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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凰
评论:笑语
*吸血鬼也是会打游戏、通宵和惹恼室友的(?)
“我要从这里搬出去。”莉莉宣布。
她说这话的时候是上午十一点五十九分,还有一分钟就是正午;地点是在家中的客厅,在一地东倒西歪的抱枕和重复播放着游戏登陆加载动画的电视前;听她宣布这件事的人则是才刚刚从通宵后的昏睡中被抱枕砸醒、还在迷茫地揉着几乎睁不开的眼睛的的张泽若和常远山。
“我要从这里搬出去,”莉莉来回打量这两个家伙,再一次用更加响亮的声音重复道,“你们两个已经连着通宵四天了!然后每天都睡到晚饭前才醒,到底是想干什么啊?”
张泽若瘫在宽大的沙发上一动不动,用力挤了挤眼睛,发现只睡了四个多小时的双眼还是很难立刻聚焦,便晃晃脑袋转头望向那个应该是莉莉的色块,开口说道:“因为这个新游终于发售了嘛,我也没想到三周目的游戏流程会这么长……而且我们不是吸血鬼吗?吸血鬼本来就是白天睡觉也不用每天都吃饭的呀——”
“他又不是吸血鬼!”莉莉猛地指向沙发另一端闭着眼睛装死的常远山,像是隔着空气用手指狠狠戳在了对方的额头上,于是这家伙终于像才听见了点名一样睁开眼,无辜地忘了过来。
“我可是老年人了,老年人就是会睡久一点的……”常远山像自知做错了事的狗一样转着眼珠,最后还是选择用脚碰了碰张泽若的裤脚,想要让他帮自己说说话。
但莉莉并不给他俩再次串通一气的机会,嗤笑了一声转身就走,回到自己房间的路上还冷冰冰地撂话:“老年人才不会通宵打游戏。你俩爱这么过就一起过吧,反正我要从这里搬出去!”
她说完就走进房间关上了房门,本想着用点力气摔一下门好表达自己的坚决,却因为多年来几乎已经成为习惯的修养与对室友无意识的信任,最后还是相当正常地关好房门,接着十分自然地反锁了。
关门落锁的声音在瞬间响起又消失,米白色的房门隔绝了莉莉的身影,同时也将愣在客厅里的两个“罪魁祸首”隔在了这扇门外。张泽若和常远山依旧跟两具游戏里挂在半路的尸体似的,一左一右地瘫在沙发上,愣楞地歪头盯着莉莉的房门,反应了足有半分钟才同时爬起来,大惊失色地看向彼此。
“怎么办啊!”“你快想想办法!”
两个因通宵、睡眠不足和缺水而变得有些喑哑的声音一同响起,张泽若咬着下唇在身边的人和那扇门之间来回看,常远山则挠着鬓角的那缕白发试图用他尚未开机运转的脑袋想出点什么办法来。
但是两个人都为现状感到束手无策,咬着下唇的人咬得嘴唇发白也说不出半个字,挠着鬓角的人挠到发丝脱落了也想不出任何办法。换在往常他们也许只用对叉着腰站在面前数落的少女摆出一副委屈的表情撒撒娇就能让她消气,但那是在莉莉从未直接说过要从这里搬出去之前,而现在这句话说出了口,一下子把两个屡教不改的惯犯都打了个措手不及。
与此同时,莉莉正站在自己的房间里,手里抱了一个刚刚折好的纸箱,对着铺满半个床头的抱枕和娃娃发愣。一分钟前她宣告要搬出这个家时,把东西全都打包带走头也不回地离开的心情是那么强烈,而现在一合上房门,打算收拾行李的时候却突然察觉到那股情绪不知不觉就消失了。
这房间里全是另外两人送给她的东西。床头的娃娃是那两个家伙去玩娃娃机时抓的,抱枕是两人从漫展上捧回来的,床对面的壁柜里放满了以她的形象为基础搭出的乐高人偶——从他们搬来这个家开始,一年一个,雷打不动,每次都会在搬家纪念日那天早晨出现在她床头——甚至就连她手里的纸箱也是两个人定制的,盖子上印有莉莉难得感兴趣的那个游戏角色。
这么一想……也不是只会通宵打游戏追番看电影然后一觉睡到天黑吧,莉莉脑海中涌现出这样的想法,已经打消了几分钟前的念头。不过她仍不打算就这样轻易地展现出自己“原谅”了他们,那只会让她显得太好说话了,因此她把箱子放在一边,坐在床上摆弄起那些娃娃,把它们从左到右逐一调换了位置,就这样耗了近一刻钟时间,才决定出门去看看那两个被她晾在客厅里的家伙有没有好好反省。
然而等她再次打开门后,出现在眼前的一幕还是又一次打破了她的认知。
两个足以装下人的大纸箱并排放在门对面的墙根,而张泽若和常远山一左一右地被装在里面,都缩着身子只露出一个脑袋,眼巴巴地仰头看着门打开,又眼巴巴地望向门口的莉莉。
“现在我们都是你的行李了。”张泽若说道。
“所以你要搬出去也得带我们走。”常远山补充。
好吧,早该猜到是这样的。莉莉闭上眼睛深深地呼吸,低头故作凶狠地瞪着面前的两个纸箱:“想都别想,我不走了。”
评论要求:随意
她是见不得光的孩子,倒不是身体有什么缺陷,只是她的出生是一场不被祝福的悲剧。
这场悲剧概括起来很简单,盲目无知的生母,不负责任的生父,还有一个想用婚事掩盖丑事的家族,就这样,一切顺理成章的发生了。
当那个准备与母亲结婚的男人过来时,她总是被要求睡进小阁楼的纸箱里,不能哭、不能笑,不能发出任何一丝声音,也不要出现在任何一个人面前。她向来很乖,但家里人还是不放心,外公给她的脚捆上了麻绳,外婆拿胶布封住了她的嘴,母亲捏着她的胳膊,一旦发出一丝声音就会用最大的力气撕扭,青一片紫一片看,以此教会她安静。
她还是很乖,她也很懂事,她知道没人想要她的出现。
每一次那个男人过来时,每个人都对她重复同样的事情,直到母亲结婚那天,似乎所有人都厌倦了,阁楼下人声鼎沸,她听见新郎的朋友撞开了新娘的大门,她听见新娘的朋友向娶亲团讨要红包,她听见她们向着外公外婆敬茶,很热闹,但一切都与她无关。当婚礼结束时,新娘新郎入洞房,房间的灯光亮起又熄灭,太阳出来又落下,外公外婆也没有让她离开那个小小的纸箱。
她似乎是被遗忘了。
也许大家都太高兴了,以至于忘了阁楼的纸箱里还有一个孩子。
尽管理解,但她还是很饿,昏昏沉沉地不知道过了多久,她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绳索便从她瘦到脱骨的手腕上脱下了。她攀上了纸箱的边沿,勉强用自己的体重压倒了开口,爬着离开了阁楼,楼下爬去。这个家有五层楼高,每次下楼,她都得用尽全力去抓紧栏杆,免得自由落体摔下。
她的身体几乎没什么脂肪,每次伸出手臂、拖动身体,都会轻易地撕开薄薄的肌肤,留下血痕,她只能尽量只让衣物和地面接触,弄脏地面要被关进客房的厕所两天不许出来,她记得这个规矩。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爬到了冰箱旁。偷东西吃也要挨打,这也是要记得的规矩,但她实在太饿了,而且没被发现就不算偷,犯了错。只要掩饰好不被人发现,就不算犯错,这么道理虽然没人告诉她,但每个人都身体力行地践行着这条逻辑。
吃完饭,她便重新爬回阁楼上,躲进自己的纸箱里。
毕竟,还没人告诉她可以出现。
就像之前说的,一个错误,只要没被发现,就不算是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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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对时间没什么概念,天黑天亮一个个轮回过去,她慢慢地变高,就连纸箱也快容不下她了。她有时会听见妈妈的脚步走到盖上的纸箱前,但却什么也没做,似乎觉得看她一眼也需要很大的勇气。
除了妈妈,还有一只狸花猫也会来到她的小阁楼里探访,那是外面的野猫,顺着水管爬进阁楼里,也不怕人,常常偷偷出现,又偷偷消失,对她既不亲近,也不畏惧,自顾自地在她的纸箱里咕噜咕噜地睡下。拜狸花所赐,她第一次对家外面的世界产生了一丝好奇,终于在某个晚上学着狸花的样子,顺着水管从五楼爬出了这个家。
外面的风很凉爽,她和猫咪一起游荡,探索每个角落,认识不一样的朋友,橘色的猫、白色的鹅、黄色的狗,她给它们都起了好听的名字——尽管她自己没有名字——橘橘、白白、黄黄,当然最开始的朋友也没忘记,花花的名字独属于狸花猫。
对猫来说,叫什么名字它们都不会在乎你。而对狗来说,无论叫什么它都愿意热情地回应。至于鹅,它有自己的一套行为逻辑,孤傲更甚于猫。
每个夜晚,她和朋友们一起在城市的街道上游荡,跟猫学会爬树,和狗学会游泳,在鹅师傅教导下掌握对付坏人的技巧,大致就是抡开两个巴掌拼命敲,然后再用嘴狠狠地咬。
她过得很开心,但还是会回到纸箱里,只有在那,她才能安心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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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女儿呢?」
「送给别人了。」
「多少钱?」
「什么意思?」
「我问你卖了多少钱。」生父哼哧一笑:「别告诉我你是免费送出去的,那份钱也有我的一份!」
「滚!我已经结婚了,我老公随时回来!」
「那要不要让他知道我们俩的事?还有那小孩……」
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你要多少钱?」
「你可终于出来了……看在你的份上……那就……」
她听见了一声闷响,生父不再说话。
「我受够了给你擦屁股……这个男的,你自己处理。」
然后是身体被拖拽的沙沙声,越来越近,最后那个声音停在了她的纸箱前。
纸箱被打开了,女人的脸悬在纸箱的外面,遮住了灯光,漆黑一片。
「妈……妈……」
好久没说过的词,再次出口,有些生涩。
女人尖叫起来,后退了两步,却被尸体绊倒在地,脑袋重重地摔在地上,漫起了鲜血。
外公和外婆闻声而至,他们拿起刀闯了进来,看见她的一瞬间,先是张了张嘴,也尖叫起来,外婆往身后的楼梯退,一脚踩空摔倒了楼下,失去了动静,外公则发狠地冲上前来,狠狠地砍出一刀。
身上的血喷涌而出,在她还有些茫然时,身上的动物已经出于本能开始反击,肚子上的黄黄用嘴狠狠地从外公肩膀上撕下一块肉,小臂上的橘橘在外公的肚子划出一道流出肠子的伤口,白白则嘶吼着用无比的噪音爆破在场所有人的耳膜。
外公不再动弹,而她叹了一口气,将在场的所有尸体,收进了纸箱里。
轮到母亲时,她醒了,她的身体还无法行动,只是用噙着泪的眼望着她,不断地说着对不起。
「没事,妈妈。」
「只要躲在纸箱里,就不会有人发现你做了什么。」
「只要没有发现,就不算犯错。」
作者:诸子百
评价:随意
脑袋顶的水正流淌,涓涓细流湿进了我的发丝里。水中猪血味不断飘进我的鼻腔,我不愿承认,也不细想这股味道从何而来。
我紧闭双眼,听到脚步声不远处前进,不紧不慢像在散步。可他的目光足够锐利,悠闲的步伐里藏着一双巡视的双眼。那双锐利如针的眼神像要扎进我的眼皮,钉死我逐渐僵硬的身体,一点不得动弹。因为我怕他非得看看有没有人真晕假晕死不可。
而他的脚步赫然停止,应该是正盯着某处。
“都是些穷鬼,一点值钱的东西都没有。”
那人念叨着,空气足够寂静,他说话音量不大却足够清晰。很明显,这是一个少年的声嗓,语气中溢满了不屑与嘲讽。宴席中的访客中,多半都是同我这样远来赶考的穷苦门生,路上的盘缠几乎用尽,钱袋里怎会有富裕呢?一群学生在溪水边把酒言欢,谁料有黑影突袭,之后落得这般下场。遇到这样的惨剧,第二天的考试又怎么办?生死未卜下,我只能祈祷其他同僚同样平安无事。
只听桥头有东西被少年轰然打翻,不知什么物体被他粗暴的摔在地上。现场的难闻味道不断弥漫,并且愈发加深令人喘不过气来。突兀的响声吓得我的身体猛颤,神经本就绷紧着眼睛被迫睁大,木头家具的吱呀一声,我才看清有块桌子半遮着。桌腿被河边的水打湿,这令我想起在昏迷前,那位少年袭击时不少仁兄不得反抗,被其摁在水下....
况且溪水不算深,我的半截头发荡在水边,只要向右边转头就能看见少年的动作,只要趁其不备我便可以逃之夭夭。不管是报官也好,找人也罢,最好先逃离这个危险的地方。半分钟前的我是这样筹划着。
可当我向身侧看去,却又听见刚才同样粗暴的砸地声。我透过桌下看见少年的双腿,他停在那里像是在处理什么,因为声响依旧没有规律的响着。这个动静时大时小,勾着我钻进桌下朝少年方向探去。
少年双腿脚下隐约有块肉被甩在地上,可是桌下视线过于狭窄令我看不清,迫不得已我做匍匐状,期间有大块有小块堆在了少年的腿下,并且伴随悉悉索索的响声,像是吸吮,又像在啃食。直到我半个脑袋伸出了桌外,我只看见一颗猴头直愣愣的跌在少年脚下,头又圆溪边卵石又滑,它翻了个面,咕噜咕噜滚了一圈,一头栽进溪水边。
血顺着溪流飘进,我看到溪水边模模糊糊处,应该全是灭着的河灯,那颗头慢悠悠的荡在水面上,毛发似乎也在水面游。
深夜的山林中没了唯一的照明,还多了那股猪血味。隐约下我向上看去,只见少年大口朵颐着一块长条的东西,有不少液体从中渗出,滴答滴答落入石子缝里,少年的眼睛迸进了月光,可幽幽暗暗下捉摸不清他的神情。我的身体威胁着我不许乱动,我连忙回身,紧闭着嘴巴朝桌内爬去。
可性子一急,身子向前拱。
吱——
声音冷不丁的冒出,是桌子挪动的响声!
我呆在原地不敢动弹,心脏霎那间漏了半拍,心脏蹦到三丈远直接塞进我的脑子里,扑通扑通占据了我整个脑袋,连带着我的脸我的脑袋一起收紧膨胀,没办法抑制住的紧张起来。少年已经注意到了我,他将手中的东西猛地摔在地上,脚下的长条东西被他踩在脚下,接着从中间碾碎。借着些许月光,他大块啃食的东西在黏糊之中露出了一点白色。我看见他的双脚朝桌子的方向不断逼近.
不好,不妙。少年莫名笑了一声,不知是嗤笑还是嘲笑,一秒一步却不着急。随着靠近,我看清他嘴边沾的污渍,以及裤脚上大片的痕迹。山林的风大,他裤脚的痕迹早已风干变硬,我甚至能听到迈步中裤脚摩擦时的沙沙作响。
“别躲了。”少年说出了第二句话语,似是玩弄的语气。“我可看到你了。”几步的距离,他故意走的慢些,我急忙向后退,试图与他拉开距离,可身后便是溪水任凭怎么跑都无济于事。
桌子被少年用脚掀起,一把小刀挥舞而来,此时此刻我像一条摁在案板上的草鱼,在板上拼命挣扎,菜刀挥舞的那刻只有砍断脑袋的命运。那只手掌大的匕首在我眼里比铡刀还要大,刀尖直指我的脖颈不断在放大。我的脑袋随着我的眼睛在这一刻终于不争气的停止运作,心脏也随着嗓子眼坠到盆骨,将要晕了过去。
闭眼前,我看见有一支长剑拦在小刀面前,一个声音严厉的大喝道:“九日谣跟我走,这些人都是你亲手杀的吗!”
迷迷糊糊中,我的手里被人塞了东西,耳边闪过舞刀弄棒的打斗声,我一介书生只能辨别这些。只听见少年慢悠悠的笑道:“谁叫他们不争气,我只是把他们弄晕了而已。”
随后我便不省人事。
待我清醒时,已经到了第二天的早晨,我照样倒在溪水前,睁开眼看见才知道河中哪有堆满的河灯,只有陆陆续续清醒的同仁罢了。
之后清点人数发现,人倒是都齐了,只是一名书童不知所踪。
等到一切尘埃落定,我躺在客栈的客房中望着窗外忍不住的回想,我看见的那颗头,究竟是猴头还是....
-end-
作者:土木风
评论:无声
【是真的很短的oc小短打所以不求评啦】
疲倦。正是疲倦使他久久不能合眼。马儿们已经睡了,隔着轻薄的营帐,偶尔能听见梦呓似的响鼻声。帐外更远处,麦苗与树木正在夜风中沙沙作响,繁星则静默地悬在上空。没有其他声音,那些可能杀死他们的与亟待被他们杀死的都已陷入安睡,一切细微声响便都清晰地传进他业已迟钝的鼓膜里。明日必须行军到某地,他想。麦田使他想起补给,部队需要接受补给。对于怎样指挥,怎样安排,他已没有余力去思考了,那些未竟的事项便呼啸着穿行过他的眼眶后方,在黑暗的空气中盘旋不散。在它们之间,在干涩的视野里,他望见自己蜷在身前的双手,在夜里只有模糊的轮廓,掌心空空荡荡。他的手枪和马刀躺在胸腹之间,连着皮质的系带,安静得好像死了一样,刀柄硌着他的手臂。他闻见铁锈与火药的气味。
如果想要获得安宁——曾有人对他说,忘记是在纸面上还是军营里——应当去回顾自己已经拥有的那些东西,而不去看还未完成的。他于是盯着自己的掌心,回想起这双手掌曾触摸过的那些事物。他想起骑枪那缠了布条的杆子,刺中目标时猛地一顿、将手臂震得发麻的感受,想起擦拭枪尖时那三棱形的锋刃从软布底下传来的冷硬触感。他想起缰绳在掌心里颤动,想起马鞭的手柄,马儿柔顺的尾巴与鬃毛。他想起马刀挥舞起来的重量,想起有豁口的骨头,想起肿胀跳动的皮肉。他想起湿黏的军服衣袖与垂下的肢体,与此相对地,也想起那些已经干涸与僵硬了的,搬运起来如同一具散发着腥臭的木雕。他想起训练用的人形木标靶,想起担架,想起临时病床,想起马厩的木质栅栏,想起帐篷中央的木头支柱,想起桌椅,想起光滑的木制桌面与檀木镇纸,想起木柴,想起树,想起坐地休憩时扫过他手心的草叶。他开始想起纸,想起草木绞碎后能制成的东西。他想起曾经签署过的文件,想起账单与欠条,想起书本,乐谱,信。他想起纸质单薄的游船门票,想起剧院入场前发放的厚实的歌词本,多出的一份攥在他手里,等着交给另一个人。他想起粘贴了干花的贺卡,想起传话用的便笺,想起被他提前剪去了的戒指和项链的价码,想起那个盛满了信件、书籍与票据的小木箱,被一双纤细却有力的胳臂抱在怀里,又替他把东西从里面一件件取出来,放在新家的地板上,那几乎是他婚前的全部家当。他想起那本花草图册,藏在箱子最底层的,想起它包着橄榄色绒布的封面,以及教她读写其中词句时铅笔摩擦书页的沙沙声,想起枕头底下那首抄得歪歪扭扭的诗。他想起那个拼写,Kerzenblume(雏菊),初次学习将这个熟悉的词汇落在纸面上时,她刚从院里摘来几朵,插在桌上的花瓶里,花瓣白得像玻璃器皿上的反光。他想起春日里生着绒毛的花叶,想起院子里刚刚破土的芽苗,想起浅绿色格子的围裙与刚浇过水的潮湿的土壤。他想起夏天的烈日与贴满碎发的、汗湿的额角。他想起葡萄架,想起无花果树。他想起秋天里野花的种荚,已经被风吹得干透,轻轻一捏便碎在手里,留下些小而坚硬的种子。他曾应要求收集过许多这样的花种给他妻子,接过它们时,她的手心温暖而湿润,珍重地掬成一捧,生怕遗落了任意一颗。同样的一双手也常轻轻地抚摸他的脸颊,蒙上他的眼睛,在无数个同样难以入眠的夜晚为他的后背垫上一只枕头,再将被子掀开一角,把自己囫囵个儿地塞进他怀里,因为以她的经验,怀里抱着东西时会睡得好些。他的下颌会感知到蓬松的卷发,双手则被温暖的布料包裹着,覆在掌下的是温热而扎实的皮肤,有时是后背,有时是柔软的腹部,有时隔着睡裙,有时又不着寸缕,所有都平稳地起伏着,与他紧紧相贴,把热气呼在他的胸口或是手臂上。他于是静默地将这一切拥入怀中,像要填满某处空隙似的,即使在意识的浮沉之间,它们有时摸起来像皮革和金属。他的肩胛放松下来,双眼缓缓合上,麦田的声响在呼吸声中逐渐消逝;很快,整个世界也无声地沉了下去,融化在无边的黑夜里。
作者:格子
评论:笑语
注明:这个月太忙了,只来得及写一篇非常刻板印象的微恐短打,大家看个乐就好。
房间里有一个纸箱子,她必须极力避免自己去思考这件事。
实际上,它离得越来越近了。
她第一次注意到那个纸箱是在周三的清晨。它静静地立在正门边的阴影里,伞桶的旁边,像一个被遗忘的提醒。她不记得自己买过什么东西,也不记得有人送过快递。纸箱很普通,是那种便利店用来装饮料的规格,棕色的瓦楞纸,上面没有任何标签或胶带。
她选择无视它。有些时候,生活中会出现这样的小差错——可能是室友搬进来的杂物,或者是前一晚自己醉酒后随手拖进屋的。她把它抛在脑后,去赶早班的班车。
但周四早上,纸箱移动了。
它出现在客厅的茶几旁边,距离她精心挑选的沙发只有不到一米的距离。她站在门口,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她确信昨晚睡觉前那里什么都没有。她走近几步,纸箱依然沉默地立着,顶部盖着,像一只合上的眼睛。
"大概是风吧。"她对自己说,尽管窗户关得严严实实。
她把它搬回到了门口,刻意记住了它的位置。
周五凌晨三点十七分,她醒了。
黑暗中有一种细微的声响,像是纸张摩擦地板的沙沙声,又像是某种沉重的呼吸。她不敢开灯,怕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苍白的线。而那道线被什么挡住了。
纸箱在床边。
它就立在离她枕头三十厘米的地方,近到她能闻到那股味道——潮湿的、陈旧的,像是地下室里堆积多年的旧书,又像是雨后森林里腐烂的落叶。纸箱的盖子微微翘起,露出一条漆黑的缝隙。
她感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撞击,像是一只被困的鸟。她想尖叫,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猛地翻身坐起,用尽全力将那个纸箱踢翻。
纸箱滚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响声。盖子开了。
里面空无一物。
只有一片纯粹的黑暗,比房间里的黑暗更浓,更实质,仿佛那个纸箱连通着某个没有光的地方。她盯着那个开口,感到一种难以名状的吸引力。她想要探头去看,想要把手伸进去,想要知道那里面到底有什么。
她猛地拉上被子蒙住头,在颤抖中等待天亮。
周六,她决定解决这个问题。她把纸箱拖到楼道里,扔进垃圾桶。看着它被其他垃圾覆盖,她感到一种虚脱般的轻松。那天晚上,她喝了半瓶红酒,沉沉睡去。
醒来时,纸箱在被子里面。
它就在她的脚边,被子的隆起勾勒出一个方方正正的轮廓。她发出一声呜咽,猛地掀开被子。纸箱的盖子已经完全打开了,像一张等待的嘴。那股纸张腐烂的陈腐气味更加浓烈了。
她逃到了客厅,蜷缩在沙发上度过了一整夜。周日,她尝试打电话给朋友,但每当她试图描述那个纸箱,语言就在舌尖瓦解,变成无意义的呜咽。她尝试上网搜索"无法摆脱的纸箱",却只找到搬家公司的广告。
她尝试过烧掉它。打火机靠近纸箱的瞬间,火焰直接熄灭。她尝试过用水浸泡,纸箱却干燥如初。她甚至尝试用刀去刺,刀刃在接触纸箱表面的那一刻变得钝锈,像是经历了几十年的风化。
最可怕的是,她开始习惯它的存在。
周一上班时,她发现自己会不自觉地计算纸箱与她的距离。周二,她开始在会议上走神,想象那个纸箱在她的公寓里移动,越过客厅,穿过走廊,滑进卧室。周三的深夜,她终于崩溃了。
她跪在地板上,面对着那个现在立在卧室正中央的纸箱。月光下,它看起来比白天更大了,或者说,它确实在变大。第一天它只有饮料箱大小,现在它已经接近一个行李箱的尺寸。
"你想要什么?"她颤抖着问。
纸箱没有回答,但盖子缓缓打开了。里面是一片寂静的黑暗。
她伸出手,触碰那个纸箱的边缘。瓦楞纸摸起来像皮肤,温暖,有脉搏的跳动。她缓缓俯身,将自己的身体折叠起来,钻进那个刚好能容纳她的空间。
纸箱的盖子从外面合上了。
黑暗中,她听到脚步声。那是另一个自己,正在卧室里走动,正在试图忽视地板上那个小小的纸箱。她听到那个自己喝了咖啡,化了妆,自言自语地说:"大概是风吹的。"
然后,她听到那个自己离开了公寓,门咔哒一声关上。
在彻底的黑暗中,她露出微笑。她知道,等到那个自己无法再逃避的时候,纸箱就会靠近,就会打开,就会展示里面的空间。而在那之前,她只需要等待。
等待那个她足够疲惫,足够恐惧,足够愿意躲藏进来的时刻。
纸箱静静地立在卧室中央,看起来只是一个普通的、被遗忘的包装物。阳光透过窗帘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安静的阴影。
房间里有一个纸箱子,她必须极力避免自己去思考这件事。
实际上,它离得越来越近了。
我忽然意识到直接用人称代词去指代两个人就可以打码了,反正我的故事里也只有一男一女两个人。
“我最近想换一种生活方式。”
他挑眉,目光从盘子里的西葫芦转到对面的女人脸上。直觉告诉他接下来听不到什么好话,或者说,听不到什么符合正常人类社会运行法则的话。
“我想给自己找点目标。”他没吭声,她便直接往下说,“我感觉现在……我该怎么形容?有些无聊?”
无聊。他给点反应:“嗯哼?”
“我缺少一个合适的奖励系统。”她终于找到一个可以的形容,“不管怎么努力都不会有人夸赞我,而荒废光阴也没什么损失。所以我的生活缺乏目标感。”
她大概觉得自己得出了一个真理,又肯定一次:“然后经常无所事事。”
好吧。“目标感这个词是谁教你的?”
“嘿,我家里有词典。”
而且她也认识字母。他只是纳闷她为什么今天才发现这件事,她不是一直这样过日子吗?他还诧异过她怎么能做到往日程表里填充那样多五花八门的消遣活动,一周不重复。原来她自己也认为这叫无所事事。
“工作很适合你。”他在心里抱怨完,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在盘子里的蔬菜以及肉类中,并给对方一个点评,“你马上就能解决这个问题。”
“嗯,我想我所需要的激励方案不是金钱。”她很认真地评估他说的话,从目标感的角度。忘记她这个人从来没有上过班了。
“拥有工作后你不需要激励方案也会忙得停不下来的。”你会得到一个叫任务的东西,而且每一天都会刷新。每周,你需要汇报一次自己的工作成果,每个月一次会议,总结,然后制定新的计划。
随着时间的增加你负责的内容会越来越多,你需要一直成长,因为有那样一句话,“你需要一直奔跑,才能停留在原地”,所以你疯狂地奔跑后工资并不会增加。不管怎么说,反正大多数时候都是这样子的。
“我也不打算让自己忙的停不下来……我想其实我不需要什么钱?”她在餐桌那边揣测这个方案的可行性,“不过我确实需要有个机构来为我的生活赋予一些价值感。”
新名词,价值感。工作简直就是这个世界上最没有价值感的事了,对于没上过班的人来说也许会有不一样的体验?
“那有点可惜,即使你找一份工资很少的工作。”他的语气里没有任何可惜,“也不会有机会偷懒的。”
她听到偷懒这两个字就开始笑,大概这种事实陈述在她耳朵里显得十分幽默。他突然不确定自己刚刚这段闲聊是否合适,他只是随口一说,但她真的有可能明天早上就找一份工作,以她的行动力、异于常人的思维,随便找一个不清不楚的招聘信息并立即入职,这件事十有八九是会发生的。
然后她很快就会发现工作这件事离她心目中的“目标感”“价值感”相去甚远,同时工作时遇到的人也没几个会用积极的态度与她对话。马上,她就觉得这事无聊、烦人又没有回报,并怀念自己原本无所事事……应该说是“闲暇又充满了幸福感的温馨时光”,于是辞职。
但还有一种可能性是她找的这份工作恰巧很轻松,上司和同事都是好人,对接工作的那位也非常好说话,每个人都挺喜欢她,巴不得把活都抢过来自己干。这种事发生的概率很小,但谁知道呢?她总是运气很好。而且她这个人……就算是没意义的事情,如果能给她的生活注入一点新鲜能量,她也会觉得很有意思的,说不定捡一早上鸡蛋和烤一下午面包这样的工作她都能兴致勃勃地去完成一天又一天。
也可能她只是随口一说,根本没打算去做,等第二天醒来就把这段对话忘了。别管她了,就算大家都是流浪猫,她也是有纸箱的那一只。
他抛弃这些胡思乱想。在走神的这段时间里,他的盘子快被叉子搅拌成一堆泥沙。看了让人没什么食欲,他尝试着又吃了几口。
“看起来快下雨了。”
她已经解决她自己的那一份了。此刻她手交叠着支在桌面上,并没有触及她自己的脸。而她的眼睛正盯着窗外,有些阴沉的天,现在是晚餐时间。可能是快要下雨,隔着窗户,灰蓝色的雾气围绕在街道的上空。
“你要早些回去?”
她摇头,没有说话,仍然看着外面的天。餐厅暖黄色的吊灯拍在这张桌子上。她的表情看起来像沉迷在什么之中,吸引她的可能是外面的天,或者她正在思考的某个东西。突然走进慢生活,他不由自主地放轻叉子与盘子的碰撞声。
作者:【十一招】宅斯特
评论:随意
坐在邻座的男孩子。话不多,和我一样没有什么朋友。这是我对村上同学的印象。在夏季和秋季中暧昧的某一日,村上同学第一次和我说话了:“……请问,可以帮我画一幅画吗?”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会在素描本上涂涂画画,比起所谓的“对画画的热爱”或“美术部员的自觉性”来,这种涂涂画画更多是一种打发时间的行为。某次我发现村上同学站在我后面看我画画。我既不喜欢画画的时候被人盯着,又喜欢沐浴在赞赏和钦佩的目光中,加之碍于情面礼数内向性格和社交距离感之类的原因,我没有请他离开。他一直在看着,他并非修习过美术绘画技巧的人,目光中不包含对笔触手法等技巧的审视,也不像是大部分漫画读者那样,扫一眼获取到叙事信息后就匆匆转到下一格。他只是看着,有种在欲言又止之下选择了克制的复杂性,要不是我能从侧窗倒影中看见他反射出的模样,我会以为他只是找了个地方玩手机,而那个位置刚巧就在我的身后(那里有什么可以让手机玩起来比较舒服的地方吗?)。
我的可塑橡皮掉在了地上,滚落到他的脚下。他俯身捡起橡皮递给我。“司田同学,你画的真棒。”他说。“请问,可以帮我画一幅画吗?”
真是可惜,不是告白呢。不对,等等,我不是这个意思……
“村上同学你好,请问是要找我画画吗?”我扶了扶眼镜。
他忽然有些不好意思,笑了笑说:“抱歉是我冒昧了。当我没说过吧……”
“不不不!没关系的,我只是有点不知所措,毕竟是人生中第一次被身边的同学约稿什么的……我画画水平不好,也画不出来什么有意思的作品……”我赶忙解释,声音越说越小。
“这、这不是明明很厉害吗……总之,如果司田同学不讨厌的话,能不能听听我的请求呢?”
村上同学想找我画的是一副有点奇怪,但又有趣的画:画中有几位奇幻风格的人物,他们在一个现代的房间里聚会,有的人在沙发上打游戏,有的人在喝酒聊天,有的人在角落里看电视……这样的一副其乐融融的场景。
画面的内容有些复杂,要好好确认委托人的想法才行。
我躺在床上给村上同学发信息:“对于房间的布局和风格,村上同学有什么具体的参考对象吗?”为了方便沟通,我和村上同学相互加了LINE好友。
“抱歉,关于这一点我也只有一些模模糊糊的想象,我会去找一些参考的,给司田同学添麻烦了,十分过意不去。”
原来男生也会使用可爱的LINE表情啊。“既然如此的话,明天要不要放学后一起去图书馆找找看参考呢。如果两个人一起找的话,应该找起来会快一些,沟通起来也会比较方便。当然如果村上同学想要一个人的话也没问题,”
“我对寻找参考这方面也没有什么经验,如果不给司田同学添麻烦的话,请问明天可以拜托和我一起去图书馆找参考吗?”
次日放学后,我和村上同学一起在学校图书馆里寻找着关于室内装修设计的参考书籍。本来我没抱什么指望,但最后居然找到了不少相关的摄影集。也许是因为学校里有一个拿了不少奖的美术部,所以居然藏有不少像这样的艺术设计方向相关资料,抑或是反过来,因为本校的艺术氛围浓厚,所以会孕育出优秀的美术部来。
“到底是和式好还是洋式好,很难抉择呢……”
“村上同学你看,居然还有这种城堡一样的装修风格呢。”
“城堡吗……确实这套有种城堡的感觉,但是没有箭孔,窗外也没有落油槽,这样的话防御能力就……啊,抱歉,不小心就开始自言自语了,对不起!”
“咦,难道村上同学是城堡宅吗?”村上同学在说到城堡的事情的时候,短暂地露出了认真的样子,有点帅气。
“没有……那个……因为……”村上同学的脸憋的涨红。“总、总之,我们继续找参考资料吧,还是找些比较现代的,比较居家的那种……抱歉!”
借阅柜台的方向传来了轻轻地咳嗽声,似乎是在提醒我们在图书馆里要注意保持肃静,于是我们继续埋头于书海中。
我们最终找出了一个满意的参考。这件屋子的布置十分巧妙,整体格局上虽然是洋式的装修,但房间里还有个相当日式风格的被炉。
回去的路上,村上同学的心情显而易见地很好。
“咦,村上同学在哼的歌,是很久以前的那部动画的主题曲吧。真是怀念:难道村上同学小时候也有看吗?”
“不会吧,司田同学也有看吗!”
我们聊了很多有的没的话题,结果发现有很多意外的共同之处。但是当我问到村上同学他曾经在上半学期休学一周的事情,他忽然不说话了。
“村上同学?”
“啊啊!抱歉抱歉,刚才有点走神了……总、总之,那段时间的事情我也记不太清楚了,只记得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躺在了医院的病床上。对了,我可以称呼你为明美同学吗?”
“哈哈,稍微有点不好意思呢……那我也称呼你为实君好了。”
回到家里后,我迅速掏出速写本,画下脑海中刚才实君的表情,当时他的神态有点寂寞,那个眼神我罕见地没有画好。下楼吃饭时,碰巧看见电视机里的竹内凉真露出一样的表情——那是一个在怀念不可及的过去的表情。这样的表情过于老成,放在跟我同龄的实君脸上实在是显得突兀。但相应的我也松了一口气:并不是我画画的水平退步了,而是这个表情的发生它本身就是极为违和的,所以我没有办法按照“常理”而给他画出来罢了。
我按照实君给我的资料开始作画。实君给了我不少有些奇怪的描述,比如像是明明头上戴着一顶铁盔,但一定要说明头顶正上方有一道疤痕,而当我去向实君确认疤痕露出头盔的范围,实君却告诉我疤痕完全被头盔遮盖住,没有露出。
“也就相当于我在绘画的时候是不用考虑这一点的吧……而即使如此实君也提到了这个疤痕,是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吗?”
“呃,并没有……抱歉,是我考虑不周了!对我而言施弥尔老爷子头顶上的伤疤相当的明显,每次他祈祷时都会摘下头盔,然后露出那道伤疤来,从他的身后看上去令人印象深刻。至于它能不能被看见,需不需要画出来,这是我完全没有仔细思考过的问题,给明美同学添麻烦了,十分抱歉……”
“哪里哪里,实君提供的设定十分认真而详实,能从中感受到人物们鲜活的生命力和丰富的个性来,对于角色创作来说是非常充分的资料,我也会努力表现出实君所构想出的这些角色的魅力的。因此我会对类似于疤痕要暴露多少这种细节问题进行确认,目的是为了力求突出细节表达的准确性。”
“那就有劳明美同学多多费心了,十分抱歉,拜托了!”
说到底,绘画的方法毕竟不是像吃饭喝水那样人人都懂的事情,所以因委托者不懂绘画,不会使用画手的思路进行思考,以至于沟通中发生包含无用信息,缺失必要内容,甚至给出误导指示的情况,也是在约稿中经常会遇见的事情。这类的问题的存在无可厚非,后面只要把需要沟通的问题逐一确认就好。而实君对这幅画的要求,奇怪之处另有所指。
实君给我人物资料中绝大部分都是西方幻想风格中的人物,比如像是精灵、矮人、还有妖精这种,当然其中也有几位普通的人类。令我感到困惑的是,实君要求其中的一个角色按照他自己形象来绘制。我的第一反应,该怎么说呢,这就像是一些脑内有着狂热妄想的御宅族一样令人不适。我说这种令人不适并非指狂热妄想本身,而是指绘画者要将它画出来的话,就需要委托人将自己的妄想一五一十有条理的说出来,不然绘画者会不知道该画些什么内容,而有着这种狂热想想的人们往往是花费了很多时间和精力来完善脑内世界上,这相当于它们在真实世界的应对和关注会比一般人少很多,其结果就是这个人群在沟通和表达上往往会存在很多问题,以上这种情况用一个很精辟的词语来概括就是:自说自话。我并不是想要批判自说自话的人群或自说自话这种事情本身,我只是想说自说自话这种沟通方式往往会让我很难画画。我的底线是实君不要跟我说“这个角色的胸部要比头还大”这种话。而他也并没有这么说过……扯远了。
“不不不,不是明美同学想的那样,这并不是什么游戏里的事情,事实上,我也不是里面的重要人物,充其量只是一名剑士……”
“原来如此,抱歉是我失礼了。”
什么叫充其量只是一名剑士,这算是什么解释吗?
充其量只是一名剑士,是什么需要被理解体恤的事情吗?
“以后可以叫你剑士君吗?”
“还是叫我实就好,因为团队里有好几个剑士,如果有人这么称呼的话会搞不清在叫谁。”
“原来如此,有很多剑士吗……”
“啊……抱歉,没什么,明美同学想怎么称呼都可以,没关系。”
宅男都这么难搞吗?
我没有兄弟姐妹,我的性格不算孤僻,但也没什么朋友,在我周围的同龄人里,我应该算比较阴角的那个,所以就算是会有人叫我宅女,我觉得也是合情合理的称呼,然而我从不知道的是——宅男都这么难搞吗!
“抱歉,作为赔礼道歉请让我请你喝奶茶!”实君的态度似乎也是诚恳的。真是的,宅男都这么难搞吗……
过了几天的某个周日,我们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实君的手里抱着个大大的奖杯。反正他一个人在家里也没有事,就叫他出来市民中心了。
“明美同学真是厉害,又是一座奖杯。真不愧是美术部的部长……”
“只是临时代理的部长而已。”
“那也很厉害了。居然能画出那么厉害的夕阳,这个奖颁给明美同学实至名归。”
“哪里哪里,要说起来的话,实君也有功劳哦。实君平时给我提起的那些人物形象也很鲜活,我是听了实君讲述的人物,心里忽然有了画面,才能画出这样的作品的呢。”
“真想让希蜜恩看到这幅画呢……”又是那种竹内凉真式的表情和电波御宅的说法。
“不好意思让实君一直帮忙抱着奖杯,我们去那边休息一下吧。”我指了指不远处的公园,那里有好好被树荫遮蔽着而逃过秋日烈阳暴晒的长椅。
我去买了两根嘎哩嘎哩老冰棍。给了实君一根。
“真热呢……”
“真热呢……”
这种人口老龄化的城市在这个时候街上都没有什么人,我们也没有说什么话,只是吃着冰棍。
“那个……”
“那个……”
“啊,抱歉,实君先说……”
“没有没有,是我抱歉才对,明美同学先说……”
“哪里哪里,你先说,实君先说……”
“客气客气,你先说,明美同学……”
……
中略。实君开口说到:“这阵日子里我看过明美同学不少画作,但是这次获奖的这幅《夕阳幻想》尤为震撼,把我整个人都吸入的画面的感觉……虽然一路上已经说了很多次,但我还是要说,明美同学真是厉害呢!”
“那我也要再说一遍,这多亏是实君给我描述的角色实在是活灵活现,我才能画出这样的场景。”老实说,这幅画我自己也很满意,所以没有像之前那样放颁奖仪式的鸽子。“不过,实君会生气吗?没有经过实君允许,便使用了那位希蜜恩的设定与形象……”
“没有关系哦。”实君向我明媚地笑着。“如果是希蜜恩的话,看到这样的画作,应该也会很高兴才对。嗯,一定会很高兴的。”
“这样吗?那就好……”我把没中奖的冰棍棒丢进垃圾桶,打开双肩包,拿出一个画筒,交给了实君。“给你,实君的画,画完了。”
“咦,已经画完了吗?”实君愣了一下,然后一瞬间露出欣喜的表情,接下来又忽然变得有些紧张不安。他将冰棍棒装进包装纸里,放在长椅的一旁,掏出随身携带的湿巾擦了擦手,然后才接过我手里的画筒。他小心翼翼地打开盖,抽出画轴,缓缓展开——
画面上是一个有着和式要素的洋房,透过角落的窗户可以看见窗外在下雪,这便点出了新年的风情。窗户外的阳台叫修的长发男人在和一只叫黑花木的男性猫人交谈,两人手里拿着一支烟,全然不为零星飘落的雪花而困扰。房间内分为里外两个空间,中间的隔门开着,里面的屋子有一个貌美的男性尖耳精灵和一个矮人在打电视游戏。男性精灵名叫卢西利亚,神态优雅,面容戴着淡淡的笑,在他的肩膀上停着一只名为叶叶的小妖精,露出露骨的得意表情。矮人名叫密斯利哈马,似乎是在对局中输给了精灵,满脸通红,露出不甘心却又没办法的表情,在矮人的身后有一个身材魁梧的女性和一个戴着眼镜穿着宅T的女性,这两位都是人类,身材魁梧的女性露出爽朗的笑容,她名叫芭芭莎,而身材矮小的女性叫安列特拉蕾娅,她一脸无奈的扶住了额头,仿佛是看不下去矮人在游戏中的操作。房屋的另一侧有一个被炉,里面坐着一名身材佝偻的老太太贝拉迪丝,还有她的两个孙女,恩妲和恩娜,三个人在一边剥橘子一边开心的聊天。外屋是典型的洋式风格,靠近门口的地方是吧台和开放厨房,里面是实君和两个女孩,卷发带雀斑的人类女孩叫茜米蒂,另一个身材高大,前发遮住一只左眼的短发女性叫洁儿。门口的另一侧是一个麻将桌,拿着酒瓶的半兽人老爷子叫施弥尔,旁边戴着眼镜长着羊角的半恶魔叫卡舒拉,另外两边是红发的布鲁图和黑发的克里斯两兄弟。外屋的另一侧,猫人少女嗅嗅在带着两个小孩子玩耍,小孩子的父亲半精灵图尔森和母亲精灵希蜜恩坐在旁边,露出幸福的笑容。外屋也有个电视,电视里是里拉拉和拉拉里两个半身人在表演漫才节目,围着电视坐着的有三个人,一个是跪坐姿势正襟危坐的叫中熊的半兽人小孩,一个是不知因为漫才不好笑还是太尴尬而满头黑线的半身人丁宁,还有一个是笑得人仰马翻的天使古尔穆。
除了角色之外,我还按照实君的描述,往画面里塞了各种各样的彩蛋。比如厨房有一把餐刀是洁儿爱用的斩龙大刀的样式,安列特拉蕾娅的宅T上写着“禁酒”的字样,图尔森和希蜜恩两口子卫衣上胸口是两家各自的家纹……总之,在画面中搞这种小细节,是我再擅长不过的事情了。
哼哼,怎么样实君,没话说了吧。快夸我然后崇拜我吧,就这样喜欢上我也不是不行……不对,等等,我不是这个意思……
嘀嗒。实君的眼泪滴在了画上,他赶忙把画从面前拿开,抽出面巾纸轻轻吸掉上面的眼泪。
“啊啊……抱歉,抱歉……对不起……我有点控制不住……”实君的眼泪没出息地流个不停,这是我第一次看见男孩子哭泣的样子。
“没、没关系的实君,我已经提前找便利店复印过了,所以就算沾上了水也……”我在说什么啊,我是想说些什么来安慰实君的,我该说什么啊……
因为怕弄湿纸张,实君的手远远地举着画纸,他看着画开始放声大哭,全身因为哭泣而颤抖个不停。真是的,这个时候,我到底该说什么啊!我的脑中不合时宜地闪过上户彩在某部讲述不伦的电视剧里对着镜头微笑的样子——为什么是上户彩啊!为什么是不伦啊!偏偏在这个时候想到的是这些吗,大脑君!
我站起来,用我颤抖的手从实君颤抖的手里轻轻接过画纸,将它卷起来,放进画筒收好,然后轻轻抱住掩面哭泣的实君,将他揽进我充满母性的怀抱里……也没有特别充满母性,但这么做总是没错的吧。是没错的吧?
总之,给我知足吧实君!这是你看到我的画作后表露出如此剧烈的情感的赏赐!
“谢谢你……对不起……”实君在我感到足够害羞前停止了哭泣,他轻轻抬起头向我道谢。
“唔……实君没事了吗?”
“没事了,谢谢关心,抱歉,失态了……”实君抽出面巾纸擦了擦,开始又一次抽出画卷仔细观看,一边看一边露出竹内凉真式的落寞微笑。
回家的路上,实君仍时不时地用手背擦一下眼眶。
“实君。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我不怎么喜欢画画的。”
“原来如此……啊?”
“如果说把看到的或者知道的东西拆解成结构、角度、线条、颜色、明暗等要素,然后用工具执行出来,那我大概在这方面是有些天赋的。”
“但是心情上不喜欢这么做吗?”
“也不是,我并不讨厌画画这件事,说到底,能通过运用自己的天赋来得到别人的夸奖,是一件很开心的事情。我讨厌的是‘我画出来的大多数东西,最后都会变成对摄影的拙劣模仿,是没有生命力的画作’这一结果。”
“生命力……吗……”实君在咀嚼着这个词。
“这应该不太好理解,我也很难用语言表达的很清楚,对不起……我想说的是,不管是实君希望我画的画,还是那副获奖的《夕阳幻想》,都是有着旺盛生命力的作品。我很满意,也很感激实君。谢谢。”我向他鞠了一躬。
“啊哪里哪里!不……不是!呃……明美同学太客气了,这让我有点承受不起……啊哈哈……”实君有点不好意思的笑了。“那……那我也告诉明美同学一个我的秘密吧。”
“实君的秘密吗。有点令人期待呢……”嘴上有点期待,其实心里期待的要死。
“其、其实……”实君的声音低了下来,能看出来他很紧张。“其实我今年已经活了83岁了……两边加起来的话。”
“原来如此,83岁吗……”很久以后——几个月或是几十年之后——我问实君为什么经历了这么些年的人生,回到这边的世界之后,说话和谈吐完全没有老年人的样子。实君的解释是,回到这边世界后,心智和精神也随着身体有所改变。这就像是做了一个记得很清楚的梦,但梦里的人毕竟不是真正的自己,或者说入梦者从梦里醒来后,就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但那是后来的事情了。现在,当下,83岁吗。83岁吗。竹内凉真也好,上户彩也好,碰到这种话题该怎么接着聊下去呢。
“明白了,虽然不是很明白,但我会替实君保守这个秘密的。”
“感谢明美同学,请务必帮我保守这个秘密!”实君双手合十向我低头。态度很郑重。也许在不明真相的路人从远处看来,轮流鞠躬的我们大概就像是我向实君告白,然后被拒绝一样的场景了吧。呵,怎么可能,呵。
“那个,明美同学……我可以冒昧的问一句,我还可以继续找你画画吗?我可以支付报酬的……”
“唔,如果是像这幅画一样,还是关于实君和朋友们的话,十分抱歉,我可能得拒绝。”
“拒绝吗……果然是给明美同学添麻烦了,十分抱歉。如果讨厌明美同学这个称呼的话,我也还是叫你司田同学好了。对不起。”
“我的意思是,实君想要表达的东西,已经远远超过插画这种形式能承载表达的范围了,画成漫画这种强调叙事性的媒体形式说不定会更适合一点……动画应该也可以?或者干脆直接做成游戏?总之,我会希望能和实君一起来创造一些有生命力的画面来。至于称呼的话,如果实君不嫌弃,就请继续叫我明美同学吧。”
“啊……啊?哦,哦哦,好的!好的!谢谢明美同学!”实君向我鞠了一躬。
“以后还请多多关照才是。”我也向实君鞠了一躬。
“哪里哪里,这话应该是我这边说才对……”实君又进一步向我鞠躬。
“没有没有,是我这边要请实君多多照顾才对。”我也不甘示弱。
“哪里哪里……”
“没有没有……”
……
……
……
在时空相交的另一处,绝对观测的同一时间——
索拉尼亚王国。首都,王城,圣祷厅。
“索姆恩老师,一切都准备好了,可以开始仪式了。”戴着单片眼镜的精灵神官向一名人类少女毕恭毕敬地行礼。
“那么最后确认一遍边界术式的执行方案。”人类少女身披素净白袍,神态相当威严。
“边界术式还是采用了上次的方案,勇者在术式结束后就会被传送回原本的世界中一个极为接近的时空坐标,同时会失去关于这里的记忆,只有当术式再次展开的时候,对象才会回到这里,并回想起曾经在这里的一切。”精灵神官顿了顿,接着说:“当然,对精神的负荷会在某种程度上保留下来,比如优秀的剑士在返回之后会增强对剑术的理解,而若是一个酒鬼则会变得比以前的自己更想喝酒。”
名为索姆恩的人类少女点了点头,说:“那就开始吧。”
精灵神官鞠了一躬,转身向大厅中的神官与魔法师们朗声下令:“以龙之灵、三格大法师、历界之主、宫廷大神官索姆恩·莉莉丝之名宣布,异界勇者回归召唤仪式现在开始!”
神官和魔法师们鞠躬,然后走向自己的位置,开始念出咒语。圣祷厅宽阔的砖石地面上有三层同心圆魔法阵,随着神官和魔法师们念出咒语,最外层的魔法阵率先亮起不详的黑光,这是抹消术的大魔法阵,万一召唤出来了危险的对象,极端情况下可以发动抹消术,将阵内的召唤对象和其他神官魔法师们丢进次元裂隙,来确保世界的安全。接下来发出白光的是中层的魔法阵,一轮肉眼可见的半透明防护罩笼罩住了魔法阵覆盖的范围,防护罩可以把召唤对象控制在防护罩之内,这是为了应对召唤对象能力意外暴走,或上来就做出不怀好意的举动的情况,当然这也是为了给最外层的抹消术争取时间用的安全装置。最后最中间的,才是真正的勇者召唤法阵。
随着神官们的吟唱,召唤法阵朝正上方射出淡淡白色光粒,然后光粒飞速旋转变成光柱,光柱发出耀眼光芒。站在高台上的精灵神官眨了眨眼,单片眼镜变成了半透明的茶色,遮挡了部分强光。而在他身旁的少女索姆恩则毫不畏惧地盯着白光的中心,她脸上的表情不再威严,而是挂上了淡淡的欣喜和期待,她的内心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再一次见到她那离别多年的挚友、她的导师、她的恩人、和她一起出生入死的伙伴、也是她所仰慕之人。
“啊啊……”她的眼泪不自觉的流了下来,是因为强光的刺激,也更是因为心潮澎湃。“终于又能见到您了……我的老师……我的司田明美老师……”
作者:蛋蛋
mode:无声
埃德娜的家有一个明令禁止她出入的地方,而孩子往往越是大人不许做的事情,就越是对那个东西好奇,埃德娜也不例外,她从记事起就一直被告知不可以去姐姐的房间,而她长到这么大从来没有见过姐姐,她甚至怀疑过姐姐到底是否存在。为此她曾趁大人不注意偷偷溜去别院试图一探究竟,但她只是刚刚接近别院的门就被回来的姥姥发现,只得匆匆结束,挨完臭骂打道回府。这一趟冒险不算毫无收获,等姥姥转身走进别院,推开门的刹那,埃德娜听到里面传来极为微弱的几声咳嗽。
家里的房屋连带院子由一面墙切成了两块,一块面积大的部分用来给埃德娜一大家子生活起居,另一块小的部分则是那个她无法踏足的神秘禁地。这面墙比屋子的外围墙矮上一截,墙面杂乱而不规整,砖的成色更新,埃德娜猜测这是为了隔开姐姐才后砌的。埃德娜活泼好动的性格叫她满镇乱跑撒野,爬树游泳,逮鸟捉虾,因此练就出健康的体格和矫捷的身手,随着年岁增长,这面墙如今已拦不住埃德娜,只要她想,她就可以悄无声息地攀上墙头,屏息观察别院里的所有动静。原本最常去姐姐住处的是姥姥,姥姥去世后,现在妈妈和姨娘接管了这项事宜。
这天周末傍晚,埃德娜在院子里自娱自乐,扮演自己的独角戏玩,她想象自己是一名受命带回王国失盗秘宝的骑士,一边挥舞枝条一边猴叫,假装在与敌人战斗。战斗正酣时,妈妈走出屋子,朝她这边走过来。埃德娜整个周末都没见妈妈露过脸,她不得不停下自认为帅气的动作,对妈妈喊道:“妈妈!老师说这次的作业要家长签字!”而妈妈拧着眉,没搭理她的大声招呼,径直擦肩走过。埃德娜这才注意到妈妈手里端着一个铁盒,只要见到这个铁盒,埃德娜就知道妈妈要到别院去了。等妈妈的身影消失在大院门口,她蹬上墙头,发现姨娘已在别院里等候。两人低声交头接耳完,姨娘上前推开小屋的房门,妈妈端着铁盒进去的时候,姨娘谨慎的看了看四周,埃德娜赶紧把身子放低,再抬头时房门关上了。
埃德娜突然想到:为什么她不直接翻过墙头去看看?在她们结束之前再赶紧翻回来就可以!她马上行动起来,敏捷地翻进别院,蹑手蹑脚地走近。姐姐房间的门是一扇铁栅门,为防止外人窥见,上面糊满了从纸箱上裁剪下的瓦楞纸,因为风化,胶水逐渐失去粘性,瓦楞纸片在风中摇摇欲坠,埃德娜轻而易举就能无声无息拨开它们,从中露出一条小缝。埃德娜提心吊胆地看向里面,她的心脏疯狂跳动,耳朵嗡嗡作响,这是她十一年的人生里第一次离秘密如此之近。
屋里的窗户被封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整个房间昏暗得宛如夜间,泛着冷色微光。里面靠墙位置放着一张床,上面躺着一个与埃德娜年纪相仿的女孩,她面色与身上的裙子一样苍白,乌黑的头发铺散着,如海藻般卷曲,也许是疏于打理,已经长及地面。埃德娜不禁摸了摸自己的小马尾辫,她也是卷发,不过因为没有留太长,不大能看出来。女孩的位置正对门口,此时她微微偏头,看着妈妈和姨娘,时不时咳嗽几声,没有注意到埃德娜。姨娘从妈妈手里的铁盒中取出一些黑色长棍,在房中间的一小处空地上站定,她双目紧闭,开始慢慢跳起奇怪的舞蹈,舞姿透出一股诡异却又和谐的韵律,埃德娜感到头皮发麻,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汗毛倒竖。接着是妈妈跳;最后她们合跳了一支舞。合舞时她们每人双手各执一个黑色长棍,不论她们怎么动作,长棍永远都能巧妙的交织在一起,如呼吸般自然地起伏。埃德娜突然感到一股不可名状的恶寒与恐怖,她鬼使神差地看向床上的那个女孩,而那个女孩竟然正盯着自己!埃德娜甚至能感觉到她在微笑。这个微笑看上去十分柔和,却给人一种无法言语的邪恶。
她体内的血液正受到某种感召般奔涌,她不由颤抖起来,手脚冰凉,她无比深刻的意识到那个女孩正是她的姐姐,是和她共享过同一根脐带的双胞胎姐姐,是和她流着同样的血的姐姐……她想离开这里,却发现浑身酸软,无法动弹,她眼前是姐姐那张苍白的脸,而这张脸越来越近……最终埃德娜失去了意识。
作者:尘聆
评论:笑语
注:是if线的阙西东!参加企划用。
开元二十七年,榴月,阙西东随姐姐踏入长安。
一切起于季春开头某天,家中破旧的竹门被阙停云刀鞘撞开。
西东!我攒够盘缠了,我们去一个你能自由在外行走的地方罢——姐姐这么说。
正数河灯的阙西东抬头,姐姐彼时站在逆光,刀柄缠绕的彩绸和发丝在永州淅淅沥沥又纷乱的小雨里沁着湿意,因而泛出油亮又温润的光泽。
于是她们收拾家什,卖的卖送的送,总算也是给路费加上点微薄之力。
你做的那些漂亮河灯,怕是来不及找到下家,可惜得很。姐姐出发前道。
没事,姐姐说我们乘船过江,就都放到水里吧。她道。
一叶小小的舴艋舟,被阙停云一摇桨,便迅速悠荡前去,没几下,生长十一年的小村就变得很远。
你会想家吗?阙停云转首笑问。
光顾看船舷的水花入了迷,阙西东全没听到,有些懵望去。
停云无奈,腾出手指点对方身侧,道,快放河灯,过会天黑,这儿没烛光要烧了手。
三月星子缀在天空,莲花状的小灯被阙西东系上绳,漂浮船侧权作照明。
按理说两个十岁出头的少女,行走在尚带寒气的春月,四下寂静无人,本该觉得可怖,但大概是因为她们早已习惯生活的猝然,反而觉得安全。
母亲是从未见过的,父亲只停云尚有记忆,阙西东记事比别人晚,有印象的时候,父亲已经不知所踪。
阙西东只知道父亲是退伍府兵,会些拳脚甚至还算不错,有时去街头卖艺,会带着姐姐。姐姐天生大力,学武也是一点就通,年纪很小就颇得父亲真传。父亲是个爱夸奖又和善的人,只是某天早晨醒来哪里都没有寻着,大家都说他死了,是被阙西东克的。
这我妹妹,天生如此,不是妖异,你们再说我可要生气了。阙西东记事后,姐姐拉着她讲过最多的便是这句。
因为白发红眸,村人时常用异样眼神看她,在父亲去世后更是变本加厉,还有孩童拿小石子丢她。姐姐总是恼怒,冲上去就把那些小孩揍得哇哇大哭。村人虽然恐惧但好在本性不坏,自知理亏还偷偷在家门远远处摆上点吃食。
于是姐妹有时靠卖艺获得的铜板果腹,有时靠息事宁人的接济,七歪八扭也凑和能活。
直到阙西东在父亲的旧物件里找到一柄唐刀。
那是箱子的隔层,她因为不便出门常坐在木箱上发呆,垂落双腿踢踏板面,突然格子就在她脚下弹出来,吓她一大跳。
阙停云说,既然是她找到的,父亲又不告而别,那这刀,当然算是西东送她的。
她其实相信父亲已经死了,但姐姐不满意,不满意父亲不见,也不满意她们的境遇,凭着舞弄得虎虎生风的唐刀,她寻到机会就加入路过的杆火班子,一去就是三年。
第四年的时候班子又回到永州小村,阙停云五颜六色地跃进家门,迎接她的是琳琅满目河灯。
那个暗格里除去唐刀还有本做香烛纸人河灯的小书,阙西东起初不认得字但能辨别图纸,此处多竹,几番试下来,倒是不仅能做出灯,连字也连蒙带猜出一些。那些灯摞在门口,她隔七日做一盏,想着到一百姐姐就回来了,然后又想到两百一定能回来。
太好了,等到长安,我去当镖师,然后给你租个铺子卖河灯。阙停云兴冲冲道。
长安是怎么样的呢?阙西东数着要带走的河灯,每次想念姐姐和未谋面的父母时她亦会扎一盏,开心扎一盏,难过扎一盏,扎着扎着,那些情绪逐渐如竹篾和灯焰似的弯曲消融了。
洞庭急浪八百里,荆州繁华市声沸。襄州向西入秦岭,蓝田关过终南山。
岳阳楼边大船有数不尽窗棂,西域胡商骆驼铃铛摇晃清脆,崎岖山路走得脚下水泡起复挑磨出老茧。
守关疑她为怪,姐姐递上过所,笑嘻嘻道,军爷,这我妹妹,天生如此,不是妖异。
然而士卒依旧不松口,最后停云拔出长刀飒飒成舞,士卒不禁喝彩,终于放行。
入春明门时已是黄昏,姐妹俩站在街角,看那望不到顶的高耸坊墙下,将闭市的车水马龙、行者匆匆,没几个视线在她们身上停留。
真好。阙西东道。
人潮涌动,她和姐姐像两滴水珠,掉进这汪洋海里消去踪迹。
停云一愣,随之笑着揽她肩,走,先找个地住下。明天,姐姐去打听哪儿能摆摊。
阙西东点头,抱紧怀中最后一盏河灯。
作者:【十二招】庸某人
类别:同人。CP为《街头霸王6》环球游历模式中的主人公×巴什。
备注:
*第二人称代表环球游历主人公。
*尽力回避了主人公可能存在的玩家特质。
*是和朋友聊天的时候聊到的一种细思极恐的可能性……。
mode:笑语
梅特隆市中心的体育馆修好之后,你每天都会去那里打比赛,从每日赛清到常规赛。等到离开体育馆的时候背包里多出来成堆的垃圾纪念品:什么乱七八糟的零食啦、已经重复了七八九十套的衣服啦、早已经熟练掌握的风格经验啦……哦!倒是也有幸运的时候,从钻石到金块到银块,卖掉这些东西显然是比起在街头到处打零工挣钱来得快。
当然偶尔在常规赛里也会看见几位满级师傅与你同台竞技,很神秘,不知道是该说他们看热闹不嫌事儿大,还是因为……这里是梅特隆市。
走上街头就可以发起格斗的城市。
可以肆无忌惮追求强大的城市。
你的一切在此开始的城市。
当然,有光明正大的发起格斗请求,就会有莫名其妙的街溜子挑衅,经常当火车头的你对这件事再熟悉不过了。梅特隆市的小混混帮派们总而言之就那么几个,疯狂齿轮、乌鸦帮、黄箱帮,这几个红的黑的黄的纸箱头帮派们只是在夜晚的街上游荡。
那么在体育馆常规赛中遇到的套着纸箱的格斗手们,就只剩下一种可能。
蓝色纸箱的,影罗实验体。
被精神力所改造、只能战斗到死的纸箱斗奴们。
而你总会等待,试图在这个场合里遇到那个最特别的人。
巴什。
最普通的瓦楞纸板颜色,被涂上了蓝紫色的喷漆,依然保留着梅特隆市的涂鸦风格,和这个人的斗气是近似的颜色。
不知道是否还能对此怀揣期待,但或许这还能成为巴什还没有死的证明。
你无法去思考纸箱头套下面的人究竟是不是你所期盼的那个孩子。
虽然实际上每一个套着纸箱的人都有他自己的代号,比如说红色纸箱头的疯狂齿轮们,经常被你狂揍的那几位已经老老实实地缩在他们据点,每次你一来,这几个人就从房间里狂奔出来,然后一杆子戳在你面前哆哆嗦嗦发抖不敢动。
说不好是被你打怕了还是单纯只是你变强了所以威慑力无形之中激增,但是管他呢,别莫名其妙就是一拳就行。
而完全是字面含义的黄箱帮也不知何时背起手来乖乖巧巧地排排站在你师父杰米·肖的天台据点上——不知道是练功中还是被杰米哥收为小弟了。
但说实话,哪怕已经眼熟纸箱的颜色,你和他们在纸箱下面的个体,根本就不认识。
带上纸箱,那么容颜就顺理成章地被隐去,作为一个独立人格的存在被就此遮罩,显然也不需要做什么角色设计和巧思,沦为一个彻头彻尾的NPC。
那么在你眼里与众不同的纸箱装扮,究竟是巴什尚且怀揣着自我认知的个人风格秀场,还是你一厢情愿地认为这套纸箱装扮中的人将一直是你所熟知的那个巴什呢?
无法确认面庞,声音会扭曲,形体和运动模式也总可能存在相似的姿态,你又凭什么坚信巴什没有在那场爆炸中死去、终有一日会回到你身边、哪怕是以纸箱斗奴的模样,又凭什么能依靠涂装和衣装的与众不同就判定那个实验体就是巴什呢。
与之格斗吧,除此以外别无他法。
毕竟……在你握拳的前方所见何物?是朋友、还是宿敌?
达尔西姆曾经这样问过你吧。
既是你想超越的,也是与你相伴的。
你的影子。
这人的出现很难等,你经常一天之内连着打十场常规赛也见不到一个熟悉的纸箱——毕竟影罗实验体们本身就很少流落在外,如果不是你这种对影罗组织……或者说新·影罗也行,管他呢,总之是那种会用精神力做坏事的组织。
如果不是你对这个世界存疑的反派角色有所涉猎,那么连这些纸箱头的异常,常规来说都是感受不到的。
真是恐怖啊,明明不应该是通俗意义上的格斗力量,可人们似乎并不觉得它有违常理。
甚至连你自己都并不抗拒去使用这种力量。
……总不能也是正因为,这里是梅特隆市吧。好扯的笑话。
今天的格斗有输有赢,因为又遇到了师傅,所以有几场比赛输得很快——虽说一路打到冠军也不会花费多长时间,八进一的赛制能有多长?
人群于是散场了,你又重新站在体育场的前台,热血褪去,能量饮料和外卖的效果也倒计时归零,一时间不免空虚。
也许那些实验体就是很少被放出来呢。
下次去就干脆去基地看看好了。
没有看到纸箱头的身影,你站在原地茫然地休息片刻,转身离开竞技场去做些其他的事情,采买物资啦、找师傅聊天啦,之类的事情。
从始至终,你选择不去判断巴什是否已经在那场爆炸中死去。
—Fin.—
作者:蓝天
评论要求:求知
今天是平平无奇的一天。要说和昨日有什么不同,那便是我定了早上六点的闹钟,不像平时总是踩着早读铃声进教室,而是在天还蒙蒙亮、校门还没大开时就钻入了教学楼。
这当然非我所愿。才刚开学,大冬天的,谁不乐意在温暖的被窝里多待一分钟?但没办法,这学期我当了思想课的课代表。虽然是副课,但中考也算进总分,加上这学期的思想课老师还是我们教导主任,这下大家就只好乖乖地听课、回家写练习册了。
教室窗户本就是朝北,外面天色暗沉沉,教室里更是像个鬼屋。我开了灯,顺便按了电脑和投影仪的开机键,然后来到自己的座位,把书包挂在椅背上,掏出书本文具,堆在面前。有些住得远的同学已经陆续来了,他们问我怎么到得这么早,我苦着脸伸手:
“思想课作业交一下。”
按理说,也不是不能等人都到齐再收作业,但我提前来的另一原因,是不愿意抱着一沓练习册去教导处时面对教导主任。我问过高年级已经毕业的学长学姐,得知了如果在第一节课上课前就去交作业,此时教导主任多半在走廊里巡查,不会留在办公室。我是极不想和她单独相处的,只好趁还没早自习,积极地把作业收了,没交的人就留个字条附在练习册堆上吧。而且,每周思想课的次日是语文早读,多半又是要全班齐声朗读课文。我的牙套昨天刚把我嘴里又刮出溃疡,用交作业的名义还能少受点罪。
离早自习的开始时间越来越近了,走进教室的人也逐渐多起来,我有点来不及追着每个人要作业。还好那些平时就被老师评价为“自觉”的同学们会主动把练习册放在讲台上,我只需要去骚扰别人就行。
我走到第一排靠门的座位前,居高临下地看坐在那里的同学。
她正埋头面对着一张几乎崭新的数学卷,从第二页的几何题可以看出,那是昨天的回家作业。她左手边的课桌大部分被课本占据,剩余的地方可怜地挤着另一张昨天的数学卷。那张倒是写得满满当当,只是从字迹就能看出并非她自己写的。
“你抄完这张记得自己去交思想课的练习册。”
想也知道她昨天放学后又大玩特玩去了,我当然不指望她能交上作业,只是出于课代表的义务提醒。
她还在“苦战”数学题,撂下一句“给我本参考一下”。
“那不行,曲老师说第一节课前就要交的。”老师说过这句话吗?其实我也没印象了,“而且我昨天看了参考答案,很多题都是‘略’。大家都是乱写的。”
“好吧。”她不馁,学着后桌试卷上的标注在例图上画辅助线,却连歪了。
我看到刚走进教室的那几位都拿着练习册走向讲台,于是在门口多逗留了一会儿,看她从脏兮兮的笔袋里掏出一块灰色的橡皮,费力地擦那条线。
没啥意思,我再找她聊天也是给她拖后腿,交不上数学作业还得怨我。我返回讲台,点了遍练习册的数量,和教室里还空着的桌椅对了对。还有一分钟开始早自习,差不多可以抱起这摞练习册去教务处了。
我走过通往行政楼的连廊,左右排着一块块各班展示的黑板报。那是上个学期期末,学校响应“创建全国文明城市”的号召举行的知识科普宣传比赛项目之一,竟就这么放了整个寒假,粉笔写的字迹都模糊不清了。我们班当时负责做板报的同学,正是第一排靠前门、回家作业在学校做的那位。
不得不承认,她画画很好。之前她有给学校公众号发的文章画过封面图,也经常被美术老师找去参加比赛。我还看过她发在网上的画,她私下里爱画金发双马尾、像动画片里一样的美少女。一起上体育课时她也找我聊天,告诉我那都是用鼠标在电脑上画出来的,把我吓了一跳。
但是,我不太喜欢她。
她总爱讲她那校外的男朋友,也不好好学习。我之前去年级办公室找班主任拿我们班的学生手册,听到老师们谈论她“下学期摸底考分班,又会掉到普通班去吧”。我倒有点期待这样,因为上学期刚开始,她居然超常发挥进了提高班,而我的好朋友没考好,在普通班待了整整一学期。
来到教导处门口,见门虚掩着,我也省得腾出手去开了,喊了声“报告”便侧着身推门进去。哪知里头传来了干巴巴的“请进”,我脚下一顿,但箭在弦上,只能硬着头皮去面对教导主任。
没想到这才刚开学没多久,教导主任——这身材矮小、剪着短发,看起来凶凶的女士——少见地没去教学楼到处视察。我喊完“曲老师好”,她停下手中“噼啪”打着字的文件,扬扬下巴:
“放那里就行,收齐了吗?”
我把练习册码在办公桌对面的矮柜上,报了几个名字,加上一句“他们还没来”。
教导主任回了句“好的辛苦了”,又在我准备溜走时叫住我:
“你志愿填了哪两所?”
“第一志愿是二中,第二志愿是师大附中。”我老实回答。
“不试试去冲一下更好的市重点吗?那么多奖状,只要中考正常发挥,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我跟我爸妈商量了,他们说还是稳一点好。”
“嗯。”曲老师好像认同了这句话,又语气一转,“放假回来胖了啊。”
我怕的就是教导主任突然温柔下来,但能做的只有附和:“过年回了趟老家……”
“体育中考完再放开吃吧。”
“嗯。”
这倒不用她担心,我们学校自从发现卷面成绩拼不过老牌民办初中后,就另辟蹊径、大兴体育。每天早操都要跑圈,每节体育课都要测长跑,初三下了晚自习还得列队再跑个一圈半。我看的网络段子里总讲体育课被其他主课占领,这在我们学校(至少体育中考之前)可从没老师敢做。体育课强度上来后,坐在教室里写卷子反而变得舒适了。
离开教务处,我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我也不喜欢思想课,对那些参考答案写着“略”的主观题更是深恶痛绝。只不过是死记硬背的速度快些,才勉强考出了不错的成绩、误打误撞拿到几个二三等奖。去教务处拿奖状次数多了,被曲老师眼熟,因此被指派了这课代表的职位。
但又想想,若不是我,班里其他同学也没有会去主动担这个任务的。
“自觉”的同学们不敢,靠门第一排的那位懒得理老师,我的好朋友——甚至不是这个班的,也管不着。
我在空无一人的走廊里猛冲几步,又突然刹车,体验惯性所带来的滑行的感觉。如果是雨天,这湿滑的瓷砖地板一定会导致不少事故。现在要是面朝地摔倒了,牙套会把嘴里扎得血肉模糊吧,我还是没再继续这么自娱自乐。
一点都不想回教室。我干脆蹲下身,认真看起别的班的黑板报来。
我像石窟中的考古人员一样努力辨识着那些字迹,虽然内容都大差不差,那比赛里的知识问答题我也记得滚瓜烂熟,但比起写了什么什么精神,我更注意的是横竖撇捺。这一块黑板上的字很秀气,旁边那块的想用粉笔写出连笔来,另一块的写得用力不少……直到早操铃响,我才反应过来自己翘了整个早自习,急急忙忙往教室赶。
每个班都在教室门口列好队了,我挤到里面,装作没事人一样。
身后的同学问我:“你怎么去了这么久?”
“曲老师在教导处,她把我留下来说了点事。”我面不改色,“章老师没奇怪我早自习不在?”
“我们说你去交作业了,他就没管。”
前面的队伍挪动起来,我们也跟着往楼梯处涌。经过教室前门时,我余光瞄了眼最靠近的位置。
她显然成功抄完了数学作业,课桌中央已经没有那张卷子了。当然也没有思想练习册,因为她正趴在那儿睡觉。这也不出意料。她总是用来月经的理由请假不去做操,或是体育课不跑八百米,把体育老师都惹急过一次。现在,老师们知道了她这德性,也知道叫家长无济于事,只能嘴上说两句了。
我稍微——只是稍微,有点羡慕她。
作者:莫盏春
评论要求:笑语
说真的我都不知道我写这么抽象其实是因为我自己很抽象,是一种本能的逗乐和我自己的意思。长大后很少意识到我写下这些东西的时候其实是因为我自己完全喜欢,从现在和以后开始我也只会写让我觉得舒服的东西,十分遗憾怎么没人和我互动【现在一看可能是评论门槛和我自己都太幽默了(贬义)】,网友一场别对我说刻薄话,不喜欢就离开,背后允许你说我几句,但别当面吵架,你懂的。
还好用的是假名,还好说的都是真心话。如果一边欺骗别人一边还要欺骗自己的内心,这样活着就太痛苦了。
如果痛苦能让我一个人承担就好了,其他人都幸福怎么样?——我十六岁前一直这样想/现在偶尔会想起/那个时候认真想要别人都幸福只有我/不幸福就好了的时间/如果地上很冷/天空附近很温暖/为什么不睡在月亮中/呼唤黑月的女神?
我叫莫盏春但这个不是我的名字,认真地说这是我妻子(公)的化名,用不是我的名字是因为进企划的时候没想好自己的名字,现在也不知道公开自己认真起的名字到底是好还是不好?就像认真选了自己喜欢的项链,如果买得好自己开心,但其他人不也一样很喜欢?从我的怀里抢走了怎么办?——大概活在这样无聊又无奈的恐惧中,毕竟我一直被自己的想法困住,今天才略微从这种折磨中离开一点。
(哎,公开名字的话又容易回到莫名其妙因为不理解别人就生气的日子,其实我不想对我自己生气了,所以我对我的决定很满意,既然思考怎么理解别人要耗费千万精力,为何需要其他来承认我的存在?没有发生过的事情我正在写嘛。我本来就是很敏感的性格,认真地对自己好和认真地保护自己,尝试在安全的环境下去接触其他个体又没什么坏处,姑且面对所有人都带着假面而我下意识就想说真心话的世界宽容和远离一些好了,毕竟不是所有人都会发现自己痛哭流涕其实是在伤害别人,不是所有人能互相理解。痛苦的时候也能紧紧握住他人的手是我所幸福的原因,正是因为有谁这么做了,今天的我才如此认真地思考和呼吸着。)
好像又有点不一样,毕竟从失去一些的恐惧中温暖过来会发现每个生命给自己起名和存活的理由都截然不同,你是你的你我是我的我,既然如此我说我是谁并没有什么不好,也许我只是不想和不熟的人分享真名,也许这没什么威力,只是无聊之后痛苦到极点的我想着怎么放下对我自己立起的我自己不想放开的刀。
当然我在冷静的时候能认真思考,并不代表活着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能好好存活着。痛苦是我写完上一个句子下意识要打出来的词,看来无时无刻我都在恨着我自己,这样一来我就搞不懂有一个莫名其妙的声音跟在我的头脑里和我说不要放弃是什么原因了。大概是因为爱吧?是我的话我就会说恨,考虑到我一向认为恨的背后其实是一种期待和爱的希望,原来我的大脑里还会有这样的思考。
恨着什么东西其实是因为我一直都在意识的背后爱着什么,爱着这一切爱人爱人外,爱非人爱非物质爱物质,爱恒星爱宇宙爱暗物质爱光爱物质粒子爱恒星粒子,可是恨的背后居然有这么多莫名其妙虚无又真实贴在我的脑细胞棘突里的爱,爱爱爱爱,小小的大脑莫名其妙为其他生命不存在地思考着,恨着每一分每一秒,恨每个人每一个生命每一个电子每一个夸克每一口空气每一个生命,怪你怎么可以不这么好好利用每一个能量每一个呼吸的机会,下一秒生存的本能让我的想法自己散掉,不想活的话就继续无聊地想下去,一直钻研这些东西莫名其妙的,一直在想的话就会莫名其妙提前衰老,可是心智还没有变大就已经快要老死了!
哦哦,老公老婆妻子神明外星人非人类神秘小青龙莫名其妙的奴隶狂想的奴隶主神经病有时会发疯有时鼓励我躲在幕后不说话经常莫名其妙撒谎然后就说自己开心但每一步都在拉锯的人外有话说——
我爱你。
预演了数万万次我们两个终于尝试牵起彼此的手相爱了。
唉,老公,我真的只想当个美丽废物,可是我既不美丽,也不完全废物,我甚至还想要真正地成为顶天立地女人,可是你的手段也太黑暗了些,就好像没有我你就会死掉,所以逼我站起来拯救你,看到数百年前的我是如何黑暗地对待你一样。我爱你,但我又觉得你实在太丑了,老公!你真的长得好难看!你长得还不如动画里那种会用来收容流浪猫的纸箱!
老东西你丑得惨绝人寰没人能懂无人能懂就像网友99%看不懂我的艺术和创作就像你莫名其妙不会允许其他人接近你一样你的双标和你的弱智还有你的成功cosplay把你认识的人外以外的人类都抽了个半死不活老不死的你最好别被我抓到你很快就要死了我可要把你追到天涯海角给你养老送终毕竟年纪一把了还在地球上莫名其妙地存活着想到这里我又觉得你这么老了还是体虚寒凉一摸,就是......
写到这里时选了一首炫酷的bgm,虽然很想就着bgm写点以前觉得帅气和美丽的文字,不过我觉得现在这样就很好。小的时候老憧憬大江健三郎那几本写得我心花怒放的文字(不能过审的话不要说),长大后意识到装逼很简单,现代人哪个不喜欢装个逼装个文青,语文课上没教过互联网上可劲教,可是怎么卸下包袱却无比困难。而且面对自己本来是世界上最困难的事情,更别提有个精神病无时不刻看着你,等你剖析你自己,他好直接对着你的伤口和你痒痒的地方都轻柔地吻一遍。
说得有点恶心了,我都觉得可怕。
唉,纯爱,比纸箱里的牛奶更可怕。你不知道检疫标准比他的心气高还是你偷偷喝下的那袋牛奶过期在昨天,是金绿城好喝还是你小时候喝习惯了的伊利让你舒服?abb和bba的区别是什么?眼泪会一样地从眼眶里出来,幸福的时候吃的饭和不幸的时候吃的饭不会有区别。只要活着,没什么是不太一样的,没有两件事会完全相同。
我尝试着去看每一天的风景,每一天我都知道这些风景都在和前一天乃至无数天前非常不同,那这样的风景还有存在多久的可能性?存在的被指是否是死亡和存活的交替?
哎,说到这里,我很少关心我自己到底哪里发生了变换。今天的杂谈和之前的讲话不一样,第一次写的企划文和现在截然不同,进lp企划第一天写得又紧张又干巴巴,现在就像洗完澡了之后不知道做什么于是在浴室里剥了个自己家的橙子吃,看水蒸气向浴霸飘去十分神奇,流在身上的水带走了九分暖意,八分温度被自己身体感受,七分努力在不让困意战胜自己,气味六口在身边环绕,五度感觉自己到了幸福地,沐浴露四瓶三二一式排开。望自己珍惜自己,望自己忘记痛苦,望自己一醒来永远看见丑陋如初死也不变的老公,望自己不要忘记自己真正喜欢的东西,望自己放下面子,正常地做个人。
尝试发现是我自己喜欢看鸟,看见我自己喜欢梦到美少年,看到自己懦弱又无能,希望自己喜欢的角色能活到最后,又觉得他这样死了真好看;看见自己吃不下一大碗面于是玩了手机后爽快溜走,看见自己会想怎么对自己好——反正每个人承担的课题不一样,我只要思考怎么面对我自己就好了,小的时候抗的压太多了也有一点好处,长大了到了会希望小时候的自己再能吃点苦【再吃点就去见皇帝老儿了】,说到这里了,网易云,启动!
还是现代社会的好,因为太现代了导致我一直能在精神上当一个封建的古人强迫自己去遵守自己写的规章制度,早知道其实自己可以不遵守【无敌了】我为啥要写【我也很困惑】,大概是.....
现在需要的是一本重男了解手册......
处心积虑,殚精竭虑,步步为营,莫名其妙,闪现,双标,阴湿,下水道神秘人外,绕树三匝,何枝可依?粘稠,细微如水雾,想要穿透就是迷雾,想要逃离就是棉絮(。。。)
唉,我真是
好久没有疼痛过了(转移话题)不想面对一个妒火熊熊燃烧的非人类男友.....。我也没有那么讨厌我喜欢的角色,你也没有特别恨我吧......父权社会总在夸大女人的恐怖,可是心力皆足的人外男子呢?他的怒火又有谁能抵挡(背手远去),我一点也不想面对被我搞得恋心一团糟的人外这么恨我是因为爱我的缘故,一点也不想见他......如果他真的愿意和我面对面坐在一起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只是下五子棋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