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前,那场为期三个月的冒险打开了跨越世界界线的“门”。
“门”连同着不同的世界与这座城市,而今,这里名为“暗月城”,人们称其为连接之城。
时隔两年,暗月城已经成为了与当初完全不同的城市,来自不同世界的人们在此汇聚,有人在此定居,也有人成为这里的过客。
现在,这座城市的市长,米凯拉·特勒瑞恩又一次将召集冒险者的布告发向了各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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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是很无意义的事。”
“什么?”
布鲁诺替莉莉紧了紧别在腰后的刀子,顺便整理了下扣子和绳带,然后撤回手让宽大的斗篷落下来遮住翅膀。
“搞定。”他示意对方可以随便动了。
“问你话呢。”少女说。
“就是说你想要当诱饵引出杀人犯这件事很不靠谱啊,浪费时间,又没意义。”布鲁诺回答,“他杀的都是妓女、交际花、感情不洁者,你和这些又不沾边,而且还是个小女孩。再说……”
他想了想,咂咂嘴欲言又止。
“有屁快放。”丽丽说
“我还没来得及放你就呛我了,说话能不能不那么粗鲁。”布鲁诺说,“再说我一大男人在这,眼睁睁看女孩往虎口里去,还要摇旗呐喊,算什么事儿啊。”
莉莉嗤笑几声:“你担心我?”
“是吧。”
她没回头,但能感觉到布鲁诺在揉捻自己发梢,口气飘忽到走神。
“不是。”莉莉十分冷静,“你是自尊心作祟。”
布鲁诺相当矜持的笑了笑。
“笑个鬼啊。”少女骂道,“你感情缺失,只会这一个表情吗?”
“老师也说我是个不完整的人。”布鲁诺不笑了,但是没过一秒,他又咧起嘴,“可我也没有不开心的事,为什么不能笑?”
莉莉背对着布鲁诺,看不见对方的表情,但就是知道对方一定又露出了那种温柔漂亮好看的微笑。男孩长得很普通,但笑容一直很得体,乍一眼望去像个小贵族或者绅士似的,极具欺骗性。
“离天黑还有一阵子,打算干点什么?”布鲁诺问。
“逛街吧。”
“去吧。”布鲁诺还没靠到椅子上,就被莉莉拖了起来。“又干什么?”
“什么干什么,陪我逛街啊。”莉莉说的很理所当然。
“什么?为什么不找乔治亚和尼格勒??他们一个和你同性一个和你同龄。”布鲁诺挣扎,“放开我我想睡觉……”
“他们忙。”莉莉拖着他往门口走,“昼寝可是大过,被你师父看到不怕挨揍吗。
“我师傅从不揍我!再说他也看不到。”
“朋友,你越来越嚣张了。”莉莉打量着他,“好歹装一下啊,说好的尊师重教骑士精神呢,人设都崩掉了啊。”
“尊师重教骑士精神也是有很多不同形式啊,全都按照那一个模板做才怪了吧。”布鲁诺已经放弃了抵抗,只有贫嘴还顺着惯性跟女孩继续下去,“你为什么总是缠着我烦来烦去?我欠你钱了?”
“不为什么,你比较有意思啊。”
“再这样我要怀疑你暗恋我。”
“可不是嘛。”莉莉用极尽讥讽的语气赞同道,“我喜欢死你了。”
“敷衍我能不能走点心……”布鲁诺抓起外套披上,嘀嘀咕咕的走了出去。
在耗费掉一整个下午后,夜终于来了,布鲁诺缩在巷子角落和堆积的废弃品中远远看着。莉莉在这片街区来回走动,刚好经过布鲁诺负责的区域,极昏暗的天光将女孩勾出一个轮廓,裹在斗篷里像个矮小的桶。他的视线凝固在对方身上,轻易就能回想出对方细瘦的胳膊和腰肢,以及没被衣服遮挡住的白皙后背。
一直缓慢走动的莉莉仿佛察觉到什么般停下来,布鲁诺捏捏自己鼻子,把思绪收回来。
人影晃了下,消失在巷口,紧接着一声尖叫想起,来自远处,总归不是莉莉发出来的,走了霉运的另有其人。
布鲁诺掀掉身上席子蹿出去,正看到莉莉展翅追去。
飞那么快赶着投胎啊。布鲁诺恨恨的想。你一个人制得住杀人犯么,万一出点事算谁的……
这个念头还没落下,莉莉便猛地收起了翅膀,一把小刀擦着她翅膀尖过去,带起一溜血珠和羽毛,铛啷啷滑到布鲁诺面前。他捡起来跑到莉莉身边,看了看女孩又看了看雾气中的人影,心想兄弟你这技术不行,要是小师傅丢的这一刀,估计连我也算进去啦。
莉莉没说话,但心情显然差透了,拔出自己的短刀,不讲道理的对准凶手丢了过去
“站住!”尼格勒丢出一个火球,握着匕首的人影躲入浓雾,斗篷被燎着半边,闪身拐进了另一条巷道。
这是一条没有岔路的巷道,乔治亚迅速扔出一个光亮术,黑夜里忽然出现层层叠叠的人影。
“什么人!”对面忽然传来了声音。
莉莉愣了下,乔治亚也呆了呆。
“没听说凶手还会分身术。”布鲁诺说。
“又贫!”莉莉低声骂了句,展翅跃过人群,落在他们身后
尼格勒扯了扯他袖子,喊道,“你们又是什么人?”
“冒险家组成的治安队。”乔治亚说,“不然莉莉怎么敢一个人绕到他们身后。”
她敢,她怎么不敢。布鲁诺如此想着。
“我们是……是……”尼格勒有点卡壳。
“是路人。”布鲁诺小声说。
尼格勒瞪了他一眼:“也是追查凶手的!”
“有人认得这是谁的武器吗?”布鲁诺亮出小刀。
“城里有这种刀子的人一抓一大把。”领队说。
两方隔着雾气对峙,莉莉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那有人穿过这里离开吗?”
“没有。”领队不耐烦的摇头,“小孩,大半夜不回家睡觉,玩什么捉贼游戏呢!”
“那凶手就混在你们里面了。”莉莉捡起被丢弃在地上烧了一半的斗篷,“看起来像个精灵或者半精灵。”
“你们刚刚都是同谁一队?可以重新站一下吗。”尼格勒问。
领队没有回答,他环顾四周,不屑笑了声。
“那至少在这等到治安官或卫队赶来。”莉莉说。
“这种时候端什么架子!”布鲁诺低声嘟囔着,焦躁的抠着墙壁。
“让开路,我们去找卫队。”
“不行!”布鲁诺喊,“一出去犯人就会把所有痕迹洗掉!把有可能残留下来的线索销毁!”
“小孩。”有人傲慢地回答,“我们为什么要听你的。”
“为……为什么。”布鲁诺一下子涨红脸,说话变得结结巴巴起来,“因为这是对的啊!”
“听大人才是对的,懂了么?”领队上前来推开他,布鲁诺甩开肩上的手倒退几步。
“不行!我说不行就是不行!现在不是觉得听小孩话丢面子的时候啊!”
领队骂了一句,尼格勒和乔治亚齐齐头疼,一个扶额一个捂眼。
真不会讲话啊!怪不得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果然是什么样的师傅什么样的徒弟,两人忽然明白了为什么陆仁冒险时总被队友堵着话,因为实在不中听啊!
把人家心里想的小算盘说出来,谁能舒坦?
“给我让开!”领队愤恨的撞开他。
布鲁诺也向前一顶,分毫不让的和对方撞在一起,拧着眉睁大眼,紧紧瞪着领队。
尖利的啸声在人群后方响起,信号弹升上天空。
“我已经通知治安队了。”莉莉站起来,面色发冷眼底含霜的看着人群,“他们来之前,谁都不能走。”
布鲁诺望向莉莉,两人的视线隔着重重人群擦了个边。女孩的斗篷早在追逐时落进了风里,细瘦的身影就跟他想的一样,白皙,脆弱,在昏暗的光下格外单薄。手里握着自己的小猎刀,一个人拦着一群人。
“****!”领队大骂一句,“屁大点女仔也来拂老子面子,不吃苦头就不知道什么是天高地后,今天我还就要从你这走了!”
他反身走向女孩,忽然猛地停住,刮伤莉莉翅膀的小刀擦着他脚尖插进地面。
“决斗!”布鲁诺说。
领队转过头来,正看到布鲁诺解下背后的长包。
“决斗,我跟你们,谁赢了谁就走。”人群哄一声叫开了,口哨和起哄此起彼伏,都是叫好和赞同。
“你疯啦!”尼格勒用力扯着布鲁诺袖子,低声吼着,“这么多人!你当你是师傅啊!”
领队微微张着嘴的打量男孩,又细细比较了下自己与挑战者的身材,也问道:“你疯啦?”
“我没疯。”布鲁诺甩开尼格勒的手,任凭气氛越来越火热高涨。
他脸上的红色早已褪去,雨刚刚下起来,又细又小,落进孩子眼里,正是把因羞恼而点燃的怒火一点点浇到熄灭。
“对女孩子动手算什么本事啊。”布鲁诺从裹布中抖出枪,眼神冷静的像刀子一样。
“师兄!”尼格勒吼了一声,见布鲁诺无动于衷,转而看向莉莉,“你劝劝他啊!”
你疯啦!莉莉在心里喊,想说什么却什么说不出口。她想起鸦林里神明给她展现的真实和诅咒,‘从此以后你可以轻松自如的撒下弥天大谎而不露破绽,也再不能流畅说出一句真话,越感自肺腑,越痛心蚀骨’。
布鲁诺抬眼望了莉莉一眼,她张了张嘴,什么也没有说。
尼格勒气恼的甩开手,走到一边闪出场地来了。
“刀枪无眼。”布鲁诺递出枪去,和领队的兵刃轻轻碰在一起,“生死在天!”
有人说,师傅不在,你越来越嚣张了。
雨在下。
“什么?”布鲁诺重新站了起来,轻飘飘抹了抹嘴角和脸上,盯着手手背上的红色有些茫然。他勾了勾另一只手的手指,发现枪仍在手里,只是有些发黏。
没想到经历了那么重的打击,自己竟然还紧紧握着枪。
他像个傻子的呆立着,只有手指挨个活动了下,这很难说是有计划的行动,因为他大睁的眼里始终保持茫然,环顾四周后对着背后雾气中的憧憧黑影怔愣了好一会。
布鲁诺眼里的雾气都变成了红色,咸腥味掺在里面一阵阵吹来,水汽缠绕在手指和武器间发黏。
他又一次活动了下手指。
这只是个印在本能里的动作,身体比神智更早回到这个世界,还没从短暂的晕眩中缓过神来。
“去他的。”布鲁诺恍然说道,仿佛才回过神来。他又一次擦了擦面颊,这次擦得十分用力,抹掉了污泥和挂在睫毛上的水珠,把血光和凶狠重新抹进眼底。“反正一个都别想走。”
我伤到哪儿了,我晕了多久。布鲁诺想。为什么我指尖都是黏腻的血液,为什么我一点也不疼?
他向前踏出一步,被脚下的东西绊了个趔趄,闷哼声从地面传来。
“什么东西?”布鲁诺低头,看到一个蜷缩在自己脚边的人,捂着腹部的手边涌血,缓缓溶进积水里。
“嗨呀……对不起。”他立刻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下意识开口道歉,“我以为受伤的会是我,没想到倒霉的却是你。”
“道歉有用还要治安队干嘛?”尼格勒说。
“是啊。”布鲁诺紧紧盯着倒在地上的人,刀尖晃了晃,指着对面的人群,“这是第几个了?”
“布鲁诺,布鲁诺!”穿着制服的男人按下他的手,“你在干什么!”
布鲁诺思索了会,点了点男人:“安杜鲁!你来了。”
“谢天谢地,你还没疯。”安杜鲁拽了拽他手腕,“你都干了些什么!”
“冒险者间的决斗,你们也要管吗。”布鲁诺问。
“屁大个冒险者!”安杜鲁把他拽到身后,“先回治安署!过会我们得好好谈谈。”
“我拦下他们了吗?”布鲁诺问。
“没有,才第三个人你就趴了。”尼格勒说,“有一些人走掉了。”
布鲁诺低着头过了会,忽然轻轻笑了声,驴唇不对马嘴的回答道:“安杜鲁,你真是个好人。”
酒馆老板把盛满蜂蜜酒的大木杯递给庞培,看着他举起杯子,毫不客气地一饮而尽。庞培把杯子重重地放回吧台上,满足地呼出一口气,对老板举起了大拇指——这是林歌最有名的酒,用最新鲜的百花蜂蜜酿制而成,香甜带劲,几乎每一个来到林歌的人都会叫上一壶。庞培每次来到林歌,总是要叫上两杯蜂蜜酒,喝完了,才要和别人搭话。洛伦佐,他的酒友,就曾经说过,这个习惯几乎“要比他的日常祈祷还要准时虔诚。”
庞培从来不反驳。他只是美滋滋地吐一口气,叫老板再次为他满上两杯,把其中一杯放到洛伦佐面前,然后自己再慢慢地把另一杯酒喝完。对方从来抵抗不了美酒的诱惑,只能一起拿起杯子,感概:“也是,在这种酒面前,谁还管其他事情呢。”
是的,在林歌的美酒和喧闹的气氛之中,很少人脑子里还能想到什么正事。再严肃的人似乎都会被感染,和其他人一起变得欢快起来,沉醉在游吟诗人的歌声和故事之中。酒过三巡以后,偶尔,只是偶尔,微醺的庞培也会加入,他会坐在吧台侧面,双膝微微曲起,把魯特琴支在一侧大腿上。
“你也来唱一个吧,牧师!”他新认识的朋友会说,其他人也会跟着起哄。几个年轻的游吟诗人把手指放到嘴里,吹起了尖利的哨声,拿着自己的曼陀林或是竖琴围将过来。
那个时候,庞培会站起来,神气活现地网周围鞠一个花俏的躬,像是城里的贵族老爷,或是礼仪顶顶繁複的高等精灵那种。完了,他会重新坐下,又把魯特琴舉到胸前,用右手轻轻拨动琴弦,让那些音符流泄下来,然後带着三分醉意开口吟唱。他的音色比起遊吟詩人自然不算完美,但是沙啞粗糲的嗓音也不是無法入耳。一曲完結以後,龐培往往會贏得一輪善意的歡呼和掌聲,於是他又會站起來,大笑著向周圍鞠躬謝幕,把舞台讓回給更適合的人。
这就是那样的一个夜晚,庞培刚刚结束一首讲述春神瑞图宁和冬神沃玛兹之间纠葛的史诗。这首曲子长盛不衰,随着诸神信仰散布不同的地方,甚至是不同的世界。几乎每一个城市都有属于自己的改编。加上它所传唱的故事跌宕起伏,感情浓厚,喜爱它的人上至王侯将相,下至贩夫走卒——但是对于一个瑞图宁牧师来说,即使唱的不是人民最喜聞樂見的愛情悲劇,而是相對正統的史詩,传唱这样的曲子多少有点格格不入。
“你到底算是個遊吟詩人,還是個牧師?”龐培不遠處的角落響起了一道女聲。婉轉的嗓音讓人想起春天第一聲的鳥鳴,也像是冰封小溪初融的流水瀝瀝。
“好姑娘,你覺得我是什麼,我就是什麼,”他說,低聲笑了起來,手指摸上長長袍裾邊緣的藤蔓飾紋。
“那麼,再來一首吧,”那個女人說,在他面前放下了一個銀幣。龐培看著那個閃亮的銀幣,搖搖頭,把它撿了起來,然後拉起了對方的手,輕輕放了回去。
“你還不如請我喝——”他帶著狡黠的笑意,抬起頭來,然後瞬間就被對方的容顏凝在當場。不,她不算美麗,就算年輕時是個美人,在歲月風霜下也早已變成一座铺着星霜的廢墟。龐培定了一定神,瞇起眼,借著酒館里幽暗的燈光仔細端詳眼前這張臉。
他的腦子過分敏感,在無數個日日夜夜不斷的打磨和思考中雕刻著同一張臉。龐培想象過那張臉在數十年的歲月消磨,發福變形,或是消瘦凹陷之後會變成怎樣。簡直就像雕刻家迷戀自己的作品,又或是單純的跟蹤狂,只是他跟蹤的並不是現實中的人物。又因為對方從不入夢,於是他早就習慣里在清醒時遇見的每一張臉上找出相似之處。
哦,不是她。也不可能會是她。龐培倒是願意告訴自己她是去了另一個世界巡遊冒險。可是不對,她是死了,不在他眼前,但是毋庸置疑死在了很久以前,他甚至想不起確切日期,只记得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再次在别人口中听见她的名字。
老闆稍微撥亮了油燈,龐培也不再為那些微小的相似之處一驚一乍。他站了起來,拉起手中那隻有著武器繭子的手,輕輕吻了一下對方的手背,然後放開:“你還不如請我再喝一杯呢,夫人。”
對方收回了手,再為他滿上了一杯酒。女人在他身邊坐了下來,說:“就唱那首《湖邊的楊柳》吧。”
龐培點點頭,把曼陀林抱到腿上。女人的視線隨著他撥弦的手移动,眼波流轉,最后像是选定了把眼睛停在他的手上,不再移动。庞培不觉得她对他的歌声有多热衷——对方甚至没有费心表现出希望他开口歌唱的意愿。她只是坐在庞培面前,稍微侧着头,像是在等待什么别的东西。
“啊,湖边的杨柳,”庞培对着她,轻轻地拨弄起鲁特琴的琴弦,轻声唱了起来,在嘈杂的人群中几不可闻,“你对我招了招手。”
女人没有说话,她带着灰白的棕色发丝在她的脸侧四散飞扬。庞培唱了下去,就在林歌的沸腾人声中唱着耳语一样的歌声,为了那一杯还存在在承诺里的酒,低声歌唱者杨柳百年不变的等待和忧愁。一直到小曲终结,女人才再次开口。
“为什么呢?”她说,招来了酒保,为庞培满上新的一杯酒,“明知道追寻的只是幻影,但是你仍然想找到他,依然想等待他。”
庞培从低头抚琴的姿势中抬起头来,正好对上女人忧愁的眼睛。她的眼角刻着浅浅的鱼尾纹。
“说真的,“庞培放下了鲁特琴,说,”每个月的第十五天,晚上,过来林歌,或是任何一个热闹的酒馆,都能看见他。“
他接过了酒杯,摇摇头。这种情景他看得足够多,让他很清楚将来会怎样发展。托词珂宁自由浪漫,加上本身的浪荡天性,他的老友艳事一宗又一宗。这个女人虽然没有说清楚,但是主动接触他,点唱的歌曲,莫名其妙的感言,一切一切都在对庞培大声尖叫着“风流债!”
“但是夫人,你真的想看见他吗?”他说,举起了酒杯对她一敬示意,“我总是觉得,应对负心汉最好的方式就是比他活得更好。”
“从此,你在你的生命里,就是一个新的人。”庞培总结,用上了他最好的劝导声音,就像自己并不是在酒馆中,而是在百废待兴的废墟中为迷途羔羊指点迷津。
女人愣了一下,哈哈大笑起来。
“我不算是他的风流债,瑞图宁的信徒。”她眨眨眼,说,“如果你认识他足够久,就会发现我不是他的型。”
“但是我爱过他。”女人说,脸上带着看透一切的释然,“当然,我有更爱的人,洛伦佐——如果你刚才想的是他的话——对于我来说,是最年轻时一个甜蜜的梦。他有属于他的幻影,我也有我的。”
“你的幻影是谁?”她问。
庞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回答不上来。他也说不出自己想要找到什么,只知道自己还没有找到。只是在几个瞬间:在菲薇艾诺温暖的午后,在旷野嶙峋的怪石中,他觉得他寻找的东西就在其中,对他轻声耳语。
字数:2492
打一开始,科尔沃•(中略父母婆公叔伯祖辈的一大串名氏)•哈森•(像是什么阿拉拉拉垃圾电波噫斯之类的没什么意义但又不得不加上去否则看上去就比别家的孩子少了一截名字而输在起跑线上的废话)•不懒惰就和别的侏儒不大一样。接生他的护士这样描述这个新生儿的行径:简直要从她的手里面钻出去一样。
在他能在地上爬行的那一刻起,这个一头棕毛的小家伙就以惊人的速度赢得了闲得无聊的侏儒长老会发明的更加闲得无聊的“爬爬乐冠军赛”幼儿组的小组第一名……但很可惜这位优胜者最终没有站在领奖台上,因为他第二次比赛时跑到别人的赛道上去了。
十三岁,一个伟大的时刻。所有的侏儒都聚集到了村子里最大的讲台前,激动得你推我挤,争着瞻仰这个将要划定历史的造物,名字是什么,功能是怎样——这些都没有事先公布,所有侏儒都抱着好奇的目光看向那个棱角方正,拉杆众多的玩意,除了因为迟到只能呆在外围的科尔沃父子,小小的他骑在父亲的肩膀上,仿佛没有注意到那台上奇形怪状的玩意,只是一个劲地抓父亲头顶的毛毛,嘴里不停地喊着:“驾!”
万众瞩目中,村长腆着大肚子,满面酒红地发表了长得没人记得清的发言(一千两百四十五个字,有个闲得发慌的侏儒数了一遍——谁是哪个闲得发慌的侏儒来着,宝森?皮鸭?或者什么什么什么名字更长的,管他呢,哪个侏儒不闲得发慌),最后庄重地走向那个大机器。
“现在,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
村长从没有这样自豪过,以前没有,今后也没有。只见他拉下拉杆,大机器就“轰吃”地一下,慢慢地动起来,头顶照出几道光线,煞是吸引瞩目。
然后……然后它就爆炸了。就像侏儒以往的不靠谱发明一样,这个东西爆炸了,只不过更大,更响,更壮观。村长自豪的脸一下子淹没在了声光中,炸裂开来的碎片飞得哪里都是,大家纷纷抱头鼠窜,不过科尔沃父子倒是没那么慌忙。
那么远呢,怎么可能被砸到嘛。
这样想着的科尔沃老爹被自家儿子出其不意地狠狠拔了一下头发,痛得他连退了几步,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等到他缓过来,想教训教训这个淘气的小家伙的时候,一块尾部还带着余火的半橄榄球状物体在半空砸下,落点刚好在科尔沃老爹前方。(好吧,仔细想想的话,其实还是离得比较远的,至少在刚刚那个位置勉强算是擦伤?但是当事人总是管不了那么多的)
捡回一条命的老爹也顾不上教育儿子了,只觉得万幸至极。而什么也不知道的科尔沃看着火箭头,高兴得哇哇大叫,在父亲的肩膀上使劲地想站起来。
接下来是悲伤的时刻,没什么好说的。
科尔沃二十六岁的生日很快就到了,这个时候的他骑着长毛毛的大象横冲直撞在侏儒的村子里。
让我们倒退一下,快镜头演示。
有一群德鲁伊造访了村庄。
科尔沃偷偷溜上了他们带来的坐象。
科尔沃开启了突击尖兵。
科尔沃对村子里的建筑造成了成吨输出。
科尔沃逃跑了。
科尔沃对路边上的树木造成了成吨输出。
科尔沃被德鲁伊抓住了。
科尔沃因为放肆被打了一顿。
科尔沃被关押在德鲁伊那里了。
科尔沃答应了成为德鲁伊的条件来赔偿。
科尔沃得到了一条大狗。
科尔沃和他的狗冲锋在荒野上。
科尔沃对羊屁股造成了成吨输出。
科尔沃被愤怒的游牧人民赶出了荒野。
会不会有人想问“……喂你的快镜头太快了吧!”之类的问题。没办法的吧这个,上上个句号就到一千两百四十五个字了。
总而言之,这个侏儒现在骑着大狗,窥视着那个在妖精居住地里的椭圆形黑洞光圈。他咽下口水,提着长枪,如临大敌般地戒备着。
“看起来不自然的东西,就是坏东西。”
教导他的那个德鲁伊大姐姐微笑着把一只拆了几根树木的地精砍成肉酱,科尔沃打了个哆嗦,马上就把这句话当成了人生至理,但这都不是问题,问题是有几个人类走进了那个奇怪的洞就消失了。这就是说,这不自然。
怎么办?怎么办?
管它呢,先冲了再说。
按照一贯的行径,这个德鲁伊持平长枪,双腿一夹,默契满分的大狗就呼地冲出去,连同科尔沃的战吼。
“W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gh!”
“谁啊大吼大叫!”
附近的上了年纪的最近患上神经衰弱的妖精推开窗户,眼睛来回搜寻街上可能的疑犯,但一无所获,只好气愤地咒骂着把窗户关上,当做自己幻听了。
里德和萨米尔并没有在暗月城逗留太久,他们在烟火大会过后的第二天就走了。
女诗人将他们送到了中央公园,目送朋友离开后,她就停在原地等待队友的到来。现在正是一天开始,街道逐渐喧闹的时候,悬浮在星海中的漆黑之月投下足够亮度的光,德莫拉商会的人正在清理临时搭建的商铺,趁着空闲,诗人无所事事地观察起了这些工人。
“奇诺娅——”
锡里昂沿着主干道小跑过来,在他身后一些的是阿维德、埃奎拉,还有两个面生的冒险者,诗人推测他们是新队友。
“阿尔泰呢?”
“他说他找到更有兴趣投入的事情了。”锡里昂回答,他看起来似乎为队友有了新的追求目标而高兴。
女诗人毫无障碍地接受了这个说法:“埃奎拉大概松了口气吧。”
精灵少年没有对这句评论作出回应,他向阿维德招了招手,示意自己已经找到了诗人。等到他们真正汇合后,身为队长的北地战士承担起了介绍的责任:“这位是霍勒斯•庞培,瑞图宁牧师,这位是洛伦佐•伯拉孟特,柯宁牧师。两位,这是奇诺娅,是个……诗人。”
奇诺娅没有在意阿维德话语里的停顿,她弯下身提起裙摆行了个礼,接着在认出柯宁牧师的时候睁大眼睛,尽管诗人很快就掩盖过去,但这微小的动作还是被敏锐的卷宗学者捕捉到了。
“你们认识吗?”高等精灵带着纯然的好奇问。
奇诺娅朝他笑了一下,说:“之前有过一面之缘。”
那其实应该算是个意外。
祭典的第三天上午,里德和萨米尔去看望孩子,没有其他牵挂的女诗人独自上街晃荡。她吞下最后一个被叫做章鱼烧的团子,却看见了停留在苹果糖商铺附近的爱丽莎。出于嘴里还含着滚烫食物的尴尬,诗人并没有立刻上前,正是这短暂的迟疑,一位棕红色头发的男性抢在了她前面。到了这里,诗人反而开始慢条斯理地嚼起食物。结果正如她所推测的,爱丽莎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对方的示好,倒不是说那位男性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正相反,尽管以人类来说他的岁数有些大,可眼角的皱纹和那一身浪荡子的氛围搭配良好,他翩翩的风度和言谈令姑娘们不禁想象他年轻时的样子——只可惜他碰上了爱丽莎。
“我没时间!”金发的姑娘斩钉截铁,要是她去探险,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砍掉敌人的脑袋,“——诗人女士!”
被点名的半精灵耸耸肩,她若无其事地走过去,顺口说:“我可找你好久了,一起回去吧。”
而那位打扮得体的搭讪者对着她们笑了笑,行了个礼就走了,倒是十分绅士。
对方显然也认出了她。
“没想到又见面了,女士。”洛伦佐毫不尴尬地搭话,他似乎并不在意诗人带着探究的眼神。
“是的,先生。”奇诺娅停了一会儿,“恕我冒昧,我总觉得您很令人熟悉……”
像谁来着?
“这可奇怪了,”柯宁牧师回答,“像您这样美丽的女士,我不可能没印象呀。”
“您过誉了。”奇诺娅将这个话题带了过去,她还没到怀疑自己记忆的年纪。
阿维德有些不自在地咳了一声:“我们差不多该出发了。”
在选择光球之前,宁娜•格雷叫住了他们。
“我有事要拜托你们。”她比了个手势,叫他们换个地方说话。
阿维德将目光投向奇诺娅,就暗月城的冒险来说,她无疑是经验最丰富的一个。
“以前没有过这样的事。”诗人回答,她也有些疑惑。
“请问发生了什么事?”庞培打破了僵局。
现在他们挪到了中央公园边缘的一小块树荫里,旁边工人拆解临时商棚的声音乒乒乓乓,这在一定程度上保证了这场谈话的隐秘性。宁娜•格雷等着冒险者们提出问题,而鸟羽的队员们则等着对方发出指示,在瑞图宁牧师开口之前,他们沉默了大概两分钟。
“是这样的,”有着和诗人相似紫眼睛的宁娜解释道,“距离冒险开始至今已经有一个月了,然而有一支队伍上个休息周没有回来……他们不仅没有回到城市,连弯月也无法联络。我希望你们能够前往援助他们。”
奇诺娅还记着两年前几乎天天跨世界联络的唐吉诃德。
“他们去了哪里,是怎样的队伍?”曾经是搜救队队员的阿维德很快反应过来,即使外出冒险,救助他人对于他来说也仍然是不可推卸的。
“他们是一支五人小队,为首的是一位名叫欧罗拉的人类女战士,”宁娜把这询问当做是阿维德的肯定回答,她进行了详细的说明,“成员包括精灵战士法兰、半精灵巡林客亚伍德、风元素裔牧师帕露雪和人类武僧希格莉法。”
“有什么容易辨认的特征吗?”奇诺娅问。
“他们身上应该都带着弯月,”宁娜想了想,“我记得欧罗拉手上有一个翅膀的纹身。”
“他们去了哪里?”埃奎拉问这问题的时候,阿维德正在向两位牧师解释“门”和弯月。
“我也不清楚他们去的究竟是什么样的地方,你们知道,选择这些地方依靠的是第五季大人的力量,而不是我的判断。”
锡里昂想了想,说:“那我们怎样才能去到和他们相同的世界呢?”
“如果你们答应这个任务,我会请第五季大人将你们传送到那里。”宁娜看起来十分有信心,她似乎已经听到了冒险者们承诺的声音。
事情也正如她所想的那样,鸟羽没有犹豫就接下了这个任务。
当熟悉的失重感渐渐消失,白光散去,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座高山。
和城市不一样,森林中总是很容易捕捉到季节的痕迹。现在还不是深秋,但人们仍然能看到树叶枯萎落下,灌木仍旧绿着,到了冬天它就只剩下光秃的枝。奇诺娅想象着那样的情景,菲薇艾诺没有秋天,而遗都没有树。
对于季节流转的体会,瑞图宁的牧师大概会有更深的感触,现在他已经从经历传送的恍惚中恢复了,正仔细打量着这个新的世界。
种子照例寄放在女诗人身上,这会儿她正观察着这能指引方向的种子,它指向山脚下。
“只能先朝种子指示的方向走了。”奇诺娅对阿维德说,其他队友都没有异议。
顺着种子的指示,冒险者们来到了一座小城,它正好在山脚下,旁边还有打理好的田地。这里的田地有的是顺着山坡修建的,这一部分田地和城边平整的方块状耕地不同,它们更多呈现出一种不完整的月牙状,有的看起来还有些像鱼鳞。有人在田里耕作,牛拉着犁,泥巴随着动作溅起来,他们也不在意。
“你们好。”锡里昂向他们招了招手,其中一人抬起头来,十分友好地笑了笑。
“我们是路过这里的旅人,请问哪里可以落脚?”
“城里有旅馆。”
“这里最近有别的旅人来吗?”埃奎拉问。
那人用搭在肩上的手巾擦了把汗,然后回答:“偶尔会有旅人来这里,也不算是很多吧,毕竟是个小地方。”
说完这些,他就低下头再次将注意集中到土地上。
这是个普通的小山城,比起特意修建更像是随意踩出来的小道顺着地势蜿蜒,经过询问,冒险者们得知这里有一条集市用的街道,这条铺了石板的街道旁边就是这城里唯一的旅馆。旅馆不大,仅有的二楼是客人休息的房间,一楼被当做酒吧,来喝酒的人明显比来住店的多。
“麻烦要六个房间。”阿维德敲了敲木质的桌面。
兴许是平时很少有这么多人一起来,前台的姑娘抬起头打量了他们一眼。
“这里竟然有您这样可爱的小姐在,一定是个不错的旅馆。”
在所有人来得及反应以前,女诗人开口了。
“啊呀……”那个将乌黑的长发编成辫子的姑娘一下子红了脸,她的眼睛是好看的深棕色。
“光是看着您就已经是一种享受了,”奇诺娅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虽然很愿意和您多聊一会儿……”
“怎么了吗?”那姑娘很快就询问起诗人的烦心事。
“不瞒您说,我们是来找人的。本来还对那群无故旷工的家伙们不满呢,可看到您就全明白啦——被您这样的小姐吸引可再正常不过了。”
“我早就说过,”此前一直观察着的庞培笑了起来,他伸出手点了点自己的手臂,“身上带着翅膀纹身的人天性向往自由,莫名其妙就跑不见了也是常见的事情,何况她还带着精灵呢。”
“哎呀,你是说那些人吗?他们之前就住在这里呢。”
“瞧,我说对了。”奇诺娅露出个真拿他们没办法的笑容。
“之前?”锡里昂发问,“他们离开了吗?”
“恩……”花了些时间回想,然后接待人说,“他们说要进山调查,然后已经过去好几天了,他们一直没有回来。”
庞培是个很擅长谈话的人,此时他声音里带着笑意,语调也十分温和:“可这山林有什么可调查的呀?看起来就是个很可爱的小山啊。”
“最近我们这里的山不太正常,老师有一些恐怖的声音,动物也变少了,猎人们都很困扰呢……”
接待人下意识地握住了自己乌黑的发辫,她用手指绕过发尾,这似乎是她感到不安时特定的小动作。
“恐怖的声音?听起来像野兽吗?”庞培的声音令人感到安心,接待人看起来安定了许多。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经常都是晚上传来的,也许你们今晚就能听到了。”
“连猎人都困扰了?野兽都消失了?还是说都死了?”
“猎物都不见了。”
埃奎拉皱起了眉头,他进一步问道:“是凭空消失的吗?没有留下尸体?有没有可能是逃跑了?”
连续的问题和连日来缓慢渗透的恐怖在此刻显示出了它的影响,接待人小姐明显地害怕起来,她的手再次揪住自己的发辫:“没有……虽然也有人试着进山调查,但都没有回来,你们提到的那队人也是。”
“竟然让如此可爱的小姐担心,真是不识风情的生物。”奇诺娅轻飘飘地说。
“可怜的小姑娘,”庞培稳重的声音再次令接待人安下心,“他们进山前有没有提过他们对这事的想法?”
“没有,他们还让我们放心,说一定会解决事情的。”
洛伦佐开口了:“其他去调查的人是城里的人吗?”
“是的,总是没有猎物也不好过吧?”
“进山总得要个向导,”庞培摸了摸下巴,“他们带了向导吗?”
“这我就不清楚了……”接待人摇头,“他们应该是顺着声音的方向走的吧?”
“这样一来,就算没有猎物,也该没有多少猎户敢进山了。可爱的小姐,你知道这附近最熟悉山林的猎人是谁吗?”
“最熟悉山林的猎人……肖恩住在森林边上,不过我已经很长时间没有看到他了。”
明白在这里大概也问不出什么其他的线索,这个名叫肖恩的猎户应该就是冒险者们下一个拜访的对象了。
“对了小姑娘,”在离开前,庞培问道,“怪声该不会是突如其来的吧,声音出现前这附近也是一如往常,没有发生过什么怪事吗?”
“恩——我不觉得那段时间有什么奇怪的耶。”
“那声音大概是多久以前出现的?那时候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吗?”埃奎拉再次确认。
“声音大概是一个多月以前出现的,就像我刚刚所说的那样,我不记得有什么奇怪的事。”接待人对冒险者们反复的追问似乎有些不耐烦,她抿了下嘴,手指也在接待用的木桌上敲击起来。
“真是帮大忙了,可爱的小姐。”洛伦佐微笑着朝她点了点头。
接待人把这当做她不必再接受问询的信号,她又投入到书本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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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4017
这个本真掉san值
还是暂时没完结,不过应该快了,之前学校笔记丢失了懒癌发作现在才补了一部分,MDZZ,目前为止的字数是3456
说道拥有华丽白色羽毛的长颈鸟类,或许大部分人所想到的都是一种叫做‘天鹅’的生物。这种自古以来便被吟游诗人们编入诗篇的大鸟向来受到多数贵族的追捧。对于天鹅,基本上所有的人都会带着敬畏的眼神远远望着它翱翔的身姿。而一提到天鹅便开始流口水的家伙几乎不存在。
是“几乎”不,而不是绝种。
艾丽西亚托着小脑袋,看着瑞贝利安眼中燃起的熊熊烈火,以及从口中倾泻而下的瀑布,迷惑地歪了歪脑袋。对这位风元素裔来说,她似乎并不能很好地理解为何自己的搭档在听到队友口中的‘天鹅’二字后变成了这个德行。少女并不是很清楚这种东西的外貌,唯一的印象也只是在母亲的笔记中曾经读到过相关的记载。所以充满好奇心的她理所应当地拽开了一旁擦口水的战士的衣角,张大双眼发问道:“小瑞小瑞,天鹅是什么样子的啊?”
“天鹅?就是这个样子的”瑞贝利安把手到嘴边当做天鹅的嘴巴,脖子和上身诡异地凸起,迈着鸭子步在湛蓝的湖水旁走了两步,如同一只被拔了毛的乌鸡一样到处蹦跶。只是在看到艾丽西亚依旧画满问号的眼神后,战士站稳了身子清清嗓子正色起来,“嗯——这样跟你说吧,传说在很遥远很遥远的国度是有首诗歌来描述这个东西的!”
“诗歌!”艾丽西亚的手中不知为何多出了一本笔记本和羽毛笔,“是什么样的诗歌啊!”
“来小崽子,跟我念!”瑞贝利安挺起胸膛,摇头晃脑起来,“鹅鹅鹅——”
"鹅鹅鹅!“
“曲项——用刀割——”
“曲项——用刀割——”
“拔毛,加瓢水——点火,盖上锅——”
“拔毛,加瓢水——点火,盖上锅——”
且不提那诗究竟是不是歌颂天鹅的,就仅凭充满食欲的词语来看,瑞贝利安高声喊出的就绝对是错误的版本。
然而沉浸在文化氛围内的二人完全没有注意到队友一个个都捂上了双眼——除了高等精灵叙泽特,或许是习惯了的缘故,精灵只是稍微抚了抚长发,安静地看着前方手舞足蹈的队长和队长夫人。另一边的诺艾尔倒是笑眯眯地抚摸着脸颊,稍微瞥了一眼旁边的矮个子牧师,幽幽地吐出一句“真是首好诗,比这边这个牧师小姐——抱歉,是先生,好到不知道哪去了。”
“哈????这种扯淡的东西哪里好了!?找茬是吧卓尔!?”瞬间蹦得比瑞贝利安还高的牙捏紧拳头在诺艾尔眼前挥来挥去,“想死是吧!我可不介意在你脸上揍一拳!!”
“呼呼......真是有活力呢,揍得到就来啊?”
“——你们在干什么呢?”剑拔弩张的两个脑袋里突然插入了一只小白菜。不知何时停止吟诗的艾丽西亚抱着已经足够大了的大狼左右眨巴着眼睛看看,“吵架的话小小瑞会伤心哦?”
方才火红一片的背景瞬间被泼下一盆冷水,甚至可以听到火焰熄灭的嘶嘶声。牙与诺艾尔不约而同地抛下了“看着艾丽西亚的份上放过你”的眼神走到了队伍的两边。而扛着剑的瑞贝利安脸上则不规则地抽搐起来,投给吵架的二人一个一个警告的眼神后走在最前方继续带队。一行人顺着湖边兜了个大弯子,终于在走出一片深林之后看到了一座比无名之城——现在应该叫做暗月城——最大的建筑还要高上些许的城堡。 发现了新大陆的德鲁伊小姐立刻扑闪着大眼睛一溜烟地冲了过去,转着圈圈在地上扬起一阵旋风,而眨巴眨巴眼睛的瑞贝利安回过神来时,身边早就只剩下一片刮起的尘土。
“喂艾丽西亚,快回来!”
“可是小瑞!这里这么好玩!”
战士刚想开口说点什么,绿色的小旋风却被一只手臂无情地拦下。城堡门口面无表情的守卫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刮着风的小白菜。
瑞贝利安的眉毛动了动,抬起的手自然而然地滑向了身后的剑柄,随后被一边的半精灵一脚踹上了小腿肚。战士发出了一声让艾丽西亚的狼伙伴以为自己同类出现了的惨嚎,随后把四溢的杀气从门卫身上转到了牧师身上。
“伪娘,你想死吗”
“你就不能不搞事吗?”牧师满脸不耐烦,“你是不是见不得艾丽西亚受一点委屈?”
“见不得!敢对艾丽西亚摆脸色的人统统都该死”战士理直气壮地大声回应,这让牙一时噎到说不出话,他眼神一瞥,却又正看到诺艾尔的窃笑。
更不爽了。满面阴云的半精灵的面部肌肉在止不住地抽搐,而看着他奇怪表情的队长大人则疑惑地挑起眉毛,揣测着这个家伙到底在在什么。
“你们在干什么啊?”再一次活跃僵化气氛的,是方才的刮出去的小白菜,“他们已经允许我们进去了哦!”
“哈??”来自牙
“噢,还不错吗”来自诺艾尔
“哼”来自叙泽特
“不愧是艾丽哈哈哈哈哈哈干得漂亮!你们看,我就说她有办法的”来自一把把艾丽西亚抱起来狂舔的野狗瑞贝利安。而丝毫没有嫌弃的德鲁伊跟着舔了回去,随后拉着两条狗哗啦啦地跑进了城堡。
城堡内人头攒动,中央舞池中的女士们转着身子,扬起华丽的裙角,而男士则顺应着女伴的旋转改变步伐。一旁的钢琴师跃动着手指,而小提琴弦也丝毫不逊色地唱着歌,竖琴则发出沉静的抖动迎合着不同的音色。
“是舞会啊”诺艾尔挑起眉毛,语气没有一丝波澜。
“武会?好啊,冠军老子拿定了!”拔出了剑的瑞贝利安瞬间被一边的叙泽特撂倒在地。三位不同种类的精灵七嘴八舌地开始给这位脑子不是很正常的队长大人科普什么是舞会。
“跳武?是要跳着打架吗?”
“不是那个武!!!”
经历了一番唇枪舌剑后瑞贝利安依旧保持着一脸懵逼的表情,而后他推开了三人冲向了舞池中央——
揪起了一个正要邀请艾丽西亚跳舞的男人的领子。
啊算了算了,随他去吧,我们不认识他。三位精灵带着各自微妙的表情散了开来。
“小崽子,别跟那些奇怪的家伙混”瑞贝利安一把抱住了艾丽西亚。
“那小瑞,你来陪我跳舞好不好啊?”被抱住的风元素裔又开始施展她眼神的破坏力。立刻软下来的瑞贝利安抬头看着对方,努力地挤出一丝笑容。
“当然可以啊,不过跳武到底是啥哦?”
“小瑞你看我就知道了!”
艾丽西亚随着音乐踮起脚尖,随着节拍旋转起来。身上的披风扬起,围绕在她身边。而不知何处而来的风带起地上的落叶,随着少女的脚步一同跳起舞来。
那是风之子的身姿。
瑞贝利安终于明白了“舞蹈”的含义,仅仅是一个动作便顶的上三位精灵们的教导。他把从不离身的巨剑丢在地上,上前迈开一步,学着艾丽西亚的样子打算尝试一下舞步。
然后一个七百二十度托马斯回旋后空翻哐当地砸倒了一边的食品桌。
——绝对不要让瑞贝利安跳舞,无火之刻的队员们强行在艾丽西亚的旅行笔记上以显眼的大字记上一条。
舞会结束,按照规矩,舞会的举办者招待大家在城堡中住下。终于注意到城堡拥有者没有现身的瑞贝利安询问起了几小时前众人便早已得知的情报——城堡的女主人因为某些原因一睡不起,而这可能与他们此行的目的——那个“种子”有关。
三分钟后,大家放弃了与叫喊着“什么,我们这次不是来玩的吗”的队长交谈,各自回到分配好的房间准备睡觉。
五分钟后,瑞贝利安“扑”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开门的声音——关门的声音,脚步声,还是两个人,从声音的方向不难判断,自己的队友在半夜放弃了睡觉的行动转而决定跑出去。
——怎么可能丢下老子让你们自己玩呢!嘿嘿笑起来的瑞贝利安打算从床上跳下来,随后却发现自己连一厘米也无法挪动。
一沾枕头便睡着的艾丽西亚正用双手钳着瑞贝利安的手臂。
向外发力的瑞贝利安除了觉得自己的胳膊要被拉断之外没有任何感觉,而环在上面的压力反而变本加厉地更加强烈了。战士又试图用怀柔政策,打算用枕头代替自己的手臂,结果却是枕头和胳膊被一同夹住。
这,完全没有办法走开嘛。
但要放弃深夜的探险又做不到。绞尽脑汁的瑞贝利安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艾丽西亚整只背到了背上,随后拉开了门把手。
啊不,这两个人早走远了,我可找不到他们去了哪里啊。
回过神的瑞贝利安,一脚踹到了墙角正在熟睡的灰狼脸上。发出了“嗷呜”声音的小小瑞立刻竖起毛低吼起来,却被同名的战士拎住后颈的毛挤到了墙角。
“喂,给我找出白天那几个人的位置!”
“嗷呜嗷呜!”
“宁死不屈也没用,信不信我把你的主人给拐跑!”
“呜!”
“知道的话就老老实实听话!”
“嗷⋯⋯”
数分钟后,牙与叙泽特看着一只垂着耳朵与尾巴无精打采的狼,以及后面跟着的,带着阳光般灿烂微笑的队长大人。
“你们,玩什么呢?”
若是这会艾丽西亚醒着,想必瑞贝利安现在的表情会和她如出一辙吧。牙倒是还好,熟知瑞贝利安的叙泽特在看到这反常的纯真笑脸后忍不住有点反胃。只是如果放着不管的话战士肯定会到处蹦哒,无奈的二人只好解释了他们打算进入房间却被阻止的现状。而这现状对瑞贝利安来说根本不是什么难题,他捏了捏拳头,便向着看守房门的女仆们露出了更为温暖的笑容。
“不,停,你该不会是想敲晕他们吧?!”牙眼疾手快地拽住了瑞贝利安身后艾丽西亚的裙角,果不其然这比拽住本人还有效一倍,顺利挑衅转移仇恨的牙为女仆们松了口气,“会被发现的哦”
“你他妈不说谁会知道!”
“⋯⋯”就算是牙也发现了,没了艾丽西亚这个保险栓,瑞贝利安就会随时走火的事实。
19、愿时间收留你的子嗣(6)
之后,他停留在暗月城中。
珍琼决定离队,由是这个小队就没有了存在的意义。
拉尼亚呆在旅馆中,很多事情从他前往那个地底时就开始变得渐渐清晰。
他想起了很多曾经忘记的关于那座海岛的事,众多的回忆浮现并且铭记在脑海中。
然后他想,当他抵达那座岛屿时,他就没有了选择。
所有的选项在遇到赛尼亚的那天起已消失于无形,赛尼亚捡到了他,带着连日滴水未进的疲惫与翅膀上被贯穿的剧痛。
他说:“现在的你,根本不可能在这座岛上活下来。”
拉尼亚并不想死在这里。
而后赛尼亚带着他,带他看岛屿边无尽的海,带他去看岛屿上荒芜的风景,带他在混沌海渐渐慢起的潮汐中行走。
“你什么都没有。”而后赛尼亚说,温柔得一如既往,却也冰冷得根本无法碰触,“在这座岛上,你也什么都无法获得。”
之后他想起,赛尼亚总是在用那样的口吻说话。
温柔对他而言并不意味着亲近,而是冷漠,或者——
逼迫。
“还记得祈祷诗吗?”赛尼亚说。
在各种各样的情况下。
拉尼亚记得干渴、饥饿、在一片漆黑中看不见任何事物。
但他已然忘记了当时他所抱有的心情,这种事在后来变得不甚重要。
重要的是他记得那些祷言,如果他忘记,只会让一切变得更糟糕。
“祈祷吧、崇敬吧。”赛尼亚说,“不信者,无法在这里存活下去。”
拉尼亚不说话。
但他不开口,这一切就会延续。
他曾经几次濒临死亡,赛尼亚不会帮他,真正能帮到他的,只有祈祷诗。
于是拉尼亚学会了向赛尼亚的神祈祷。
——毕竟。
即便跑向海边也只能够看到广阔得让人绝望的大海。
他根本不可能飞越过那片海洋。
这里的居民自顾不暇,根本没有余力帮助一个孩子。
拉尼亚由是学会了祈祷——
渐渐地,将它铭刻进了脑海深处。
“当风穿过山脊、死亡流过海底,我祈祷,毁灭之日,抵达我所在之地,给予万物悲悯。”
在他理解这些言语之前,它们已经印刻在他脑海深处。
“愿虔诚之冬,听我的祷言,愿时间收留你的孑遗、等候下一个冰封之时。”
从另一个角度来说,这首诗预言了赛尼亚那时所处的状况,他说,他的家族很早以前就被流放到了海上,直到他这一代漂泊到了岛上。
拉尼亚问过他那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赛尼亚停顿许久,才给出了一个答案:“至少是上个世代以前了吧。”
翼族少年由是开始在心底计算起了时间,上述到千百年以前,这一切因果已经定下。
“无论天空、山林、大地,无论血肉还是灵魂,我将一切奉献于你。”
赛尼亚如是念诵着,他没有任何神术的力量,却总是在虔诚地祷告着——
“是不是因为你为之祈祷的神已经不在了?”拉尼亚曾经想问。
但他并没有开口,话语在那之前便被混沌海的潮汐凝固在了彼岸;他知道质疑赛尼亚会得到怎样苛责的对待,由是他学会了顺从。
一直到最后,这种顺从变成了习惯,他守在赛尼亚的病榻边,听着他继续祷告着。
“他会回来的。”赛尼亚说,“那位神明……迟早会回来的。”
这是他的家族世世代代坚守的信仰。
拉尼亚不置可否。
“我……是你忠实的子嗣,如候鸟般、等候着冬日遍地之日……”
赛尼亚承诺过,一个更好的死亡之地。
万事万物都有生有灭,而赛尼亚所寻求的,正是一切尽头的毁灭。
既没有诅咒与否的分别,亦没有混乱的时间与天候;他翼上的伤不会隐隐作痛,亦没有他无法看见屏障存在于顶上。
拉尼亚没有说话,他什么都没有在想,只是静静地聆听着。
然后他才能回想起,他必须要从那座海岛出发时的一切。
赛尼亚的身体在他死亡前就已经开始渐渐冷却,宛如他所信仰的寒冬一般。
“你会等到的。”那时的赛尼亚在他耳边轻声呢喃着,“‘寒月’再度出现于天空之时——”
他的声音在少年的羽翼上引发了一串颤栗,从尾椎一直到翅尖,最后散发出隐隐的疼痛。
“那就是最好的舞台,不是吗?”他轻笑着,用不知是祝福还是诅咒的柔和声线,“——我的赞美诗。”
拉尼亚垂下眼,轻声地、回答道:“是的。”
他推开窗。
外头是暗月城的风景,现下已是深秋,可空气里似乎还有着半月前的酒味。
“无所谓了。”拉尼亚嘟囔着,在风中舒展着羽翼。
毕竟所有的一切,在毁灭之时。
一视同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