的笑脸。
金汤力勉强笑了一下,与脑海中莫吉托的笑脸重合,他看到自己的眼眶渐渐红了起来,立刻别开了脸。
“对不起,莫吉托……”
对不起,没能保护家人,对不起,将这身躯变得遍体鳞伤,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