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二】论坛开放http://orzpen.com/moon/forum.ph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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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千山】—
南宋年间,围绕着江湖百家展开的开放型日常养老企,目前一期剧情进行中。
世界观基调可参考金古梁温大师作品,真实系无玄幻。
目前企划主线已更新完毕,进入自由投稿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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企划印象BGM:
http://y.baidu.com/song/173529?pst=player&fr;=altg_new3||-1
上接http://elfartworld.com/works/140117/
小学生作文,不会写打斗。
【★有血腥描写,慎入】
脑力不足,各种OOC&逻辑混乱&错别字&胡诌,还请见谅(•ω• ٥)
感谢当初应约的各位荔枝和耐心答疑的企划主,手动比心~
【虽然很想吐槽以boss与众人的实力差,按照常理来说郑曦早就该被boss拍死了,根本没机会说这么多话………………】
【我也不造怎么就发展成这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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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可能!”远处的百里烨失声惊呼,“万庄主、万庄主可是他的父亲啊!”
他自幼成长于双亲慈爱、姐弟亲厚、师门融洽的环境中,本性又十分耿直磊落,万难想象世间竟有这等、这等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宝藏,便能对至亲痛下杀手的残忍之徒。
郑曦看向他。
百里烨一直带伤护持在百里凉与柯行之身旁,此时心神受到冲击,竟隐隐有站立不稳之象,幸得一旁刚来不久的田知甚掺了一把。此时便由田知甚手执飞虹,代为照看诸人。
百里凉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原本苍白的脸色更加惨白了几分,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柯行之右腿上的伤已被包扎妥当,此时仍在闭目调息,面庞却始终侧向她这边,眉间尽显焦灼之色。
有田郎君在,她更放心了些。只须再拖延一阵等师兄恢复功力,便可集合众人之力,将这花家娘子一举成擒。
郑曦叹息一声,道:
“人若要为恶,又哪里在乎要害的人是否骨肉至亲、是否无辜可怜呢?何况……”
“何况这所谓的‘万少庄主’,并非已故的万庄主的亲生孩儿!而是同这花家娘子顶替原本的花家人一般,只怕十几年前便顶替了真正的‘万展鹏之子’,潜伏进了万贤山庄!”
“十几年的养育之恩亦非同小可,”正在与花髓缠斗的方鸣启险险避开对方一抓,急问,“之前也并无万家父子不和的传言,小兄弟何以如此笃定疑凶不是灭门案发生之前不久才潜入万家的呢?”
“只怕事情与这位郎君的推测相差无几。”
郑曦正要开口,一旁同属华山派的徐飞白率先回应了同门的疑问:
“万贤山庄地宫深处的一处洞穴中,生长着一种能散发香气的毒藤蔓。其香气与当日我等在万贤山庄醒来后隐约闻到的香味一模一样。”
“当时在地宫中只觉得奇怪,不曾想清楚缘由,”说着,他掂了掂怀中有些下滑的婴儿,又将婴儿抱高抱稳了些许,“如今听林兄所说的石室棋局一事,以及这位郎君的推测,这才明白……”
“能得知地宫的存在,并能深入机关重重的地宫深处取毒藤后安然返回,不令万家人起疑;之后更在‘赏珍宴’上,能完全不惊动各武林高手和万家主仆地于各处布下由毒藤炼制的迷香,唯有在万贤山庄生活多年,且身份较高的人才能做到。只是……”
徐飞白的神色一时间晦暗难明。他怀中的婴儿似未察觉此时阴郁险恶的气氛,忽地伸出一双肉乎乎的小手,拍向他的双颊,边拍边“咿咿呀呀”地说着些只有婴儿自己才懂的话。
婴儿的肉掌拍在脸上并不疼,却拍散了青年脸上的郁色。
“只是‘人非草木,孰能无情’。疑凶虽非万庄主亲子,但多年相处,万庄主待他如亲生,他竟还下得了手、屠了万家满门。”
郑曦看着正一脸无奈地任由怀中婴儿扯住两边鬓发乱晃的徐飞白,微微一笑,接着说道。
“那位冒名顶替的‘万少庄主’,对万家自然是有些情分的。正因‘有情’,他才会捱到万庄主将向众宾客展示‘游月宫’棋谱的前夜痛下杀手;正因‘有情’,他才会于正月初五前往万贤山庄祭奠故人;正因‘有情’,他才会露了破绽,让人察觉‘万贤山庄灭门案’与‘千里江山图宝藏’之间的关联!”
“然而他祭拜万庄主之时,不戴孝、不跪拜,又选在‘正月初五’这个往年万贤山庄开门迎接来访宾客的日子,足以证明——他心中从未将万庄主当做‘父亲’,他从来只当自己是万贤山庄的一名‘过客’!”
“所谓的‘情分’、‘祭奠’,不过是猫哭耗子的惺惺作态,为了抵消心里的那点罪恶感罢了!”
话音铿然落下,花髓突然爆发出宛如夜枭号叫般的狂笑,一发竟不可收,手下攻势也稍稍放缓。一时间众人惊疑不定,参与围攻的诸人不知她是否有什么诡计,愈发谨慎应对。
郑曦亦凝神戒备,忽听身后传来一粗豪汉子的声音:
“你小子乌七八糟地扯了一堆‘万贤山庄灭门案’、‘地宫’、‘宝藏’什么的,有什么证据?莫不是为了骗爷们出手救你,胡乱编出来的吧!”
“‘证据’?”郑曦回头见是一莽撞武夫,知他是有听没懂,也懒得多费唇舌,“查证缉凶是官府的事。我只是名医者,可不是官差。”
武夫被她冷淡的态度激出火来,当下又胡搅蛮缠地叫嚷了数句。郑曦只是不理,反而向众人解说起由恶盗“螳螂”姐妹推出花家姐弟年貌不符的原因,以及对花家姐弟所练星罗宫魔功的猜测。
那厢花髓正因郑曦对“万少庄主”的一句“惺惺作态”的评价笑不可抑,此时又听闻“螳螂”姐妹的死讯,登时狂喜,大笑道:
“好!死得好!两个贱人死得太好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众人听她大笑,俱是震惊。郑曦脑中电光火石地闪过她已知的、关于“螳螂”姐妹的所有讯息,不禁失声:
“‘螳螂’也是星罗宫门人?!”
这位花娘子修炼星罗宫的功法,年约四旬却貌若二八;“螳螂”姐妹修炼邪功,年近四旬貌若双十;花娘子所练魔功需食人肉;“螳螂”姐妹十几年专挑新婚夫妇下手,男子碎尸万段,女子挫骨扬灰……然而并非没有食人的可能;传说星罗宫位于东海,坐拥宝藏,而“螳螂”姐妹所用碧色弯刀,乃是右一种极为罕见、甚至可说千金难求的深海贝类汁液长期浸染而成,足见其身家背景之深厚……
该死!她怎么没有早点想通这节!
然而悔之晚矣。
花髓此刻忽闻宿敌死讯,心情大好,竟朝郑曦嫣然一笑:“不错!多谢你带来的好消息,我会好好报答你的!”
话音未落,语调陡变。花髓浑身真气骤然鼓荡,竟将围攻她的众侠士生生震开,随即扑向其中被震得最远、武功最弱之人!
“花娘子!你想不想知道星罗宫的宝藏被转移到了哪里!”
郑曦情急大喊,然而花髓不再受她挑衅,兔起鹘落间左手五指成爪,生生插进了那人的头顶!
那人抽搐数下后便断了生机。
郑曦心神一滞,万分悔恨自己思虑不周、实力不足,牵累这位义士丢了性命。
又见花髓扭头看她,白皙得近乎透明的姣美面庞上流露出张狂嗜血的笑意:
“这些,就留待小郎君最后慢慢儿与我细说吧!”
旋即,她手腕一扭一翻,竟连皮带骨地挖出了一块脑髓,当众大口啖食!
众人见此情景,俱是惊骇非常——纵然之前许多人已由那“地下厨房”中地狱般的景象联想到了一些事情,也远不及此刻亲眼所见的冲击来得深刻巨烈。
一时间昏暗阴晦的地下大厅里,只有这名宛若少女的魔头啃食脑髓的“吧唧”声。
不知是谁先呕了一声,陆续有人开始干呕。
“鬼!恶鬼!!大家快跑啊————”
有人惊叫一声,接着便有数人慌不择路地试图跑出大厅,场面登时一片慌乱。
“不要慌——!”郑曦竭力大喊,“莫要自乱阵脚!聚拢!聚拢!”
然而在恐惧本能的驱使下,又有几人能听进她的话?
当下花髓又趁乱揭了另一个人的天灵盖,狂笑着开始吞食第二个人脑。
“妖妇!看刀!”一布衣青年激愤难当,提起手中朴刀大喝一声,冲向花髓,兜头一刀劈下!
花髓不闪不避,伸手抓住青年手腕,指含真气用力一收!
青年腕骨尽碎,朴刀立时脱手。未及呼痛,又被花髓往身前一拉,随即胸口一阵锐痛。
他低头一看,只见女子染血的衣袖外露出的小截纤细莹白的手腕,而手掌——已尽皆没入他胸中血肉!
她受伤麻痹的右手竟然恢复行动了!此番表现,只怕功力远胜方才!
众人人只见花髓动作奇快,又将左爪扣进青年颅骨,双手齐齐发力,各从青年的头部胸口扯出一样血淋淋的事物,而后将已然毙命的青年尸身往旁边随手一甩,满身鲜血地癫狂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调息已久的柯行之强运真力,将余毒随着一口鲜血逼出体外。
他睁眼看向远处那抹松石绿的背影——郑曦正和以华山弟子为首的几名江湖人侠客召集众人,小心地往这边退却——她暂时是安全的,这让他稍稍放心。
一旁的百里烨正抱着刚刚晕厥的百里凉焦急呼唤,身上又有伤,于情于理也不好叫他此时放下亲姐,出手相帮。
“…田…兄弟…”柯行之叫住就要冲出去与花髓缠斗的田知甚,不甚利索地指向天房顶,“…飞…虹、铁链…越长越好……”
田知甚会意,轻身跃上一条带钩铁链。
他又转头寻找郑曦的身影,却见到了让他目眦尽裂的景象——
她被人推向了花髓!
被推出去的时候,郑曦的心情意外平静。
毕竟,她虽无利用他人性命为自己当盾的意思,但四处奔逃、吸引花髓注意、利用场中诸人为她阻挡花髓攻击,拖延时间保全师兄和百里姐弟也确属事实,如今被人推出去当饵也没什么可怨天尤人的。
只是不知谁人如此大胆,众目睽睽之下推人出去喂花家娘子——也不怕她吃多了功力暴涨,届时场中诸人更难抵挡、死的更多?
她有些好笑地回头,想看看是谁胆儿这么肥,却瞥见真正令她心惊胆战的一幕——
柯行之手握一段铁链,惊惶焦灼地望向她,一旁将他扶起的田知甚亦面露焦急之色。
两人均欲赶来救她,丝毫没有注意背后突然出现的人影。
不知何时进入大厅的花石,手中高举一根精钢短棒,就要朝柯行之后脑砸去!
“小心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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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点补充:
1、本篇中,“胡搅蛮缠的武夫”、“花髓听到螳螂姐妹死讯的反应”、“螳螂姐妹与花髓相识且都是星罗宫门人”、“郑曦被人推向花髓”的情节”
,均为阿羡&田田荔枝的构思设定╰(*°▽°*)╯
2、“螳螂”姐妹相关:
行事作风参见:http://elfartworld.com/works/88028/manga/ 最后1P;
年龄问题参见:http://elfartworld.com/works/96266/manga/ 的P3起;
螳螂”弯刀相关参见:http://elfartworld.com/works/124782/ 第4部分;
3、柯行之与花石的小冲突 :
参见http://elfartworld.com/works/107938/ 的P5~P6
上接:http://elfartworld.com/works/2132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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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是流水账,但因为有必要的剧情,还是闭眼一发。
如看到并觉得有点趣,留下观后感会很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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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情回放:话说田知甚随着阿羡一行人深入黄龙岛禁地,合力开启万星阵后顺利取得碧舌珠,然而碧舌珠豢养之法颇类邪道,令他一怒之下出手捣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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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知甚一口气离了石桥,直达铁链垂下处,他掷铜匣不过意气行事,既已一吐郁气,便只想尽快离开,可刚攀了一段,就听见遥遥传来异响,他心想不知又是什么诡计,连忙加快上攀速度,可那声响越来越大,他耳朵一动,这是——怎么可能?
那声响大得犹如海上龙王吸水!
田知甚松手落地,掠回桥头,只见几人朝桥头急奔过来,身后湖水掀起数丈高的水幕扑上桥面,灯渠节节淹没,转眼间天地堕入晦暗,混乱中田知甚拽住奔过的一人问话,“怎么回事?”
那人拂袖甩脱,“原来是你呀。”
田知甚一听就忍不住皱眉,听她的语气好似他恶贯满盈。“是我又怎样?”
阿羡道:“不是你踢落铜匣,黄圭吕三何须再度入水,又怎会惹出湖中怪蛇死无全尸?你真是害人不浅。”
田知甚一惊,“你又撒谎——”他只是看不惯潜渊会的行事作风,不想让他们取走碧舌珠,根本没想过害谁。
旁人忽地惊呼:“来了!”
浓重的腥风自湖上吹来,突然失去灯渠的照耀,山谷周遭上微弱荧光只能令一切更加可疑,田知甚只能跟着众人退后,每退一步,那窸窸窣窣的声音就更靠近一些,直到有人的后背撞上桥头石碑,倒吸了一口凉气。
阿羡立即唤道,“泷泷。”
背抵石碑的江泷泷应道,“我在这!”
“带碧舌珠先走一步,吕大与你同行。”
阿羡的声音低柔,却毋庸置疑,江泷泷立即接过递来的东西,和吕大绕过石碑退走。
“符千、吕二,那些怪蛇喜好腥味,拦住一盏茶的功夫,拦不住的话……跳湖可会?”
“是!”两人咬牙应道 ,各自上前一步。
那第三句却是对田知甚说的。
“若是你又想逃走,现在也还来得及……”
“谁要逃?”田知甚忿忿打断,前行数步,有意要拦在三人前头,就在这时,有东西闪电般缠上足踝,田知甚劈手截抓,拔出刀就斩,只觉满手坚硬鳞片,天下岂有如此坚硬的蛇?耳边疾风擦过,阿羡已扬手发出暗器,符千和吕二双剑齐挥,生生将潮水一般的蛇群挡住。
田知甚倚仗螳螂弯刀锐利,在蛇群中纵横来去,一时间腥血横飞,引得众蛇纷纷扑咬,然而蛇群打头的体型尚如竹管,到后来已如臂粗,一刀一剑实难斩杀,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吕二就被拽倒,片刻间没了声息,符千飞剑去救,亦被咬中手臂,阿羡听到呼救,猛然回首,但见昏暗中两点绿光大如鸽蛋,正朝桥下钻去,那蛇身之大,衬的其余小蛇在旁犹如泥鳅一般,她心中凛然,这根本非人力能敌。
却听田知甚大喝一声,纵身扬手,一刀追射蛇眼,那大蛇痛极松口,将符千甩下地来,田知甚急展轻功,于蛇阵之中连变数种身法,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将符千抢在手中,同时大喊快走,阿羡闻声即退,两人一路狂奔铁索垂下处,连上数十层石台,直到到达最初发现田知甚的地方时,才被迫停了下来,因为前面已无路可走。
阿羡仰望高处石桥,那里的铁链早已斩断,如果从这里开始,江泷泷想起要斩断每一层铁链,那就是说她和田知甚除非徒手攀上百丈深渊才能逃出生天,这怎么可能?
阿羡突然哧的一声笑出来,江泷泷已带走碧舌珠,有什么理由不这么做?倒是自己的疏忽。
“有什么好笑?等水涨起来,那怪蛇不必爬也能游,到时我们就是活饵。”
田知甚没好气的瞪着阿羡,不能理解同门遇险不救还要断其后路的行为,而阿羡居然还笑得出来。他从未逃的如此狼狈,身上被咬掉好几口肉,好在不是毒蛇,总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你老实说,离出口还有多久路程?”
阿羡看着手上蛇眼玉戒的微微荧光,敛起笑容,“如今离涨潮约摸还有一个时辰。即使铁锁不断,到达出口也是刚刚来得及,何况现在……”
田知甚眉头皱起,暗忖若是只有自己一个,未必不能一路急攀赶到出口,可带着伤者却施展不开,这要如何是好?
阿羡默默出神,这里的山壁上被人凿出个不大不小的洞,之前田知甚正是自这个洞里穿出,吓了众人一大跳。她又看向符千,他被蛇咬断左臂,几乎痛晕过去,好在途中田知甚已替他点穴止血并裹了伤,但伤口流血过多,根本无力动弹,而田知甚却看着符千,似乎正在发愁。
阿羡缓缓开口,“田公子,不知我们能不能从暗河出去?”
田知甚一怔,他不是没想过这条路,只是这不算一条好路。
“暗河水虽急却不深,逆流而上不难,只是后面的水道却很长,黑暗中潜泳本就极为难办,”田知甚斜睨着阿羡,“就算我能引路,水性寻常之人只怕捱不到出口就要溺毙,你们可要想清楚,这条路回不了头。”
阿羡凝目微笑,“这条路虽险,总也胜过坐以待毙,”她目光朝符千飘了飘,“何况田公子不愿丢下受伤之人,足见侠义心肠,阿羡信得过公子,还请劳烦引路。”
“多谢你出手相救……我…也信得过你……”符千也喃喃开口,谢字比蚊子声还小,圆脸涨的通红。
田知甚没想到阿羡会开口相求,何况引出怪蛇多少是他的责任,当即用鼻子答应一声,算是同意。
田知甚将符千的外衣撕作布条,将符千绑在自己背上,符千苦于伤重,只好紧闭眼睛半声不吭。田知甚又取一根长布条在自己右腕绕了两圈绑好,朝阿羡一掷,“暗河水流湍急,目难视物,一旦被冲走神仙也难救,系不系且随你。”
阿羡见那布条轻飘飘的飞来,抬手一握,正钻在掌中,不由含笑,“还是田公子思虑周到。”说罢依样在左腕系好,田知甚再三叮嘱,才钻入那黑漆漆的来路。
钻过石洞,往浅滩下数十步就是暗河,河水虽湍急冰冷,中途尚能浮出水面呼吸,好不容易摸过河来,便是来时的水道,自此之后再无换气的机会。
三人一同吸足了气,由田知甚打头,他游动速度极快,好像原本就是水里的一条鱼,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水道初时平缓很快便逐向上,他来时半昏半醒,如今才发觉水道弯折崎岖,不由心中生疑,莫非暗河中有还有其他水道,自己认错了路?
但水道中不比陆地,要问一声也难,何况此时掉头半途而废,符千伤势不轻经不起折腾,田知甚将右手布条紧挽两下,察觉到那边亦有回应,知道阿羡尚能支撑,便继续向前游去,又挨了半盏茶的功夫,浓黑中现出一隙光亮,他心中一喜,奋力向上游去,没料到越是往上四周越是狭窄,仿佛是往石头璧里钻,但到了这里,水流越来越细,一股股间歇的灌入,不再尽是水下。
田知甚精神一振,也不顾四周乱石尖利,手攀足蹬,那片光越来越大,也不知过了多久,忽觉口鼻一凉,已钻出狭长的裂口。
田知甚解开背上的符千,又将阿羡拉出缝隙,见符千早已昏死,阿羡亦一动不动,急忙扶起两人,两掌同时运劲,拍在两人腹间,这海上救溺的手法颇有奇效,霎时间符千吐出一大口水,身子软倒,阿羡却陡然清醒,爆发出一阵急促的咳嗽,直咳的肩抖身颤,挨着石壁说不出话来。
田知甚为昏迷的符千逼出呛水,见阿羡咳的辛苦,忍不住道,“没事吧?我还有几招可对付呛水,定然有效。”
阿羡脸色发白,连忙摇手示意无碍,这段水路之长超过了她的极限,可田知甚却浑然无事,真不知是鱼精还是蟹怪。
“这里……是什么地方?”阿羡好不容易顺过气,但觉耳中水声轰然,举目四望,见三人同在一块大石之上,一株数人合抱得老树深深扎入岩壁,盘结的树根深入山壁裂隙之中,已与山体浑然一体,头顶树冠如巨伞,分开数股水流,如幕布般挂下。
田知甚心中已猜到几分,起身自水幕缝隙间大步穿出,阿羡紧随其后,霎时间凉风扑面,眼前豁然明朗。
只见脚下飞涛走雪,横开十数来丈,原来这大石自瀑布高处挑出,犹如江海一舟,凌驾于霜波之上,时值子夜,举目眺望,但觉天地如墨,霜月当空,仿佛身处缥缈仙境,说不出的通澈开阔。
果然/原来这出口在瀑布之上!
田知甚和阿羡不禁相视一笑,尽管模样狼狈,但逃出生天的心情,足以令人察觉呼吸是这般美好,好似乘风一般。
借着月光,阿羡瞧见田知甚脸上有两道划伤,心想这人虽自视甚高,心地却是不坏。
“你脸上的伤口……疼不疼?”
田知甚只见阿羡口齿在动,却因水声太大,听不分明,“什么?”
阿羡只好挨近了大声重复一遍。
田知甚抹了把脸,有点不以为意,“一点划伤而已。我不是女子,只有女子才格外在乎脸上身上有无疤痕。”
阿羡将湿发掠至耳后,“这是你想的?还是有人这么告诉你的?”
田知甚奇道,“你怎么知晓?”
阿羡微笑,“像你这样的人,若不是女孩子告诉,未必会留意在不在乎疤痕这种事吧。我瞧临安城里的贵家公子大小官爷们,都怕面上留疤,耽误前程。即便不为官,脸上留下疤痕,寻常百姓见了,也会担心是歹人匪类。其实面上有疤无疤,断定不了人的好坏,怕不怕留疤,又怎关乎男女呢?”
田知甚听了阿羡的话,不由有点心服,“话原是我师姐常挂嘴边,她爱找人切磋又不愿留疤,才故意说与大伙听,确不是我所想。”
阿羡笑道,“你们师兄弟之间感情真好。”
谁家师兄弟感情不好?
田知甚刚想这么说,瞥见阿羡悠悠的将湿淋淋的长发在脑后编做一束,几丝漏下的乌发贴着脖颈蔓入衣领,衬得肤色柔润,如月下聚雪,他忽觉心头似有羽毛微微一拂,谈不上是何感受,忙将话题转到之前如何与卢家兄妹寻到瀑布,如何在瀑布后面发现山洞的事说了。
阿羡仔细看过瀑布,“好大的瀑布,像是一层接着一层,我们要怎么下去?”
田知甚目露赞赏之色,“这四叠瀑布乃是经过层层山石,一叠叠的冲落,只要依着山势往下两叠,就能到达山洞,再顺着山洞的铁索,便能回到地面。走吧,你那小师弟的伤拖不得。”
要从奔流的瀑布内下山绝非易事,两人在山石水流间纵跃攀爬,待到达山洞时,已是手足酸软浑身疲累,田知甚小心将背上的符千放下,伸手探他周身,时值暑月,习武之人就算浑身湿透也不至于感到寒冷,但少年却遍体冰冷。
“看来他不是未醒,而是醒不过来。”田知甚撩起衣摆坐下,一掌按他后心,要渡以真力令他暖和一点。
阿羡想起随身的小包袱里还有火石,连忙解下包袱摸索,却发觉包袱布不知何时破了一道口子,或许是与怪蛇缠斗时被咬破,又或是在水道中被乱石划破……她翻到了火石却紧紧握着那道裂口,有件重要的东西不见了。
田知甚本在源源不断的为符千注入真气,余光见阿羡身子一僵,他感到奇怪,“你在找什么?”
“火石……我包袱里带着,到了树林里就能生火。”阿羡取出火石,有条不紊的说道,“小符他流血太多,浸水也太久,这样下去……也许会死的,我们不能停留太久。”
田知甚扬了扬眉,他当然知道符千的伤势,但阿羡这话怎么听都很别扭,仿佛在说服自己,必须快点离开。他想了想,自符千怀里掏出一卷皱巴巴的东西,那是他从山隙中拖出二人时捡的,原以为是符千之物,就胡乱塞在在他身上,“是这个不是?”
阿羡看着田知甚拿出的东西,着实吃了一惊,她当然知道这是一卷用油纸包好,巴掌般宽的卷轴,原本她已不抱希望能找回,没想到会出现在田知甚手上。
“你是如何找到的?”阿羡展颜微笑,欣然接过,而田知甚并不回答,在他看来捡到这件东西只是小事一桩,阿羡已习惯他如此作风,借着洞口的月光察看画卷,裹在外层油纸早已破烂,里头也已浸透,田知甚原以为会看到糊作一团的墨迹,没想到那卷轴展开是一副六寸来宽的小画,而且画面依旧清晰,也不知以什么颜料画成。他看一看画像上的锦衣女童,又看一看阿羡,恍然道,“莫非画的是你?”
阿羡轻轻叹了口气,心境轻松的情形下,有些话自然而然就说了出来,“小时候的事了……当时我生了大病,燕堂主特意画来哄我,画的很像是不是?”
田知甚见她的眼神温柔,知道这东西对她来说很重要,心情不由也跟着轻松起来。符千体温渐渐回暖,田知甚将人放平,等他缓和过来。
“想不到潜渊会之主如此多才多艺,那他为何要让你们冒险?”
阿羡的语气由柔转淡,“潜渊会自燕堂主主持以来决意进取,而临安分会多年来,常与总会作对。”
好一个作对!
田知甚从几句话中窥知潜渊会内斗的激烈,只是以他不多的江湖阅历,很难想象如此照顾生病孩童的人,会为了打压门派分歧而不惜牺牲弟子。田知甚的目光巡到画卷下端,忽然被一处细小痕迹吸引,那是几缕状如流水的极淡墨痕,一环新月隐于水波之间,他难以置信的捉住卷轴,又仔细看过,只觉得浑身血液似在这一刻凝结成冰,这是——陶悠独有的落款,明月流水纹!
阿羡心生警觉,立即要将画卷收起,田知甚劈手按住,“等等!你说的燕堂主他如今在何处?”
阿羡愕然,“这些与你无关……”
“当然有关!这画是我师叔陶悠所画,有落款为证,我自小看熟决计不错。”田知甚的语调激动起来,他早就发誓有朝一日要查明师叔之死,没想到在这种情形下有了转机,他怎能放过?
“师叔全家为人所害,家财被洗劫一空,多年来我师父遍寻凶手而不可得,姓燕的如何能得到此画?”
阿羡眉心蹙起,显然十分惊讶,却道,“不要再对堂主无礼了。”
田知甚目中涌动着异样光彩,他有了匪夷所思的猜想,许多问题就像潮水般不计后果的涌出,“陶师叔曾有个女儿,这画一定是师叔为爱女所画,那孩子虽已死去……阿羡姑娘,你家乡何处?父母何人?生辰何时?你……”
阿羡眼睫颤动,她不想再听下去。“你是说,燕堂主是凶手,而我冒充画里的人?”
田知甚尚未察觉话中的意味,忽觉手背剧痛,下意识翻掌切出,阿羡指尖带血,动手抢夺卷轴,刹那间掌爪翻飞,卷轴数度凌空,就是离不开四手之间,就在这时,有恶风自洞内悄然穿出,正击在画卷之上,刹那间爆裂飞散,好似下了一场雪!
田知甚伸手捉住两块碎片,飞来的“暗器”只是颗普通石子,但能将一张画打成十几块均匀碎片,其中蕴含的内劲着实惊人!转目见阿羡面上浮现出伤心之色,那神情令他不由生出两分歉意,可还未及说上只言片语,一点红焰如森然鬼眼,自黑暗深处浮出——
“我道是哪来的野狗争食,原来是阴沟里的臭老鼠。”
来人说第一个字时距离尚远,待到最后三字,身形已逼至眼前,田知甚和阿羡陡然变色,任谁也想不到会在这撞见此人——
来人玲珑娇冶,紫衣如旧,不是花髓是谁!
花髓的目光扫过阿羡,剜在田知甚脸上,嗤笑出声,“你们这些人,我走到哪就跟到哪,真是死皮赖脸啊!”
(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