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想在得到线索后继续写,所以大叔只有几道台词就不响应了……等补完再响应
和葱白的谈话部分用了葱白自己写的部分对不起!如果冒犯到了的话请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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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是发生得那么突然。
突如其来的事故对于Vector来说并不是什么陌生的东西,但那并不表明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存在,反而是开始认为这种事情在来临一次后,就会在他原本普普通通的人生之中远去;但事实上呢?就像是被谁诅咒了一般,这样的不幸总是缠绕在他的身边,不仅仅是在空白的空间内带着钝痛醒来,那名女子忽然倒下这一事实也——
曾经在很久很久,久远得连Vector自己都已经不记得了的某个时候,Vector只能够到腰的那个人,对Vector那么说过。
“当遇到自己不能解决的问题时,就向神明祈祷吧。”那个人是那么地相信着神明,在遇到困难的时候,在吃饭前,或许就连在那一刻的时候,他都在祈祷着神明能够伸出援手,将眼前的局面改变;可也正是这位信徒,教会了Vector祈祷的话语并不一定能传达到神明的耳边。
可在这时,他还是在内心中,开始祈求神明将已经近在眼前的事实改变。明明就连自己都知道这不过只是无谓而又无力的挣扎而已,但是他却还是,像自我安慰一般地,祈祷了起来。
——原本错误的糖是我拿走的,是我放了回去,是我害她输掉的。
那位穿着白大褂、感觉是医生的青年往忽然倒下的粉发女性走去。
——如果她出了什么三长两短的话。
“她死了。”
——是我害死了她,是我,是我……!
由那名青年所说出的词语,就像是某个开关一般,触发了Vector脑中的不太美好的回忆。
——都是因为我、因为我,她才会……她才会……!
——就像是当时那样……
埋藏在深处的病症因为被触碰到开关而再次爆发,连带着的刻在心脏上那直到死去获得赎罪为止都不会消失的伤痕也一并疼痛起来。而那记忆明明已经埋在了深土、立上了墓碑,却又因为这个开关,像是僵尸一样明明已经停止心跳却又再次破土而出,连带着眼前也都出现了像是幻灯片一般的可怖幻觉,覆盖在了现实之上。
‘为什么……会这样……’
“嘿,你没事吗?”
存在于现在的人声音在耳边响起,那幻灯片一样的幻觉总算是模糊了一些,至少,可以看清“现在”的模样了;至少,眼前已经不再是糟糕的过去,还是没有变得更为糟糕的“现在”。“为什么,你能这么冷静呢……”Vector知道自己的反应确实是过度了,他也知道这是病症的效果,可是在他的印象中,几乎没有任何一个人会在死亡面前也如此冷静。
那不同于电影,那可是一个真正生命的逝去,这是真的,这是触摸得到的,这不是个故事,也不是梦境,这是已经不能更加现实了的现实,这是确确实实存在之物;就像是当时自己所看见的东西那样,是就算大哭着在神像之下跪着祈祷,也无法改变的事情。
Vector并不是很想说话,准确地说,是那还没有被治愈的病症起着作用,狠狠地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连说话这一能力也都失去。冷静、要冷静下来啊……明明是这样对自己说着,但是却仅仅只是起到了反效果而已。
再用力的话嘴唇会被自己咬破的,他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可是他还是完全无法遏制地,通过疼痛这一最为简单而对自己伤害也最大的方法,强迫自己平静下来,让心病的效果过去。
“这些题好像都不是很难,你放松放松啦w”
“对葱白来说,是很简单……?”他总算是从噩梦的阴影中夺回了自己说话的能力,但是现在他说话却也仍然是利索不起来,磕磕绊绊地像是说着说着就会再次变回一名哑巴一样。
“并没有啊,我前一个题答错了;糖果的题我也没怎么想就是直觉了一把。”
“……哪题您答错了吗?”挥之不去的恐惧让大脑也开始混乱起来,知道眼前的女性是自己的熟人,但是他还是说出了敬语;敬语对于他来说也算是一种保护自己的方式,毕竟过于这样的话语总是能让人敬而远之,“您不是游刃有余的样子……?”不过或许在平常,一直保持着面无表情的少年说出这样的话还能够让人觉得不能靠近,现在他这般一惊一乍像是受惊小动物一般的表情,只会让别人激起保护欲而已吧。
“哦,那是我‘放弃了’的意思啦。”
“……为什么您能这么冷静……”明明知道只要走错一步就会踏入死亡结局,为什么,你还能像是仅仅只是在玩游戏一般如此冷静呢?
到底为什么,我不明白啊……
不过这句话并没有得到回应,对方已经转向另一个人那边了,也好,自己一个人缩在墙角,一边恐慌地哭泣一边尝试着冷静下来,不就是他一贯的做法吗。
但能够缩在墙角冷静下来的时间并没有多少。
“恭喜回答正确的各位。”主持人的声音再次响起,紧接着出现的,是第二道谜题,而随着谜题的出现,这个空间也发生了变化。就像是被施展了魔法一般,解决谜题所需要的道具出现在了会场之中,让人不禁思考这个空间到底是有多少奇怪的功能。
“这是……渔船?”是的,在这个纯白的空间中,出现了具有十分强大的违和感的物品——渔船。渔船本来应该停泊在水面上,但现在它却是出现在了这什么都没有的纯白空间中,而这艘船又是那么地真实,就像是真的被使用许久一般、船身上带着的锈迹也让人觉得它并不属于这个空间。
题目也随之公开,这题目意外的贴近生活,或许也不应该说是贴近生活,只是在日常生活中,很容易见到这样的题目而已——渡河的题目。Vector并不陌生这种数学题,就连在很小的时候,他就已经接触过类似的益智游戏了。数学对于Vector来说向来不是什么难题,可是会出现在这里的谜题,怎么可能会是普通的数学题而已呢。
对数学的热情与思考让他终于冷静了下来,阴影也终于退去。‘果然这个能让我冷静下来啊……’他稍微松了一口气,跟着其他人一起走了过去,在那个箱子中开始抽袖章。“蓝色的……啊……”是人类呢,他在心里默念道,嘴边就像是放松了许多一样勾起小小的弧度。
‘那么接下来……该是考验创新精神的时候了吧。’这时候已经开始有人观察了,有几个人甚至登上了那过于真实的渔船,来观察这个不符合周围场景的物品上有什么东西。“请问有发现什么吗?”Vector凑过去问道,直觉让他不是很想上去渔船观察有什么东西。
“发现了很多,”在船上的是刚刚在投票中获得了人气排行top的成年男性,但是从外表上,那名男性就给人一种不同于常人的成熟感,就像是那位主妇一样。年龄大的人不一定会有相对的成熟,但是能站在这个会场里的人,恐怕也都不会幼稚到哪去吧,“两件救生衣、一张渔网和两条鱼竿,还有一个装着死鱼的桶。”
听到这句话后,Vector脸色又不好了起来,‘幸好没有腥味的样子,要是在这个封闭空间中腥味很重的话可就糟了啊……’“还有这个渔船和普通的一样,有发动机和螺旋桨。”
“是吗……谢谢您,”Vector礼节性地微笑了一下,“请问能把救生衣递给我吗?”
“我想做个试验。”
没有台词的角色就不响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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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是世界上最擅长趋利避害的生物。
所以如果自己被他人目击到正遭受恶性伤害,即使对方就此转身离开,自己也没资格去指责什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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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冰冷的温度贴上脸颊,带着潮湿的水汽,龙墨几乎瞬间就躲开了。
“清醒点了吗,”挪开的咖啡罐后面出现一张笑得灿烂的蠢脸,“墨墨?”
“别这么叫我,猴子。”不悦地放下手中的纸笔,龙墨伸手夺过咖啡罐,塞到莫奇卫衣领口里。
“咦?!哇!哇啊啊啊!很冰耶!!”大个子的男生马上发出怪叫,拼命地拉扯卫衣,试图让低温源离自己脆弱的小腹远一点。
吵死了。
明明是自己想独自出门自驾游,结果被同宿舍最没神经的肌肉猴子发现了计划表,死皮赖脸地一定要跟着来,还顺便叫上了自己的女朋友。
一人行变成三人行,自己还是个高瓦电灯泡,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智商低又情商低的人啊?简直难以理解。
——虽然这样说,但龙墨并不讨厌莫奇。
从小学到现在,自己的性格到底有多惹人讨厌,龙墨很清楚,可是那些人都没有交往的必要,既然如此就不需要为此而感到伤心,或者说孤独。
‘是个理智又冷漠的人,让人完全不想跟他交朋友。’
这样的评语或多或少地出现在其他人口中。
到目前为止,只有莫奇是个例外。
“墨墨其实是个很好的人啊。”
一边被自己冷漠对待,一边还说着这样的台词贴上来的男人,骂多少次白痴、猴子、运动单细胞都撇不开。
这样的人,自己会超级讨厌吧?
龙墨一开始是这样认为的,但事实并非如此,否则他也不会同意这次的三人行。
也许自己意外地其实有点感觉到孤独了吗?
龙墨马上否决了这件事,绝对不可能,他只是需要一个人来接替自己开车罢了。
“墨墨?”思绪被打断,某只猴子的脸放大贴过来,“你在发呆?真少见。”
龙墨立即仰头避开,后脑勺撞到车窗上,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
龙墨不会骂人,因此保持了沉默,莫奇却被其他东西吸引开了注意力。
“这是……那个智力问卷?”莫奇捡起被扫下座椅的纸张,上面写着几道问题,下面是龙墨的解答,“你不是已经做了一份吗?”
“做这个总比参与到你们的白痴对话里好。”龙墨毫不留情地讽刺,“对智商绝对无害。”
“墨墨总是这样说,很伤人诶。”莫奇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
简直都要窒息了。
龙墨狠狠推开莫奇的脸,同时打开另一侧的车门,伏身钻了出去。
“你要去哪里啊?”莫奇问。
龙墨挥挥手,没有回答,朝休息站的另一边走去。
“你不要走太远哦!”莫奇加大了音量,四周正在休息的人纷纷将视线转了过来,在他们之间来回扫视。
好丢人!
龙墨迈大步子,又走得远了一些。
后来,在事情发生以后,龙墨不是没有想过,如果当时听了莫奇的话,没有走远,是不是一切都不会发生?他会跟莫奇还有他的女朋友三个人,进行一场虽然并不高兴但足以成为回忆的自驾游,然后继续这样不咸不淡的生活,直到大学毕业,直到工作,直到……
龙墨设想过自己的未来,尽是些片段,他将这些片段保存在脑海里,等待将来一个个去实现。
——这就是他计划的人生。
但,这累积了小半辈子的未来片段,在莫名其妙的时候被重重一击,全部打得支离破碎,然而,与此同时,他失去的却又远远不止是未来。
后脑勺的钝痛控制一切之前,有那么一两秒钟,龙墨是非常清醒的,甚至前所未有的冷静。
私仇?绑架?纯粹的恶意伤人?
这些会造成自己遭到袭击的可能性一一划过脑海,在还未得出准确结论之前,被袭来的晕眩感绞碎,龙墨不能自控地跪倒在地,他双手撑着潮湿的地面——刚下过雨,那粘腻的触感,龙墨立即想要收手,可是……办不到。
可恶!好难受……在失去意识之前,必须……
……必须求救……
意识到这一点,龙墨条件反射地望向了人群聚集的地方,望向了莫奇。
摇晃而模糊的视界里,莫奇站在车边,即使隔着车,身高优势依然让他轻易地看见了龙墨。
他的表情是惊讶的,下一秒就变得凝重起来,紧接着,当龙墨以为他会马上大喊着“墨墨”,同时飞奔而来,就像之前的数百次那样,牢牢跟在自己身边的时候,莫奇转开了视线。
他就像不认识龙墨的其他所有人一样,选择了对龙墨视而不见。
啊……
龙墨张张嘴,连求救的声音都发不出来。
沾有乙醚的布从背后捂上他的鼻子,龙墨毫不挣扎地闭上眼睛。
他想,他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不讨厌莫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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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外在如何,本质上他们是一模一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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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墨恢复意识的时候,并没有立刻坐起来,而是马上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
没有很强烈的不适感,应该进行过有效处理,看来袭击他的人并不打算伤害他。
——抑或是,还没有到需要伤害他的时候。
稍微思考了一下现在的处境,龙墨才慢腾腾地睁开眼睛,他坐起身,发现除了自己,在这个完全白色的空间里,还有其他大约十个人在。
有些人还昏迷不醒,有些人则已经聚集到了一起,他们察觉到龙墨的视线,马上看了过来。
“啊!又醒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孩像准点报时的闹钟一样叫起来,“你感觉怎么样?”
她一边询问着,一边迅速脱离队伍,朝龙墨跑过来,不由分说地把手贴在龙墨的额头上。
龙墨瞳孔猛地一缩,挥手打开了女孩的手。
“别碰我!”
那一瞬间,他还以为那是莫奇。
“哎?!”被如此对待的女孩露出了委屈的表情,“我在担心你耶。”
这么说着,她还是知趣地缩着手,不敢再轻举妄动。
“葱白她没有恶意。”
不知何时走到身边的是一个大叔,他半蹲下身,与龙墨保持平视的同时,中间还隔开了一段安全距离,是个相当懂得处事的男人。
“我叫长冢 恒三郎,在你提出问题之前,我想先问你一个问题。”他说。
龙墨紧了紧眉头,双手一撑就从地上爬了起来。
“大·叔,你这种大人的口气真让人不爽。”龙墨抱着手臂,像躲避瘟疫一样又往旁边挪了两步,“问吧,你想知道什么?”
名叫长冢的大叔并不在意龙墨不礼貌的行为,他把坐在地上的女孩一并扶起来,才用严肃的表情望向龙墨。
“你也是因为通过了‘The Quiz’智力竞赛的海选才来到这里的吗?”他问。
龙墨摇摇头,“不清楚你说的‘The Quiz’是什么……不过,我先前的确填了一张智力问卷,但是我填完以后随手就扔……”
莫奇。
龙墨马上止住了话头。
是莫奇。
一定是那个白痴把自己随手扔在桌子上的问卷寄出去了吧。
龙墨立即感到了不悦。
“我是通过了海选才来到这里的。”他改口说,虽然并不是很确定这件事,但是既然长冢这么问,那肯定存在什么理由,就让他来为自己解惑吧。
“果然……”长冢马上给出了反应,他摸了摸长出青茬的下巴,说“在你醒来之前我们交换了情报,发现大家都是参加了那个海选才被带到这里来的。”
“是呢是呢,呯!的一下失去意识,醒来之后就在这里了。”葱白附和到,还配合自己的话频频点头,随后又露出一副哭丧的表情,“啊——我的培养皿——还没放到冰箱里呢,要是被污染的话……哇啊——”
受不了,龙墨做出一定要离这个女人远点的决定。
“正如他们所说,而且我们也尝试了报警,但是信号完全不通。”
另一个声音插了进来,龙墨看向了不远处那个像是外国人的白发少女,但对方的嘴完全没有张开的样子。
“在这里呢,你真失礼!”
这一次,声音更清晰了,源头来自下方……龙墨低下头,一个深灰色头发的矮小女孩站在他身边,正仰着头,从眼镜后面不满地看着他。
“……小学生?”龙墨倒是有些惊讶了。
“我已经二十七岁了!”那人即刻抗议。
“是呀,米拉只是患有矮小症罢了!”龙墨下定决心要远离的白痴女人冲过来,一把将米拉抱起,“你看是不是超级可爱!”
无论如何,一个二十七岁的女人被这样对待总不会舒服的吧!
龙墨忍不住按了按额角,这个女人……果然很像莫奇!不仅智商很低,情商也很低!
不打算做出任何回复的龙墨干脆转开视线,先前还躺在地上的人已经陆陆续续醒了,长冢马上去到他们身边收集可用的情报。
“这是犯法吧?绝对是犯法!”一醒来就嘟嘟囔囔的男人看起来像是推销员,他推了推眼镜,不满地双手环胸。
“你这样……深呼吸,把头先放平,感觉好些了吗?”正在对紫发的娃娃脸男孩进行紧急救助的白发男人也许是医学生——他也穿着白大褂。
还有默不作声、坐在角落里的黑皮小鬼,穿着奇异的外国大婶,以及一位带着鸭舌帽,四处乱逛的粉发女人。
总结来说,是一群奇怪的人,龙墨下此定论。
“看来……”问话完毕的长冢挠着头发慢悠悠地走过来,“除了都参加过海选,大家就没什么共同点了啊……”
与这句话的末尾和葱白“我跟Vector是邻居哦!”的呼声同时响起的,是来自白色墙壁的嗡嗡声。
“欢迎你们!挑战者们!”
向两边打开的墙壁中出现了黑色的屏幕,一个男人的影像跃然而出。
“本次‘The Quiz’智力竞赛,马上就要开始了,请大家做好准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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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墨能感受到,自己的人生从此时此刻起,正脱离轨道,冲向未知的深渊。
以漫画《THE QUIZ》为基础背景,十名参与者被关在一所房间里,进行智力问答,答错者将失去生命,最后剩下的一人为赢家,获得自由和金钱奖励。
企划不沿用漫画设定,仅作基础背景。
十道题过后,若无法决出最后赢家,将开启脱出剧情,可出现多人脱出的情况,但不会再获得除自由外的任何奖励。
引用漫画原著中的一段话。
“智力竞赛,这不仅仅是一种娱乐不对吗?持有疑问的话可以让人类被激发出最大的能力,不对吗?疑问有的时候会让人产生憎恶,引发充满悲剧的战争,但是,要是想要探寻正确的道路的话,那你就必须要向自己发问,我们,是为何而生,为何而死,要从存在中发现问题,这才是我们的智力竞赛。”
“欢迎你们,挑战者们!”
场内限制10人,若有意向参与,请收藏此文章,收藏过十开企。
另外需要一位画手进行主持人的立绘作画,有意请私信,仅为作画,不参与谜题设置。
补充:每周一道谜题,产出达标可以获得提示,答错&最后得出答案的人死亡。
序幕http://elfartworld.com/works/73741/
· 无面人 ·
御山根所在的越山县往东,有一个名叫华里的地方,每到夏季,便会有大批游客前往那里游玩,是著名的景区,其中以般别山最负盛名。
般别山的名声,不在于景色优美,而在于从江户时期开始流传的各类奇闻。
江户时期,华里还不是一个县,只是一个小小的山村,坐落于般别山下,大约比现在御山根只大上一些,在那时却是浪人们的落脚处,许多浪人到此,或是暂居,或是久住,打一些零工,或是开办学堂,传授技能,像前原小次郎这样单纯路过的反而并不多见。
“我要翻过前面那座山,到另一边去与朋友相见。”
前原小次郎到达华里时,已经是正午。他在甘味屋买了些食物,一边吃,一边与身边的陌生人交谈,他毫不避讳自己的目的地,随口就说了出来。
“般别山?”对方是位比前原年长的老者,头发已经斑白,闻言,摇了摇头“我劝你走另一条路,绕过般别山吧。”
“为什么呢?”前原问他,又说,“要从山里走,明日正午便可翻过山,如果绕了远路,大概还要两天时间才能到山的另一面,没有一定要绕路的理由,我不想浪费时间。”
“你没听过那些传闻吗?”老者放下手中竹签,表情变得严肃,“般别山不同于他处,山中精怪出没,进山之人很少有能再出来的,这不就是绕路的原由么?”
前原笑了起来:“听过不少,不过我并不相信,眼见为实耳听为虚,传闻不过是人们编造出来的故事罢了。”
“你这样认为的话,那我也不会再劝阻。”老者说,“但你还是休息一晚再走吧,我可以将一间空房借于你,明日一早启程,可以赶在太阳落山前到达,就不必在山中过夜了,总是安全一些。”
原来如此,前原了然,许多地方都有这样的“习俗”,村里人向路过者提供住宿,总会说些光明正大的漂亮话,等到进了屋子,便开始谈价钱,那个时候再想离开,就是为时已晚。
“多谢你的好意。”前原没有多做思考,干脆地拒绝,“我已同朋友约好明日中午山脚相见,总不好让他多等。”
“既然如此。”老者点点头,不再勉强,“我只能给你最后的忠告,在山里,若是遇到其他人,切记,不要理会,也不要接近。
“为什么这样说呢?”
“因为,那不一定是人。”
正午过后,是一天中最热的时间。
般别山却十分凉爽。铺天盖地的树冠将整座山笼罩得严严实实,光线变得差劲许多,山间空气湿润而阴凉,倒真像是精怪喜欢生活的环境。
前原小次郎在山中行走,竟丝毫不感觉疲惫,一走几个时辰,直到夕阳沉沉挂上树梢,他才惊觉夜晚即将来临,因而放缓了速度。
他听到潺潺水声,便向着声源前行,想在水边度过夜晚。走了约莫百丈,低矮的灌木丛生,前原拨开眼前的树丛,蜿蜒的小溪出现在眼前。
前原打量四周,向左边看去,一位白衣人正蹲在溪边洗手,听到树丛的响动,他转过头来,前原看到他的容貌,不由吃了一惊。
那是怎样的容貌呢?
前原想到了芙蕖。
前原所侍奉的唯一一位大名,曾在家中养了许多芙蕖,每到夏季便争相盛放。白色的花瓣漂浮在水中,像半透明的雪,幽幽的冷香阵阵,令人不愿意离开。
“好像这样看着它们,就能够度过一生。”
后来,那位大名没落,被人杀死在芙蕖池中,城池也在烈火中毁于一旦。前原逃了出来,便再没见过芙蕖盛放的模样。
此时,眼前的少年容貌秀美,体态端庄,立于水边,真像一朵盛开的芙蕖。
“你是谁?”少年问,他将湿淋淋的双手藏进袖子里,看上去有些羞怯。
“只是一位浪人,正要到山的另一边去。”前原不知为何,忽然拘谨起来,变得无法随意说出自己的姓名,他含糊不清地说了些关于自己的事,转而问,“你又是谁?”
“我也只是一位普通的山野村夫,正巧,我的家便在山下村中,可天色已晚,实在不便下山,正要在这溪边度夜。”
“不如我们搭伴过夜,也更安全些。”
少年点头应了,前原能感受到他是高兴的,但他面容却很僵硬,丰满的嘴唇紧紧闭合成一条直线,眼珠也一动不动。
前原曾听说过有人会生这样的怪病,一身都无法通过表情传达喜怒哀乐,心底不由得对少年怜惜起来。
他们在河岸边整理出一块地,铺上外衣,前原将自己的行囊让给少年做枕头,对方推拒一番,被前原硬塞进怀里。
“我在外度夜不是什么稀罕事,早已经习惯了。”前原说。
少年紧抱行囊,注视着前原:“感谢您,如果你不介意,下了山,可以到我家中稍作歇息。”
前原借此与少年攀谈,少年说话的口音十分奇怪,并不像本地人,也不想某一个地方特有的,前原仔细分辨,其中大约混杂了五种不同地域的口音。少年解释说,他的母亲早逝,父亲又是哑巴,他只好跟着别人学习说话,当时适逢战乱,村里的人大都来自五湖四海,本地人反而变成了少数,因此,他的口音才会变得十分混杂。
“这样听起来,会非常奇怪吗?”少年问。
“怎么会呢。”前原答道。
不如说恰恰相反,这样分辨不出源头的口音,令少年说话的语调十分柔软,非常适合少年温和的长相。
二人谈至月上林梢,溪边少了树冠的遮盖,月光得以倾洒下来,笼罩着少年芙蕖般的面容,似是散发着柔光,前原看着看着,竟觉得困顿起来。
他鼻尖略过一丝冷香,像是过去在大名家中闻过的、有助于安眠的线香所散发的味道,从少年身边而来,逐渐将他围绕,少年软和的声音也变得遥远,前原在这缥缈的声音中,不知不觉睡着了。
再醒来便是清晨,少年唤醒前原,山中不知何时起了雾,少年隐没在雾中,前原只听得到他的声音。前原收拾衣物,站起来,环顾四周,已经无法分辨方向了。
“这雾太大,我无法分辨方向,我们等到雾散了,再走吧。”前原说。
“没关系,”少年的声音从后方的雾中传来,牵着他的手稍稍收紧了些,“我知道下山的路,你牵着我走,我为你指路。”
前原抽出了刀,握在右手,左手牢牢抓住少年细受的手腕,走在前面开路。
因为看不到,少年指示他向左或是向右。前原全然信任少年,随着他的指示行走,浓雾中时不时会弹出树木的枝桠,打到前原脸上,前原将它们一一砍断,开辟出一条顺畅的路。
两人在雾中行走,不免有些压抑,就此聊起了般别山的奇闻怪谈。
少年少少知道一些,竟不如前原了解的多,前原便给他讲了起来,讲叫声如同婴儿啼哭的婴鬼,讲长着翅膀的怪蛇,讲白白一团却有人脸的地衣,还有长得像人却不是人的精怪。
“你可听说过无面人?”前原问。
此时雾已经散去,只留下一点氤氲在林间,前原却仍旧牵着少年的手,在前面开路。
少年跟在他身后,乖巧地说:“没有。”
前原说:“这可算是般别山最有名也可能最真实的传闻啦。”
少年问:“怎么说呢?”
前原讲了起来:“说般别山上有个奇怪的村落,里面住着的人各个都有着人的体型特征,却没有五官,脸上一片平滑,十分渗人,这个村落的人因而嫉妒起有面容的他人,如果在山中遇上,会将人骗到村落中,然后将他们杀死,是非常可怕的精怪。”
“那为什么又说它是最真实的传闻呢?”
“因为这般别山下的村落里,有人曾见过这样没有面貌的人。”
“长的什么样?”
“我没有见过,所以并不知晓。”
前原劈开树枝,少年却停下了脚步,将前原拉得一顿。
“那你看看,”少年说“是不是长得像我这样呢?”
“名叫前原的浪人闻声回头,再次看到少年的面容,那润白的脸,平整得犹如花瓣一般,温和的眉眼与小巧的唇瓣都已经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存在过,浪人大骇,当即扔下少年的手,惊叫着,转头冲进了树林里。”
上水流止住话,他拿起茶杯,里面的茶散尽热气,被他倾倒在院里,我听得正入迷,却见他仿佛已经没了下文。
“之后呢?”我忙问。
“之后……”上水流满上新茶,慢饮一口,反问我,“你觉得会是如何的结局呢?”
“……唔,从这故事中看,少年便是无面人吧?我猜,那位叫前原的浪人,也许闯入了无面人的村庄,从此杳无音讯,也许跑下了山,将遭遇告知好友,就此流传下来。”
我稍作思考,便答了出来。
“说的对,也不对。”上水流摇摇头,“这故事中的无面人,的确是少年,但前原所说的传闻中,无面人却不是少年。”
我感到惊讶,“那是谁呢?”
“是前原自己。”上水流说,“故事的结局,前原跑下山,在山脚见到了自己的好友,他大叫着向好友跑去,却不知在好友眼中,自己是一个无面的怪物,他冲到好友近前,却被好友提刀刺杀,也许他至死也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倒是他的好友,直到他死后,才从衣物上辨别出他是前原,因而悔恨不已。”
“怎么会是这样?”我实在想不明白,“前原的脸又到哪里去了呢?”
“当然是被偷去了。”上水流笑了笑,将最后一个糯米团放入口中,“无面人其实是一种十分弱小的精怪,他们羡慕有脸面的人,就在山中等待,若有人在山中度夜,便趁机将人脸偷去,他们的声音和体香都有助人安眠的功效,过路人在睡梦中失去了自己的脸,还恍然为觉,直到下山后,被人当做怪物杀害,抑或是在山中便被猎户射杀,因此才有了无面人的传闻。”
“竟是这样。”我喃喃自语,“真是个奇妙的故事。”
“无面人因无面而生活在山中,靠偷取过路人的脸让自己拥有身份,一旦身份失效,便不得不再回到山中,放弃拥有的一切,是一种可悲的生物,可过路人失去了自己的脸面,便失去一切,甚至连生命也无法保留。”上水流说,“倒不知道哪一个比较可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