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前,那场为期三个月的冒险打开了跨越世界界线的“门”。
“门”连同着不同的世界与这座城市,而今,这里名为“暗月城”,人们称其为连接之城。
时隔两年,暗月城已经成为了与当初完全不同的城市,来自不同世界的人们在此汇聚,有人在此定居,也有人成为这里的过客。
现在,这座城市的市长,米凯拉·特勒瑞恩又一次将召集冒险者的布告发向了各个世界——
单纯为了按剧情时间线而非创作时间线归档而设置的作品,持续更新,时刻放在最后一章里供人查阅。
角色一栏中将放出作者E站ID,后为便于整理对应,将使用作者于企划中角色名进行归档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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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色:
队长:零·逐风者(by:雾影零) CID:29519
牧师:Kk(by:魔王美味·NEO) CID:37462
倔强骑士:凯恩斯(by:名字君) CID:38866
巡林客:芬德尔·西罗先(by:糯米糍) CID:39846
游荡者:琉(by:帕克·以下略) CID:40199
野蛮人:娜塔莉亚(by:Kazuya) CID:402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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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人前置:
零:http://elfartworld.com/works/113829/
凯恩斯:http://elfartworld.com/works/115280/
芬德尔:http://elfartworld.com/works/112130/
琉:http://elfartworld.com/works/113092/
娜塔莉亚:http://elfartworld.com/works/113826/
http://elfartworld.com/works/1138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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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前置:
1.组队(by:芬德尔)http://elfartworld.com/works/113888/
2.大概是这样组队的?(by:零)http://elfartworld.com/works/1136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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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彩虹之下:
1.再一次踏上异世界(by:零)http://elfartworld.com/works/113269/
2.谁会害怕大灰狼(by:娜塔莉亚)http://elfartworld.com/works/115898/
3.空缺
4.交涉(by:芬德尔)http://elfartworld.com/works/113325/
5.夜话(by:琉)http://elfartworld.com/works/115152/
6.空缺
7.困境(by:芬德尔)http://elfartworld.com/works/114390/
Side Part:我真的是风旅的成员(by:Kk)http://elfartworld.com/works/114297/
8.唯一线索(by:零)http://elfartworld.com/works/114600/
9.一线生机(by:芬德尔)http://elfartworld.com/works/114785/
10.言语之中(by:凯恩斯)http://elfartworld.com/works/115918/
11.摸一下风旅第二次推线(by:Kk)http://elfartworld.com/works/1165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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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周
1.冒险的间奏(by:芬德尔)http://elfartworld.com/works/115980/
2.武者私心(by:零)http://elfartworld.com/works/116603/
3.倔强骑士的休息日(by:凯恩斯)http://elfartworld.com/works/1170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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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古堡小镇:
1.夜幕下的罪案(by:芬德尔)http://elfartworld.com/works/118276/
2.遛狗(by:琉)http://elfartworld.com/works/120120/
3.在舞会上(by:芬德尔)http://elfartworld.com/works/119590/
SP.散播给的舞会(by:Kk)http://elfartworld.com/works/119802/
4.困局(by:芬德尔)http://elfartworld.com/works/120339/
5.告解(by:芬德尔)http://elfartworld.com/works/120714/
5*.变形怪(by:零)http://elfartworld.com/works/119445/
6.卢瓦与猎魔人阿方索(by:凯恩斯)http://elfartworld.com/works/120985/
7.风旅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惨烈的战斗(by:凯恩斯)http://elfartworld.com/works/121629/
?.家书一封(by:芬德尔)http://elfartworld.com/works/1209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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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周
风旅解散:杂乱的间章(by:芬德尔)http://elfartworld.com/works/121619/
至此,本目录不再更新。
FIN
*字数:2333。可能包括令人不太愉快的描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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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的木造房间内,以厚纸层层裱糊制作的隔扇与拉门所区别出的狭小空间内,不是床而就直接是铺着草织垫子的整个地面,这么躺卧其上的一名少女,从异国风的宽松长衣里,露出圆润的肩和白皙的手臂来。以及从敞开的领口能够看到的,完美流线的锁骨,和更下面一点,符合这个年龄的不能不使人在意的发育状况。
在她的左侧肩头,粉与红的花朵正逐渐盛开着。
以浅灰的云雾和赤与青的布幕为底,五叶的小花从肩上逐渐扩散,在胸上结成大大的圆,又沿着手臂向下。引导着花流的,则是长长的利针,以恰当的深度密密的刺入,匀称细腻的染上色彩。
这是在娜塔莉娅离开绿林故都,甩下她背后的血海,又过了数月的时间。关于她具体是怎样进行的这种旅行,关于数学和自然哲学中最精妙的原理的那一部分,娜塔莉娅本人亦无法说清这一点。不过好在她也没有理解这些的需求,她既无目标、又无终点。
这并非是说她只是在进行盲目的漂泊的意思。虽然没有目的地,娜塔莉娅却有着目的,被称为“成为人类”的这一个目的。生于兽群、归于人世,其结果便是她现在的半吊子状态。娜塔莉娅没有能够自称为人的自信,同时无法甘愿的回归蛮荒中。
所以,她决心见证百种人类,然后从那之中找到成为人类的办法。
握住长针的竹制柄的,是另一名老年的男性。虽然老迈,手指毫不颤抖,眼睛也依然敏锐。以另一只手的虎口为依托,手针平稳而细密的重复着动作,将针尖蘸上的染料送进皮肤之下。
血渗出,颜料进入。彼此交换。最终留下的是无法消去、不容反悔、至死方休的印记。
这个异国所特有的,鲜艳绚烂的细小花朵,逐渐落满了娜塔莉娅的左臂。流动的曲线正是那风,吹卷起枝头盛开之花,如同她的故乡的北风吹起飞雪,在终归于泥土之前,短暂的盛放着。
如果娜塔莉娅什么都不说的话,这个房间中还将继续保持着安静。娜塔莉娅像藏身积雪中、等待狡兔松懈一样消除了自己的声音。老人如同陷入无我无物的境界、独立世外的宗教者,同样不发一语。房间中安静到能够分辨出,针锋是怎样被皮肤所抵抗,然后突破它的时候那一瞬间所爆发的出的愉悦之声来。
“老师,”
所以先开口的,还是娜塔莉娅。没有什么兔子好等,她感到失望而无聊的玩起雪球。
“都是些什么样的人类,会来找您刺青呢?”
仿佛她自己不是人类,这样提出了奇怪的问题。虽然是排遣无聊才做出的提问,却并非不期待回答。何为人类,是每时每刻都在她的思考里游荡的疑问。所以,是什么样的人类会来刺青呢?
“不知道。”
老人慢了一拍,回答。他的工作并未松懈,说话的同时仔细的擦去渗出的血珠。
“没有问过吗?不好奇吗?”
“没有问过。不好奇。”
老人立答。同时长针再次刺下,现在是浅淡近白的粉色,初绽的樱花未及满开,就正遇到劲风吹来,公正平等的融入樱吹雪之中了。
不看余事、不听旁言、不问别情。不见、不闻、不言,在这个异国所能够见到的三尊猿猴,这个老人正遵循和贯彻它的指导而生活。也就是不做多余的事情、全心全灵的归于自己的道。因此即使在他面前袒露身体,也并不值得过多的在意,因为那是与正题无关的“另一件事”。
当然,娜塔莉娅,本来也没有人类的廉耻观念。她不曾吃过树上的果子,头脑里装的是别种智慧。
娜塔莉娅为什么要来刺青,为什么用贵重的宝石付账,她是从哪里来的谁。关于这些事情,老人也一概不问。所以他确实是如同自称的那样,不问,不好奇。
不过,从正确的意义上,她之所以现在在这里,是出于对这一种文化的好奇。好奇对她来说,是一种难能可贵的情感。在她还因为重返人世的冲击而混沌暧昧不明的思考中,对某件事的单纯兴趣,还是初次浮上。
在肌肤的原色之上,所再度描绘的第二重、不是由天然赐下、而是依据个人的自由意志所再次决定了的,全新的外表。娜塔莉娅从来不曾知道生于世上之后,还可以再这样做。再加上数百年来不断前进的这种文化,那细腻的绘上的图案其中所包括的令人惊叹的技艺,和在她的原始本能的大脑中根生的对绚丽色彩的爱好。她对此抱有的热情,也就不难理解了。
至于针刺的小小痛楚——事实上在技艺娴熟、妥善的把握着针刺的深度的大师手下那真的只是小小——对群狼之子的娜塔莉娅来说就根本不必进行考虑了。
既然老人无意回答,于是对话就再度的不成立了。
樱吹雪继续扩张着。为了保证色彩的纯净,不是按照图案的规律,而是依照颜色的深度来进行的。深与浅的灰色、它们所组成的云雾背景是最优先完成的,然后逐步变浅的铺上其它颜色。在已经进行到了浅淡近白的粉色的时候,也就是意味着尾声不远。
但依然不是今天能够完成的。总计已经投入了月余时间,这已经是以重金催促着延长每日工时的情况了。尽管娜塔莉娅远超常人的能够接受连续的作业,她依然不得不根据老人的时间安排,她为了选择技术最佳的名师,所以当然必须接受这。
从数代之中一直继承着同一个名字,名师之中的名师,这个老人有着这样的身份,有着价格昂贵,眼界苛刻的名声。不过娜塔莉娅对义理人情的了解还不足以让她浅薄的思考顾及到这些。她用着从教授的手中得来的金钱,以字面所述的大肆挥霍着,用名贵的珠宝让国宝级别的大师也不得不工作。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她反而格外的理解人世的法则。
不过,除了刺青之外,娜塔莉娅还有另外一个小小的目的,尽管本人并没察觉这一点。这位名师有着几近被神话的传言。
“菩萨心”“雕中禅”“精神统一”
等等充满敬畏的评价围绕着他,仿佛他有着某种秘密的魔力一般。这样的一个有独特性的、包括着人类的某种特质,即精神的崇高性,理所当然的从心底吸引了娜塔莉娅。她无法逃离。
浅粉之后还有白色。肤色天生的白皙和纯白的色料并不能等同,为了让图案有其光彩,即使是冷眼观看无法查知其存在的白色,也是不可缺少的。在这种地方也藏着娜塔莉娅无法弄懂的道理。
她正因为什么也不理解,所以她洁白的肌肤和心,正等着染上更多更多的颜色来。
和这位老人还要再共度一周左右,这个时间或许还能得到什么发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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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心之所纵(《异月传奇》)和护体纹身(《奥德赛》)都是万智牌中的牌名。并没有过多含义。
正文5735字
我很怀念七岁时的我,还有七岁时的你,因为那时候我们都只是两个无忧无虑的孩子而已——雅丽蒂亚··白鼬
序曲:
给阿尔芒:
传说因为一个意外,一份创造新神的力量一分为二,然后就有了珂旭和珂宁。
虽说珂宁和珂旭是一对双胞胎兄弟,但他们除了都是善良阵营的神祇之外,无论是他们的性格、他们的行事作风还是他们的教义,似乎都没有任何共通点。
有时候我会想:也许两位神祇之间的差异并没有我们以为的那么大。
崇尚自由的珂宁在创造精灵时,严格地谨守了一个规则:这些造物必须都是美丽而优雅的。如果不是这样的话,我们现在恐怕会有一群长相和气质都毫无存在感的同胞,或是一群丑陋得只要一露出长相就会使得其他族人遭受精神伤害的同胞。而重视秩序和规则的珂旭在创造人类的时候,也没有给予他们完全一样的身材和长相,他们之中有的高、有的矮;有的肥胖、有的瘦小、有的美丽不可方物、有的普通到丢在人堆里就再也找不出来,也有的丑陋到必须把长相用面具或者斗篷完全掩盖掉才不会吓到路人。
不过人类保有青春的时间就跟他们的生命一样短暂,即使他们之中的部分个体在年轻时是俊男美女,但他们的外在条件和从内而外散发出来的气质总是比不上精灵。一二十年之后,人生的阅历和学习得来的知识会改善他们的气质,但那时候的他们绝大部分都会因为年老而变得过于肥胖或是过于干瘪,皮肤也会失去光泽和弹性,甚至长出皱纹,使他们完全失去年轻时的美,。所以,人类的美丽总是带有一种不完美。
有一些吟游诗人或是艺术家就是喜欢以这种不完美来表达某种深埋在内心当中的情感。月见草就很喜欢这样,他经常会主动去认识一些人类幼童,然后每隔十年就给他画一幅画或者制造一个小雕像,完整地记录他们从年轻到暮年的变化。
但我从不喜欢这么做!在我哥哥把刚死去的你画下来之后,我更对这种行为深恶痛绝。我对他这种行为的厌恶,甚至影响到了我的信仰和我的人生规划,有好长一段时间我都没办法原谅他还有你……
不过如果时间能够逆转,我依旧会在那一天叫住你。
有时候较为年长的精灵会和我们玩一个游戏。他们会把一块珍贵而漂亮的树叶藏在森林的某处(通常都在铺满了叶子的地上),然后让我们去寻找它。如果谁能找到这片叶子,那谁就能把它带回家。我想人类就像叶子:如果有一位精灵(不管他/她是像我这样的高等精灵,还是那些森精灵和沙漠精灵,甚或是我们那些居住在地底下的邪恶表亲都一样),当我们在无数人类之中发现一个充满了美感的存在,这难道不是一个巨大的惊喜吗?即使是情感比起其他种族要稍微淡薄一些的我们,也会情不自禁吟唱起赞美诗吧。我想我们与人类接触的过程,就像寻找叶子的游戏。
我是精灵当中特别幸运的一个,不然我又怎么可能在一堆枯叶当中找到鲜嫩翠绿的那个你呢?
可是如果你能不要死就好了。即使我已经是瑞图宁的牧师了。即使女神令我了解到:“死去之物一定会腐朽,而这种腐朽在最后会导致新生命的降生。”,但我始终未能完全放下当年的那件事,我甚至因此而离开了我深爱的家人们,以及我用生命珍爱着的菲薇艾诺。
目前我穿过了门,独自前往了另外一个世界——坎维,进入了一个名为克林菲尔的城市。
我不知道我之后会去哪里,但我想我在一百年内都不想再看见那七幅画作,还有我们相遇的那座珂宁神殿了。纵然它们全都可以称得上是杰作,但它们中蕴含的东西实在太过沉重。即使是精灵,也没办法淡然地面对这一切。
不知不觉已经三十七年六个月零三天了,我想我是时候该从失去你的伤痛之中走出来了。但我不会忘记你的,毕竟你永远都会是我雅丽蒂亚最重要的朋友。
以后我每到一个地方,都会给你写一封信,把我的所见所闻全都告诉你。我想这看起来就像是,我们一起参与了冒险一样。
我想有一天,即使是我也会得到救赎吧!
你的雅丽蒂亚
以下是信件被撕掉的部分:
还有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在你还活着的时候,还是孩子的我一直没明白我对你抱有的是什么样的一种情感。
但我现在明白了。
我爱你、
我不能缺少你。
——即使你注定要早我一步迎接死忙的召唤,我仍然希望能遇见你。
※※※※※※
再过一年我就一百二十五岁了。
在我比现在要年轻得多的时候,我曾天真地以为时间不可能对我造成任何影响。
虽然时间一直在往后推进,但我所居住的城市气候一年四季都是那么温暖那么舒适那么温柔,我的父亲母亲还有我的哥哥们,他们的肉体在接下来的四百年里如无意外都会处在巅峰状态,那些离开菲薇艾诺前往别的地方冒险的人可能十个月后就回来了,也有可能会在十年之后再返回故乡,也有可能会因着内心的呼唤而留在别的地方或者进行无止境的旅行直到死亡来临。
十个月对我来说恍惚只是眼睛闭上又张开,一下子就过去了;十年在我眼里可能要漫长些许,这段期间我可能长高了一点,多听了一些新的传说故事,再学会了几十上百首动人的歌谣,也许我还会想要做些别的什么事情,等到时间差不多的时候,我们所喜爱的那些冒险者们就会带着一箩筐有趣的见闻和新奇的事物归来。即使是那些不打算回到菲薇艾诺的族人,我也未必会有多想念他们。等我一百二十岁,正式成为一位能够独当一面的牧师或者德鲁伊,我就能踏上旅途前去寻找他们了。
直到我在七岁那年的春天遇见了那个人。
当时我正在创作一幅油画,我还记得我画的是夕阳下的珂宁神殿,但我总觉得我的画作似乎差了一点什么,使它看起来缺少了一份生命力。然后他就突然闯入了我的视线当中,无论是他那一头乌黑而浓密的头发,还是他当时的着装都是那么的完美。
我抬起头做了个手势示意他停下,但他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于是我只好开口对他说:“请留步。”,他惊讶地转过头来看了我一眼,然后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灵感好不容易前来敲响我的房门,在给了我希望之后又想要舍我而去,这怎么行呢?我一着急就用了吟游诗人们唱诵诗歌时的调子唱道:“英俊而聪慧的年轻人啊,您打算去向何方?这里有位美丽的精灵少女需要您的帮助,请停下您高贵的脚……”
他终于停下脚步,但他脸上那种有如珂旭骑士团成员的严峻表情,早已经像被大风刮过的蒲公英一样随风散落了。
他一脸茫然地注视着我。我只好安慰自己:至少他的头发、他白皙的脸庞还有他身上的衣着并没有任何坏的变化。这时候他在不经意间把一直隐藏在长袍底下的双手露了出来,我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被它们吸走了!
这真是一个奇迹!至少对我来说是这样。
我放下画笔站起身来,握住了他的双手,仔细观察起来。
如果他当时不是先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再用力地把自己的双手收回长袍底下,我想我会说他是人类当中最完美、最接近精灵的一个。但是很遗憾,我恐怕只能说他比他的同族稍微漂亮一点,仅此而已。
他脸部表情的瑕疵可以在画作完成后再去修改,但我想我很难再在别的人类身上,找到这样一双肤色均匀、肤质滑嫩、纤细修长的手了。
我也收回了我的手,然后坐回了我的画架前,对他露出了一个微笑:"请退到第二根柱子旁边,微侧着身体,用眼角的余光瞟向我。",他的其它地方都那么适合画在画布上,就是这个搞不清楚状况的表情破坏了整体的美感,于是我进一步把我的愿望告诉了他:"我很喜欢您刚才路过这儿时的那个样子。有人说过您看起来很聪明吗?也许比我还要聪明一点。您的外貌使我觉得您将会成为一位维护秩序与法律的大法官,或者是点亮黑暗的珂旭牧师,又或者是对矿黑暗与失序的珂旭骑士团成员。"
听了我的话之后,他的脸突然之间就红得像个熟透了的苹果。
难道人类真的不能像精灵一样,永远保持从容和优雅?不过也许是因为他的这份不完美,才适合我当时创作的那幅画吧。在他出现之前,有好几位俊美的精灵路过这里,我都没有听见灵感的敲门声,但是他一来,我就马上听见了那阵与众不同又使我陶醉不已的美妙声响。
我尚未来得及将画作完成,月亮就已经取代了太阳高悬在天上。这座神殿的其中一位牧师、我最年长的兄长月见草从神殿内走了出来,招呼我回家吃饭。人类男孩向我们点了点头之后就准备离开,但却被月见草拦下来了。
我和阿尔芒疑惑地看着月见草,月见草蹲下身凝视着我,温柔地问:“你还记得前段时间尼斯洛克和其他树行者做了一件什么事情吗?”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他们似乎打算好好整治那些盗伐树木的贼人。”我理所当然地回答说。
“我说的是另一件事。”月见草摇了摇头让我再想想,我看了阿尔芒一眼,那个搞不清楚状况的表情又出现在他的脸上了。
我果然不应该对人类有任何期待。
“前段时间有位年幼的精灵失踪了。当尼斯洛克和其他的树行者找到他的时候,他被一位邪恶的宵银牧师割开了大动脉。如果他们来晚一步,那个孩子就会因为这个血腥的献祭仪式而失去生命。”月见草把双手分别搁在我和那个小男孩的肩膀上,郑重地说道:“没有人知道那个邪恶者是怎么进到这里来的,而且前去寻找小孩的人那么多,当中不乏本领高强的德鲁伊和巡林客,而他们都无法将那个危险的宵银牧师抓住。我们不知道他还会不会回来,或者他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月见草摸了摸我的头:“那个孩子叫芬德尔·西罗先,我想你也认识他的,对不对?他今年就只有五十二岁。你想想,他没有比你大多少,但已经有了这么可怕的经历,你希望你的模特儿也遇到同样的事情吗?”,然后他又对那位因为临时充当了模特儿而过了归家时间的男孩说:“虽然五十二岁在人类当中已经接近老年,但他看起来不会比你年长多少,对我们来说他仍然是需要保护的孩子。”
我那过于丰富的想象力使我在脑海中看见了那样一个可怖的画面:站在我身旁的这个男孩被人割断动脉,仍在一片散发着浓重血腥味的红褐色祭台上,惨兮兮地等死的样子。我禁不住打了个冷颤,然后握住了男孩略显冰冷的手,想要确认这双漂亮的手还是完好无缺地长在他的主人身上。我想即使是宵银也会因为这双手而著迷吧,然后他会对这双手的主人露出一个令人胆寒的微笑,然后彻底从我们的身边夺走他。
“我的小女孩,我并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我只是想你明白一个道理,崇尚自由不代表肆意妄为和不负责任。珂宁教导我们:每个生命都是无可替代的。”月见草注视着我的眼睛道:“正如你不应该把一只小奶猫从猫窝中抱走,让它陪你玩耍过后就这么丢在森林里,任由它在对它来说过于寒冷的地上自生自灭一样。虽然你并未残忍地扭断它的脖子,它是自己经受不了寒冷或是缺少食物而失去生命的,但你依然要负一定的责任。”
我羞愧地低下了头,月见草把我抱在了他的臂弯里,温柔地拍着我的背部。他说道:“你不是故意要使那个小男孩陷入可能的危险当中,所以才让他陪伴你到这么晚的。“我知道你只是因为经验不足,所以才没有想到这一点。””,他补充说:“孩童考虑问题时不够周详,所以作为成年人的我们会给予提醒和帮助,这是我们的责任。”
月见草抱起了我,然后对男孩伸出了手:“作为您给我最年幼的姊妹担任模特儿的回报,我想邀请您今天晚上与我们一起用餐,然后我会把你毫发无损地送回你的父母家中。”月见草进一步补充道:“当然,你拥有决定是否接受这份善意的自由,你考虑好了之后可以跟我说。”,然后月见草又看了看我:“当然,你也可以把决定告知我的姊妹。”
“这是我的荣幸。”阿尔芒说。
我们的晚餐时间总是轻松愉快的,即使这天多了一个人类男孩,也没有使我们在心境上有任何变化。在用过晚餐之后,我就和月见草一起把那个小男孩送了回去。
隔天我试着回忆前一天那个临时模特儿的样子时,一个穿着绿色长袍的人类男孩忽然站到了我的面前。视线忽然受阻使我有点不愉快,但神殿外围毕竟是公共场所,每个人都有在这里行走或是停留的自由。然而他停留在我面前的时间实在有点久了,我终于还是忍不住抬头问他:“有什么事情吗?”
“昨天晚上,你请我在相同的时间到这儿来。”小男孩板着小脸严肃地说:“你答应过我:只要我愿意到这里来,我可以在你的家中享用一顿晚餐,然后在晚间散步时你和月见草牧师会教我一些简单的精灵语。”
我当然记得我应承过我的模特儿什么,但我不确定我面前的这个人类是不是昨天的那个。我仔细地打量着他。他和我的临时模特儿一样有一头乌黑浓密的秀发,他的皮肤白皙而细腻,他的表情甚至比昨天我遇到的那个小男孩更加符合我的理想。他的表情从严肃逐渐变成怀疑,又从怀疑变成了受到愚弄的不悦。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生气,不过我已经想到该怎么验证他是不是昨天那个人的方法了,我对他说 :“我想看看你的手。”
他犹豫着把手从长袍底下伸了出来,连通着我的心灵和神出鬼没的灵感的那一扇门再一次被敲响了。我忍不住亲吻了一下珂旭少有的艺术杰作,“艺术收藏家”再次红着脸把手收了回去。我找了一个光线最好的位置请他坐下,一面端详着他的脸蛋,一面给他画像。
那天晚上,我和月见草再一次把他送到家门口。临别前我对他说:“绿色并不适合你,你的这身衣服非但无法衬托你容貌的优点,相反他使你看起来像个身体羸弱的病人。你有红色或者黑色的衣服吗我建议……?,但他还未听我把话说完就气鼓鼓地跑进屋里去了。
他的母亲尴尬地对我们微笑,月见草让我和这位女性说声再见,就把我带回家里去了。
虽然他在前一天才无礼地冒犯了我,但精灵一向是个心胸宽广的种族,经过几个小时的冥想之后我就原谅他了。他是个乐于接受他人意见的好孩子,我再见到他的时候,他果然穿着一身红袍站到了我的面前。然而我一开始并没有想起他来,直到他红着脸伸出双手,我才顺利地认出了他。
我从篮子里拿出了一些蜂蜜唐(这是尼斯洛克特意为我准备的)放到了他漂亮的手里,明明是他冒犯我在先,但月见草却让我要先对他表达善意,这听起来真是太没道理了。不过在我稍微有点把他当成自己的朋友时,我发现月见草还是很有先见之明的。
这个人类男孩脾气非常坏,时不时就会说出类似:“我想你并没有把我当成是你的朋友。对你来说,我只是一个任何事情都不如你的人类,你给我一个微笑就已经是一种恩赐了。我认为这不是正常的友谊,我想除非你愿意改变你的态度,不然我不可能再来这儿和你见面。”,然后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那时候月见草(有时候是我的另外一个哥哥尼斯洛克,一位可以化成鸟类的德鲁伊)会悄悄地尾随在他的身后,直到看见他安全回家才会返回这里。
虽然他总是莫名其妙就生气了,但我还是很喜欢他的。每次都是我拿着一贯蜂蜜唐或者别的什么上他的家去,这时候他的母亲会从花园或者是他的房间把他找出来,我会亲手把礼物交给他,我最后总能在夕阳下的神殿门前看见他的身影。
说好的以后都不想再来见我呢。
人类真是一种难以触摸的生物。
※※※※※※以下是我的小吐槽,不计入字数※※※※※※
【关于灵感来源】
本来我只是想写个三千字左右的短篇的,结果洪荒之力忽然喷涌,然后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之前一直跟Ether说可以参考我前置文的文风,然而我平时绝对不是这个风格的QAQ
这篇文的灵感来源是微博上的一个历史梗。大概是说英国的维多利亚女王在阅读到法国的红衣主教黎塞留的政治遗嘱和回忆录之后,就开始给他写信,直到八十一岁生命结束时方才被迫停止。不过那些信件和日记都已经不在了,女王让人全都烧掉啦!啊啊好想看QAQ
这本来只是一个身份高贵的迷妹给偶像写信的萌萌哒故事,然而只要加入了女方是精灵、女方曾经每天和收件人见面这两个元素之后,突然就虐了起来QAQ
【关于男主角】
为什么他叫阿尔芒(Armand)呢?因为我懒,起名废,刚好黎塞留他的名字超级常见,于是就……
为什么他双手很漂亮呢?因为黎塞留的手公认非常漂亮【至少我的机油都认同这点】,单凭这双手他就已经是一个男神了(捧大脸),所以我觉得身为爱好艺术的Althea也会喜欢的,于是这个设定也加上。
为什么说他适合红衣呢?因为红是男神的代表色。
然而跟偶像相似的地方就这些了。Althea所喜欢的Armand,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而已。
最后:
太困了,先去睡啦!希望不会有BUG
有什么醒来后再说。
爱你们的Althea
字数:18742
******高能预警******
·差不多全程都是B级血浆片展开
·本篇中有大量的NC17等级的受伤表现、血表现
·因为说好了要注水,我在写这些场景的时候精神太过亢奋了
·会很痛!!!!这章会很痛!!!!重要的事情说四行!!!!
·以及残酷地对待了拉尼亚(物理意义上)
·并且残酷地对待了芬德尔(精神意义上)
·一本满足(??????)
*******如果可以的话请******
以及日常怨念为何E站不能图文混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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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尼亚在上空逡巡。
最先接受到信息的是嗅觉。在这一片地区里,原本应该是冰冷清冽的空气现在被某种难闻的气味所充斥着。那大部分都是羽毛被烧焦之后所产生的难以形容的异味,蛋白质被高温分解后所产生的难闻味道强烈得几乎掩盖了一切,不过仔细分辨的话,还能从其中阅读出其他的另一些线索:
微弱的某种肉类被烤熟的气味,以及鲜血泼洒的气味。本来这两种味道在冷厉的寒冬之风里也应该是相当明显的,只可惜烧焦羽毛的气息实在是太过浓烈,才叫另外两种味道不甘不愿地成为了陪衬。
凭借这些,翼族已经大概知道此处到底发生过怎样的一场恶战,但这场战斗的惨烈却全不需要嗅觉上的信息来描绘。
眼中所见的景象便足够了。
暗月城的主干道原本由青石板铺就,而在悲荒之神的神力所到达之处,青黑的地面上也不可避免地被寒冷的温度蒙上了一层白翳。而现在,颜色变得更浅的地面上鲜血曾喷涌流动的痕迹比比皆是。低温极佳的保留了事发现场的一切,血液从主人的体内溅射而出、落在地上的形态被完好地保留了下来,在能够于地面上自由流淌之前便结了冻、化成了坚硬的冰块。它们鲜红的颜色也被一同凝固住,就仿佛刚刚才从人的体内流出,还能在刀割一般的寒风之中冒出热气来一样,甚至有些血迹还通往其主人未被收殓的断裂肢体或是凄惨尸块。
当然,在现在的光线条件之下,拉尼亚所能见到的只是苍白地面上昭示着暴力行动,形状可怖的暗色斑块而已。
翼族稍稍下降了高度,与地面之间距离的缩短使他能够听见来自伤者的一些低微的呻吟。除开如同泼墨一般的血痕与堆积如山的尸体之外,倒在这战场上的当然还有没来得及撤离的伤者。那些较为幸运的人只是受了伤——断了腿,或者什么其他类似的妨碍行动的伤口,因为受伤更轻的人已经离开了战场寻求牧师的治疗,而更重的那些在这简陋的条件下则基本已经没有生还的希望了。这些人里有些是原本便居住或至少暂住在这城市之中的居民,有些是在袭击发生时进行了抵抗的治安队成员,有些是义务地进行战斗的冒险者,当然,最多的还是被从空中击落的鸮型人。
因为过于强大的电流,大部分袭击者都成为了焦黑的尸体(虽然他们本身也是黑色),但还是有少数的幸运儿只是被麻痹了肢体从半空中摔下来,本身没有因电流产生严重的伤害,却因为坠落而摔断了某几根骨头。他们也与其他的受难者们一样,呻吟着,哀求着,挣扎着,然而结果却只是换来了通用语的唾骂,不久后便是能够终结生命的一次攻击。
一支全副武装的小队仍然在战场上奔走。他们主要由牧师和战士组成,牧师负责救治伤员,战士则解决掉那些落在地上之后还能喘气儿的敌人,或者在牧师表示这个伤者已经没有希望了之后减轻他们临终前所要遭受的痛苦。
这些人中有着治安队的成员。拉尼亚这么想。他已经下降到了能够轻易地看清地面上的人的面孔的程度了,翼族从忙乱地四处奔跑的队伍当中认出了几名他曾见过的熟面孔。
也仅仅是脸熟而已,大约是从前自己常在他们巡逻的路上经过吧,除此之外也不可能有更多的交集了。拉尼亚不清楚也不关心他们的姓名或是其他任何的信息,因为在悲荒之风所吹拂的范围里,一切的生命都会迎来终结。
戏剧已至终场终章的最后几分钟,别说其中的龙套角色了,就连主角姓甚名谁,对姗姗来迟的观剧者来讲都不是必须知道的事情。
他只需要等待演员谢幕而已。包括他自己在内的。
地面上的那些人已经发觉了他的存在。从上空降临的前冒险者让他们本能地戒备了起来,而拉尼亚白色的翅膀又仿佛让他们安下了心来。有一个年轻的战士女孩甚至放下了手中的盾牌,开心地向着翼族的方向挥了挥手——那是他觉得面熟的几人中的一个,但他想不起自己是在何地见到过这张脸了。
寒月暗淡的光芒轻柔地披在拉尼亚的背后,在地面上的那些人无法看见他右侧翅膀上的异状。
那女孩对她身边的人说了些什么,翼族听不见,她的话音被吞没在寒冷地翻卷着的气流中了。随后,地面上的那些治安队成员们则一同对他作出了表示友好的肢体动作,并且邀请他降到地面上来。
拉尼亚叹了一口气,轻轻拔出了缚在腰间的那一把长剑,即便他无意义地尽量小心了,金属与刀鞘依旧摩擦出细微的蜂鸣。
他调整了双翼,准备继续下降高度——但并不是向鸟类即将落地那样缓缓拍打翅膀,而是从上空再次盘旋了一圈,然后凭借风力滑翔着,在下降高度的同时闪电般地向着地面上仅剩的站立着的人们冲去:
——就好像鸮型人所做的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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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条街道上原本应该流淌着熙熙攘攘的人潮,充斥着欢声笑语,或者偶然有小纠纷发生,不过总的来讲,上面应该被蓬勃的活力所填充。
但现在,它简直是由冰霜、鲜血与断肢铺就的。
卡利亚透过旅馆之内Kk房间的窗户向外窥视,心中五味杂陈。现在即便是在室内,从半精灵口中呼出的热气也会在空中形成一团白雾。他的身上已经披上了原本属于Kk的厚重毛皮斗篷,另外那些御寒用品也被他翻出来了,但考虑到接下来可能还会有其他的战斗,游荡者并没有尝试穿上那些比他的身材小了一号,是以会束缚他动作的衣服。另一边的芬德尔也只披着斗篷,他的衣服现在正被小了他不止一号的锡里昂穿在身上,衣摆拖到大腿中间,袖子太长,衣服里也空荡荡的。猎魔人正在尝试挽起那对袖子,让过于宽大的衣服不至于影响太多德鲁伊的活动——这个年纪不大的少年人现在坐在房间中唯一的一张椅子上,神情恹恹的,低着头任芬德尔摆弄他双手前的那些厚重的衣料。
考虑到他刚刚释放了一个范围如此之广、效果如此之强的神术,小精灵这样的精神状态是可以理解的。与这位少年人相识不过五分钟、了解只限于对方名字的卡利亚得出这样的推论理所当然,但对于几乎就是锡里昂兄长的森精灵来说,他能够从高等精灵沉默的表征中读出些更隐晦的东西。
“发生什么了?”在挽起小学者左手的袖子,并且找到了诀窍之后,猎魔人抬头问了问。
“许多事。”锡里昂简短地回答。这个短句实在是太敷衍了,但小精灵本人并没有想要将这个问题一笔带过的意思:他只是在尝试控制情绪。
他所说出的那几个短促的字汇之中已经带上了一点哭腔。
柯茜停在锡里昂所坐着的那张椅子的椅背上,寒冷的气温让她不得不把自己团成毛茸茸的一个小球,可即便这样做,这个仿佛羽毛堆成的小球依然瑟瑟发抖;天生生于寒冷地带的伯伦希尔状态倒比椅背上的小鸟好得多,小狼乖顺地趴在椅子底下,尾巴像个扫帚一样左右扫来扫去,除了这一点声响之外,这两只小动物都安静得有些过分。
芬德尔仍旧不知道小精灵到底遭遇了什么,但这并不妨碍他将一切都往最坏的那方面预想。有了先前的经验,森精灵很快就挽好了锡里昂另一只手的袖子,而在这期间他思考了一下,决定还是不要去深究。
卷宗学者的召雷术的确清空了这一片区域天空上所有的鸮型人,但谁也不能保证这个地区是否就这样变得安全了。刚才那场声势浩大的光影表演不可能没有被其他方向的敌人发现,敌对者的进攻可能会从任意的一个方向袭来,为了防备并且第一时间知悉这些可能出现的情况,卡利亚还在窗边警戒。芬德尔觉得自己或许应该听完锡里昂的遭遇,并且对他进行指引或者表示安慰,但他没法保证在小精灵详实地叙述过之前所发现的一切之后,他们所有人都还活着。
因此他暂且只能用一点空泛的句子聊作慰藉:“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不会了。”双手全部解放出来的小精灵这样说着,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许多人都死了。他们活不过来了——对这些人来说,事情已经坏到了顶,而且不可能好起来了。”
“——但是你还活着。”猎魔人这样说,“在无数的罹难者之中,你是活下来的那些人之一。不论是因为你运气好还是别的什么,你都还享受着比其他那些人更多的生命。你想要将它浪费掉吗?想让那些仅有你知道的、消逝了的生命的故事永远的从这个世界上湮灭吗?”
锡里昂揉着眼睛,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那么就快点打起精神来。”芬德尔有些无情地催促,“不论是想要哭泣、想要悼念,还是想要消沉痛苦,都得先度过这一关之后才行。若你在一切结束之前便死了,那么你的悲伤就毫无意义。”
这话不中听,事实上是相当不中听。但很奇异的,卷宗学者却很乖顺接受了这个说法,并且迅速地从消沉中挣脱出来。小精灵点了点头,紧接着就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放下了手,除了眼圈有些发红之外,看不出什么异状。这就像是一个信号一样,跟在他身边的那两只小动物也立刻从原本蛰伏中的姿态解放了出来,柯茜欢快地拍起了翅膀,象征性地鸣叫了一两声,便闪电一般钻进了锡里昂的领子里;而伯伦希尔则从地面上站起来,忽略掉那小得可爱的体型的话,倒是有几分铁冰骑士伙伴的那份雄赳赳气昂昂的姿态——如果他没不小心把自己的额头撞在椅子腿上的话。
小狼因为预料之外的疼痛本能地嗷呜叫唤了一声,随后好像有点不好意思那样的重新趴回了地面,但房间里的三个人全都没有对他投以哪怕一丁点的关注。就连最可能去关心他的锡里昂,也只是深吸了一口气,对伯伦希尔的遭遇充耳不闻,接着向芬德尔询问:“那么,接下来我们该做些什么呢?”
“走一步看一步吧。”猎魔人皱着眉,“我们不知道其他地区是否也遭到了那种黑色有翼生物的攻击,或者随着寒风与冰雪而来的还有别的什么东西。但,至少从那些不断延伸的冰川来看,这城市里已经没什么永远安全的地方了。”
就仿佛是应和着森精灵的说法一样,窗外适时地传来了一阵冰块挤压断裂所发出的吱嘎声——恐怕那仿佛要吞噬一切的寒冰范围又接着扩大了。
在几秒钟弥漫着担忧的沉默之后,芬德尔再一次开口了:“……当务之急,是寻找这些冰的源头。如果能够着当让它们停止蔓延甚至消失的方法,那就再好不过——”
“——抱歉打断了分析,大侦探。”半精灵的声音从床边突兀地将猎魔人的话截断了,“但是,恐怕这个街区有了新的客人。”
就在卡利亚的话音落下去的一瞬间,房间内的三人都清晰地听见了从窗外传来的,年轻女孩混杂着震惊与痛苦的悲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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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
第一轮的冲锋突袭,他的剑砍中了两个人。
第一个是个不知死活迎上前来的男人,他似乎本能地觉得不对,并且尝试举起他手中的剑,但太晚了,他的动作又不够快。拉尼亚手中沉重的刀锋直接从他的脖颈间穿过,空袭者的力道加上冲锋的势头,那可怜人喉部劣质的链甲根本无法防御如此强烈的攻击,崩坏的铁圈四散开来,尖锐的断面剜进受害者的皮肉里,撕咬着它主人的筋腱血管,随后随着势头不停的长剑一并继续向前滚动,划过被击碎的颈骨,嵌进延髓里,被鲜血与髓液染得半红半白。
男人的身体倒了下去,但他的头颅却并着那些喷洒出来的热血一同随着翼族刀刃的轨迹继续向前。殷红的残酷轨迹转瞬间便延伸了近一米,而它在此暂停的原因并非力竭,而是锋刃遇上了下一个受害者。
这是那个最先认出拉尼亚,并且向他挥手的女孩,在那一瞬间里她甚至仍旧保持着高举着手臂且微笑着的动作神情。拉尼亚的剑刃本该是能从她的颅骨中穿过的,可惜很遗憾,就在那柄长剑切断牵一个人的脖子时,她的同伴已经先她一步意识到到底发生了什么,并且迅速地做出了反应:那人迅速地上前一步,并且在千钧一发之际将那女孩拉倒——但他终究还是晚了。
意图让女孩避开致命一击的拖曳的确让她保住了自己的性命,但还不够及时:那女孩终究没能脱离长剑的攻击范围。她侧着倒下去,头颅的大部分已经在剑刃所及的范围之外了,但还有小部分并不。长剑锐利的尖端首先触到了那女孩一侧的面颊,紧接着刀刃便因角度的问题迅速地切入了皮肉,下一刻便向着斜上方划断了鼻梁,恐怕在她颜面另一侧的颅骨上也留下了深刻的痕迹。又一个瞬间之后,被硬物摩擦的剑尖有一瞬间的空虚,仿佛“噗嗤”一声切入了什么质感不同的东西里,就像刺破一个气球一样,随后立即便被另一个硬度更大的东西阻隔了。
当然的,受害者因疼痛与恐惧而发出了刺耳的尖叫。在这难听得很的杂音之中,拉尼亚动了动手腕,让自己的剑尖不至于受到太大的损伤,同时也让它离开了那女孩的面孔,随后在一片混乱的叫喊之中迅速向上爬升。直到他再次向下俯瞰的时候,翼族才意识到那段奇异的触感是因为他的剑刺进了那女孩的眼窝之中,切碎了她一侧的眼球。
那可怜的姑娘跌在了地面上,正捂着自己的脸痛苦地翻滚着,即便在暗淡的光线之下,也能看出红黑的液体不断从她的指缝中渗出来。她的同伴们已经意识到了拉尼亚的来者不善,还有战斗力的那些拿起武器戒备了起来,几位牧师围绕在受害者身边,试图治愈那道伤害或者至少减轻她的痛苦。
一种微妙的负罪感突然爬上了拉尼亚的心头。那并非是因为杀死无辜者而产生的,而是由于他没能对着女孩一击毙命——所有人的生命都将会在此地结束了,区别只是或早或晚而已。而她是个不错的女孩,理应值得一个更爽快、更没有痛苦的退场。
不过既然犯了错误便应该补救。翼族再一次盘旋到达了适于俯冲攻击的高度,作出了准备姿势。
他相信自己这一次一定能给予对方一个毫无痛苦的死亡。
冰冷的风在半空中呼啸,强劲的气流托举着拉尼亚宽大的双翼,并且几乎是顺从着他的心意在流动。获得了这样助力的翼族振翅,在瞄准之后调转了身体的方向,再一次开始俯冲。风暴中悬浮着的雪片与冰晶顺着气流避开悲荒之神的信徒,持剑的空袭者所能感受到的只是一如既往的向后飞掠的景物,以及扑面而来的狂风。
拉尼亚乘着风进行冲击,换一个角度来讲,托举着他的气流也成为了他的铠甲。就如同之前那些俯冲下来的鸮型人那样的,翼族身边纷乱的气流使他的俯冲带着钢铁般的气势,而且并不仅是如此:那些避开了他身体的飞雪被强风裹挟着,在拉尼亚的身边紊乱地流动,雪白的双翼同样卷起了雪白的风——
——在他飞掠过屋顶时,屋顶上结出了白霜;在他从闭合的窗前一闪而过后,窗子与墙壁便冻结在了一起。
从上空呼啸而来的是冰风与刀刃,但地面上的人永远也不可能理解这一点了。
一个牧师打扮的人——请原谅拉尼亚没办法看清楚对方到底是哪位神祇的侍奉者——正在试图扶起刚刚被砍伤的女孩,来自另一位牧师的神术的光芒也正笼罩在她的面孔上。原本有着开朗笑容的少女依然捂着面孔呜咽着,他们身边的战士试图提醒他们来自上空的攻击,但是他们意识到拉尼亚存在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首先扑到他们脸上的是极寒的气流。那种非自然的、超出那些生活在温暖地带的人想象的寒风转瞬间就让他们的面孔失去了知觉,而下一刻就仿佛变成了无孔不入的长针,或者能够撕裂一切的刀子。打在治安队成员脸上的风让他们产生了自己就将会被过于寒冷的空气凌迟一般的错觉,但——
——虽然有少许偏差,不过或许那不是错觉。
单纯而干冷的风只能冻僵他们的身体,夺取身体的水分,可紧接着扑上去的冰晶与雪粒则不是。在极寒的低温下,这些由空中的水汽凝结成的固体有着堪比石英砂的硬度,在强劲气流的裹挟下刮擦着那些并没做好保暖措施的人们裸露在空气之中、因严寒变得脆弱不堪的皮肤,轻微的碰触便可能造成可怕的伤害。
在第一粒冰雪打在牧师脸上的时候,他还以为这只是极寒所带来的刺痛,然而紧接着同伴的叫喊令他转过头去,映入他眼瞳的却是对方被砂砾一般的结晶刮擦得鲜血淋漓的面孔。
——这不可能,这怎么可能呢?跳脱于常识之外太远的现实令牧师们惊恐地叫喊了起来,然而紧接着——
——在他们能够意识到之前,他们自己的生命便已经中断了。
刀刃经过被冰风冷冻过的脖颈时有一种奇妙的触感,这很难比喻,拉尼亚容许自己的思维跳脱于此情此景四处漫游了一阵儿,决定以德莫拉祭典上的一碗刨冰来形容。就像勺子戳进那碗高耸着、淋着糖浆的冰晶之中那样,那是有别于纯粹的液体或者固体的一种阻力,而又并不是全然的阻止。在勺子前进的时候实际上是推开了它面前的冰块切入其中,而拉尼亚的长剑却是首先切入了人体,随后才推开了那些因为低温而变得紧张或者粘稠的人体组织以及血液。
这种漫无边际的狂想也应该适可而止。在爬升高度的时候,翼族的思维便已经回笼,重新检视起自己的战果:那曾在他手中逃得一命的女孩无疑已经彻底的咽了气,附带产品是另外两位试图治疗她的牧师。那两个几乎被拦腰截断的男人——或者一个男人,一个男性的半精灵,这种小事不值得在意——现在也如同那个在面颊上划破了一个狰狞伤口的女孩一样,满脸的鲜血,然而与那女孩不同的是,他们身上所有的伤口正在迅速地结着冰。
那种鲜艳的红色就这样被冰晶凝结了下来,连通他们被冰粒磨花、看不出本来面貌的脸孔一起。
从遥远的地面上传来微弱的吼声,翼族猜想那大概是出于愤怒。他再一次调转了视线的方向,发现治安队仅剩的成员们在地面上集结了起来,可这些没有远程攻击手段的人们却无法可想,只能握着手中的武器站在地面上。拉尼亚在半空中俯瞰着他们,因为距离,那些人看上去只有小小的一点。
愚蠢。悲荒遗民慨叹。但诗歌里总是需要这样的角色的。
他不想深究这些人到底是因为对击败他还抱有一丝希冀才站在那儿,或者是单纯被悲伤、痛苦与愤怒冲昏了头脑,又或者干脆是抱着一种说得好听是视死如归、说得难听是自暴自弃的心态决定与他决一死战,因为反正结果都是一样的。
拉尼亚再一次振翅,并且决定这将是为这群人的最后一次振翅。
他几乎是垂直地,从飘飞着冰雪与寒风的天穹之上俯冲下来。
寒月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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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是从窗子跳出去的。
过去,锡里昂也乐得常常从窗子进出一个房间,毕竟乖乖走楼梯很麻烦,而且一点都不酷。但仅有今天,他倒是十分反感这个举动。
尤其是在年长他许多、平素里一贯稳重的成年同伴也跟他一起这么做的时候。
这显然的意味着情况很不妙,而且是紧急得不能再紧急的那种。
最先一个跳出窗外的人是卡利亚,半精灵游荡者身手矫捷,深色的衣装在光线昏暗的环境里也很难让人看清,几乎只是一晃,他的人影便已经消失在打开的窗口边上了。卷宗学者还傻兮兮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再次抬头看时,他才从芬德尔的动作里领会到了卡利亚到底做了些什么。
他之所以能够看见猎魔人离去的动作并不是因为后者的笨拙,而是他在准备行动之前还回过头来催促了一下年少的精灵。恐怕新的敌人已经近在眼前了,不论是想要躲起来还是要继续参加战斗,他都得赶快。
于是锡里昂傻愣愣地“嗯”了一声,紧跟着几乎就是他的兄长的森精灵一同回到了道路上比房间内更加冰冷的空气之中,即便已经有了御寒措施,他依旧忍不住打了个喷嚏,而他再抬头时,就只能看见先行一步的另外两人的背影了。
在他跳跃的过程中从衣服里落出去的柯茜吱吱喳喳地扑腾回到了她最喜欢的那一条褶皱里,让毛皮与棉布将自己完全的包裹起来。在花了一秒钟确认了自己的动物伙伴已经能够安稳地与他同行之后,小德鲁伊便准备开始移动,追上前面两位先行者的步伐——
“嗷呜!”
伯伦希尔的声音从他们刚刚离开的窗口传了下来。小狼很努力地扒在床边的栏杆上,让自己直立起来,然而即便有东西垫脚,他也只能勉强露出一点鼻尖。
锡里昂抬头看了看那一点点灰白色的毛皮,又转头看了看已经走远的另外两位成年人,果断地抬头向着上面喊:“你就待在那里吧,别乱跑!”
紧接着,他就在小狼不满的嚎叫声中转过头去,向着卡利亚与芬德尔离开的方向拼命地跑了起来。
比起被自己临时的或者非临时的动物伙伴所绊住脚步的锡里昂,游荡者与猎魔人的行进速度则没有收到任何影响。飞快前行的半精灵与森精灵几乎是一前一后转过了街角,然后——
首先触动感官的是强烈的血腥味。在几乎要将一切都凝固的冰风之中,这股异常强烈的血腥气即便隔了半条街都令人作呕;紧接着他们所见到的是如同涂抹颜料一般洒在地面上的殷红色,绘者显然很没有耐心,他将大量的颜料分成几份不均匀地倾倒在了街道之上,随后便不再理会,任凭它们因过低的气温凝结成红色的光滑平面;再然后,他们从一地的冰霜之中勉强便认出了受害者残破的尸体,并且从零落在地的武器上认出了遭难者们的身份;最后,这片惨象中心涌动着的冰雪风暴逐渐散开,他们见到了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那是一个有着黑发与洁白翅膀的翼族。他站在地上,手持长剑,冒险者打扮。他身上的衣装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灰扑扑的——不知是因为上面沾染了尘土,还是布料已被鲜血浸透。
听见新来者的声响,那人隔着半条街与新登场的人物互相打量。
“我见过你。”就在卡利亚因这样惨烈的景象一时失语的时候,芬德尔却语调平静地说话了。他强迫自己直视着在空地上唯一还能站着的那个人,从而暂且忽略遍地的已被冰结了的尸块。
这话让那翼族多打量了他几眼,随后了然地点了点头:
“是的,我们见过。在《维斯商人》的观众席上。”他说,同样语调平静,仿佛刚刚以极其残忍的方式清除掉一整个治安队的小队的凶手并不是他一样。“我想我应该再谢谢你的酒,也要对你说你没品尝实在是可惜。”
那确实不是什么好酒,但也有着不同于其他地区生产的红葡萄酒的别样风味。
——不过谈话就到此为止了。在这种情况下,他们没人想将其继续下去。
翼族展开了自己背后的双翼,洁白的羽翼中有一部分被晶莹剔透的冰覆盖着;从上空不断飘洒而下的飞雪带给所有人寒冷,然而那些同样洁白的颗粒却避开了黑发的冒险者。
就算在场的人对悲荒遗孤的事情毫不知情,翼族的身份也呼之欲出了。
于是紧接着,填补狂风之中的空白寂静的,是芬德尔抽出箭矢搭上弓弦的筝鸣,以及拉尼亚刺入人体的长剑再次拔出时所发出的粘稠血液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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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样的一个距离里无所谓破绽与否,怎么看都是手持远程武器的芬德尔更占优势。猎魔人原本准备在瞄准过后便即刻放箭,但就在这时,最后一个抵达现场、且对这尸横遍野的惨状毫无心理准备的锡里昂下意识地惊叫了一声。
不管是因为什么,卷宗学者的惊叫都让森精灵本能地分了一下神去注意他。这令持弓者迟疑了一个瞬间,然而就在这个瞬间里,原本与他们同样落在地面上的翼族便有了挥动翅膀,重新回到天空上的机会——事实上,拉尼亚并没放过这个。他拍击着自己宽大的羽翼,尽在地面上淡淡铺了一层的雪粒汇聚成白色的蛇,蜿蜒着从他的脚下逃开。这时,回过神的芬德尔才松开弓弦,但已经晚了。双翼卷起的庞大气流轻而易举地令猎魔人的箭矢偏离了原本的方向,并且在到达目标之前便已经消去了大部分的势头。缓缓上升的翼族只需要用手中带着血的长剑轻轻一磕,便立即化解了这次针对他的攻击。
然而紧接着,另一个东西以刁钻的角度向着拉尼亚的心口飞去。
那是卡利亚的飞行道具,来自温斯蒂某个角落的,叫做“手里剑”的投掷武器。这东西通体由生铁打造,因此更加沉重,小体型和独特的形状构造也使它更不容易受到气流的影响。半精灵游荡者投出这东西时几乎没有任何先兆,他抬起手就好像只是要拔出腰间的短刀那样,站在他身边的两人便已经听见了破空之声。
黑色的暗器在黑暗的环境下被投出,就仿佛一道黑色的流星一般,顺着气流的涌动在空中转向——拉尼亚所掀起的风实在是太强了,即便卡利亚已经计算过这一点,他的武器恐怕也不会像在面对鸮型人时那样百发百中了。但翼族的人体连着双翼的目标实在是太大,游荡者还是对自己武器的命中有着充足的信心。
毕竟,他的武器上淬了毒。即便只是令对方受到擦伤,也是另一种意义上的胜利。
事实上也的确,手里剑在空中划出了一道黑色的弧线,以一种特殊的角度钻进强风的缝隙里。冰风没有过多的偏移它的路线,但原本冲向敌方心口的攻击也仅仅是擦过了翼族的手臂——天色昏暗,即便是精灵,也很难看出拉尼亚到底有没有因为这一次攻击而受伤。
手里剑的目标也对擦过自己身边的暗器没有任何反应,恐怕那东西的确是落空了。持握长剑的战士依旧按照一贯的节奏拍打着翅膀,他的高度也在缓缓地上升。翼族在没有初速度的情况下想要单靠振翅拔地而起本是一件挺耗费体力的事情,放在以前,拉尼亚在这样做时便会令陈年的那道暗伤发出撕裂般的疼痛,但现在他甚至感受不到催促紧绷肌肉的律动所产生的消耗。
萨玛斐冻结了他陈旧的伤痕、冰封了它的痛苦固然是一方面;而与此同时,就好像读得出他的意思一样,汇聚在他周身的冰风再一次地,由下至上地托举着翼族的双翅,将他送上高空——直到他认为那是个合适的高度。
发动了攻击,却无法取得预期效果的两人沉默地仰着头,看着拉尼亚就那样缓缓地爬升至半空。刚刚从地面上的惨状回过神来的锡里昂忙乱地抬起头想要跟上事态的发展,却发现以他对鸟类丰富的了解来看,即便是按体型的比例计算,那一对结着冰的翅膀也已经到了相当适宜俯冲的高度了。
“接下来怎么办?”他在最后一点时间里惊慌地发问。
拉尼亚已经再一次调整了翅膀的形态,他将身体绷直,就如同一颗炮弹一样,射向着聚集在一起的三人。而地面上的几位都能够凭借在空中飞舞的血花清楚地看见他双翼周围紊乱而庞大的气流——就是那个刚刚吹散了芬德尔的箭矢与卡利亚的暗器,恐怕相当难以突破。
“——散开!”猎魔人咆哮着命令。
严格来讲,这并不算是回答,但这个简短的祈使句的确明白地指示了下一步他们应该做什么。芬德尔和卡利亚即刻一左一右向着道路两旁翻滚,不仅避让了空袭者将要袭击的直线范围,同时也将路旁的花坛或者行道树临时充作了掩体;锡里昂的反应没有那么敏捷,太过突然的命令让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直到一颗来自左边的小石头狠狠地击中了他的面颊,正面对着呼啸而来的冰风的卷宗学者才意识到自己该做什么。
拉尼亚已经杀到了他的眼前,此时再进行规避显然已经来不及——于是他干脆抱着疼痛的头脸就地趴下,极大地降低高度以防备剑刃的袭击,并且像是冬天里畏寒的动物那样将自己缩成一团,脊背冲上准备迎接劲风的洗礼。
及时的规避使袭击者在今天第一次无功而返。拉尼亚电掣一般闪过街道,他手中的刀锋除了冰冷的空气之外什么也没有划过。裹挟着那双庞大翅膀的寒风的确也给街道布上了霜雪,可即便是离得最近的少年精灵,也因为他将自己全身几乎都缩进了厚重的毛皮与棉花所组成的织物里而没受到一丁点伤害。
或许得除开他身上在一瞬间内落下的积雪,以及锋利得几乎钻透了那沉重棉衣而令他打颤的冷气。
重新爬升高度的拉尼亚需要几十秒的时间才能重整下一次的攻击态势,可如果他们不想点计划的话,总会被这一招耗到死。如果那翼族仅仅是从高空俯冲下来,说不定他们还能凭借自己身上的近战武器背水一战,但他周身缠绕着的冰风实在是个麻烦,不仅能够阻隔远程武器的攻击,恐怕还会让四周的环境气温急剧降低,从而进一步地夺取任何一个接近他的人的战斗力——看看雪堆里的锡里昂吧,即便他从物理的角度上没有收到任何伤害,可实际上那个瑟瑟发抖的样子——如果那翼族在进行一次俯冲攻击的话,恐怕他可没有进行规避的能力了。
“我们得躲进小巷子里去!”卡利亚在街道的对面大喊,“他的翅膀没法在狭窄的空间里展开!”
“但我们总得想法子让他落地——离开那儿!锡里昂!去找掩体!”芬德尔从另一边喊,而拉尼亚已经再一次出现在了合适的高度。
小精灵蹒跚地从一片洁白的地面上爬起来,浑身颤抖、连滚带爬地向着路边的一棵树前进,而同时,他也在用自己因为寒冷而颤抖着的声音向其他两人提示:
“他靠翅膀飞!和鸟一样!那么只要破坏他的飞羽,一样可以扰乱他的飞行!”
“可是那风怎么办?我的箭没法射中他!”
“如果拉近距离的话,手里剑或许能命中!”
一阵呼啸的寒风打断了他们急迫的商讨。萨玛斐的信徒又一次从天空之中降下,让整条街道都浸在极端的寒冷之中。这一次他并没有尝试挥剑,拉尼亚的目的仅仅是希望自己周身所环绕着的寒气能够夺走负隅顽抗者们的体温与力气,从而让自己在之后的收割之中能够少花费一点力气。
他已经从这些人机敏的反应中看出了,这一批冒险者打扮的人比之前治安队里的乌合之众们要更加冷静且富有经验。他们不会乖乖地站在空旷的地面上让他轻易地结束他们的生命,是以翼族得想点办法让接下来的工作更轻松一点。
这些人身上穿的衣服较为厚重,但在极寒面前,这也支撑不了多长时间。
发现这一点的并不仅仅是冰风的始作俑者,在温度下降之后,冒险者们开始逐渐变得僵硬的肢体几乎是明明白白地将翼族的目的告诉了他们。这是一个得尽快打倒的敌人。他们所有人都这样意识到。不然,时间拖得越长,对长时间暴露在严寒之下的冒险者们就越不利。
“他太快了!”卡利亚在寒风中呼喊,“雪花又总是挡住视线,我没法瞄准!”
锡里昂立即应和道:“那我们就得让他慢下来——你们有什么办法吗?”
“你是德鲁伊!锡里昂,你是德鲁伊——他又来了!”
这一次翼族并没有选择俯冲,而只是单纯在低空中转向后重新回到了冒险者们所在的街道。为了让寒气散布在整条街上每一个缝隙与死角中,同时也为了能确实的攻击到只能站在地面上、而不是同他一样翱翔在天空之中的敌人,他飞得很低。
太低了。
只要假以时日,灌木与树藤也可以轻松地超过这个高度。
或者有德鲁伊的神术也可以。
在极度严寒的保护之下松懈了防备的拉尼亚腰间突然被某种巨大的力量扯了一下。这令他的皮肉生疼,但还并不够阻止他的前进,而仅仅是拖慢了他的脚步。翼族战士本能地回头看去,希望知道阻碍他的到底是什么,但在他的视线到达之前先听见了“咔嚓”一声,随后缠绕在他腰间的力量便松懈了。
拉尼亚所见到的是一根藤蔓,几秒钟之前还并不存在,仿佛平空地从被冰封了的青石板路上生长了出来。
——德鲁伊的缠绕术。
即便是被神术加持的藤蔓也毕竟是藤蔓,内部饱含水分的枝条无法抵挡冰风的侵袭,因为低温迅速地失去了原本的韧性,能够轻易地被拉尼亚挣断。但威胁并不仅仅于此:缠绕术的生效范围并不仅仅能令一条藤蔓生长,就在翼族因为突如其来的阻截而减缓速度的一刹那,更多柔韧的植物蜂拥上来,缠住了他的腿脚、手臂,甚至翅膀尖端的羽毛。
就如同在冰原之中所有植物的先驱所表现的那样,它们撑不了多久,几乎一个呼吸之间内部的水分便会冰结,随即令它们很容易便被战士挣断。但它们所能造成的迟滞即便只有一瞬间也足够恼人了:虽然这仿佛是灵光一现的计策并没有事先排演过,可游荡者依旧分毫不差地迅速抓住了时机。卡利亚从自己的藏身处跃出,以如虹的气势一眨眼之间便缩短了他与被束缚者的距离,正当拉尼亚勉力举起剑,准备应对半精灵的近身攻击之时,却有五把手里剑毫无征兆地从后者手中飞出——
暗色的金属道具在冰风的缝隙之中穿行,在半空中划出了五道不尽相同的轨迹,从不同的方向向着他们的敌人进攻。被锡里昂勉力催发、又在一个十分不利的天候下施展的缠绕术所能生效的时限并不长,在拉尼亚的挣扎之下几乎已经失效了一半。翼族战士的确无法闪避袭来的攻击,但他已经能在一定范围内调整自己手中长剑的角度进行防御了。三支手里剑就被他用这样的方法打落在地,剩下的两支被强风干扰,一支仅是堪堪擦过了拉尼亚的飞羽,另一只则干脆落空了。
在这一轮攻防之后,被寒冷冻结得酥脆不堪的枝条几乎已经尽数全灭,冰风暂息,这使翼族再一次拍打双翼再次升空时稍有些无伤大雅的费力。虽说缠绕术的确给拉尼亚造成了麻烦,但也仅仅是麻烦而已。这一轮攻防过去,他依然毫发无伤。这个事实带给他了一种微弱的自满以及更多的奇特的悲悯,由于正在逐渐升空,翼族放任自己稍微在这样的情绪之中沉浸了一会儿,直到——
——有什么东西从更高的空中沉重地落下来,正砸在他的背上。
接踵而至的袭击令拉尼亚一时间忘记了,他所面对的冒险者是三个人;在场唯一有翼种族的身份也使空袭者疏忽了对自己上方的防守。他不清楚这个红发的森精灵是什么时候从地面上爬到附近的楼房顶上去的,也不清楚为何他的动作能够如此迅速——
——拉尼亚从半空中坠落到地面上去,剧烈的疼痛已经完全地占据了他的大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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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之前,芬德尔与Kk曾有过一场讨论。
事实上在没有踏上旅途的那些日子里,猎魔人与瑞图宁的牧师进行过许多场讨论,话题五花八门,严肃性也有高有低。就连他们自己都惊讶,两个人之间竟然还有这样多的话可以谈,而且还谈不腻——哪怕他们所探讨的是最无聊的那种事情。
Kk的确对自己最根源的那些故事有些讳莫如深的意思,但考虑到瑞图宁的牧师在精神意义上的获得新生之后便闭口不谈过去所发生过的事这样的习俗,这倒也并不是很难理解。芬德尔有数次机会能够合理地询问对方原本的名字,但这念头一涌上来便被他自己打消了——名字终究不过是一个代号,他并不是没有好奇过,但为了这样一个可有可无的代号去触动一个可能十分狰狞的陈旧疤痕,猎魔人认为这很不值得。
他只要知道他所倾慕的人是Kk就足够了。一个高等精灵,宽恕女神瑞图宁的侍奉者,他温柔,宽和,慈悲,念旧情,乐于助人,富有同理心;与此相对的是些无伤大雅的小缺点,比如不够沉稳,稍显得孩子气了一点,可没有人是十全十美的——这才是Kk的样子,所有的优点和缺点共同组成了这个人。
重要的是这个人,而不是他的名字。
刨去真名这一点后,他们所在交谈之中取得的了斐然的成果。他们谈论自己,谈论对方,谈论喜恶与偏好,谈论过去发生的事情——那些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或者发生在身边人身上的;由此,他们又进一步地谈论了各自的亲友,各自的家乡。
有些事情是即便当事人不特意提及,对话者也能够从字里行间感受到的。即便是迟钝如芬德尔,也能够清楚Kk并不喜欢任何有关受伤、流血等等一系列令人痛苦的话题,而有关死亡的则令他消沉。瑞图宁的牧师与珂旭的信徒不同,高等精灵不是那种因对方所行之事属于邪恶便能够毫无顾忌地给予惩戒(或者,说得直白点,伤害)的人。即便对方的确无药可救,Kk对类似的故事也总是表现出惋惜的感情而非漠然,更遑论畅快。
对某些事物稍有差池的态度令芬德尔在挑选话题时不得不保持谨慎,只是猎魔人倒并不以此为苦,反而觉得这才是Kk本来该有的样子。唯一可能会令他稍有烦恼的,恐怕只是在这之后该如何略去他们与这位潜伏在冒险者之中的悲荒遗孤的战斗详情了。
出于某种他自己也不太明白的心理,森精灵不想让自己的同伴哪怕听见这个。
他从附近的塔楼顶上一跃而下,下落的过程中不好瞄准,但芬德尔仍旧成功地就着这个势头让手中的长刀深深地陷入了翼族的羽根。那一片羽毛与皮肤之下可能有条大动脉之类的主要血管,利刃在那上面开了一道口子之后,便有海量的鲜血几乎是迸发出来,几乎将翼族的背后全部浸透——芬德尔持刀的手臂自然也遭了秧。被搅动着的钢铁破坏的身体以尖锐而强烈的痛苦引爆了警告的信号,而这只是使拉尼亚在短时间之内因过度的痛苦失了力。眼前发黑的翼族无法拍打自己的翅膀,只能顺从引力的召唤重新接近地面。而就在这一眨眼的功夫里,森精灵已经完成了对一个击中了目标的战士来讲十分自然的举动:
他和着下落的力道,勉力向下压着手中的刀锋,以扩大这一次攻击所造成的伤口,直到——
——直到翼族的一侧翅膀就这样被切落了下去。
鲜血四散飞溅,拉尼亚呼痛的叫喊声和之前被他杀死的那些人也并没有什么本质性的不同,在刺耳与响亮之上更是几乎毫无差别。然而他与那些毫无反抗之力的被害者相比,决定性的区别在于,他更能够耐受疼痛,也即是说在遭受到如此严重的伤害之后,他依旧能迅速地强迫自己继续战斗。
他落在了地面上,撞击和负载着另一个人的压力使他的伤口爆发出更加严重的痛感。痛觉令他体内的肾上腺素迅速地分泌了起来,拉尼亚清楚该怎么使用这一份突然增强的精力与力量。
在拉尼亚并看不到的方向里,芬德尔另一只手中的刀子已经做好了结果他性命的准备。不过前者并不需要看到,同样作为经验丰富的战士,翼族很清楚在自己被重伤之后紧跟着的将会是什么。他不顾自己背部如同岩浆一般烧灼着的疼痛,也不顾自己断翼的伤口是否会继续因此而扩大,只是奋力地拍击起自己仍然完好的那只翅膀来。痛感并非削弱,而是增强了拉尼亚的力量,即便是毫无目标可言的胡乱拍击也有着很强的威慑力,强大的力量将猎魔人从空袭者的身边打退,在那之后,直到拉尼亚重整态势为止,他再也没有找到任何一个近身的机会。
冰风之下,剧烈得难以忍受的疼痛很快便消失了。拉尼亚从地面上蹒跚着爬起来,直到这时她才意识到自己坠落的时候恐怕伤到了左腿——那也很疼,但尚可忍受,且与自己背后所受的伤相比,根本不值一提。萨玛斐的恩赐再一次降临在他身上,剔透的冰晶在他的背后凭空凝结,就连殷红的血液也被排除在外了。就像包裹住他翅膀上的旧伤那样,寒冰也包裹住了拉尼亚身上刚刚出现的那个可怕的伤口,这令他不再疼痛、不再流血,但那恩赐也总是有限度的。
拉尼亚不再能飞行。寒冰冻结了他的伤口,却没能为他再造一只翅膀。仅凭单翼,他最多只能引起一些混乱的气流。
不过无妨,他的剑术是由赛尼亚教授的——那位引领他,或者说逼迫他走上这条道路的先行者并不会飞,他所教授的剑术自然也只能在地面上使用。
断翼的翼族踉跄着摆好了架势,环顾四周。三对一,当然的,他身陷全然的劣势当中。
这也无妨。
因为这已经是一个足够精彩而壮烈的谢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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芬德尔不知道珂宁在创造精灵的时候有没有将过剩的好奇心这一项加在了鲜为人知的地方,不过——很惭愧的,最后他还是败给了它。
即便他多次告诫自己不要去探求那些可能会产生他所不希望看见的后果的事实,可他最终还是没忍住。
那是一天之前发生的事情,从时间上来讲大约是黄昏,不过在暗月城里,天色与深夜没什么区别。在那个话题被唐突地开启之前,他们在谈论凯恩斯的事情。倔强骑士自风之旅人解散之后便杳无音信,她似乎已经不在暗月城之中出没了,这城市里的任何角落都听不到有关她的消息。毕竟同伴一场,芬德尔有点担心她是否还过得好,与话题中的主角相识已久的Kk则试图举例说明:女战士有着即便陷入了难缠的困境,也总能惊险地脱离出来,并且在尘埃落定之后继续爽朗地大笑的,某种仿佛被神祇祝福过的奇特能力。
被瑞图宁的牧师用作例子的是一个发生在沙漠之中的故事,但猎魔人并没有把故事听完。也不知道是Kk叙述的过程之中哪一点触到了开关,让芬德尔突然地想起了另一个问题:
“对了,倔强骑士的本名是叫做凯恩斯对吧?”
这问题稍显突然,但与当下的语境还算是有点联系,因此瑞图宁的牧师回答时并没有多想:“是,但只有与她关系很好的人才会这么叫她。”
“说起来这个名字我是从哪里听来的……?”
“什么地方都有可能啦。倔强骑士名字叫做凯恩斯,这其实算不上什么秘密——没准就是她本人告诉你的呢。只要她觉得‘啊这个人还可以’,你又刚好问了,她就不会掩藏,因此知道的人其实还挺多的。”
“既然这样的话,隐藏真名还有什么意义吗?”
“据她本人说是因为某种约定一样的东西吧……我也不是很明白。但是想想看,这种‘只有我承认的人才能知道我的名字,而只有我的朋友才能这样称呼我’的感觉,其实也挺有意思的——就像是某种证明一样的感觉呢。”
“那,Kk的名字是什么呢?”
空气仿佛在一瞬间内凝固了,猎魔人的这个句子结束之后,两人之间便陷入了全然的寂静。在几十秒之内,谈话的双方没有通过任何的语言或者文字传递各自的心绪,而他们的沟通又丝毫没有障碍——因为那些都明晃晃地直接写在了他们的脸上了。Kk在听到那个问题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十分茫然,就好像没有听懂那个句子的意思,或者不相信那是从自己面前的人口中问出来的一样;芬德尔则在话出口的一瞬间就感到了后悔,尴尬且惊慌地转过头去错开了原本与牧师直接接触的视线,有些焦躁地寻找着合适的措辞;紧接着,Kk仿佛正在内心中与自己进行一场激烈的战斗,而芬德尔不安的神态终于还是影响到了他的肢体语言,森精灵调换了一下站姿的重心所在,双手改为抱臂环胸,就好像这个姿势能给他一点安全感似的。
“……不,忘了吧,就当我没说过。”猎魔人局促地说。他根本不敢转回头去看牧师的表情,很少见的,他失去了面对因自己的过失所造成的后果的勇气。芬德尔承认他在发出那句颇欠妥当的提问时什么都没想,或者说他潜意识中想要从对方对这个问句的回答之中寻求一点他自己也不是很清楚的什么东西,却忽略了它可能造成的其他后果。然而话已出口,现在不论再说什么,或许都已经晚了。
“就当那是我一时间的好奇吧。”森精灵如此对自己的失言进行定性,“如果这令你觉得困扰,你当然可以选择——”
“库里奇。”
那是瑞图宁的牧师从自己唇间发出的细若蚊呐的一个单词,三个音节。
起先芬德尔还在疑惑这个在德菲卡中鲜少被使用的精灵语单词到底是什么意思,一秒钟之后,他才恍惚地意识到了那便是他问题的答案。
“如果说我最初使用的名字的话,就是‘库里奇’。”Kk的语调平稳,但他紧紧抓着胸前的宗教饰品、骨节都泛白了的双手则显示牧师的内心并没有他在语气上所表现出来的那样平静,“不过,还是请用‘Kk’这个简写的名字称呼我,因为原本的名字在我成为瑞图宁的牧师之后就已经被弃置了。”
这一段自白之中隐约含着一点来源不明的挣扎与厌恶,但在总是在情感上显得有些迟钝的芬德尔并没有接收到这一点信息——若他此时能够抓住这一点深究下去,或许便能规避之后的许多麻烦。
但世上并没有什么如果。
在说出了这些话之后,瑞图宁的牧师就仿佛卸下了什么重担一样,显而易见地变得神清气爽了起来,连带着让猎魔人也渐渐放下了失言而造成的心理负担。天边飞过的一串鸟儿再次让他们之间有了一点话题可说,这交谈最初的确还显得有些尴尬,但三分钟之后,气氛便已经恢复到仿佛之前的那一段令人不太愉快的插曲从未发生过一样了。他们从候鸟的迁徙谈论到物候的变幻,由此又说到了各地风土,最后谈起了第五季未完成的旅行。
“等斐尔好起来,我们就能再次出发,向着其他未知的世界或者城市进行探索了。”十字军的队长这样保证,“虽然可能有点危险,但总归不会像现在这样无聊。”
“其实还好。”Kk说,“平静的生活有平静生活的好处,而冒险的旅程也有它独特的魅力,最重要的是,和大家一起旅行让人很开心。”
“我也这么觉得。”森精灵附和道。
——和你一起旅行,我很开心。
他在自己的心底悄悄说。
“等到斐尔好起来,一定要接着进行冒险啊!”Kk笑着对芬德尔说,后者点了点头。
“当然。”
这当然是一个显而易见的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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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杀了他,他说不定知道些什么对我们有用的东西!”
卡利亚有些无奈地提醒。
原本,半精灵游荡者以为这是己方在场的人都能够心照不宣的东西,但在战斗进行了几分钟之后,他发现还是自己太天真了:抱着这样心态在战斗的人仅有他自己一个。
的确,身陷绝境、不得不爆发出一百二十分的力量来抵抗的翼族战士在此时展现出了惊人的战斗力,拉尼亚以伤换伤、以命换命的打法使他仅凭自己一人就以高昂的气势将己方的三人压制住了。那柄沉重的长剑被战士挥舞得虎虎生风,除了令他占据了明显优势的力量之外,翼族本身所享有的长久时间与坚持不懈的大量练习所带来的经验与技巧也令他能够暂时立于不败之地。
且不说在这样的近身战之中几乎派不上什么用场的锡里昂,就连一向自忖战斗技术不算太烂,但又因为顾虑而不肯在此拼上全力的卡利亚都在翼族精确且沉重的攻击之下显得左支右绌。唯一显得有一战之力的是红发的森精灵,他的双刀上所蕴含的力道并不如翼族的,不过他的优势在于更甚于对方的灵巧以及精确的攻击。猎魔人的进攻就仿佛一场豪雨一般,密集、快速,不论是攻击还是防守都几乎毫无破绽,刀刃连续的闪现丝毫不给敌人喘息的余地,但其中却有着奇特的韵律感,就像偶然间穿过雨幕之间的风。
但他的一招一式里都显而易见地带着要取敌人性命的意思,这让卡利亚不得不出言提醒,但紧接着,他便遭到了反驳。
“他什么都不会说的。”芬德尔如此断言,“你看他的眼睛,他已存了死志。更何况,若不抱着杀了他的觉悟进行战斗的话,恐怕死的会是你。”
那双黑沉沉的紫色眼睛的确令卡利亚不寒而栗。
“可如果我们捉住了他,总可以有什么办法——”
“——他可能会自杀,或者做点其他什么,总之他不会给你想出办法的机会的。”
拉尼亚微笑了起来。
是的,他就是在这么做——不择手段地将自己陷入绝境,并且逼迫所有与他为敌的人以杀死他为目标而行动。四周的冰雪与消逝的生命是他华美的陪葬,鼓动着的冰风是仪式上演奏着的哀乐,地面上的残肢与鲜血是一点点余兴节目,这一切的一切,都不过是拉尼亚为自己所筹备的一场盛大葬礼中的一部分,而剧本的进行马上便要到达了尾声:
——有请身陷这冰封之刻的冒险者们,为拉尼亚的死亡之地献上鲜血的挽歌。
伤口的疼痛与血液流失所造成的寒冷令翼族得以确认自己仍旧存活,而这些都不是什么令人舒适的感觉。
就像一首冗长的诗歌已被吟诵到了尾声,气息不济,他已经有点想要快些结束了。
本来他还在因为半精灵游荡者犹豫不决的攻击而有些伤脑筋,而转过头去,那位与他有过一面之缘的双刀客却已经解决了这个问题——这实在是帮了大忙了。
实在是帮了大忙了,因此拉尼亚决定对他免费放送一点真相。
“你不担心自己的同伴吗?”他这样问。
而回答他的是紧接着的一轮剑戟相交。被排除在战场之外的卷宗学者试图再一次使用缠绕术阻止翼族战士的动作,但猎魔人几乎已经与他缠斗在一起,小精灵根本无法从他们闪转腾挪的身形之中选取自己所需要阻止的那个。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发现同伴们身上受了伤之后准备一个治疗轻伤的神术,但事实上,不论是卡利亚还是芬德尔,能够完全静止下来供他安稳地提供一次治疗的机会也并不多——到现在,他也没能成功地放出哪怕一个神术来。
而矫正了自己态度的游荡者全力施为,终于能够跟上猎魔人攻击的节奏。即便翼族战士仍然以一种拼命的态度进行攻击,但毕竟双拳难敌四手,他的优势也迅速地被拉平了。
“小心他的翅膀!”芬德尔这样提醒,“他比我们多出一个肢体!”
原本是两个的。拉尼亚这样想着的时候甚至久违地感到有些委屈,可他的攻击并未因此而变得迟钝。他现在只剩下单翼,可这只翅膀依旧完好无损,健壮有力,扑打到敌人的身上依然能造成效果——芬德尔自己已经先吃过一记了。
只剩下单翼的翼族挥动着他的翅膀,不是为了向着天空飞翔,而是为了向着敌人进攻。曾经尝过这看起来软绵绵的翅膀厉害的猎魔人闪身躲过了攻击范围,然而未曾吃一堑长一智,只是紧盯着战士的四肢的游荡者则像是被扫帚扫过的玻璃球那样,翻滚着被光滑的羽毛狠狠拍到了一边。
“那天戏剧散场之后,和你在中央公园遇到的那个精灵牧师。”拉尼亚用长剑击开了芬德尔再一次攻上前来的长刀,紧接着防御住另一把,出言提醒,“你不关心他的去向吗?”
这个问题成功地让猎魔人放缓了自己的攻势。
“……Kk在什么地方?”他咬着牙询问。
而翼族却并没有趁此机会进行反击,反而继续了与自己敌人的交谈。在几十秒后,因为撞击伤到了左腿,在来自卷宗学者的神术光芒下总算才能从地上爬起来的卡利亚试图回到战场上时,所见到的就是这和平得分外诡异的一幕。
怎么回事?他刚想出声发问,但仅是眨了眨眼的一瞬间,场景就改变了——
——血。到处都是血。到处都是从拉尼亚脖颈之间所喷射出来的鲜血。
翼族战士的头颅哪里去了?芬德尔是什么时候出刀的?刚才还给他们造成了相当压力的强大战斗者,为什么就如此简单地被斩首了?
画面上与心理上的强烈冲击使在场的另外两人一时间无法出声,只得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之中看着那具无头的尸体沉闷地倒在地上,浑身浴血的猎魔人缓缓地回过头来,在昏暗的光线与血污的遮挡之下,谁也无法分辨他的表情。
但环绕在他周身的,那种冰冷到令人胆寒的愤怒却是再明显不过的了。
“……我要……去找一个队友,处理一点私事。”他这样简短的解释,随后便准备举步离开了。
没有人去阻拦他,没有人想到要去阻拦他,甚至没有人意识到自己能够阻拦他。
于是,芬德尔·西罗先便这样走进了茫茫风雪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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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大概在中心公园靠南的地方吧。”在生命的最后时刻里,拉尼亚的语气有些漫不经心,“安全问题你倒是不用担心,毕竟他有着许多护卫者。”
“侍奉悲荒之神的牧师,当然会有许多护卫者。那位神祇从不亏待祂的信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