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章】进行中 时间:5月16日-6月1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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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百年法案】之后的三十余年之后,发生了【天狐暗杀事件】,虽然是以失败告终,但暴露出了一个军方研究“人造半妖”的组织。在最近几年中由于人类世界的战争愈演愈烈,军方曾多次向天狐提出援助(主要是请求妖异参与人类战争)都被拒绝。这次事件的原因可以推测为“以人类手段进行某种示威”
重伤清醒过来的天狐,认为“人造的半妖”只是人类制造出来的战争兵器,是一种悲哀的存在,以“给予他们慈悲”为名对人造半妖进行抹杀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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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灰色的浊流不断翻涌旋转,在船体附近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像要把水面上的东西全部吞噬干净。杂物、木板、金属零件随着水流不断下沉,白浪中隐约可见裹在被水浸湿的衣服里,无力挣扎的人的躯体。
——必须离开这里才行。
像是从高楼坠落的过程延迟了几十倍,那种知道最后的结果,但完全无法控制身体去行动的无助感越来越强烈,水中的寒气慢慢夺去了身上的温度,必须拼命挣扎才能浮出水面,而水面上方满是烟雾,什么也看不清,离岸边究竟还有多远呢?
夜色已经褪去了,周围变亮了一点,不远处有东西不断冒着黑烟、喷出火星,不时还发出爆裂的沉闷响声。那大概是船的一部分吧。
——火在水面上也能这么烧啊。
恍惚中脑海中产生了这样的想法,头脑变得迷迷糊糊的,只是机械地摆动手和脚,伤心、痛苦、害怕的感情仿佛都渐渐融化在冰冷的水里,变得没那么强烈了。
昨天还开朗地笑着,对船上的设施评头品足的父亲,睁着眼睛倒在血泊里。
伯父像一袋重物一样从船舷上落入水中。
两个堂姐不见了,她看到她们所在的船舱被紧紧封闭,逐渐被水充满。
有人身上着了火,一边失声尖叫一边从船上跳下,但火仍然在熊熊燃烧,持续的哀嚎渐渐停止,变成水流汩汩的声音。
眼角流下了咸味的液体,不知是泪水还是海水,腥涩的味道从口鼻涌进胸腔,让人难以呼吸。
——为什么要这样挣扎?明明周围谁都不在了。
——究竟是从哪里开始出错了呢?自己什么都没有做,却要忍受这一切。
——好累,好难过,伤口好疼。说不定停下来,让身体沉下去比较好。那样就能和大家在一起了。
可是,心底有个角落发出了微鸣,还不行,还不行,不可以放弃。
啊啊,真麻烦。她心里几乎诞生出了一股怒意,浑浊的白雾被风吹散了一点,不远处漂着一截浮木,看上去像是较小的那艘船上落下来的。
她奋力摆动手脚,朝那个方向游去。
身体的重量有了支撑,疲劳感随即席卷了全身,她努力保持那一丝微弱的意识,但不久便沉入黑暗之中。
又过了不知多长时间,光亮渐渐出现在视野里,自己躺在湿漉漉的沙滩上,上方像是天空,远处似乎有房屋建筑,但转瞬之间微弱的色彩和光线又融合成暧昧不明的一团,一时间辨不清自己置身何地。
只有一件东西清晰可见,周遭笼罩着冰冷的气氛,那是像无机物一般,干净、整洁、轮廓清晰、毫无表情的,人的面孔。
“想活,还是想到此为止?”
那个人微微眯起眼睛,接着像是登船口的服务员等着检票一样,清楚简洁地抛出了问题。
2、
——这样的怪物,为什么还要它活着!
虽然已经习惯了人类的形态,但刚刚的战斗太过激烈,平静下来的时候,身体仍然无法从战栗中摆脱出来,手臂和手腕都在微微颤抖,连刀都快要落到地上。
鵺的妖异瞪着跪坐在地上的人造半妖,对方睁着眼睛,瞳孔中却像笼罩着一层雾一样,丝毫没有神采,就像人类操纵的木偶,手脚毫无力气地散落在角落里。
完全无法想象,这是刚才那个随着骨头断裂的喀喀声,徒手就拧断了同伴的手臂,以可怕的、无从躲避的速度,用前臂化成的利刃疾风骤雨一样向自己袭击过来的强敌。
如果一个不小心,头颅会被压扁、脖子会折断、胸膛会被刺穿——成为常世禊祓的一员之前,鵺从来没有想过,那些脆弱的“人”在灾害中常常遭遇的事情,有一天会落到自己身上。对方似乎能够预先读出自己的反应,每一击都精准而致命,普通人类看到妖异时的恐惧、疑惑和小心翼翼在它身上完全不存在,它只像剖开果实、折断树枝、踩碎地上堆积的枯叶一样,单纯想要自己“消失”。
——被小看了。
对于鵺来说,人的一生如同烛火一般短暂而不稳定,或许正是因为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死去,他们也同样有着极为旺盛的野心和欲求,不断卷入繁芜纷扰的是是非非,还试图创造、驱使自己也无法控制的事物。
“听说来征税的官吏返回途中,乘坐的牛车从桥上跌下去,弄得车毁人亡哪。”
“老天保佑,山名氏的追兵没有跟上来,听说昨天夜里我们翻山的时候,不远处传出了刀砍东西的响声……到底是谁救了我们呢……”
“神明大人啊,保佑战火不要烧到我们这些小人物身上。”
“说什么胡话!如果真有什么神明,哪会变成今天这幅样子,这个时代,什么主君、天神,都救不了我们,想要钱,要吃饭、要土地,要过平常日子,脖子上就得架着刀,拿命来赌啊!”
燃烧着的生命之火中,有一些变得疯狂恣意,它们烧起来,向四处蔓延,挤占吞食着其他同类。鵺有时会消灭它们,渐渐的,人类之间流传出了,“鵺能够断定善恶”这样的传言。
然而究竟什么是善,什么是恶呢?鵺遇到过因为保护了认定的“善”而遭人诅咒,因为杀死了认定的“恶”而使人痛苦的事情,而且这样的事,还一而再,再而三地发生着。
试图去理解人几乎不可能,就算问很少有机会看到的同胞也没有用。即使是同族的妖异,个体之间也千差万别,不可能达成共识。就像“把‘那个’活着带回来”的指令,鵺完全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摇摇头,把目光转向女郎蜘蛛的人造半妖。
——现在它不动了,生命的气息从它身上消失了。
不对,从这场战斗一开始,它身上就没有活着的迹象,那无法控制的力量,不如说更像是灌注在机械中的动力。假如让它活下去,一定会杀死更多的人。
欺凌弱小者,应予其制裁,肆意掠夺者,应予其制裁,伤人性命者,应予其制裁,为恶而诞生,扭曲了原本的姿态,只能造成威胁的东西,不应该存在于世间。
虽然无法完全理解人类思考、行动的模式,但有一点十分明确——如果必须让其中一些消失,就彻底清除那些已经不能算是“活着”,危险而又凶暴的家伙好了。
——让我用人类的姿态来制裁你吧。
鵺双手握刀,向对方裸露在寒冷空气中的颈项挥去。
3、
温度很低的液体从脸上、手臂上汩汩流下,自己好像躺在雪堆里。液体的颜色由清澈透明变成有点肮脏的粉红色,接着变成深红色,最后成为混杂着半凝固块状物的棕黑色。
视野里的景象失去了原本的色彩,虽然仍然能辨别景物的位置和距离,但无法分辨它们的称谓和意义,从地表伸出来黑色干枯的,似乎是树木的东西,远处起伏着,似乎是山岭和岩窟的东西,头顶上覆盖着灰色的,似乎是云层的东西。
刚刚还在周围,散发出带着热量的光晕的躯体,现在一个也不见了。血液和肌肉柔软粘腻的触感也消失无踪。想来已经从那个地方逃出来了吧。
但是,当她压低重心,低下头想找回平衡感的时候,却发现了膝盖下面被扭断了脖子的尸体。
她机械地直起身,盯着那拥有猿猴的相貌、狸的身躯、老虎的四肢与及蛇的尾巴的妖异。那副模样太过脱离常识,以至于刚刚有一瞬间,她有一点希望这具死体化成黑烟,就此从这世界上消失。
然而,维持着人形的身体仍然在面前躺着,朝上的侧脸变得通红扭曲,皮肤上泛起猛兽一般的纹路,尾巴被斩断了,张开嘴巴的蛇头滚落一旁。
——怪物。
灰色云层中的微弱光线落下来,照着尸体下面仍然在慢慢扩散的一小汪血泊。
怪物、怪物、怪物。细小的声音在她周围喧嚣着。不算是人,也不算是任何一种野兽,用各式各样的“恶”拼凑起来的畸形之物,她仿佛从那个小小的镜面中看到了自己。
突然,不远处传来了人的声音。身体里的某部分让她受惊吓一般从地上弹起来,重新进入战斗的态势。和面前的景象一样,那个声音也像隔着一层名为“理解”的屏障,只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震动着她的耳膜,然而却完全无法弄清其中含义。接着那声音又被脑海中高亢尖锐的警报掩盖,告诉她不属于“同伴”的人出现在战场,必须全部排除。
她朝靠过来的人猛烈挥出一击,变成利刃的手臂却没有穿透对方的喉咙或胸膛,也没有被刀剑之类的坚硬物体弹开,而是被一股力量挟制住。和以往战斗过的对象不一样,她感受不到畏惧和敌意,而是有种平静但极其强烈的意志承接着她的攻势,像是浪花冲击岩石,或者雨水打在土地上一样。
——停下,停下。
敌人为什么不反击呢?像刚才监视她的妖异,表现出杀意的一瞬间,她就能凭本能全力与之对抗,然后结束对方的性命,或者死在对方手里。
有多少生命因为自己消失了呀。
几天前还站在建筑物的角落里聊天说笑,交换着从驻地外面偷偷带进来的烟,一看到她们便立正敬礼,神情却抑制不住地显出恐惧,接着马上转身离开的士兵们。
被口罩遮住了大半面孔,站在无影灯下面,眼神里混杂着惊喜、疑惧,接着瞬间转为绝望的研究者们。
躲在草席下面瑟瑟发抖,嘟哝着“没看见,没看见”的老人。
因为力气太大总是不小心把东西弄坏,然后露出带着歉意的腼腆微笑的青年。
还有,在晨曦中给桌上的植物洒水,用纸叠百合和水仙,把它们插在桌子上的饮料瓶里,转身向她露出微笑的,那位无可替代的重要友人。
痛苦无助与不知朝那里发泄的焦躁和愤怒汇冲垮堤坝奔涌而来,那些别人小心翼翼捡拾起来,再一点一点聚集在她身边的美好事物也随之崩毁。突如其来的回忆与情感汇成的浊流将她卷入其中,让她的动作失去了力气,让她拼尽全力挣扎也无法呼吸。
发出轰鸣声,有条不紊飞速运转的机械巨兽失去了支撑,一边喷吐着蒸汽一边发出刺耳的尖锐响声轰然倒地,露出身后巨大的空洞。某个小小的身影站在阴影里,用尽全力,一边哭着,一边从胸腔里发出支离破碎的嘶喊。
——想活下去,即使这样仍然想活下去。
——即使伤害了那么多人,即使将他们抛在身后没有回头看过一眼,即使现在已经变得孤身一人。
——即使世界变得再怎么糟糕,也还想要独个活下去……
——多么可耻的想法啊。
4、
“不要去。”
“不要到那边去。”
“……慢一点,停下来……”
被裹挟在洪流中,就要冲下悬崖的时候,前面有什么挡住了自己。刚刚模糊不清的声音变得逐渐清晰起来,那不是指令,也不是安慰,而只是温柔地重复事实一般,向她传达着得救的方法。
在水中惊慌挣扎的人逐渐控制住了手脚的摆动,她稳住呼吸,眩晕的感觉逐渐淡去,眼中的血雾向四周退散。
灰色的天空、覆盖着薄雪的山丘和树木恢复了本来的形状,她现在看清了那个人的面孔,他的头发上、衣服上披着雪花,似乎和白色的背景融为一体,只有身上的血迹鲜明耀眼。
像在道路终点找到了依靠一样,瞬间放松带来的是压倒一切的疲惫,她闭上眼睛,有双手臂支撑住了她的身体,
她用恢复正常的双手在破损的军服内衬里摸索着,终于找到那张字条,被血浸湿以后它变得软绵绵的,只能勉强辨识出上面的字迹。
——戦うな、逃げろ
她把纸条放入男人手中,接着,在名为“空虚”的巨大空洞中,叫做“悲伤”的情绪再次发出了悠长的回响。
泪水流下来,融掉了对方肩膀上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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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情提要:
1、第二章的事故发生后大约半个月后,从小照顾心的剑道道场师父东山和因弟弟在实验中被暴走的龙姬杀死,而对人造半妖怀恨在心的比良野健太策划了陷害龙姬的行动,去东山家拜访的过程中心发现了这个阴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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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因为在营救教官的行动中负伤无法使用枪支,又无法出声警告龙姬,心替龙姬挡下一刀,心生死不明的情况下,秋叶把重伤的龙姬带走隐藏起来。
*本来想配个图再发,但有人很莽地发了,我也很莽地跟上好了...
*谢谢你们容忍我写出来的渣渣和地图炮式的催稿,大家辛苦了,走到这一步离曙光不远了...
*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总之虽然【】从一开始就不可能,这盘棋我还是会尽量下和的...
*擅自借泉教授露了一小脸,请不要介意……后面还没有考虑太好,方便的话可能会再次打扰,不好意思!【【【
目录见:http://elfartworld.com/works/112552/
BGM推奖:訣別 - nihilism http://music.163.com/#/m/song?id=33211958
我想这个故事写到这里,或许已经临近终章了。
从我起笔至今,前后约莫不过一年光景,而书里也不过二度春秋,我却把它用来描述一个人的一生。这很鲁莽,并且草率,但我认为我必须留下些什么。我像个真正的人类一般,反复着斟酌落下笔的每个用词,使它尽可能地贴近我的记忆中的真实,这在我以往写作的过程中从未发生过。这并非创作,只是单纯地复述,而我此刻才发觉这竟是如此困难的一件事。我开始浅眠,梦里时常惊醒,有时与人交谈时听到别人口中一个绝妙的词汇,忍不住工工整整地记录在随身的手札里,思忖着在哪一行字中可以化用进去。
(……纸张上有少许的皱褶和茶渍,字迹有些模糊)
但我终究完成了。这不是一本小说,只是一段漫长的复述,只关乎一个灵魂。我将它用文字的方式从专属于我的回忆里誊写下来,立于世间。我不奢望有任何除我以外的人能阅读它,但我依旧希望如果有人能看到这本手稿,在翻至最后一页时,可以接纳这个孤独的灵魂,对他张开双臂,平凡地给予他一个拥抱。
——这便是我写下每个字的意义了。
弥生
大正八十一年春。
高河千代,十二岁,家中经营一家和果子铺。帝都这场巨大的变动对她而言的记忆并不深刻,唯一令她疑惑的是她最喜欢的长兄刻人自几年前参加军队后就很少归家。而在两年前他们全家因为战争迁到了郊外之后,她便再没见过她的长兄。她们去年从郊外搬了回来,重新开张了和果子铺,然而一直挂在店门口的全家合照却再没挂上去,如今被一张剧院的宣传海报所取代。她不止一次问过她的刻人哥哥去了何处,而每每她问起,母亲微笑的神色总会黯淡下去,只说去了很遥远的地方服役,很久都不会回家了。
元旦也不会回来吗。
不会,但哥哥是个很负责的军人,他会在远方保护我们的。
……但是千代想哥哥。千代也低下头,撇了撇嘴,像要哭出来一样。哥哥很久很久之前就答应过我,要带我去剧院看春季话剧的。
妈妈也能带你去看啊,等到下次休日,我们就去看你喜欢的“少爷与猫”可好?
十二岁的千代很快就开心了起来,大声说,那等他回来,我再和哥哥去看一次!
千代甚至已经盘算起了,等到哥哥回家,要让哥哥带她去吃剧院旁的西点铺子里的抹着白色奶油的水果蛋糕,听他给她用温柔语调讲他的朋友,他的生活,他在途中见到的人与事。她还想给哥哥看她在郊外的海边捡到的漂亮贝壳,正反的色彩都一样精致好看,千代想把贝壳从中间分开,送给她的哥哥一半,自己留住另外一半。千代掏出绣着哥哥名字的小巾着里的贝壳,对着光认真地比对了很久,开始思考起了他会更喜欢哪半的颜色。
风铃声代表有客人进来,母亲在后间忙作时,千代也会帮忙收钱。进来的是位戴着帽子和眼镜的客人,看起来年纪并不大,应当和自己的哥哥差不多。而他笑起来时也会眯起眼睛,友好地对自己摆了摆手,他问,你年纪这么小,怎么一个人站在柜台这里啊。他的声音不大,很温和,像春天和煦的风,让人心生亲近。
妈妈在忙,爸爸去进材料了,千代一个人也可以帮忙的!
原来如此,真可靠呢。
他要了两个红豆馅的鲷鱼烧,说他有些走累了,想坐一会,如果可以的话,让千代再给他倒一杯热茶。茶水都是现成的,千代用棕黄色的油纸包好点心后和茶水一起端给了他。他一脸满足地捧过茶杯,抿了一口后出了一口长长的气。
……活过来了,他说。好久没这样逛街,走了这许久功夫,我的脚都有些痛了。
他环视四周,看着千代把托盘抱在胸前,栗色的眼睛望着他,眨动间闪烁着好奇,他也便饶有兴致地回望过去,随后就像千代招了招手,示意让千代走过来,也坐在他的身边。没事的,我现下只是有些无聊。他又抿了一口茶,声音顿了一下,之后眼睛又眯了起来,向千代展露了温和笑意。千代觉得眼前的这个客人很特别,也很神奇,她愿意多亲近一点,也喜欢同他多讲一点话,甚至当对方的手温柔地抚摸上自己的头发时都不会觉得讨厌。
千代觉得,他有些像自己的哥哥。
“您……您会讲故事吗?可以给我讲个故事吗?”在说出口之后,千代才发觉自己的失礼,连忙侧过头捂住嘴巴,匆匆地给对方行礼道歉,“抱歉!我太久没见到自己的兄长了,您感觉上有点像他,才会突然提出这样失礼的要求……真的很对不起!”
然后对方睁开眼睛看着她,这时千代才发现对方的瞳孔是很温暖的金色,像是他身上温度的来源,柔和地和窗中透下的春际阳光融合至一起。
“当然可以,敝姓有栖川,是个不入流的写书人。”
那是千代从未听过的,一个漫长到关于一个人一生的故事。
但仔细算下来时间,也并非有那么长,前后不过二年时间,而在故事里也便是几段话的功夫。三言两句,只言片语,语调和缓地描述着惊心动魄。有些地方太过细腻和晦涩,千代并没有完全理解,但却不想打断;而对方比起叙述,更像是在一边述说,一边回忆。他金色的眼睛没有看向千代,而望着的似乎是更加遥远的,记忆中的某个角落。途中千代的母亲从后间忙完后来试图拉回千代,笑着跟他抱歉说小孩子打扰了他,他却只说无妨,友善地留下千代,说让她再陪伴自己喝尽这一杯茶。
那后来呢?
……他认为他不能逃避他应有的命运,他选择了自己接受上级对「他们」的裁决,再离开那里一年后,主动地接受了对他们「公开处刑」的命运。
好可怜。千代感觉自己快要哭出来了。明明他并没有做错什么事情啊,那么他死了吗?
他……。
有栖川一直持续和缓的语调首次出现了止顿,他的目光从远方收敛了回来,紧随其后的便是沉默,但这份沉默并没有持续很久,就被门口突如其来的风铃声和千代母亲的欢迎光临所打断。
“就猜到你会在这种地方,又在给小孩子说故事听吗?”
踏着声音步入门内的是位青年,他体形修长,步伐也很大,从门口到千代他们所在的位置有些距离,他却几步就走到了。待离近后,千代才注意到青年的右脸颊上有黑色的,类似火焰一样的黑色痕迹,从脖颈处一直爬上来,蔓延至了右眼眼角。明明是有些可怖的疤痕,但眼前的青年却好像并不在意,没有刻意掩盖,也没有带上任何饰品试图分散视线。千代的视线一时没能离开那一片黑色的痕迹,青年看起来与之前的先生年纪相仿,但在黑色的痕迹末处却能看到鬓角处的少许白发,白与黑的对比一时竟有些刺眼。
“哎呀,你回来了吗,等你等的有些无趣,我便找了家店坐坐,这里的鲷鱼烧味道很好哦,你要不要也尝尝……喔,不经意间竟然被我吃的第二个也只剩半个了,但好在剩下的是馅料多的部分,试试看?”
千代本以为青年会拒绝,因为青年并不像之前的有栖川先生一般,给人以亲近随和的感觉,相反,从千代看到他进入店后,除去对母亲的招呼微微点头回礼以外,她甚至没看到青年的有过变化。尽管千代从未和他交谈过一言片语,青年身上自带的疏离气息还是让她不自主地向后倒退了一步,脚步落在榻榻米的地上,发出了蔺草被挤压的细微声响。而对千代来说本不应会被人注意到的动静却被青年捕捉到了,才刚刚接过有栖川手中用油纸包裹的半个鲷鱼烧,他的视线却突然回转,落在了千代的身上。
“抱歉,我是不是……吓到你了?”
“啊,不!并、并没有!只是我觉得我站在这里,似乎打扰了你们的谈话而已。”
“没有的事哦,和千代能这样谈话,我很开心,不过我等的人来了,我也要走了。”说罢,他伸手从桌上拿起帽子戴上,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的下摆,自然而然地走到了青年的身边,牵过了他的手。而对方也似乎习以为常般,任凭他牵着,配合着他的步幅大小慢慢向外走去。
“等一下,有栖川先生!您……您还没说完那个故事的结局,我有些在意!”
他停下脚步,眯起眼睛回头对她笑了,模样一瞬间让千代想起了猫。
“没有什么结局,正如我一开始所说,这是关于一个人的一生的故事,然而这个人还没能走完自己的人生,所以,我也对结局一无所知。或许未来会有,或许我会将他写下来,即便如此,我写下的依旧只会是只有一个结局的故事。”
他顿了一下,接着说道,“但人的命运,不会只有一个结局的。”
——大正七十六年,零式前中尉 三千院司,被公开处刑。
最后一页上,只有这样的一行字。
千代再向后翻,竟然已经是空白。
这和她曾经听过的故事一模一样,就连在开场序章中的第一句,也别无二致,唯一不同的是,她在书中看到了戛然而止后的结局,她听过的故事却没有终结。她无从得知曾经的那位有栖川先生和这本书的联系,她重新翻过书的扉页,虽然标注了作者,却没有任何作者的照片和简介,只有名字和一行字,那行字的意思有点古怪,比起是写给读者,更像是写给特定的某个人。
昭和二年
三千院 景纪 作
此生得逢,是我之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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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
大正九十二年,已是大正的最后一年,在度过这个漫长冬天后,便是昭和元年。
而昭和元年的春天似乎来得很早,踩着三月的尾巴,帝都的樱花就开了漫山遍野。
千代总会在樱花盛开的时候去看望她的兄长——高河刻人,前零式上尉,于大正七十六年被公开处刑。在那个时代,零式被处刑的军人不被允许留在帝都的土地上,连尸骨都不允准,甚至没有一块像样的墓地。而在大正八十二年时,由松竹梅财团出资,留下了一块纪念石碑,上面没有名字,也没有刻下任何的内容,仅仅是一块方方正正的巨大并且沉重的石头,矗立在了一片空旷的土地上。
他没有对此作出任何解释,只说这是用来纪念在那场战争中逝去的人们。
这不是为任何一人,只是为了所有人,无论是死去的,还是活着的。
千代每年总会在她哥哥曾经喜欢的季节里去放下一束木棉。那块石碑总是被各式各样的花包围着,一年四季,从未间断,等不到看见有花朵干枯,就能看到有新的花捧放置上来。但今年千代在石碑前却看见了之前从未见过的物品。那不是花,而是一个纸袋,稍微离近些,还能多少感觉到温度,仿佛放下他的人还没走远。
——是鲷鱼烧红豆沙的软糯香味。
千代突然听到了铃铛的声音。
不同于店中客人到访时的风铃的轻盈响动,风中夹杂的是更加沉重并且缓慢的铃声,逐渐远去。
阳光爬上空无一字的石碑,渐渐填满了每个角落。
千代放下花,安静地凝视了石碑片刻,说了两遍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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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河刻人是我故事中曾经出现过的一个NPC,有关他的篇章可以看
http://elfartworld.com/works/104962/ 五里雾中
http://elfartworld.com/works/106560/ 溺れる物は藁を掴む
主线就差不多这样算完结了 真的很感慨……第一次正经跑完一个企,一直到最后一章的最后一篇
总之我也是填了坑可以拉目录的人了
谢谢看过这个故事和评论过的每一个人。
事后会有两篇番外,作为中间发生的事的全部第一人称顺序叙述。
一个吻,你就知道我所有沉默的心事。
-聂鲁达
深绿薄绿的小灌木丛半掩着门前的小木牌。木牌上的刻字因为年代久远,受风化影响已经变得有些过浅,几乎看不出上面原本写着“大森屋”的字样。也许是前代哪位主人随手写下插在庭院附近,字迹虽然颇有古趣,却明显漫不经心,被怠慢打理也显示了这并不是什么正经招牌。除了这三个字也不再有什么值得注意的讯息,以至于大家也不再探寻究竟木牌出现的原因,只是由得它就那样留在原处,隐隐透露出年代久远。
森美月拿起放在一边的布巾,擦了擦手中因为茶水溅出变得有点微湿的托盘。她刚刚才为最后一桌进门的客人送上茶点,眼下没有什么着急的事情,于是她脸上带着得意志满的表情靠在了柜台边,看着门外的小女儿折下了几朵小花蕾。飞鸟像是感应到母亲的视线,抬起头来,对母亲露出了灿烂的笑容。美月忍不住笑意,对飞鸟扮了个鬼脸,天生有点往下长的眉毛此刻扬了起来,笑意在嘴角跳动,整个人显得轻松愉快,像是忙碌反而让她十分享受。
“卯三郎你看,如果每天都那么多客人,那该多好啊。”
被称呼为卯三郎的青年从账簿间抬起头来,瞥了一眼嫂嫂,又往店子里嗡嗡低语的客人们看了看,手中的计算并没有停下,只是敷衍地“嗯哼”了一声,就又低下头继续算账。
得不到让人满意的答案,美月用手中的托盘轻拍了他一下,用的力气比她想象中大了一些。森卯三郎捏着钢笔的手被她拍得一歪,笔下的字迹就那样斜飞了出去,在整洁账簿上留下了一条短短的划痕。
卯三郎放下了笔,抬头对她瞇了瞇眼。
“哎呀,”始作俑者却并没有悔意,她笑着对他合了合掌,说,“对不起。”
卯三郎作出要用尽全力怒瞪她的样子,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始终没有做出凶恶的表情。相反,他只是看着她良久,柔软的视线从头顶落到她眼角笑出来的细纹,到开怀的嘴边,最后回到眼睛。他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钢笔,说:“每天都那么多收入是不错。”
浅色的瞳仁定在了对方的脸上,美月看着那双眼睛里自己的身影,一时语塞。她很快移开了视线,伸手摸了摸耳鬓的发夹,把散落出来的头发别回耳后。手刚好刚好把他的视线挡开。美月不着痕迹地移开了一步,浅笑着转身看向茶屋的顾客。然后,像是要把什么话扼杀在喉咙里,她把一只手放在胸前,感受着手下因为叹气而来的轻微起伏。
“我们大森屋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多客人了,”她轻声说,似乎并不在意卯三郎的回应,只有手指轻轻敲着手上的托盘,“这两年来一直都一团乱的,总算是重新振作了起来。”
“……是呀。”卯三郎看着她的侧面一阵,话里有种微妙的,如释重负的安心,他抿了抿嘴,重新拿起了放在桌上的笔,继续未完的计算,“我算了一下,最近生意慢慢重上轨道了,我们可以考虑多雇几个人帮忙。”
“如果白能更能干一点的话,可以少雇一个,”他的声音不算响,但是足以让站在不远处的小猫又听得清清楚楚。被点名的小姑娘吓得肩膀一缩,悄悄扭过头看了卯三郎一眼,晶亮深润的眼睛在他身上溜了一圈,几乎是马上就把求救的眼神投往美月。
“对不起………”白小小的呼声盛着深深的歉意,她举着手中茶盘子挡住脸庞,一张巴掌脸只露出一双大眼睛,尾巴和耳朵都忠实反映着主人的心情,丧气地垂了下来。卯三郎不为所动,并没有抬头,钢笔不断在纸面上划出沙沙的声音。美月斜睇了一眼,看着他低头漏出的小小笑意,自己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咬着下唇止住笑意,往前走了几步,伸手摸了摸猫又低下的头,手指刚好拂过白色的耳朵。“小傻瓜。”耳朵的手感实在太好,本来打算收手的美月忍不住又摸了一下,继续说,“你只要慢慢学习就好,不过呀。”
她对白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打碎的杯子在你工资里扣。”
“呜哇老板娘——”白叫苦不迭,伸手按住了头顶的耳朵,有些委屈地噘起了嘴。“我会小心的啦……”
美月看着白,只觉她现在简直浑身都写着低落二字,摇摇头,好不容易继续摆着严肃的表情,继续说:“所以工作时要……?”
“小心……”对方有点尴尬地回答,但是小姑娘很快又振作起来,过分精神的尾巴在短裙後晃了晃,竖了起来,“放心吧老板娘,我不会再打破杯子的了!”
闪闪发亮的眼神似乎昭示着她的决心,为了强调,白还捏紧了拳头,耳朵尾巴都激动得动了动。美月抬起了一边眉毛,说:“真的吗?”
“真的!”
“那我就拭目——”她笑着点点头回答,话却无法说完。
“哎,晦气。”粗粝的男声在门边响起。森美月循着声音回过头,看着明亮阳光下的人。大森屋大多做附近居民的生意,来去都是差不多的几位客人。正如附近的居民对这里大多相当熟悉,几乎闭上眼就能描绘出它的模样一样,美月对客人的脸也记得相当清楚。眼前的确不是熟悉的客人,看起来是为了躲避午后最毒辣的太阳而来的生客。
她放下手中捏得久了的盘子,敛袖迎了上去。客人往她的方向皱起了脸,从鼻子哼出一句话:“我不要里面,外面。”
美月轻蹙起眉毛,她往后瞄了一眼,正好看见白晃动的长尾,心下了然。卯三郎放下了笔,站了起来,往柜台外走了几步,来到她的身边。他没有举起手,也没有做什么大动作,只是往美月侧了侧身,把那人和她稍微隔了开来。只是美月抬起头,往柜台看了一眼,示意他回到座位上。卯三郎有些迟疑地踏开一步,下巴紧绷的线条显得并不是很情愿。
她很快转过了身,脸上漾开一个微笑,伸出手往店外一指,把靠在门边的客人引向茶屋大开的门前。
现在正是帝都最好的时候。这里的晚春与别处远远不同,别处的樱花可能尚且留恋枝头,姹紫嫣红开成一片灿烂不绝的花海。这条小巷的花却都是些急性子,薄樱色的花瓣早早就已经谢满了一地。一簇簇的紫阳花蓄势待发,像是随时都要喷薄而出,在尚未来临的梅雨季节前展现自己的身姿。
他们掀起门前落下的布帘,走到屋前。阳光下的茶屋看起来有点像半途而废的长屋,低矮的平房前立着几把遮阳的大伞,下面是几张矮桌,让客人歇脚饮食。眼下就有好几位客人坐在深红色的座垫上,低声笑着喁喁细语。
美月快走几步,走到男人的身前,把他引领到伞下。她双手叠在身前,等待对方落座,然后才柔声开口:“请问您要点什么吗?”
“茶和厥饼。”等了一阵,对方才开口,粗硬的声音带点刺耳的沙声,嘴角往下拉出了深深的法令纹。他往室内看了一眼,继续说,“你送过来,里面那个,不能碰。”
“我明白了。”美月点点头,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微笑。她对客人稍躬身致礼,踏着轻快麻利的脚步回到屋内开始倒茶准备。
卯三郎抬起了头,对她投来讯问的眼神。她看了白一眼,确认她正在忙别的地方才稍微举起一只手指,指了指猫又半妖,然后摆摆手示意。卯三郎难得摆出了不乐意的表情,摇摇头。她叹了口气,把茶和厥饼摆到托盘之上。
虽然曾经听说三十几年的百年法案让妖怪和人类的关系稍缓,但是就像搬家到别的地方,就算自己再努力,也不会摆脱曾经来自别的世界的标签。她的年龄让她无法经历两边明显角力的日子,但是她还记得小时候邻居先生总是被叫成“那个原来长翅膀的”的事情。结果虚伪的和平也维持不了多久,天狐暗杀事件就让人类和妖怪的关系再次紧张起来。她抿了抿嘴唇,把茶点放在客人的身旁。
就在她想转身离开的时候,却被一只手止住了脚步——那男人伸手捉住了她的衣袖。她一愣,轻轻抽回自己的羽织衣袖,问:“怎么了吗,客人?”
对方下巴往店里点了点,压低了声音,说:“你们被缠上了吗?”
“什么?”她有点疑惑。
“里面那个,你们是被缠上了吗?”男人又再说了一遍,大睁着眼睛。布满了血丝的眼白和不管不顾的劲头让他看起来有几分疯狂。
“你是说我们家的招待吗?”美月往后稍微退了一步,离对方远了一些,“也不算是。”
“我可以帮你们带走它,”男人把手伸进前襟,握住了什么,他收紧肩膀,继续说,“我是除魔师,还有门道可以把它们卖给政——”
“客人,”美月打断了他的话,她伸出了一只手,轻轻按着对方的手臂,“我们的茶更适合在温热的时候品尝,您为什么不试试看呢?”
男人抬头看着她的微笑,眼神偏离了一下,说:“越来越多人表现出不像人类的特征了。这是会传染的。”
“迟早我们都会变成那种人不人鬼不——”他大力挥动着手臂比划。
美月还在微笑,眼睛却已经冷了下来,她背对屋内往前踏了一步,稍微弯腰,屋内看起来就只觉得她是在和对方交谈。她笑了笑,伸手握住男人的双手,那男人一愣,抬头看着她的嘴唇张张合合,柔声说话:“客人,小店经营看起来很简单,但是其实有很多事得烦心。”
“虽然小白是个不错的招待,我却也没有闲暇去管太多外面的传闻。”她放开了一只手,伸手拿起放在身侧的茶杯,轻轻放到对方的掌中,“要是打起来了,那可就伤脑筋极了。啊,我看您不是这边人,您要是喜欢,就请您喝着这杯茶,我来给您说说这周边合适游览的地方。”
“我对我们大森屋的茶可是有相当自信,巡捕所的先生们闲暇的时候也常来休息,喝杯茶之后回去继续办公呢。” 她站直了身体,继续说,“所以呀,要是您还喜欢,还请不要客气。”
那男人看了看手中的茶杯,又看了看她,脸上泛起似懂非懂的表情。他脸色一变,把手中的温茶一饮而尽。站起了身,似是想说什么。
“哦小美月,我回来了。”明朗的声音响起,高大的身影随后才在森美月的身旁落下。她抬起头,正好对上仓松野性难驯的脸孔。他对她咧嘴笑了笑,把她往旁边拉了拉,自顾自压低声音对她说话。
“这是?”他说,声音依旧如雷般隆隆作响。
“客人。”美月回答,她皱了皱眉,继续说,“仓松先生,请你去照看一下飞鸟,好吗?”
仓松一顿,又看了那男人一眼,咧嘴露出笑容,明显的犬齿让人有点心惊。他侧侧头,转身走向屋内。
那男人张目结舌看着他把甩到身前的长辫别回身后,举起颤抖的手指往美月指了指。
“客人?”她说,笑意依然没有从她的脸上离开。
对方没有说话,只是避忌地往仓松远去的方向看了一眼,从怀里摔下茶钱,就拂袖离去。
美月看着对方远去,哼了一声,扬声对屋内喊了一句:“小白,把我的扫帚拿来。”
白在门边应了一声,却是卯三郎很快就把扫帚拿到她手边。美月对他挥挥手,让他回去继续工作,然后低头把零钱扫到一边,不再理会。只是对方没有动,身上散着隐隐的怒意。
“刚刚那男人是怎么了?”他说,年轻的脸上有点不易见的焦急,说完之后就不再说话,只是全心全意地看着她,等待她的回答。
美月张了张嘴,没有说话。身边的客人哧了一声,她就像得到救兵一样扭头看向对方,只见是个看起来柔弱文雅的少爷,身边站着位管家。他的脸上带着过分快活的笑容,对他们两人眨眨眼。
“抱歉抱歉,”他比划一下,修长的手指在嘴前比了个安静的手势,“你们继续,别管我。”
趁着他一打岔,卯三郎似乎惊觉到什么,拉远了点距离,张了张嘴。
“我说美月,”仓松从屋后转出,“你说让我照看飞鸟,飞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