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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各位的参与!
企划描述:
架空大正年间,人类和妖异为了在灵灾的诅咒下延续彼此的血脉而诞生了新的种族半妖,而半妖在人类社会引发了一系列问题,因此双方领袖约定在接下来的百年之内,所有的半妖都可以选择接受秘法,变成完全的妖异或者人类。若成为人类就融入人类社会作为人度过一生,若成为妖异就跟随古老的一族隐居山野。而玩家则要扮演3个种族中的一种,通过恋爱决定是否接受秘法以及和谁,在怎样的环境共同生活下去。
写之前有很多话想说,写完了只有这么多了。
放在一起是因为都是短打,只好意思拿出来装作是新年红包。
大家,新年快乐啦。
利休的部分涉及大家都知道的剧透,请不要太在意。
另外有bug的话,请用爱忽略吧。
这里是一些tag的解释
雷击处分的意思是对失去战斗力的友军进行水雷攻击的一种,防止自舰落入敌手的处分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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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1 是给佐久间科长和红叶的
“已经决定好了吗?”
当自己的上司,佐久间尊如此发问时,野津虎助感到自己脊背上的寒毛不听使唤的根根树立了起来。
既然调职的通知已经发给了中佐,已经不能再逃避了,而如今选择在休息日亲自上佐久间家来拜访也是为了此事。
“是的。已经决定好了。”虎助干脆的从桌边站起,跪坐在了一侧双手置于膝上。
从加入军籍开始,野津虎助便一直是佐久间中佐的部下,教之从严待之于礼,于虎助来说是比起上司而更接近于长辈的存在,而自己也曾以成为这样的人而努力着。
战事逐渐归附平静,能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升到少佐之位,虎助其实是十分庆幸的。但他也清楚的明白,他所期望远之事远还未达到,无论如何也无法单单满足于此处。关于进修的申请早在三个月前已经递上,此刻才收到批复已经出乎意料之外了。只是自己一直无法下定决心对自己的朋友与上司提起此事而已。
“既然已经决定好了,就去吧。”
桌面的那侧似乎传来叹息之声,但虎助感到脖颈之上仿佛置于千斤,他无法抬起头查看对方的表情,已经写好签名的调职书被推到了他的面前,伸出有些僵硬的手指他花了许久才把那层薄纸从桌面上扣了下来。
“一直以来,多谢照顾了!”
虎助逼迫自己低下头,感觉自己像是个在承认错误的孩子,他紧握在掌心的指节都已经发凉。而此事他也选择顺从自己的心意,转身拉开纸门,狼狈的“逃”了出去。
直到走出门廊外,野津虎助才逐渐感到之前所流逝的体温逐渐回到了四肢上,头也不回的对一侧伸出了手,他说:“还我。”
“解决了吗?”
小宫山红叶嘻笑着,从转角之后走了出来,他一只手藏在身后,另一手则把那顶原本就属于野津虎助的军帽扣回了他的拥有者手上。虎助一直认为这位名为红叶的青年有着一股能让人放松的魔力,即便是在这样的气氛下,或者说,正是在这样的气氛下所以才不可或缺。
虎助毫不客气的抢回了白色的军帽夹在手臂下,又对红叶伸出了另一只手:“我说的不是这个……”
“少佐大人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知道对方不会这么简单的让自己敷衍过去,虎助晃了晃那张调职令,“中佐他答应了。”
“这不是很好吗?”
“太好了吗……”
凑过去拍了拍虎助的肩膀,红叶的笑容仿佛是听到了什么极好的消息一般。拍了拍面色僵硬的虎助,他继续说了下去。
“你还记得在你刚调职来的那年,我们一起出击的事吗?”
“你想说的是那个,停职的……?”
“对对,亲爱的真聪明。”红叶点了点头,他打断了虎助的话,将自己的身体依靠在墙壁之上,眯着眼回忆了起来,“雷击友军的处分,那时候尊不是拒绝了吗?不只这样我们还救助了落水者……‘安芸’的状况其实也很糟糕,绳索都固定不了……嘛,那个时候第一个冲上去的……是你吧?”
虎助哑然,他不大自然的点了点头。暂且不提那个无论如何都适应不了的称呼,要说此刻他最不想做的是就是回忆过去,而偏偏此时提起的又是这件。
“停职的时候我也问过尊啊,他可是很帅气的说,无论如何也觉得你并不应因为他的独断而把未来断送至此,还说要自己扛起责任……像这样,你看。”说着,红叶装模作样的摆出了衣服严肃的表情和姿态,乍看之下还真有几分佐久间中佐的样子。
“别说你会放他那么做。”反过来打断了红叶的话,虎助毫不客气的问道。
“我是谁你不知道嘛?这种事哪需要你来说,别以为你升职之后就比我更了解尊了啊?”红叶伸手戳了抽虎助的额头,一边露出了温和的笑容,“不用担心我们,努力前进吧野津少佐,你们的背后就交给我红叶大人吧!”
趁着虎助露出惊讶表情的瞬间,红叶淬不及防的又从对方手中夺过了军帽,一点都不温柔的盖上对方头顶。与其说是帮忙,不如说是在可以捉弄一般玩闹了好一阵子,才放手帮对方调整好帽檐。
“是的,小宫山少佐。”虎助有些庆幸在午后阳光的阴影之中,对方大概看不清自己的表情。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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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2 是给恋爱中的小天使麻里子的
“最近一直往山下跑,是在忙什么呢?”
名为麻里子的野干半妖似乎吓了一跳,刚刚还垂落着的耳朵直直的树立起来,随后那稍显冰冷的手按在了小狐狸的脑袋上,名为纪之的妖异轻轻的用手指和木梳为对方梳理着有些杂乱的发辫,那熟悉又安稳的触感让她逐渐放松了下来。
“山下……发现了有趣的东西。”她吞吞吐吐的说着,虽然偷偷下山去找人玩已经不是第一次,但是……关于那件事,她还并不想就这么……
“恋爱了吗?你也到了这个年纪……”那温和的男声毫不犹豫的问道,麻里子又再次紧张了起来,原本在甩动的长尾也僵硬的停在了一边。
“我……就是……遇上了有趣的东西……”
“对方是怎样的人?”
“唔……我,还没了解的很清楚……”
“啊,是一见钟情吗。”
被对方的直白冲得有些头昏脑涨,麻里子晕晕乎乎就这么向后倒去,而那巨大的蛇尾也一如既往熟练的接住了这名少女,让她舒适的靠在一侧。
“但是他……似乎不喜欢我。”
“是吗。”纪之轻描淡写的回答让麻里子不安的测过了身,她有些走神的看着自己金色的发丝在对方灵活的手中编制缠绕最后成了一个精巧的发结,随后又被盘起固定在了脑后。
“但是你不会放他离开的对吧?”将一朵金红色的木芙蓉插在半妖少女的发髻之上,比起夏日的青绿和春色的晚樱,还是秋日之红更加适合。
半妖的野干少女羞红了脸,但依然绽放出了笑容,她点了点头:“在我成功之前……纪之愿意……替我保密吗?”
“放心吧,保守秘密这种事,大概是所有妖异的特长吧。”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少女周身的灵气仿佛复活了一般,她笑着跳了起来,“我想再下山去看看……纪之,我们晚上见?”
“现在就去吗?真是心急……记得要在太阳落山前,最近山里的夜路……”
“我,我已经不怕了!”麻里子有些焦急的小声回答。即便对方用长袖掩住了下半张脸,即便看起来是满腹担忧,但半妖少女知道这名妖异其实是在偷笑着的。
“去吧,我会在山脚等你……”
看到纪之仿佛是要驱赶自己一样挥了挥手,麻里子几乎是雀跃着转身离去,毕竟今天的半妖少女可是好好打扮过一番,再去用自己的美貌打动那个人也不是什么难事了吧?
如此一来,在遥远的大山之外,只属于这名少女的故事也即将展开。
而山在等,不会变,也不会离开……
……无论这位少女最后的选择大山还是人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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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3 是给大家都爱的月见里老师
在垫子上换了个舒适的姿势,月见里利休听到自己的脊柱暴发出一阵哀鸣。若是每次选择都可以用抽签来形容那个,自己此刻也许是抽到了下下签才是。要不是截稿日已经不远了,此刻依然毫无灵感的自己也不会选择来坂野府上拜访了。
不过既来之则安之,利休收起了已经写的密密麻麻的手稿,拿起了手边的茶杯。杯中的热茶早已变凉,来此一趟也不能说是完全没有收获。从无法计量其寿命的妖异,总能得到一些好故事,无论是爱上厌恶妖异人类的半妖少女,还是和山神一起行走在人间的年轻妖异。无论哪个似乎都能成为小说的题材。
“今天的故事还算满意吗?”
“啊……多亏了纪之先生……这样截稿日总能赶上了。”
月见里如此回答着,看到那名有着猩红色蛇尾的妖异也拿起了手边的茶杯,品味了茶叶的清香之后送到了嘴边。即便是妖怪,似乎在对进食的欲望和人类几乎是相同的。身边的素材总是不能放过,他仔细的观察着对方的动作。虽然无时无刻这位年轻的作家都打从心里并不想接触任何妖异,但在数次和对方的交谈中,他依然能感到自己内心对未知,或者是对异常的好奇和渴望。
“那杯茶,喝起来是什么味道呢?”他不自觉的开口问道。此时正是黄昏,利休用手臂支起脸就这么静静的看着身边这位毫无自觉的异常之物。而对方也将自己金色的瞳孔转向了这位年轻的作家,利休让自己看向了对方的衣襟,避开了这次视线的交汇。
“你想问的其实是,身为妖异的我与人类进食的感受是否相同才是吧?”
有些茫然的点点头,利休感到气氛似乎变的有些尴尬起来,但对方似乎来了兴致——那猩红色的蛇尾尖端甩动着,并不是第一次与这只妖异打照面的利休立刻意识到,这是个不好的预兆。
“想来在所有物种出生之时,他都是以活下去为首要目标而努力的,为了活下去而吃,为了活下去模仿这个世界上的一切。无论最初他所做的是为了什么,但是最终得到的结果,便都是选择一条适合自己的生存之路。而人类则不同,你可以从你的梦境里看到山川世界,从茶杯里品味到江河流海,说来残忍,对于为了生存下去的人,茶就只是茶而已。就像我之前说的,无论爱或者欲望,都是我无法回答你的问题。”
“不过,无论从身体感觉还是精神状态上,这件事就毫无可比性呢。”
“诶?”
“月见里先生以前说过,你认为妖异是比起人类,更接近动物的生物吗?”
“嗯……”无法反驳这点,利休想起自己在曾经的小说里提到过的话,的确,在他的心里以求生为本能生存的妖异比起欲望复杂的人类,更接近单纯的动物。不过这世界上,光是妖异便有千百种类,如果再算上个体差异而言,只是单纯粗暴的将其归类为同种生物也太过野蛮了。
仿佛看穿了对方所想,纪之接着说了下去,“所以,你可以将每一只都单独看做不同的个体,而要你想知道的答案,光是问我是不足以让你满足的。”
还真是,麻烦啊……吞下了嘴里的话和苦水,利休感到血液渐渐的从身体中抽离,但那妖异似乎并不打算就此住口。转移话题的话,还是可以尝试一下的……
“我们还是来说说……之前那个……”
“恋爱的话题吗?和舞会里的女孩?”
月见里利休惊慌的站了起来,他看到纪之露出了满足的笑容,这次逃走的时候他不会再忘了稿纸了。
「故事的开始一般是这样的,男主人公遇到了弱小的存在。」
人总会有毫无来由地想做或者不想做某事的时候,而那天大概是狩津连觉得帮帮别人也没什么关系的日子。走在路上的时候正好看到一个似乎相当困扰的小女孩站在街边的阴影里,于是他自然地在小女孩面前蹲了下来。
『于是善良的约翰在小精灵面前蹲了下来。
“日安,小小姐,你有什么烦恼吗?有什么我可以帮到你吗?”』
“哟,怎么了,有什么我可以帮上忙的吗?”
“……!!”
自己用的应该只是在学校跟学生说话的轻松语气,小女孩却像是受到了惊吓一样往后跳了一步。他愣了一秒才想到突然被不认识的大男人搭话对小姑娘来说好像的确有点可怕,只好举起两手退开了一段距离。
穿着奇妙狩衣的白发小女孩,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盯着自己看。混合着警戒和紧张的视线不时飘向旁边,他跟着转头看去,坐落在视线尽头的是一家有着牡丹招牌的咖啡店。
“啊——……是那家咖啡店?你想进去?”
一开始看她的表情还以为是遇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困扰,原来只是想吃点心吗。不知是囊中羞涩还是家里不让进这种地方,不过想想对这种年纪的孩子来说这说不定也算是个生死攸关的大问题吧。狩津正想着怎么开口,小女孩第一次发出了声音。
“……不是……这个,里面的人……”
宽大袖子里露出的拳头小心翼翼地平举到他眼前,手掌张开露出一个蝴蝶形状的吊坠。狩津一时愣了神,白发小女孩则是一脸戒备地盯着他似乎并不打算再开口解释。
“呃,这个……是店里的人掉的东西?”
小女孩重重点了点头,看起来是猜对了。
“所以在等掉东西的那个人出来?”
“…………是店员。”
“啊——……”
事情好像在交杂着手势和沉默的对话中变得越来越麻烦,但都到这份上了才走掉好像也有点说不过去。狩津连困扰地挠挠头,从口袋里掏出职员证递到小女孩眼前。
“你看,我在九十九神高当老师,不是什么可疑的人,这是我职员证……你不介意的话我帮你送进去?”
小女孩紧皱眉头瞪着职员证看了许久,最后突然飞快地把吊坠塞进了他手里。他慌忙摊开手掌,吊坠发出小小的响声。
“呃这是愿意相信我了的意思吗谢谢……?不过说真的,你怎么不自己进去给人家?”
已经背过身走出了一段距离的小女孩顿了一下,以远胜刚才一倍的不高兴声音回答了他。
“……我最讨厌人类了。”
“啊,哦。………………嗯?”
『诚实的杰克带着贵重的首饰走进王城,
朝侍女们打听起来。
“你好,你好,我在找这个首饰的主人,她一定正伤心得夜不能寐呢。”』
“啊,是我的东西。还麻烦您特地送过来,真是谢谢了呢。”
有着漂亮绯色眼睛的女侍笑容可掬地接过狩津手中的吊坠,他终于松了一口气。虽然没想到一时兴起的热心助人会浪费掉自己近二十分钟的时间,不过结果好就一切都好吧。咖啡店里特有的甘甜气息让他有些不太适应,也许趁早出去才是明智的选择。
牡丹亭的女侍小夜子收拾柜台的时候听到一声清脆的铃响,然后是店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她抬起头看了一眼,立刻换上灿烂的职业笑容拿起菜单走出柜台。
“原来客人是在等人呀!小夜子没有眼力真是失礼了,特别给两位换到这边靠窗的桌子吧。请,这是菜单♪”
——然后把菜单交给了刚刚把吊坠归还给自己,现在却愣在门口的木讷男人。
好心真的不一定有好报啊。
狩津连咬牙切齿地瞪着菜单,对面的视线让他感觉如坐针毡。他不想去算在自己伸手准备开门的时候店门自己打开的概率是多少,但走进来的那个人还正好是休假日最不想见到的人这种事情不管怎么想都只能说是神明的恶意。对面的人看起来倒是很高兴的样子,结果他连辩解的台词都说不出口就被女侍半是强迫地按在了座位上。
“没想到居然会在这种地方遇到,真的好巧呢!”
“……嗯?啊,是吧……”
“仔细想想上一次在学校以外的地方见面还是在夏天呢,对吧,连老师?”
“……”
在这个跟自己最没缘分的地点不期而遇的人。季节从春天变成秋天,然而今天也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的女学生,染谷清子。
也许是两人之间的沉默看起来太过扎眼,擅长察言观色的女侍在询问点单的时候给染谷拿来了一本新式的女性向杂志。一边啜饮红茶一边笑着翻阅杂志的染谷看上去就只是一个普通的可爱女孩子,跟咖啡店的甜美氛围融合得近乎完美。
……格格不入的是自己。
“啊,老师,这本杂志上有相性占卜的游戏呢!我来看看……老师提重物的时候习惯用哪只手?”
“……左手。”
“我是右手……下一问,红玫瑰、白玫瑰和黄玫瑰,老师会选哪个?”
“黄”
“朴实的颜色感觉很符合老师的印象呢!下一问最喜欢对方哪个部位?我当然是喜欢老师的全部了,因为老师又温柔又有爱心又会为我着想……啊,老师呢?”
一直在逐渐积蓄的某种东西,终于突破了限界的感觉。
狩津连第一次抬起头正视染谷的眼睛,充满期待的紫色眼睛里映出一个陌生男人的倒影,男人脸上还贴着一层平静的笑容。
让人作呕。
「然后呢,故事的结尾一定是这样的。英俊的王子和美丽的公主走到了一起,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染谷。”
因为不想破坏对方的好心情,所以说不出拒绝的词句。因为不想暴露冷漠的自己,所以反而无法对有困难的人视而不见。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你的眼睛很漂亮?”
明明身处此地的只是一个既不善良,又不诚实,更不可能是什么王子的卑鄙男人。
“闭上眼睛试试。”
可怜的公主被来路不明的热病蒙蔽了双眼,厚颜无耻的平凡路人笑着吐出恶毒的咒语。
“啊啊,果然。我说,染谷——”
一脸迷惑却还是乖乖照做的染谷不解地歪了歪头,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不过大概是笑得非常灿烂吧。
“去掉眼睛的话,我果然连你的脸都记不住啊。”
“同學,那邊是狩津老師的桌子,你再翻也翻不出消毒水的。”
“啊呀,真是對不起,沒注意到還有人在……我是來請狩津老師幫忙處理傷口的喲,老師呢?”
“……他今天好像沒來。”
“是嗎,打擾了,再見。”
躺在保健室床上的紅髮少年目送同級的女生離去之後撓著頭爬下床,搖搖晃晃地走到養護教諭的辦公桌前面打開了窗戶。
“走了,狩……”
“對了,請問你知不知道老師什麼時候……狩?”
“……授……課講義放在哪了來著,古文課的……”
“我想應該是在宇佐美老師的辦公室。那麼我先走了,祝你好運。”
“嗯,再見。”
保健室的門再次被關上,皋月輕手輕腳地貼近門扉聽了一會兒,長長吐出一口氣,再度回到了窗戶前面。
“這回真走了,狩津老師。……你到底做了什麼搞到這種地步?”
一個戴眼鏡的高大男人應聲從窗下的草叢中颯爽地站了起來,幾片帶著露珠的草葉隨著他的動作從白衣上簌簌滑落。
“謝了,皋月。不過報假病逃體育課可不好,去操場跑三圈。”
——到底做了什麼才會搞到這種地步?
雖然目前最想知道這個問題答案的是九十九神高養護教諭狩津連本人,不過萬事有果必有因,這裡還是本著嚴謹求實的探究精神用科學的回溯法思考一下原因吧。自己這種在校園敷地內四處逃竄的生活已經持續了三天,那麼事情的起因應該就在三天之前。思考在這個地方直接斷了線,他怎麼也想不起自己在那個再普通不過的日子里做了什麼要被學生追殺的事。
“一點都想不起來?我覺得染谷還挺容易給人留下印象的啊,各種意義上。”
“原來是叫染谷啊。……我記不住人臉,你又不是不知道。”
“也就是說你不知道原因也不知道那個追你的學生是誰就逃了整整三天嗎?”
“……因為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是的,那是一種在自己記事之前就已經不能更熟悉的感覺。白川老師你說什麼?我們以前是不是見過?不是跟你說了我還連那個學生長什麼樣都沒想起來嗎。不是那種東西,是某種更加直接的,類似於身體記憶的,對對,就是現在這種好像全身細胞都在本能地尖聲悲鳴著發出警告一樣的……
“老師好~”
“……喲,染谷。”
“白川老師今天也很帥氣呢,請問您知道狩津老師在哪裡嗎?我給他做了便當……”
“保健室。”
白川面無表情地目送女學生提著可愛的便當盒慢慢走遠直到完全不見,身後的儲物櫃發出吱呀一聲自己打開了門。
“這回看清臉了吧,狩津老師?”
“看是看清了……”
艷麗的黑色長髮,紫色的眼睛,大大小小的裸露在外的新鮮到刺眼的傷口。——傷口。
那位同學,你那個傷口不進來處理下?
再普通不過的黃昏與再普通不過的放學風景,身為養護教諭看到受傷的學生時再普通不過的反應。
好了,告訴老師是誰把你弄傷的,還不能包扎?
像是西洋傳來的拼圖一樣,逐漸顯現出輪廓的,記憶。
こ い び と
清晰地勾勒出每一個音節的唇形。難以名狀的寒氣凝固成鮮烈的紫色浮出記憶的水面。可能是想要擺脫攫住自己的不知名寒氣,那天的自己似乎比平時更加饒舌一些。
雖然我不太懂,但道義上來說會有害女友受傷還無動於衷的戀人嗎?
那些傷口怎麼看都是人為造成的,但他斟酌了一下沒有說出口。大人看來也許只是身心都還未完全成熟的孩子們玩的過家家遊戲,在當事人眼裡可能真的就有那麼生死攸關。他謹慎地保持著笑容盡可能選擇了比較溫和的表達,一邊思考女生可能做出的回答一邊開始熟練地給她處理傷口。
要消毒了,可能會有點痛。
例行公事的定型語。女生一直保持沉默,也許是還想袒護“戀人”,但遺憾的是身為教師不能放著會給其他人造成這種惡質傷害的學生不管,無論是出於怎樣的原因。如果女生不肯說的話大概就只有通知她班級的擔任教師,這樣一來包扎完之後還要讓她寫下姓名和班級啊……狩津連思考著之後該走的流程把用過的棉球扔進垃圾箱,小小的保健室里很快充滿了消毒液的獨特氣味。
最後是臉上……好了。
狩津仔細地貼上紗條,確認好幾遍沒有起皺或是鬆動之後才終於長出一口氣。雖然還不知道是哪個臭小子,但是弄傷女性的臉也太混蛋了吧,找出來之後一定要狠狠教訓一頓才行。他收拾好紗布和消毒液直起身來想去拿紙筆,正好對上女生的眼睛。紫色的——紫色的眼睛。
近似于本能警告一般的,流遍全身的不詳的預感。
“狩津老師——我愛你。”
“……………………………………”
想起來了。全部都想起來了。連自己下意識地封印這段記憶的原因都一清二楚地想起來了。狩津連發出苦痛的呻吟倒伏在桌面上,旁邊的白川聊表同情地推過來一杯水。
“染谷應該也是沒有惡意的吧,應該……不過追求搞得好像追殺一樣也的確有點……說真的你要不要跟她談一次,或者我去……”
“談過了。昨天。”
“結果怎……”
同事那像是從地獄底部爬上來的瘴氣一般的低沉聲音似乎說明了一切,即使是白川也不得不話說一半就知趣地閉上了嘴。
“哎,哎呀,說不定事情沒那麼糟呢你看開點,小女生的戀愛嘛一般都是三分鐘熱度的,說不定之後她遇到個溫柔帥氣的學長什麼的就忘記你了呢?”
“……希望……唔!?”
“怎……”
狩津以常人無法想象的速度從座位上一躍而起但還是晚了一步,一個小巧的身影出現在教師休息室唯一的出入口,紫色眼睛的女學生一步步走近他,臉上是那個年紀的女孩子特有的可愛笑容。
“……染谷同學,我覺得!”
“……!是,狩津老師!”
狩津連鼓起勇氣一把抓住染谷的肩膀,一瞬間不知為何產生了自己正在戰場上空手排雷的錯覺。
“……在告白之前,首先至少應該知道對方的全名吧!”
早上好啊染谷同学。……染谷同学——别藏了出来吧染谷同学,你又忘记把我桌子抽屉锁回去了。嗯,早上好。不不你不用过来,你就站在那,对,啊坐着也可以,坐吧,机会难得我觉得有些事还是要说清楚。不,我不是指便当的口味!而且为什么我的便当让你来做好像还是什么理所当然的事情一样啊!?好了冷静一下,我们两个都冷静一下。你坐在那里,不要动。听我讲。
呃……染谷同学你今年多大了?不,不是结婚的话题!不对,我不是玩了之后不想结婚……我什么时候在哪里玩了谁啊!?你到底从哪里学的这些东西!?……前男友?不,不好意思,我没想勾起你不好的回忆……
结果说的是你吗——!!!
啊,不……不用跟我解释……我知道你(应该)不是那种人,嗯。不,真的不用跟我解释你对福田君和小早川君(曾经)有多认真,好了我知道你不是在玩他们了,冷静点。前男友这个不是……不,虽说也是个问题……我们还是一个个解决吧,先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17岁,对吧?不,都说了不是入籍的话题……嗯?婚姻届?啊对,有两个人的签名就行了应该。私章?私章应该也可以吧……不对你在问什么啊,你在把什么东西藏进口袋里啊。染谷同学?染谷同学那是老师的私章吧?还回来。嗯,好孩子。不过你介意把拓印也交出来吗。
这些就是全部了吧?看着老师的眼睛说。……是全部了吧?
……染谷同学,老师突然想起有点事要先走了。
……为什么这么短的时间里能拓这么多张啊……算了……我刚才说到哪来着。
不,至少不是婚礼要和式还是西式,这一点老师还是可以肯定的。你啧了一声对吧?你刚才啧了一声对吧?算了我就当没听见。我们继续。
这么说可能听起来像是我在用长辈的身份压人吧,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能认真听。我不是第一天做老师了,很多学生都会来保健室跟我说自己的烦恼……最多的是朋友之间的烦恼,然后就是恋人之间的烦恼。啊,话先说在前头,我可不是鼓励你们在学校里谈恋爱。嗯,我知道有些学生在校的时候就订了婚,也有人是订婚之后直接毕业或离校了的,但怎么说呢,抱歉……我想想。
……我只是希望你,或者说你们,能看到更多的可能性。
年纪比较大的老师可能会觉得在这个年纪就开始谈情说爱是不知廉耻的事情吧,不过我觉得其实可以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对了,预习,这个说法比较容易理解吧?模仿大人的样子跟在意的人告白,恋爱,学习怎么相互包容,怎么避免相互伤害,怎么保持适度的距离,等到你们长大,真正理解了所谓爱情和责任是什么之后,这些经验是绝对不会白费的。换句话说这只是人类的学习本能……啊,把话说穿了吧,你这个阶段的恋爱感情只是一种错觉,明白吗?
……啊哈哈,放轻松点,虽然好像口气很大地说了一大堆不过老师自己也还是单身呢……不,什么叫你是老师的第一次,到底是经过了怎样的思考过程才会到达这个结论啊!?老师不是那个意思啊!别站起来!坐下!隔得这么远听不清?别唬我了上次白川老师在三楼叫了我一声你从操场就跑上来了吧!?什么,不,我没有看着你!那天申请使用场地的就只有你们班好吧!你不在操场的话是去哪里了啊!
不,是老师不好,老师不该问的。你不要说。我不想听。
总之,刚刚说到错觉是吧。你之前的恋人……虽然这么说很对不起你,不过似乎都是些渣滓啊。那之后我问了其它学生,你身上的淤青和伤口好像从来都没有断过,还有……呃,不,没有了。我不打算对你看人的眼光发表什么评论……什么叫这次一定没问题?问题很大而且我现在正在说!听好了,染谷同学,你的这份感情。
不要说了?那可不行,老师一开始就说了吧,有些事必须要搞清楚才行。
……你的这份感情,不是爱恋或倾慕,而只是因为遭受到过分的对待之后刚好遇到一个会帮你包扎、会听你说话的保健医,而产生的,错觉而已。
染谷,我明白这种需要找点什么东西来填补内心空白的心情,但“什么东西”并不一定要是恋人。老师很乐意当你的朋友,也很乐意帮你结交新的朋友,或者发掘新的兴趣……但是你的感情,即使你可以肯定地说那不是错觉,老师也无法回應。
一下子听了这么多很烦吧,不好意思啊,我也不是很习惯对人说教……嗯,谢谢,总之你能明白就好了。还有什么问题吗?
……我明天的便当想吃什么?
……………………
染谷同学,你去那边一下。哦,没事,站哪都行,总之离窗子远一点就行了。对,就站在那里别动。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