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一直认为,亚特兰蒂斯文明不过是柏拉图为解释他的理想国学说而虚构的一种文明,是对当时雅典社会的一种勉励……许多现代学者也曾去寻找这一文明,最后都无功而返。几种假说,分歧实在是太大……或许你们都搞错了一个方向,那就是研究亚特兰蒂斯文明,就要从亚特兰蒂斯文明的语言文字和本土遗稿中研究。
“今天,我将在《语言》杂志(注:美国一著名语言学学术期刊)上发表我这十年沉默以来的成果——《对亚特兰蒂斯文明语言的研究》。我相信,我对亚特兰蒂斯文明失落已久的语言的研究,将引发学术界一场‘亚特兰蒂斯狂潮’。”
穿着黑色西装的中年人微笑着点头,面对演讲台下“咔嚓咔嚓”不断亮起的闪光灯,深深鞠躬。约克•莱辛知道这一次学术发布会的意义何在——他将成为世界语言学界的泰斗级人物,为亚特兰蒂斯文明的研究做出不可磨灭的贡献,最后他会名留青史。
他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教授抱歉地看了看台下意欲采访的媒体,做了一个暂且离开的手势。约克慢慢走到一个角落,按下了接听键。
“你的学术发布会好像很成功的样子。”电话对面传来一个平静的男声,听着很年轻,不过二十三四岁。约克知道这是谁,“托你的福,非常成功。”他嘲笑道。
对面沉默了,过了一会儿说:“你应该知道那份研究成果对我来说的意义。那是我的父亲和母亲,甚至我的祖父外祖父,祖母外祖母,用一生去研究得出的成果。”
“但是你看,你又不需要名利——或者说墨尔本大学最年轻的教授这一职位已经为你博得了许多名声了,‘古代文字学的天才’。”约克耸耸肩膀——虽然他知道电话那头的人看不到他的动作,“但是我需要,毕竟世人都不会像你那般淡泊名利,是吧?所以呢,还不如给我——反正你研究的,你已经掌握咯,这些知识对你来说已经在脑子里了。”
电话对面传来一声冷笑,不知为什么这声冷笑竟让约克浑身颤抖起来,他感到了透骨的冰冷。这只是一个小屁孩的嘲笑,他在内心如此麻醉自己。
“拉莱耶家族的秘密研究成果被一个外人窃取并且公开发表,我想您应该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
拉莱耶家族……
“那是什么狗屁家族,我从来都没有听说过。”约克回以一声冷笑。他偷偷瞄了一眼会场——这么多媒体记者都在,出席者也不乏学术界中“掌握发言权”的人物。一个二十三四岁的年轻人,难道要在大庭广众之下杀了自己?“暗杀可不是一个好主意,拉莱耶先生。”他低声警告。
电话对面的拉莱耶先生轻笑一声,开口道:“我从来没说过暗杀,先生,从来都没有。”
然后,约克听到了极疯狂的大笑声。这名教授神情一凛,“请回头看看您的会场,莱辛教授。”
炽热的气浪直扑到他脸上,一阵巨大的爆响在会场中心响起。约克感觉整个世界都剧烈地颤动起来,他往手机的麦克风处大吼:“你是什么时候……把炸药给放进来的?!”
“请用更加专业一点的词汇,亲爱的莱辛教授。”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平静,仿佛是高中化学课上讲师用极其平淡的语气教授知识那样,“环三次甲基三硝胺(Cyclotrimethylenetrinitramine),一种无色结晶,明火、高温、震动、撞击、摩擦都可以使其燃烧……威力大概是TNT的1.5倍吧。我知道你化学肯定没学好,不过我也没学好,我只是……脑子比较好,都可以记住罢了。”
约克努力回忆着在哪里看到过无色晶体,突然他反应过来了。
“你这个会场地上怎么那么多玻璃碎屑?”他对一个戴着鸭舌帽的工作人员质问道。
工作人员鞠了一躬,始终没让自己的脸暴露在约克面前。他说:“昨天几个小孩子把外面的玻璃打碎了,估计是调皮。然后清扫的时候路过这个会展厅,撒了一点下来吧。”然后他匆匆走开,还不小心撞到了约克。约克皱了皱眉,也没多想。
又是一阵剧烈的爆炸,约克分明看到被炸得飞起的残肢断掌血肉模糊的样子,它们落在地上,不再具有那种叫做“生命”的东西。还幸存的人们疯了一般地哀嚎,拥挤着,躲避着,很快他们中就有人因为推搡而倒在地上,他们的肉体和地上那些原始制得的环三次甲基三硝胺晶体剧烈地摩擦,很快又是一阵明火窜起,爆炸的气浪将那一片的人都掀到一边,处于爆炸中心的就是被残忍地肢解了。
人们要逃,要活命,在死亡面前人类的求生欲望是那么明显,也是那么丑恶。约克亲眼看到一个男性记者为了躲避一次爆炸,竟是将身边原本可以活下来的女子扯住,用力拖进了爆炸中,自己则借着这力闪到一边。那女子发出的哭喊甚至还没传出来,火光就吞噬了她,而又心满意足地吐出她已经变得焦黑的肢体。
“他们都因为你而死,约克先生。”
约克不禁呕吐起来。
“在密闭条件下能够由点燃产生爆轰……我记得书上是这么说的。”那边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
“你说我不要名利,我确实不需要那种东西,我如果想要名利,以我的智商,随便做一些什么都可以为我赢来名利。”约克仿佛能看到梳着大背头的青年优哉游哉点了点自己太阳穴的样子,冷汗从他的后颈沁出。
“但是这并不代表你可以窃取对我的家族来说最重要的东西……如果你这么做了,那么我想对你最重要的,超越名利的,应该是生命了吧……?”
约克惊慌失措地开始逃跑,他从演讲台上跑下来,用力推开人群。他不知道地上哪里会有那些结晶体,只能够赌一把。“你布局就为了杀我?!”他难以置信地对着手机大喊。电话对面的青年啧了两声,说道:“如果以你的智商这就构成一次布局了,那么你可以称之为布局吧……我只是用最简单的方法,抹消所有侵犯了我家族财产的人而已。”
“所有。”
这个疯子到底布置了多少这种炸药?约克觉得自己是无法猜出来的。若是能够有一个量化的指标,那就是“可以杀掉整个会场里的人”。
拥挤,实在是拥挤。一连几次爆炸让整个会场的人都挤在一块,你推我一把,我挤你一下,挣扎着,无限渴求地奔向出口。
他的西裤因为剧烈的摩擦燃烧起来。当约克才反应过来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的时候,爆炸又一次发生了。
以他为圆心的一次爆炸。
萨丘尔满意地听到电话对面传来了最后一次爆炸声,随即就恢复了未有来电时的忙音。他站起身,伸了一个懒腰,随后把杯中的咖啡一饮而尽。语言学家拿起桌上的那把手枪,检查了一下弹药的装填,稍稍想了想使用的方法,便娴熟地拉开了保险,把枪口对着自己的头颅。
突然,他那台已经关机的电脑上跳出来一个对话框。真奇怪,他已经很久没有连接过互联网——否则自己的一系列准备行为很容易从网上被找到。
他眯着眼放下手枪,凑近了电脑屏幕,轻声读出了对话框中的内容。
“想明白生命的意义吗?”
“想……真正的活着吗?”
确认一下现在的状况:我被锁在黑暗里。
一秒钟,更准确地说是半秒钟,最正确的说法是一瞬间一刹那之前,我还在做着非常平常的事,平常到每个身体健康行为正常的人每天都会做一次或几次的事。但这也是非常重要的事,对生命体来说这应该仅次于——不,应该和进食跟繁衍同等重要的事。
刚才还在做着这么平常而重要的事的我,在下一个瞬间就被封锁在了黑暗之中。
这是完完全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以及完完全全连我自己呼吸的声音都被隐没掉的寂静。
我身上唯一能帮我照明的东西,只有一部手机,但它的电池已经快耗尽了,现在它只有我在触碰屏幕的时候才能发出一点微弱得如风中残烛一般的光芒。
在这片黑暗和寂静,不仅仅是我的视觉和听觉,好像就连我的方位感觉都被扰乱,我现在甚至无法确认自己是否还像黑暗来临之前那样站立着,而我所在的这个空间的重力是否还如我所熟悉的世界那样正常,这里的物理是否还在宏观上遵循着牛顿所总结出来的三个定律。
总之,就像现在这样什么都不做也毫无进展,我并不是无事可做或无事能做,我还可以用我的手机发出的弱光去探查或者感知一下我所在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环境。
我举起手机,用大拇指触碰了它的智能屏幕,把那上面所发射出来的光芒照向前方。
出现在前方的光晕中的,是我的手机。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只听滴滴两声,我的手机上发出的光芒终于被微风吹灭,被黑暗吞噬。
电池终于耗尽了,我再怎么频繁或者用力地触碰屏幕或者开机键也无济于事。
我周围的世界再一次陷入完全的黑暗和寂静,留给我的只有刚才我的手机所照射出来的那个神秘图像:我的手机的正面。
那究竟是否真的如我的眼睛所见是我所想的那个东西?
为何我能突然看到本应被我朝向前方的手机的正面?
我的视觉是否有因为那一小点尽管微弱却在这个情况下显得弥足珍贵的光亮的存在而产生了混乱?
在脑中思考并纠结了诸如此类多种多样的复杂问题之后,我终于意识到了,我所看到的东西,并不是什么手机的正面,准确地说并不完全是。
那东西是面镜子。
现在的我被锁在一个黑暗的空间或类空间中,而在我面前的东西——如果说这个地方不会随着不知是否还遵循着正常法则的时间的流逝而改变它的形态或结构的话——是面镜子。
黑暗,和镜子。
我不禁想到了那个古老的都市传说。
那个据说是血腥女王召唤仪式的传说。
根据传说,这个仪式的进行地点,必须符合两个条件:
1-在黑暗中;
2-在镜子前。
我的心跳骤然加速,呼吸也急促了起来。
至少现在不再寂静,但我并没有因此觉得安心。
冷静一点,这种都市传说肯定是骗人的,什么血腥女王,这是哪个打ICC打出毛病来了的家伙想出来的东西啊。
况且,就算它是真的好了,现在只不过是地点符合条件了而已,其它的条件要是没有备齐的话,仪式还是无法进行的。
其它的条件……我记得那个传说中还提到了仪式的时间。
那个时间是:半夜十二点整。
……现在是几点?
不不不,在现在这个异常的情况下时间还会正常流逝吗?
先姑且认为它会正常流逝和运转好了,那么现在是几点?
如果我的手机还能用的话,我就可以看看那上面的电子时钟了。
但是现在我的手机不能用了,不过我还记得,刚刚我有瞥到一眼那上面的时钟:
23:5X。
那个X是什么?!
因为我仅仅只是无意中瞥到了一眼,所以我没记住那个X具体是0到9中的哪一个数字。
不管是哪个数字,那个时间都离半夜十二点非常接近。
从那时候到现在过了多久?已经到了十二点了吗?还没到吗?还是已经过了?难道说在我现在打下这个问号的时候才是刚刚到十二点的时刻?!
不不不,冷静一点,都说了这种都市传说是骗人的。
就算它是真的好了,现在也只不过地点和时间(可能吧)符合条件而已,其它条件……
其它条件我不记得了。
因为当时觉得这不过是个无聊的传说,所以我根本没有用心去记。
没错,这只是个无聊的传说……
但要是我在无意中达成了那些条件呢?
比如说,我现在的姿势,我现在手的位置,我现在呼吸的频率和深度,我现在的心率……等等等等。
所以我应该调整呼吸和我的姿势?但要是本来就没有,但在我因为慌张而随便乱动的过程中达成了条件呢?
仔细想想,关于这个传说,我还记得些什么呢?
哪怕一星半点也好,这样我就可以尽量去避免了。
……
我记得好像这个仪式还需要咒语。
那是什么样的咒语?
我记得不是很清楚,但好像是……
我以本人的名誉起誓,我愿意成为我的女王的仆从,我愿意为我的女王献上我的鲜血、我的肉体、我的灵魂、我的欲望。
为什么这种东西我偏偏记得这么清楚啊?!
虽然没有念出来,但我总觉在我心里默想这些东西就能产生和把它们念出来一样的效果。
别想了!别想了!
根本就没有什么女王!那种传说不过是骗人的东西!
但如果那是骗人的的话……这片黑暗又该怎么解释?
把我封锁在这里的这个黑暗,又是什么呢?
如果连这种东西都存在而且被我亲历过了,那血腥女王什么的……
不也很有可能真实存在……吗?
不不不!
我不由自主地挣扎起来。
虽然我看不到,但我的大脑确实发出了让我的身体开始挣扎的指令,而且我也能确实感到自己肢体的运动。
在挣扎中我好像碰到了不少东西,有的硬有的软,其中的一些像是被我碰掉了一般发出落地的声音,有的甚至还发出了破碎的声音。
那些是什么?
难道是……毒气瓶?或者其它更可怕的东西?
不,不要!
我不想死在这里!我不想就这么糊里糊涂不明不白的死去!
“救救我!”
我竭尽全力发生声音。
我祈祷着这股声音能穿透这片黑暗,传到外面有能力救我出去的人的耳朵里。
“救救我!快救救我!我快死了!”
我从未如此渴望过自己能活下去。
只有在死亡的威胁步步逼近的时候,人类才会有这种想法。
“救救我!”
刷!
就在我用尽我全身的力量让我的声带以最大幅度振动的时候,黑暗消失了。
就如它突然降临将我封锁一样,它突然消失了。
我的呼救得到了回应。
现在我的置身于一个明亮的白色空间内。
这里的天花板、墙壁和地板都是白色的,神圣得没有一丝污垢的白色。
而刚刚在我前面的那面镜子,也正常地映照我从恐惧中解脱出来的欣喜的脸。
我得救了。
“我得救了!”
虽然不知道是谁把我用什么方法救出来的,但总之我终于得救了。
“我得救了!!!”
“吵什么!半夜在厕所里遇到停电就吓成这怂样了吗?!”
门外——我所在的这个房间里有扇门——传来一个女人怒吼的声音。
……
半夜在厕所里遇到停电……
原来是这样的事啊……
话说,好像有点不对劲。
我明明是单独一个人住在单人公寓的啊。
外面那个人,是谁?
胆小鬼连幸福都害怕,碰到棉花都会受伤。
我一直,听不懂这句话。
“……一分钟!”
光电风暴的杂音消失,我和丹越过暂时不再蔓延的绿色,听到唐宵他们在搏斗中破碎的声音。
身体只是稍微有些发疼,四肢的活动也并不迟缓。连魔力的运转都不成问题。
但我知道,身体的状况不像表现出来的那么好。
从内到外的,在崩溃——
我的身体素质在队友们当中算是很弱的,说不定还比不上生存于社会暗面的亚历山大。开启了基因锁之后,能恢复行动力真是万幸。
……崩溃了之后会发生什么呢?
……失去了行动力之后我会怎么样呢?
……身体破碎之后我会怎么样呢?
答案呼之欲出,就隐藏在薄薄的不透明帷幔后面,仿佛我伸出手就能触碰一般。
但是我不知道。无论如何都不知道。不管怎样都无法知道。别说看到,就连感觉到都不可能——
想到这一点,我就焦躁的连呼吸都要停滞了一般。
生而为人。
“小心!”
被丹拍了一下,我从因为虚弱而混乱的思绪中挣脱,看着唐宵如同利刃般切开前方的藤蔓,向仿佛燃烧在藤蔓中一般的红色果子伸出手。
“……!”
那位没有说过几句话,有着可爱名字的男孩被触手穿过心脏,扯进绿色的汪洋之中。我条件反射的运转起魔法,让风刃切开一点他身边的藤蔓。
“别犯傻,那孩子已经死了!”
唐宵大声冲我喊道,他被藤蔓擦伤了左手,不得不向后退去。我还在纠结唐宵的意思,有什么东西从左边那一大团绿色藤蔓中挣脱,以匪夷所思的动作回避着攻击,并粗暴的止住腹部的血——
基因锁!
“亚历山大!”
喻谅手中的枪发出爆响,子弹击中追击俄罗斯男人的藤蔓。唐宵终于扯下那几个红色的果子,身上的衣服有些破烂。
“好,这下子我们……该死!”
他另一只手的骨刃剧烈颤抖了一下,恍惚间我看到,那是什么绿色的东西打在了上面。
“它们暴走了!”
不需要他的提示,我们就明白了现在的情况。藤蔓狂暴的挥动起来,如同蛇妖的头发,带着恶毒到极点的獠牙——
把总裁先生和黑发的赏金猎人,卷了进去。
“……阿莫!”
反应最快的是丹和喻谅,没等紧接着反应过来的我击碎藤蔓,向他们冲去的时候,总裁先生就被疯狂的藤蔓挤成了一堆碎末。
……那一定很痛。
而且,变成那么一滩东西的总裁先生也很难用手拉回来呢……
我偏过视线,和莫炔对视了。
莫炔的眼神锋利如同刀刃,却一直藏着蜷缩在角落的孤狼般的戒备。但这戒备与我无关,与丹无关,与喻谅无关,与在场的队员无关,与海洋队员们都无关——
我再也不想,和同伴永远分开了。
——我再也不想,又失去一个容身之处了!
“阿莫!”
我有些沙哑的喊道,火焰形成的锋利刀刃切碎周围的藤蔓,丹和喻谅打断支援的绿色,向那位赏金猎人伸出手。
仿佛某座冰山融化一般,他笑了。
子弹击中藤蔓产生的光电炸开,男人动作凌厉,没有平时训练有素的凶狠,取而代之的是野兽般诡异而精准的直觉——
藤蔓被他躲开,甚至被他的小诡计耍的难以前进。他抓住喻谅的手,我们四个向门跑去,唐宵为我们和地上喘息着的亚历山大抵挡怪物。
“撑住,撑住!撑到下一个房间!”
副作用已经发作,顾不得亚历山大的痛感的丹扶起他,几乎是拖着一般带着他前行。最后一扇门被猛地关上,我们几个瘫坐在地上,而莫炔剧烈的抽搐起来。
我刚看见喻谅把他抱到身边,在我身后的唐宵默默用手捂住我的眼睛。
“不可以看。”
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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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20,23。”
我用纽扣在地上划着。一旦开始计算大脑就有些发疼,只好用笔算代替心算,尽量减少负担。
“从现在看的话……”
我小声地说,喉咙发干的感觉非常难受。
“改变位置后的同种坐标轴之和,如果是一个比较大的数的话……即使是安全房间也可能有危险。”
“能确定大概是多大吗?”
喻谅问道,我闭上眼睛,回忆起之前遇到的房间。
“我不大确定……可能是50或者60以上吧。”
“那就视作45。”唐宵大致恢复了体力,他先站起身来。已经简单包扎过伤口的亚历山大和莫炔吃力的站起身,看上去使不出什么劲。
“只要比45大我们就不进房间,那么,我们……乐乐?”
门被打开的声音传来,熟悉的人出现在另一边。乐行身着白衣,稍有些吃惊的张了张嘴。
“……你们都没事吗?”
他问。唐宵似乎回到了之前的状态,向他露出安心的笑容。
“没事。乐乐这身衣服是……?”
声音没有落地,我的耳边就传来一阵风声。
丹的手,抓住向我刺来的骨刃。
“……带着大家!”
丹咬着牙冲我简短的说着,声音因为用力过度而变形,带着蛇吐信一般的嘶嘶声。我还没有明白现场的状况,呆滞地看着试图收回骨刃的千岛——不知何时潜伏到旁边,身着白衣的千岛。
唐宵的反应比任何人都快,他一拳把白衣的乐行击回边上的房间,然后跳了进去。丹则顶着千岛,同样进了另一个房间——
声音被钢门隔断,我们几个迅速跳了起来,检查其他房间的数字。
“这边,是……”
喻谅没有受严重的伤,他的动作比我们要快的多。等他报出数字的时候,勉强自己在脑内迅速计算完毕的我,还没有来得及发出警告。
“……!”
庞大的蛇尾从那边一卷,喻谅被它扯了进去。莫炔发出吓人的吼声,冲到房门之前。但是很容易转开的门把手却被卡住了一般,根本就无法转动。
我们只能呆在原处,听着三个房间内的搏斗声。幻书悬浮在我的身边,随时准备放出支援的魔法——但是毫无意义。
呆在这里不动的我们,又有什么东西会袭击呢?
……我又能,做些什么?
莫炔一拳砸在墙壁上,鲜血从纹路中慢慢渗下来。我从没见过他这么不冷静的样子。亚历山大阴沉的靠着墙站在门边,手持几乎没剩下子弹的手枪。
搏斗声渐渐平息。丹离开的房门的把手开始旋转,我凑到那边去,但却把手只转动了一半,就停了下来。
喻谅的房间发出一声闷响,我和莫炔同时旋开两个房门,走了进去。
“……丹丹!”
房间里是吓人的血腥味,我看到角落是一堆看上去像是镜像人千岛的东西,整个被肢解掉,应该已经失去了行动力——接着我才看到,丹躺在门边的地面上,身上都是伤口和骨片,鲜血渗了一地。
她在抽搐。我慌乱的从洞口钻过,衣服都有些扯开。看到这边情况的亚历山大敲了敲墙壁,闷声提醒我。
“缺氧。不快点处理的话情况会很糟糕。会人工呼吸吗?”
他说。我不知道这样下去会让丹变成什么样,不过如果这样做能让她舒服一点的话……
……并不是,什么很难的事。
我不断地眨着眼睛,把挡住视线的白发稍微撩到耳后……然后下定了决心。
“失、失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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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个人重新聚在一起的时候,状况都不大好。
唐宵喘着气靠在墙边,独自忍受着基因锁后遗症的痛苦,除此之外,他的脸上似乎还带着难以言表的愤怒和悲哀。喻谅伤痕累累,所幸也挺过了后遗症……丹的身上到处残留着不完整的镜像人千岛,被切开的伤口也一直向外渗着血。莫炔和亚历山大重伤,我的伤势算是最轻,但大脑痛得连计算都要无法进行了。
“……”
这么一会之后,唐宵稍微吸了一口气。
“……我们,去渡桥吧。”
喻谅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
“六个人爬过去?”
正如他所言。
我们慢慢在房间之间挪动着,慢慢计算着数字。接下来的路途出人意料的平静,互相搀扶着的我们,终于到达了渡桥,打开了它后面的房间。
大家相视而笑,穿过那扇门的白光。
但却进入一片黑暗。
“……?!”
重新适应亮度之后,我注意到自己被装置牢牢固定在了地上。说实话,我的魔力已经见底,连吟诵咒文的体力都不知道有没有了。队友们,不在身边。
平淡的男声响起。
“What's your name?”
我摇晃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Eve.”回答。
“Do you believe in god?”男声接着问道,然后补充了一句,“Yes or No.”
我……相信神吗?
身为人间失格的我……相信神吗?
胆小鬼连幸福都害怕,碰到棉花都会受伤。
我一直,不明白这句话。
我从来就不懂得隐藏,即使是在意识到自己和别人不一样之后。班级里的宠物死了?死是什么?同学死了?死是什么?祖母死了?死是什么?
问我,为什么和同学坠楼的尸体说话?
……尸体是什么?
我的记忆中模模糊糊的有这些名词,但是总在别人说到时才记起。即使记起,我也不知道它的意思。
我从来就不懂得隐藏。不像那位叶藏,不像那位幸福的胆小鬼,不像那位……好孩子。
所以我,一直独自一人。
一直一直,思考着什么是活着。
“你……不难过吗?”
父亲这么问道,我则不明所以,眯着眼睛躲避着过量的灯光。
“为什么?”
“因为有人死了啊。”
“死是什么?”
他沉默了很久,注视着我没有色素而显得鲜红的眼睛。
“……伊芙。”
“怎么了?”
“你知道什么是活着吗?”
我摇头。毫不犹豫,斩冰截雪一般清脆地回答。
“不知道。”
他把手放到我的头上,一言不发。那里能传来手的温度,但却让我感觉冰冷如铁。
于是我退了学,呆在图书馆的角落,翻动着发黄的书页,人少时就整理无序的书目。望着人群在街道上穿梭,如同我是——不存在的幽灵。
如同那只应当被剃刀毫不犹豫削去的,没有温度,无法碰触,不能交流的幽灵。
既然如此,又有什么可以害怕?
既然如此……又怎么会受伤呢?
“Yes.”
我小声回答,机器放开了我,黑色的门打开。
然后我露出狡猾的笑容。也许那是在队友面前也不会露出的……仅此一次的微笑。
“Because……I'm God.”
如果这世界上,真的有神明的话——
——那就应该,是幽灵一样的我了。
我站起身,走进黑暗的房间中打开的门。
“857,Clear。”
“674,736,Clear。”
计算完毕,靴子测试安全。大家依次钻了过去,七岛扶着几乎没法走路的我穿过洞口,门在我们后面关上。
寂静。
“看来是安全的。”
喻谅松了口气。但是七岛和白星却皱着眉头捂住了鼻子。
“……好臭。”瑟特克嘀咕道,我们看向周围,在狭小的房间的角落里——有一大团肉块。
“什么东西?”我歪了歪头,林鸮凑到那团肉块旁边,仔细观察着。
“是蟒蛇没错,不过这种品种……”
他低声念叨着什么,唐宵也凑了过去。
“你认得?”
“……一般的种类倒是了解,但是这种我可从来没有听过啊。至于这一块——”
林鸮毫不在意的研究起这一大团尸体边上的另一小块,用脚尖拨弄了一下。
“——理所当然是蝙蝠的。”
“这么大的蝙蝠?”亚德撇了撇嘴。
“没错。能啃人脑袋的那种蝙蝠。”
你的表情看上去可不像你的语气那么冷静啊。不过,这么危险的东西,突然起来攻击我们怎么办?
“它们不会攻击我们吗?”
我问道。新人们向我投来奇怪的目光,已经经历过一部恐怖片的大家则扶住了额头。咦、咦?这是干嘛?
“嗯……它们,已经失去行动能力了。”
唐宵斟酌了一下词句,拍了拍我的头。虽然我还有很多问题,不过看现在的气氛,还是忍到回主神空间再问吧……
“这个大家伙的身体部件能做武器,要试试吗?”
林鸮露出了笑容。嗯,是那种死宅看到新游戏发售的时候会露出的笑容。
“动手吧。”唐宵耸了耸肩,“我最讨厌枪了。”
接下来的情况大致就是,巨蟒的尸块被分开,骨骼被做成了不少武器。因为现场的惨烈程度不亚于凡尔登战役,如果写出来的话这篇文章要漫画化就困难了,所以暂且不表。
“有点短。”
白星把手枪交给七岛,然后向下挥舞着白色的骨刃,切割空气的声音呼呼作响。
“不可能那么长的,就别抱怨了。”林鸮把蟒蛇的蛇牙递给唐宵,后者正在用兑换的秘籍里记载的不知名的技术,用蝙蝠尸体给蛇牙淬毒——大概是用来当暗器。
明明只是蝙蝠尸体啊。到底怎么做到的?
好奇心要暴走了!
千岛熟练的挥舞着肋骨做成的忍刀,又把脊椎切成的薄片收在身上。嗯……一下子恢复了很多战力呢。
肋骨做成的匕首被分发给所有人,瑟特克和亚德拿到了多数。这两个人似乎很会用这种武器,正把它们收在合适的地方。
“……这边就不用了。”
莫炔如此说道,林鸮看着拿着手枪的他和亚历山大,了然的点了点头。做好的一把把武器被大家收在身上各式各样的地方,总觉得有点像哪里的恐怖分子集团。
“糖糖,能帮我拿下那个吗?”
唐宵正试图从做好的骨刃里找到接近唐刀的武器,他从旁边拿出一根只有上半部分的肋骨递给了我。
炼金术师的笔记悬浮在我身边。
《妖精之书》,是炼金术师帕拉切尔苏斯所撰,记载着操纵四大精灵法术的幻书。我所用出的魔法,很多都是借助它来完成的。闲话不提,这本书用出四大元素的魔法的本质是操纵元素精灵,换句话说——
——让元素聚集在一起,要比发出元素攻击简单的多。
我念诵着拉丁文书写的文字,用手抚过那只有一半的肋骨。风之元素不断聚集。
因为解开基因锁后使用过那样的魔法,控制力大幅上升的我用元素做出锋利的武器不是什么困难的事。问题就在于,除了幻书持有者以外的人是抓不住它,反而会被它所伤的。用弹匣做刀柄也行不通,根据《妖精之书》里的神秘学知识,金属通常对魔法有排斥性,让元素附着在上面很难——换句话说,只要有合适的刀柄的话,这个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我手上不可能有秘银。那种轻巧又坚固的亲魔金属我曾在主神空间的兑换中看到过,比一般铁锭稍大一点的一块秘银锭,就需要10000奖励点。
怪物的骨骼。
我手中拿着的,正是最优良的导体之一。
除此之外则是,怪物的血液。无论在哪部神秘学著作中,血液都是仪式或法术的重要素材……而这些幻书上记载的文字则确确实实的证明了这一点。顺带一提……女孩子「那个」的血液是最好的材料之一,因为它本身具有「周期」的神秘性。
再怎么好用我也不用。
我脸红着摇了摇头,把四处乱飘的思维重新集中到眼前。
风之利刃从刀柄开始延伸,无形的凶器很快成型。维持这点魔法,我还是做得到的。
“……看不到,要小心。”
我小声的说着,然后递过刀柄,唐宵有些吃惊的接过它。
“风王结界?”林鸮在精准的时机发来吐槽。别玩梗啦!
玩梗的是你。他的眼神好像这么说道。
大家把武器收好没多久,立方体就开始震动起来。虚弱状态的我根本没法靠自己站稳,只能紧紧的抓住七岛的手臂。
“又移动了?”喻谅把自己的匕首和眼镜扶正,震动很快平息下来。
紧接着,是机械运动的巨响。
奇怪的藤蔓,从C门涌了过来。
“触手怪。我是第一次看到真的!”
我出声道,喻谅则做出了上一次我们在林中小屋的悬崖底部见到尼斯湖水怪的时候,一模一样的吐槽。
“在这之前谁看过真的啊?!我们跑好吗?!”
海洋队员们,拔腿就跑。
“Clear!这边!”
林鸮刚才就在检查周围房间的序号,他在D门前面冲我们喊。无形的利刃划过空气,唐宵迅速的斩断朝这边涌来的藤蔓,如同暴风。
“伊芙!”
七岛向我伸出手,我则勉强起自己的身体,抓住她的手成功过了房门。队员们不断跟上,唐宵则一剑斩断最后一根触手,随手转了个刀花,以难以捕捉的速度跟上了我们。
“墙上有字!”林鸮大声念着“Everything according to its kind……又是圣经!”
“别管那个,快去看序号!”唐宵一掌打到跟过来的触手上,后者爆成了一堆粉末,“我们没时间了!”
“没有屏幕,不需要回答。”莫炔确认了周围和手表的情况,林鸮以根本看不出是胖子的速度,旋开一个个房门计算数字。
“不能用火烧它们吗——?”白星干脆利落的斩断向我们这边伸来的藤蔓,我应声召唤出火球,向藤蔓扔了过去。
“没用、没用!那藤蔓上有东西……是防火的!”
唐宵挥舞风之利刃的速度越来越快,几乎看不见他手的运动——即使被没收了所有道具,他的身体素质也是我们之中最可怕的。
现在的他——仿佛在发泄着什么一般,挥砍着冲过来的藤蔓。
恐怖的让人不敢接近。
“738……Clear!还是D门!”
我们随着林鸮的喊声通过D门,最后一位的唐宵迅速的关上房门,终于暂时把藤蔓与我们隔离了开来。
“……我想爆粗口,这鬼地方到底怎么了?不是说好没有质数乘方就是安全吗?那个藤蔓是怎么回事啊?改剧情也就算了,尊重原作好吗?就算你是主神你能放出触手怪但我又不是魔法少女?啊?不对……千岛呢?”
林鸮缓解恐惧的吐槽声突然暂停。我默默点起房间的人数。
“她也消失了。”
亚历山大用有些沉闷的声音说出大家都知道的某件事,气氛再次陷入沉默。存在感几乎丧失的张德帅和总裁先生默默的靠在一起,一言不发。
还会消失多少人?
“我们先去其它房间吧……该死!”
还没等我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大概是唐宵的残影就从我身边闪过。侧身,扭腰,接着出拳——
砰!
人形的怪物被击飞到墙壁上,倒了下去。
……好厉害!
“这些家伙到底从哪里出现的,这里只有这么大!”
丧尸。
腐烂的人型们从各式各样的地方出现,嘴巴不正常的大张着,连喉咙深处都是密密麻麻的牙齿,让我有点心里发毛。它们的双手大到诡异的地步,仿佛能把人类的头直接包住提起一般。
队员们默默聚集到房间中间,五六只丧尸从旁边围了上来,没有一点死者应有的迟钝。而被唐宵打到墙上的那只丧尸慢慢的爬了起来,似乎毫发无伤。
“再生。”
我提醒道。总计七只丧尸发出怪异的吼叫声,嘴里密集的牙齿有规律的扭动着。唐宵在我们身边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掠过,一个个击飞了向我们扑来的丧尸。
在狭小的空间里,即使是唐宵也难以完成这件事,但是——
内力强化。
无形的能量奔涌到他的四肢,移动和出拳间,短时间内被强化的身体素质展示的淋漓尽致。
“伊芙,用火!”
甚至不需要他的提醒,我就已经念诵起火焰的咒文。唐宵发出和他的形象不符合的咆哮声,再次击飞了复活的丧尸。他不敢使用别在腰间的风之利刃,如果这些丧尸有感染性,而血液又溅到我们身上的话——
就糟糕了。
“……伊芙!”
内力强化的作用消失,唐宵无法再次击退七只同时扑来的丧尸,队员们拿起手中的武器。
丧尸,再也无法过来了。
我面色苍白的驱动着幻书,让火焰之环绕着我们旋转。那火环如同对我们的一个圈注,把人从怪物中分离开来。恐惧光与热的怪物晕头转向的后退,然后靠到了墙边。
为什么总有一种邓布利多和哈利从阴尸湖里逃脱的既视感?我会从天文塔坠下,就像邓布利多那样吗?
身体有点虚弱,我的眼前仿佛也闪着不祥的绿光。
丧尸的身上燃烧起火焰,瘆人的嘶吼声中,不死的怪物终于化为了灰烬。
——然後,世界就變白了。
她睜開眼睛,視野里是一片白色。
眨了兩次眼后,從籠罩著一層薄薄水霧的朦朧逐漸轉成清晰,她轉動眼球,才看清那片白色的全貌。
方形的天花板。門和梯子。意味不明的字符。
她疑惑地閉了一下眼再睜開,所看見的場景在記憶中找不出相符,於是她準備坐起、詳細去看一下所身處的狀況時突然感受到某種異樣。
在前幾日已經熟悉到幾乎感受不到的某種重量不知何時消失了,兩手空落落的。
她愕然,跟著將視線轉過去。
武器、首飾甚至是衣物全都消失了。在那裡只有全無設計感的灰色衣袖褲筒、以及同樣毫無品味可言的靴子,——就連眼鏡也不知所蹤。她慌亂地摸著自己全身上下所能觸及的口袋或是任何能藏東西的縫隙,沒有、沒有……
哈維爾送的「護身符」,不在。
從臂鎧消失起就盤踞的不安驀然炸開,她四處環視著方形房間,見到自己的同伴正一個接一個從地上爬起來,身上是與她同樣不知被什麼人更換的同款衣物。紛紛檢視著自己周身的人開始露出或不解或煩躁的表情,她看見房間的一角有另外幾張陌生面孔,正緩慢地爬起來并環顧四周。
在一片沉悶接近死寂的空氣中,有人開口。
「有人知道這是什麼片子嗎?」
向她伸出手的青年如此問其他人,溫暖有點粗糙的手掌接觸到她的一瞬間,讓她感覺有某種像是心裡懸吊著的驚惶瞬間沉澱下來的感覺。她扶著對方的手臂站起,悄悄鬆了一口氣。
沒事,她不是一個人,沒有被丟下。
於是她朝男性扯出了一如既往、毫無陰霾的微笑。
「……啊,你……」
在同伴的青年朝著尚不明情況的四名新人講解時,她原本是因不擅長在有陌生人的場合過多表現而沉默著,直到有個模糊的輪廓出現在腦海里;她遲疑地向著新人中的一人搭腔,「……是阿逸嗎?」
她的回憶里有個身影,高高瘦瘦,總掛著有些輕佻的笑,言語間親暱而不失分寸。
「誒?你是那個……」對方似乎有些困擾地撓了撓眼角,「啊啊抱歉,記性不太好……我是羅逸沒錯,好久不見啊。」
他盯著她像是要確定什麼般瞇起眼睛,片刻笑起來:「——檸茶。」
「怎麼,認識的人嗎?」哈維爾看向她,而她肯定地頜首:「大學的同學,叫羅逸……以前一起上過選修課。」她努力挖掘出記憶裡模糊的影子,一一同眼前的人對應上,「人挺不錯的,對了,他是學醫的。」
她尋求確認地看向對方,白髮扎著馬尾的青年也笑著握起她的手:「對哦,我跟檸茶當時可是搶座位的好搭檔,沒想到會在這種地方見到……」
兩人擊了個拳,順勢交換了幾句寒暄,像是凝結的氣氛被稍微融化般,零零落落地另幾個人接上聲音。
有強健身材和深色肌膚的罪樹是搏擊教練,俄羅斯裔的狙擊手Sparrow就像她與羅逸一樣同陸仁是舊識,最後一人是個相貌中性的女生,待人態度異樣冷淡、卻意外地似乎是他們突破僵局的關鍵,三言兩語便道出他們所處房間的通關密碼。
名為諾布的女孩解開謎題。Moriar製造武器。哈維爾與陸仁一人執掌全局一人身先探路。
她看著,然後什麼都做不到。
「Hilda的話,兌換這個如何?低級氣功,一個D級支線加500獎勵點。」那時男人這樣對她說,微笑裡隱約有種寵溺般的意味,讓其他有幾個閒閒看好戲的隊友鼓譟起哄了好一會兒,「各方面的身體素質都能提高,這樣即使是你遇到危險,我也不怕來不及英雄救美。」
但那只能自保。在被剝奪了武器、沒有值得貢獻的智力的此刻,她只能看著、什麼都無法做。
她仍然是無力的。
「諾諾……我可以叫你諾諾嗎?」她面前的女生有平靜近乎死水的深瞳,她站在對面就感覺自己像要被吞噬,脫口的話語連自己都感到無稽與可笑,「我們都經歷過一樣的事,會保護你們、等回到主神空間以後你們也能擁有力量,所以不用擔心,大家都能活下去。」
——她在說謊。
她連自己能做到什麼都一無所知,更不用說偽裝成強大的盾給人依靠。
「哇,檸茶真可靠。」搭在她肩上的羅逸露出毫無心機的笑,令她扯動嘴角的弧度越發僵硬,她大約是想證明自己仍有價值,但實際是此刻她能做的甚至沒有對面的少女多,自己的影像映在諾布毫無動搖的眼里像是某種嘲諷。
她閉了下眼,平復自己的情緒后主動伸手去拉住了對方。沒有被避開讓她鬆了口氣。
Be a good girl.
BE A GOOD GIRL.
DON’T LET THEM KNOW.
「——我們一起加油吧?」
她笑起來,將自己所有的心虛、恐慌和自卑壓下去,繼續扮演她開朗、友善,勇敢並且毫無畏懼的角色。
永遠只有這樣的角色才會被需要。
被世界需要,被他人需要,——被「他」所需要。
“才不要与你们这种怪物,呆在一起啊——!!”
视线变得清晰,时间变得缓慢,我的动作变得流畅自然,咏唱和计算也以从来没有过的高速开始运转——
仿佛一直束缚住我的锁链,断掉一般。
眼神空明。
风刃从我的手中爆发,切碎了抓住了我的黑影,而耀眼的雷电破空而出,击中了那群怪物。我的身上的火焰宣告熄灭。
离地,还有半米。
砰!
伊卡洛斯手记顺利发动,我在离坠落至地面还有零点几秒的时候悬浮了起来,避开了掉下的怪物尸体,但是——还没有结束!
这对于现在的我而言……并不难!
魔力爆发,我进入了高速移动的状态,向上飞去。但是火焰却并没有再次从我身上冒出,即使我已经离地了好几米,也并没有重演坠落的惨剧。
那是因为,我正在以人类本不可能做到的灵巧,把坠落的一个个怪物们作为平台,加速向上飞去。
“……哈啊!”
幸存的怪物从上方俯冲而来,我召唤来火之元素,让它们在我手中聚集。
以这样的速度,来不及!
地之元素的速度太慢,水之元素太过柔和,风之元素不够危险,火之元素和雷系魔法却会伤害到已经被怪物接近的我。
压缩。
既然如此,就让元素们变得聚集,变得更锐利,就像——
刀刃一样!
“Ignis!”
我的手指挥动,火之利刃将怪物切成两半,再侧身以它为平台向上飞去。才跟上我的速度的丹伸出手臂,离我的手只有几厘米的距离。
“……咳!”
我的视野在一瞬间扭曲发黑,驱动着手记飞行的动作也停了下来,就要重新向下坠去。
我知道,刚才那种状态的副作用来了。
到了这里,也没法回去吗?
“……!”
白色短发的退伍军人睁大了眼睛,向前伸出自己的手——
——抓住了我。
“伊芙!”
全身都在剧烈的痛,我恨不得现在就倒在地上抽搐起来,呼吸也变得困难。隐约间听见队友们杂乱的声音,和模模糊糊的,被拉回房间的感觉。
……我,回来了啊。
“男生都转过去!不准看!”
猛地关上门之后,七岛姐姐的声音响起,听上去有些严厉。我用几乎能把自己的手都弄断的力气抓着放到我手上的衣服,急剧的呼吸着越来越难得到的氧气。
然后是她们的讨论声——和突然接触到我唇上的冰凉触感。
……唔?
氧气从那里不断的灌进我的肺,这样持续了一会之后,我的神志终于清晰了一点。
“大概是魔力有些透支,很快就会恢复了……其它的,回到主神空间就能完全好了,这应该是基因锁。”
七岛姐姐向大家解释的声音传到我耳边,我终于能看见东西了。
在我眼前不到几厘米的地方的,是丹的脸。
……在公主抱之后,是人工呼吸吗。
如果可以的话,我很想发出呜呜的悲鸣声。但是身体仍然不断传来正好在忍受限度内的剧痛,我连害羞的余力都没有了。
感觉到丹在帮我穿上带着她的味道的外套和裤子,我才想到——虽然靠着盾之书的保护没有被烧伤,但是伊卡洛斯手记,大概把我的衣服烧的差不多了。
……啊,怪不得七岛姐姐让男生转过去。
明白这点之后,我觉得我的头上都要冒出白色的蒸汽了。
“行了,我们在这休息一下吧。”
这是唐宵的声音。我迷糊的看着四周。丹,七岛,白星和千岛围在我的旁边,而少年们都侧过脸,没有在看这里。
嗯,还挺正直的嘛。
我忍受着身上的痛苦,瘫软到丹的身上,不知道算是睡着还是昏迷的,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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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来的时候,我们正在另一个房间里,检查着其他门的序号。
而我现在正在丹的背上。
“Clear.”
林鸮的声音。看来这扇门是安全的。
“醒了?”
注意到我的动作,丹简短的问道。我则发出小声的“嗯”来回答她。
身上的痛苦已经小了很多,但是身体仍然提不起一点力气。
基因锁什么的,真麻烦啊。
“真是厉害呢,伊芙。”唐宵笑着对我说道,“不管怎么说,恭喜了。”
“嗯。”我渐渐恢复了一点力气,于是冲唐宵笑了。
“基因锁什么的,好像很厉害。”林鸮感叹的碎碎念着,“是不是有一天我身体里的小线粒体们也能打开基因锁呢?想想还有点小激动呢。”
“线粒体的体质那么弱,你确定没问题?”喻谅笑着穿过了安全的门。
“会死光的,线粒体们。”
我严肃的总结,林鸮露出了噎住一般的表情。
“不要啊!小线粒体们都开不了基因锁也太悲伤了吧!”
“你倒是说说为什么线粒体会悲伤啊。”
“都死光了!”
“不要难过,”我从丹的背上下来,安慰着林鸮,“物质是不灭的。”
“你这是哪门子的安慰方式啊!”
林鸮露出欲哭无泪的表情,在我后面穿过了洞口。
这么多人,在这么小的立方体里确实有些挤呢。
林鸮照例检查完六个门的序号(上面的门是拜托亚历山大爬上去读的),向我们报告安全的路径。电影中说检查质数的乘方是“天文数字级的运算”,其实只要找到诀窍,并不是什么难事,只要简单的用除法运算,除出两个不一样的因数就能证明了。或者,2的乘方非常好认,通过既是偶数又不是2的乘方的数一定不是质数的乘方这个结论来推断就显得方便……啊,数学的问题,不说也罢。
“走下面吧。”莫炔出声。
“……嗯。”我现在正被七岛扶着,勉勉强强的站在地上,“下面房间的坐标比较接近边缘。”
丹转开那扇门,先从那里下去了,而乐行紧随其后。我跟在他们后面,打算靠着其他人的帮助落下去,但是——
“——咦。”
丹和——乐行呢?
我慌乱起来。
“……糖糖!”
我喊着队友的名字,他们和我一起凑到洞口,然后依次走了过去——却没有消失不见。
“……丹!”
我再次喊了一声,没有任何回复。唐宵收起了笑脸,露出有些阴郁的表情。
这是……怎么回事?
在瑟特克的帮助下,我成功到了下面的房间,四处张望——
没有意义。
丹和乐行,全部不见了。
刚才抓住我的手的触感又变得鲜明,我不禁闭上眼睛。
……一定要,回来。
“下次即使序号安全,也要用靴子测试。”
唐宵的声音冰冷。这个巨大的魔方……
究竟被主神改造成了什么样?
*有关解开基因锁,已经获得过主神的认可。
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靠在奇怪的墙上。
“醒了?”
穿着灰色长袖衬衫的清秀少年笑眯眯的看着我,我揉了揉眼睛,再次辨认了一下。
“……糖糖?”
我不敢确定地问道,没有穿着女装的唐宵稍微抽了一下嘴角。
“嗯,是我。”
他说。换了件衣服连气质都不一样了呢。
……不对。
我的视线扫过这里的老队员和新人们,先不看刚才不穿女装的唐宵,不论是永远一件黑色风衣的莫炔,还是各式各样的新人们,都穿着——
灰色的长袖和裤子。
“……?!”
我低头检查起自己的衣服,本来应当是黑之书姬的服装才对。现在理所当然的……也是一件灰色的长袖。对我来说稍微有点大,袖子盖过了一半的手掌,只露出几只手指。
“怎么了?”
我问道,唐宵露出了苦恼的表情。他背后的莫炔和丹正在检查着自己本来带着空间戒指和辅助道具的手。
“主神没收了所有的道具和装备,我们在这一部恐怖片里只有能力和血统了。”
……莫炔的暗鸦之羽。七岛的弥赛亚之刃。乐行的无限加农炮。还有大家的空间物品和补给,全部被没收了。
不用解释也知道这样的情况多么糟糕。我站起身来,看着四周的环境。
几乎称得上是拥挤——小小的立方体房间内,站着或坐着十五个人。立方体房间的边长大约为五米,六个面上……都有旋转打开的门。
“……Cube。”
丹低声说道。我终于理清了自己的记忆……主神在传送时也说过,这次确实是名为Cube的电影。但是房间中间却有着与原作不同的,散发着巨大存在感的全息屏幕。在喻谅给新人们解释主神空间的背景音中,我凑过去看了看屏幕。
“那么,麻烦大家做个自我介绍吧。”
喻谅以这句话作为总结,我赶紧回头观察新人们。
“啊我是Strix,或者叫我的中文名林鸮也没问题……生物系的学生,只是个宅而已。”
头发凌乱,留着胡茬,带着巨大的黑框眼镜,另外是个胖子。稍微有种不整洁的感觉……嗯,不过像是个有趣的人。
……虽然很矮,但是仍然比我高。
“亚德•炎,是警校学员。这两位……是同学啦”
白发的少年带着那种,仿佛在告诉别人自己怕麻烦的奇怪笑容,介绍道。
“瑟特克•冥,嗯~如亚德所说是同学。”
这位少年的头发是淡淡的黄色,大概也是染过了……留着遮住一只眼睛的奇怪发型,声音也有些玩世不恭的意味。
“白星•岚。”
最后,身为这两位少年同学的短发少女简短的介绍道。虽然穿的是被换上的朴素灰色长袖,但是她的身上仍有一种凛然的气息——让我稍微缩了缩。
“亚历山大。黑帮成员。”
……哇,好高。
我仰头看着这位颇有些沧桑气质的灰发大叔。他的眼睛稍稍眯着,好像懒得睁开一般。
为什么会有一种克格勃的感觉呢。这个年纪的话,不可能吧?
“亚历山大君!”
七岛发出了惊讶的声音,接着赶紧转过头试图拿出东西化妆——当然,物品都已经被没收了所以没有意义。不过,这两位认识?
“啊……由纪?”
亚历山大显得有些呆呆的。啊啊,这两位先放一边啦……
“张德帅。”抱着玩偶熊的少年报出了自己的名字。
队里所有懂得中文的人都噗嗤一声喷了出来。唐宵忍着笑意,问他。
“帅哥,笑一个?”
“……汪。”
看上去有些呆呆的少年这么回复,我也笑了出来。
最后,我们转向了另一位新人。
“德拉贡•普莱德•斯凯。是总裁,来澳大利亚参加研讨会而已。”
金发的帅气男子如此介绍道,那个“我是领导”的表情让我有点不舒服。等等,Dragon•Pride•Sky?
兑换了黑之书姬血统,通晓了所有语言的我在脑内成功的把它译成了中文。
……野生的,龙傲天呢。
资深者们陆续的介绍完了自己,唯一的插曲只有白星在听到千岛忍者的职业时,眼里莫名放出的闪光。
“这里有五把手枪,25个弹匣。”乐行检查着地上的枪支,“嗯……弹匣都只有10发子弹。”
还真是少啊,对现在战力大损的情况来说。
“我们不得不先分给会用枪的资深者了。”唐宵一边分发着手枪,一边向新人解释道,“你们也看到,我们所有的兑换道具都失去了……”
新人们了然的点点头。没有遇到那种流氓式的人真是太好了,连多余的解释都不需要就已经严肃起来了呢。
丹,乐行分到了两把枪和十五个弹匣。亚历山大拿到一把,三人组也拿到了两把手枪。七岛,莫炔和新人Strix由我和唐宵来照顾,千岛能依靠体术保护自己——简单的分配,已经完成。
“开始解谜吧。”唐宵摊了摊手,“很抱歉,我没有看过这部电影……只能拜托你们了。那个全息屏幕和六个门上的字,谁认得?”
不但全息屏幕上是奇怪的乱码,连原作的六个门上都有这样的符号,而且,不输出密码还不能打开的样子。可能因为是密码的缘故,黑之书姬的血统并没有发挥作用……但是这并不碍事。
“这部电影的第三部,在字幕上出现过这个符号。”我小声的开口,但大家都转过来安静的听着我的话,“有和英文字母的对照。”
丹递给我奇怪的物体,她之前在给我们所有的子弹附上光属性。我则接过那个,蹲下身在地板上刻了起来。大家也靠到旁边,看着我写的东西。
“……这个,大概就是字母表。”我写完了26个字母和符号的对照,然后看向全息屏幕,“那么这个,大概的意思就是,‘Work them out,you will get 200.最后一个词是……呃,Bit、Bitches.’。”( 把它们都解出来能拿到200点,小婊子们!)
我有些不好意思的翻译完,大家看着主神给我们的留言,目瞪口呆。
“还、还真是简单暴力的语言呢。”喻谅尴尬的笑了笑。
“把六个门用序号标开吧。”瑟特克建议道,“容易区分。”
“那么,周围一圈的门,就以左边的门为A,顺时针命名ABCD好了。”乐行建议。我们点了点头。
“那么,这六个符号……”
“上是Fire,下是Safe,A是Iron,B是Phos,C是Oxys,D则是Quit对吧?”
名为林鸮的胖子凑近检查着门,挨个报出序号。唐宵稍微把视线转向了他。
叮——获得200奖励点。
啊,拿到奖励点了,的确是解开了。
他没有看我写下来的对照表,林鸮也能从记忆里整理出这个。大概是看到了他可能会存在价值这一点,唐宵点了点头。
“那么,安全的房间应该去下面咯?”林鸮继续说着,身为胖子的他,声音听起来稍微有些可爱,“毕竟是Safe。”
“从上面往下爬很麻烦诶……”
亚德抱怨道,瑟特克带着奇怪的笑容敲了敲他。
“我们先看看周围的吧。其实,也不需要一开就进去是吧?”
同意喻谅的看法。我们走到面前的B门,输入了密码Phos。
“Phos,是什么意思?”
白星冷不防的问道,我摇了摇头。
“可能是Photons?”
林鸮不确定的这么问道。
“那种东西,”离门最近的丹转动起把手,拉下房门,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无所谓吧?”
门被拉开。通道狭窄的只能容纳一人屈身通过……这里果然很挤呢。
“靴子一类的,有吗?”
林鸮向我们伸出手,我想着原作的情节,于是点点头,把自己的靴子脱下来递给了他。
扯出鞋带,拿起靴子,他做这些动作意外的流畅。啪的一声,靴子落在了对面。
“……!”
大门在这时突然紧闭,莫炔赶忙把林鸮拉回地面。白光闪起,对面房间发出了跳闸一般的声音——
喻谅犹犹豫豫的再次旋开门,地上再也不剩什么靴子了。
瑟特克发出泄气的嘘声。但唐宵却往那边房间深处看去。
“……那边的墙上多出了一行字。再给我个靴子。”
我把我的另外一只靴子递给唐宵,他把靴子扔了过去——这次,什么也没有发生。
“一次性?”丹问道,我用手指挠了挠自己的脸。
“应该是的。来,我们过去看看那个。伊芙,你把手记拿出来,光着脚走路不如悬浮来的方便。”
我点了点头,把手放到自己的胸口。从那里——拿出了一本书。
这本书是以蜜蜡和羽毛制成的翅膀飞行,最后因为太过接近太阳而坠落死亡的,伊卡洛斯的手记。能用魔力进行悬浮移动……而且,正常走路时几乎不消耗魔力,是很方便的代步工具。需要注意的是,如果悬浮到半米以上……就会向伊卡洛斯一样,燃烧着向下坠落。
轻轻放开手,这本书就悬浮在了我的身边。我离地飘了起来,和队员们一起穿到了Phos房间。
“……God saw that the light was good, and he separated the light from the darkness.”
七岛辨认着墙上的字,慢慢读道。
“这个,不是创世记里面的内容吗?”
我问道,有的人稍微点点头表示确实如此。
在这时——我们的手表跳出了全息屏幕,像是要我们输入答案一般。
“……这是个问题?”白星忍不住吐出一句。
“你在说什么,哈姆雷特吗?”林鸮条件反射一般的接话,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这个双关也太微妙了吧。
“这个,有人有把握解出来吗?”
唐宵用手抚摸着墙上的字,边思考边问我们。
“这个,应该不难吧。”
林鸮如此说道。他走回原来的入口,旋转开开关之后查看着房间的序号。
“373,652,716。”他报出数据,我不明所以的歪了歪头。
“这之间有什么特殊的联系吗?”乐行问道,“这个问题根本不像问题,找不到思路啊。”
林鸮那张带着黑框眼镜,顶着乱七八糟的发型的脸上,露出了微笑。
“答案是373。”他以确定无疑,如同杰作一般的语气说道。我听从他的意见,在屏幕上输入了“373”。
房门发出嗡嗡声,旋转着打开了。唐宵扭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带着我们穿过了房门。
最后一个因为体型问题,吃力的通过门的亚历山大关上了门,和我们一起走到了这个安全的房间。
叮。
“获得D级支线剧情一个。”
主神的声音在我们脑中响起,有的人兴奋的相视而笑。
“伊芙,你去检查一下旁边这几个门的编号……林鸮,你也去吧。大家先讨论一下接下来该怎么办。”
唐宵拍了拍我的头。我和林鸮一起凑到门前,检查着那些坐标的数字。
“……你怎么做到的?”
我确认了前一个数字,小声询问身边的林鸮。
“哪个?哦哦,你是说刚才的问题吗?”他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然后又理解了我要说什么。嗯,微妙的反射弧呢。“房间序号里指数的乘方,代表陷阱对吧?而那个房间的陷阱又是白光。”
“……啊。”
我醒悟过来。那么,句子中的“把光分离出来”指的就是分离出这个数了……话说,林鸮看我的眼神好奇怪。
“……?”我歪了歪头,和他一起去检查另外的门的序号。
“没、没什么,觉得白化也很可爱而已。”
“你还真是个有趣的人。”我如实说道,他似乎有些吃惊。
“我们还是回到正题吧虽然不管是白化还是那边的忍者萝莉都很可爱不过我们还是应该好好检查这些数字万一不小心死了也太得不偿失了死了就看不到可爱的女孩子了作为死宅也太失格了所以我们应该珍惜生命还是回到正题吧!”
“诶、诶。太多了,没听清楚。”
“……。”
“总是就是回到正题是吗?”我问道。对方点了点头,顺便和我一起确认了这个房间的安全。
“那就从时间上稍微回溯一点吧。回到埃及人为什么选择种小麦这个话题。”
“我们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题啊?!再说这不是一下子就回溯了几千年吗?!”
嗯~精准的吐槽。我满意的点了点头。
“还剩这个。”
我旋转开门,打算看那里的编号,但是——
这里却是,十几米高的高空。
大家注意到这里的情况,都聚集到这边来,从窗口向外望去。
漆黑的外部有几盏微弱的灯,勉强能看清楚情况。这里只有十几米高,上面和下面都能看到底部。
“……这里是边缘?”
喻谅犹豫着问道,林鸮摇了摇头。
“这个房间的坐标没有一个是26,我们不在魔方的边缘。这里应该是,魔方中间为了移动房间留出来的空间吧。”
“那就没有去探索的价值了呢。”亚德说道,显然是觉得调查这里会很麻烦。亚历山大耸了耸肩。
“好……那么,去其他地方吧。”
唐宵最后如此决定。我悬浮过去,打算把门关上。
“……咕?!”
自己的视角突然摇摆起来,有什么东西从洞口冲了进来,把我拉到了外面的空间中,我隐约能听到七岛惊慌的叫声——
——是怪物!
黑影挟持着我飞向了外面,等我刚刚反应过来,把自己所有的幻书都悬浮在身边时,它的头部已经猛地胀大,露出了獠牙。
砰!
枪声从洞口传来,丹半个身子靠在洞口外面,用子弹击中了挟持我的黑影。子弹在它身上猛地炸开,发出耀眼的电光。
“咯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怪物发出相当不得了的叫声,如果被那个牙齿咬到的话一定会很痛——因为已经完全背诵过妖精之书,快速的咏唱之后,火球从我的手中炸出,把那个怪物击飞了。
但是我,却开始燃烧起来。
伊卡洛斯的手记在超过半米的悬浮时,会让使用者从外围衣物开始燃烧起来——而我现在,离下面的地面有十几米远。
“Sutyukusu!”
我在慌乱中呼喊冥界女神的名字,《盾之书》顺利发动,保护我暂时免遭火焰的伤害。这时我才看到了,这个空间最上方的顶部,有着什么。
密集的黑影,向下飞来。
“伊芙!”
丹喊了我一声,用手中的枪不断击退上方飞来的怪物,银弹在空中炸出一片片光。但仍有一只俯冲而来,再次把我给抓住了。
我正从空中燃烧着坠落,仿佛羽翼被日光灼烧殆尽。
丹的喊声似乎被拉长,我知道那是因为我精神的恍惚——
——我无法,回到同伴那里去了吗?
……现在在胸口涌动的感情,就是恐惧?
------------
当我还在林中小屋那条悬崖上,决定和喻谅一起下去寻找科特的时候,唐宵曾经如此对我说道——
我说你。你对于死亡的观念很有问题吧?听好了。
等我们回主神空间之后,让大家好好给你上一课。不要死……不,尽量不要受伤的,回来。
他在之后所教给我的,就是“回来”。
回到,同伴的身边。
我不明白什么是死亡。同样就不明白什么叫做活着。
我在说话是活着吗?我拿起了笔是活着吗?我翻开了书是活着吗?
我现在还活着吗?我是悬浮于此处的幽灵?还是活生生存在的人类?
我不是,懂得如何隐藏自己的人间失格。
我不是,碰到棉花也会受伤,但却说着谎言被人喜爱的叶藏。
没有人想接近我,没有人想触碰我,没有人想靠近我。就仿佛我真的是哪里没有消散的亡灵,谁都不想接近——
生而为人,真是抱歉。
但是唐宵告诉我“回来”。
但是大家告诉我“回来”。
那个穿着女装,总是笑眯眯的,很照顾我的唐宵。
那个带着鸭舌帽,摆着一副臭脸却从不生气的乐行。
那个和我一起走下悬崖寻找科特,扶着我跳下最后一块石头的喻谅。
那个会被吓得用斧头一刀砍死丧尸,也会温柔的依偎在恋人旁边的七岛姐姐。
那个由我来包扎伤口,还把我用公主抱抱走,现在正因为我而在洞口处击退恶魔的丹。
那个眼神如刀般锋利,却默默的信任着同伴们的莫炔。
那个总爱拍我脑袋,老是说些不着调的话的军师大人秀吉。
那个小小的,一直试图笑着的呆呆的千岛。
他们告诉我,你可以“回来”。
作为一个人间失格,回到他们的那边。
还有林鸮,亚德,瑟特克,白星,亚历山大那些新人,我无论如何都想和他们成为同伴……即使我是人间失格也能接纳我的同伴——
我要——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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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惧恐惧恐惧恐惧——
原来这就是恐惧!
我只能同时咏唱两个咒文。
击退怪物群,摆脱怪物,然后在离地只有半米,抓住那零点几秒的时机再次发动伊卡洛斯的手记,接着以怪物为平面飞上洞口——
我只有那零点几秒的机会。
古老的幻书石板悬浮到我旁边,我念诵起雷神的名字。
只要这样,我就可以——
炼金术师的笔记悬浮到我旁边,我召唤着四大精灵。
就可以离开这个让我独自一人的地方——
伊卡洛斯的手记,旋转起来。
——回到他们的身边了!
“才不要和你们这种怪物,呆在一起啊——!!”
风与雷神,从我的手中呼啸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