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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格子
评论:笑语/求知
实验性练笔作品
一
“我的天吓死人了!刚刚有个陌生男人按我家门铃!!”
凌晨十一点,我刚把一位初次负责凶案,需要心理疏导的民警送走,就收到我的编辑林晓这条消息。她做事向来风风火火,连用感叹号都比别人多一个。
我皱了皱眉,拨过去,响了不到三秒就被掐断。
“孩子睡了,说话会吵醒她。”她很快发来解释。
我扫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心想:这个时间点确实尴尬。虽然我现在主要负责警方心理咨询疏导工作,但偶尔也会接触一些普通人的案例,我太知道孩子的睡眠对一个一岁幼儿的母亲意味着什么——她会整夜陷入一种神经质的、近乎偏执的保护状态。林晓最近正因为丈夫长期出差和产后焦虑被我转介到同行的朋友那里做疏导,虽然出于职业道德和隐私意识我并未探究过具体细节,但对这位编辑的情况还是有所了解。
是的,我是警局外聘的心理咨询团队顾问,同时也是业余推理小说作家。林晓正是我的责编,这也是我无法为她提供心理咨询的原因——心理咨询师职业要求,不能为自己的朋友和亲属提供咨询服务。
“你们小区不是门卡很严只有业主能自由进出吗?打电话给安全中心联系保安问问?”我继续打字追问道。
“我手一抖直接挂掉了!你知道的,怕吵醒孩子。”她打字速度极快,“视讯里只能看到是个高个子男的,低着头摇摇晃晃的,好吓人……”
“说不定是哪个业主按错了呢,你注意下楼道,没动静就没事。”我宽慰道,不想给这个已经如惊弓之鸟一般的母亲太大压力。
“你知道那个故事吗?通过猫眼看楼道一片漆黑,以为自己非常安全,之后回忆起来才发现是外面也有人在悄悄往里看,所谓的漆黑是外面那人的瞳孔……自从知道那个故事之后我就不敢在晚上看外面的楼道了……”
得,又开始发散思维了。我当悬疑小说作者的这些年,最怕的就是编辑这种职业病,愣是能把一切生活琐碎脑补成犯罪现场。
“想象力这么丰富非要当悬疑栏目的编辑……”我低声吐槽了一句,然后回复,“弄点动静把声控灯搞亮试试。”
“把我家孩子吵醒怎么办……”
问题兜兜转转回到开头,我无奈地叹了口气,心里也明白她现在需要的是情绪认同而非理性建议。说到底,我也无法判断,她到底是更害怕外面那个身份不明的男人,还是更害怕孩子被吵醒的哭闹声。
“反锁门,明早再说。别怕,大概率就是谁按错房间号了。”我打下这行字,又补充道,“有情况随时给我打电话,我叫附近巡逻的民警过去看看。”
她回了个“嗯”,对话框沉寂下来。
我盯着屏幕发了会儿呆,脑海中莫名浮现出她住的那个小区“观澜国际”,那是本市有名的高档社区,门禁森严,监控全覆盖。当初她买房时,还给我发过户型图,洋洋得意地炫耀每栋楼都有独立的可视对讲系统,“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苍蝇飞不进来,但人可以在系统里“消失”。
这个念头只是在我脑子里一闪而过,我甩了甩头,把它归为总想憋出一两句“金句”的职业病发作。
最近为了新书的选题,我和林晓吵了太多次。她坚持要我加点“社会议题”,说“纯推理没人看了”,我却固执地认为,福尔摩斯不知道地球围着太阳转,却能分辨得出每一种泥土、花粉和烟灰,这是因为多余的知识会影响大脑专注思考的速度。如果我写一个侦探,不写她缜密的分析和精妙的推理,而是整天聚焦于什么道德伦理、性别议题,那是我,也是她在自己的专业上无能的体现。
显而易见地,我们谁也没能说服谁。
而就在这个争论的当晚,那个“醉酒的男人”按响了她的门铃。
二
事情真正变得麻烦,是在第二天早上。
我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昨晚整理警队的心理档案到半夜,好不容易轮休的我脑袋昏沉得像灌了水泥。门外站着两名同事直截了当地问我:“安姐,你认识林晓吗?”
我愣了一下,想到昨晚的惊魂和再无音讯的聊天框,后背一凉。
“她怎么了?”
“她的邻居,1501的赵文华女士,昨晚在家中被杀害。我们想了解一下情况。”年轻些的刑警小李递过一张照片,“您认识这个人吗?”
听说遇害的并非林晓,我不合时宜地在心里松了口气,伸手接过照片查看。上面是个身材强壮的男人,四十岁左右,神情萎靡。
我摇了摇头:“没见过。”
“监控显示,他昨晚十点四十七分进入了5号楼,”年长的警官老章打开平板,一段模糊的监控录像开始播放,“这是正对着电梯的监控录下的内容。”
画面里,男人摇摇晃晃走进来,一副喝多了醉醺醺的模样。他对着门禁按了几次门铃,迟疑了一会,才骂骂咧咧地从口袋里翻找出一张卡,打开了门。然后他径直走向电梯,按下15层。警官将进度条调到开头,放慢速度,我们能看到,虽然键盘的位置几乎被他的身体遮挡住,但数字屏上隐约能看出他按的房号是501。
5号楼501,正是林晓家的门牌号。
“他是谁?”
“死者丈夫,陈默。”小李收起平板,“死者生前遭受丈夫的长期家暴,身上有多处来源复杂的伤痕,致命伤在头部,来自重物敲击,经过比对与死者家里的水晶烟灰缸一致。陈默十一点到家,法医推断死者的死亡时间是十一点到凌晨一点。”
我思索片刻,翻出手机里的聊天记录:“昨天林晓给我发消息说有醉酒的人按门铃是十一点,陈默是十点四十七进门,跟这个时间也对得上。”
两名警察对视一眼,老章开口说道:“那就都说得通了,陈默喝醉了酒,按门铃的时候少按了一位数字‘1’,于是从1501变成了501,住在五楼的林晓女士没有接他的电话,他喝醉了没有发现自己按错了门铃,而是责怪妻子不给自己开门,于是回家暴力殴打了妻子,因为醉酒没有控制好力度而失手将人打死。但现在有个问题,是林晓女士不愿意出面做证,不过她说认识你,所以我们才来找你想想办法。”
“林晓那边我去解决。”我点头接下了这个差事,想必经此一事她受了不少惊吓,我本来就打算去看望一下她,然后我打开手机翻出昨天的聊天记录给他们两人看,“但刚刚的分析有点问题,据林晓说,她通过可视对讲看到的是个‘高个子男人,低着头摇摇晃晃’,长期家暴的人在受害者面前习惯于保持高高在上的样子,尤其是指使妻子开门时,他更会让对方充分看清自己的样子,表达出‘我回来了,动作利索点快给我开门’的意思。也就是说,如果是陈默按的门铃,那林晓应该能看到他的脸才对。”
小李凑过来看了眼聊天记录,她皱着眉头说:“会不会是她记错了?人在受惊时,感知可能会出现偏差,据我们了解,这位林女士好像有一些产后精神方面的问题。也有可能是陈默喝得太醉,抬起头会头晕?”看得出,她对这个家暴的男人颇有意见,打从心底里不愿意接受为对方开脱的说法。
“是有这个可能。”我点头,“但还有另一个问题,陈默明明有自己家门卡,后面也是刷卡进门,为什么第一次不用,非要先按门铃?”
老章沉默片刻:“按他供述,当时醉得厉害,习惯性按门铃。发现妻子不开门,才意识到可能需要用门卡。”
“安顾问,”老章的语气带上几分无奈,“你说的这些问题我们都考虑过。但法医报告显示,赵文华的死亡时间确实在十一点到凌晨两点之间。陈默有家暴前科,邻居曾报过警。案发现场的凶器上只有他的指纹,家里没有第三个人的痕迹,当晚酒友也证实他当晚扬言‘回去收拾那个贱人’。动机、时间、证据链,全都对得上。”
我一时语塞。确实,从刑侦角度看,这个案子已经算铁证如山。但我的职业本能却在发出细微的警报——太过完美的证据链,本身就是一种反常。
“我想见见陈默。”我最终说。
三
要见嫌疑人,警方办手续还需要一段时间,我先去找了林晓。
林晓家的门开了一条缝,露出她憔悴的脸。她眼圈乌黑,显然一夜没睡。好在她丈夫和妈妈听说了发生的事,都赶了回来,正在客厅里陪孩子玩。
我挤进门,她立刻反锁,她径直拉着我回到书房,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她声音有些沙哑,还带着睡眠不足的疲惫:“他们是不是去找你了?对不起,虽然看过那么多凶案小说,但真正发生在自己身边的时候只有害怕和能避则避。我怕警察一遍一遍地来问,会打破我好不容易维持好的生活节奏,一想到这些我就感觉呼吸困难……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自私地把事情都推给你了……”
“嗯。”我点点头,拍拍她的肩膀,温声道,“没什么好抱歉。百分之二十左右的孕妇都会在产后一年出现焦虑障碍,其中有三分之一会恶化成产后抑郁,即使你是见多识广的大编辑也是一样的概率。至少你控制得不错,还有心情批判我对社会派推理的偏见。”
她没忍住笑了一下,看起来放松了不少:“其实我真的没有别的线索了,给你发完信息之后,我反锁门,坐在客厅守了一夜,虽然没敢看猫眼,但从那之后一直到五点,楼道里一点声音都没有。”
“你认识死者夫妇吗?”
“在物业的业主群里见过,平时上下电梯偶尔也会碰到。那家的老婆人不错,看着挺和善的。她老公……”她顿了顿,“我见过几次,感觉脾气不太好。”
“怎么个不好法?”
“上个月,我带着孩子出去晒太阳,在电梯里碰见过他们。女人低声说了句什么,好像是嫌男人酒味太大了,男人就声音很大地吼她。给我孩子吓了一跳,我就趁电梯开门赶紧走了。”
林晓这里确实没有什么多余的情报,我嘱咐她把这事交给我,回去安心地补个觉,然后回到警局去见案子的嫌疑人。
坐在审讯室里的男人比照片上憔悴了不少。他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圈,我注意到他的手指在不断地颤抖,指甲在桌面上断断续续地磨出难听的声音。酒精性神经损伤,也许还有些躁狂倾向。
“陈先生,”我放缓语速,“能否详细描述一下,你昨晚按门铃时的情景?”
他抬起头,神色不愉,带着点心虚提高了嗓门:“我说过好多遍了……人不是我杀的!我杀的人我报警干什么呀!昨天,昨天晚上我按了门铃,等了会发现没人开。想起自己好像带了门卡,就刷卡回家睡觉了!你们破不了案也不能冤枉好人呐!”
“你确定你按的是1501?”
“当然!”他声音陡然提高,表情却没有说的话那么笃定,“不过么,我喝多了,也可能没按对,那,那按错门铃总不犯法吧!”
他眼神乱飘,这种人通常都有“混社会”的基础技巧大礼包,包含了“虚张声势”“死鸭子嘴硬”“东拉西扯”“攀亲扯旧”等手段,虽然坐在警局里心里可能已经怕到不行,但礼包里还有一条“输人不能输阵”,所以照着自己的本能把这些手段一股脑使出来,试图用乱拳打一打老师傅。
他们通常在警局被审问个两三轮,等证据链摆到眼前之后就会放弃抵抗,然而那个时候又容易要么自暴自弃,要么抓住一切话头撇清自己。我还是希望在他尚有精神,说话有条理的时候掌握一些情况。
“你妻子为什么不开门?”
“那娘儿们就是脾气大。”他不耐烦地抓了抓头发,“她怨我回家晚,说我不管孩子。我说再啰嗦就弄死她……这类话我说过不少次。但我就是吓唬她一下,没打算真动手啊!我回到家,她已经在卧室睡了,我多好啊,都没吵醒她,在客厅沙发上凑合了一夜!”
“你在家那么久,没进卧室?”
“她锁门了,找钥匙太麻烦,我踹了两脚卧室的门,太困了就睡了。我想着她总不能一直不出来吧……等她出来……”他惊觉失言,闭上了嘴。
“可是案发的时候卧室门是开着的。”我没有追究他尚未出口的威胁,翻了翻案发现场的情况。
“那我哪儿知道,可能她自己开门出来了吧……”他没什么底气地说,好像自己也知道这话没什么说服力,“毕竟我昨晚好像闻到过一股消毒水味,还挺浓的,就像是医院里经常飘的那种味儿。但我醒来的时候,那股味道又没了,可能是我喝太多出现幻觉了……”
我盯着他的微表情。当一个人回忆真实场景时,眼球会向左上方转动;而编造谎言时,眼球往往向右上方转。陈默回忆这一系列细节时,眼球向左上方移动了0.3秒——极短暂,但真实。
如果我相信陈默没说谎,那么他确实没进卧室没杀人。
那赵文华是谁杀的?
四
小林等在门外:“安姐你也听到了吧?他对家暴的事供认不讳,甚至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现在证据基本完善,老章已经准备把案子交给检察院了,姐你就别为这么一个烂人操心了。”
我从窗外注视着审讯室单向玻璃里那个颓丧的男人,毋庸置疑的,他是个糟糕的人,还是个证据确凿,板上钉钉的坏人,就算赵文华不是被他杀死,但他带给赵文华的痛苦也许已经超越了死亡。感性告诉我,如同小李所说,陈默所造成的伤害,已经足够让他经受审判,珍贵的警务资源应该留给那些更需要的弱者。但是,就好像我跟林晓争论的那样,一个侦探,扩大到一个相关的工作者,遇到案情把道德伦理、性别议题,甚至于对嫌疑人个人品质的评判置于真相和正义之上,是她在自己的专业上无能的体现。
我下意识地用左手拇指摸了摸中指的指腹,这是我为自己制定的触觉锚定,提醒我从复杂的思考中放松下来专注自己的目的。
几句话安抚了小李,让她去忙别的工作,我开始思考。
如果陈默说的是实话,那么凶手必须同时满足三个几乎不可能的条件——知道陈默家的家庭情况、能避开监控进入他家打开上锁的卧室门、能悄无声息地杀了人之后不惊动醉酒的陈默离开。
如果不能立刻同时解决这三个问题,那就从简单的部分入手,观澜国际的小区监控避免了外人作案的可能性,而在小区里,了解家庭情况和避开监控的人没有那么多。
一个画像在我脑海中逐渐成型,我思考片刻拿出手机发消息给林晓:“晓晓,你知道昨天晚上你们小区执勤的保安是谁吗?”
消息没有立刻回复过来,她大概是听从了我的劝告去补眠,等我回访完警局里做过心理辅导的几位民警和辅警,才收到她的回信:“昨晚是周正值班。就是我跟你提过的那个去年新来的保安,因为业主进出都礼貌问好,还主动帮忙,在业主里也很有名。上个月我家门锁有点卡,物业派他来修。他修完客厅的门锁,还进卧室检查了窗户锁,说是一楼以上也经常有高空盗窃。走之前还提醒我,我老公要是总出差的话有事可以打他电话,挺热心的一个人,他怎么了吗?”
周正。我默念这个名字,脑海中浮现出观澜国际门卫处那个总是站得笔直的背影。三十出头的年纪,话不多,但眼神很稳。我开车送林晓回家时见过他几次,每次他都会主动问好然后帮林晓拿婴儿车,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无数次。
最关键的是,他身形高大,发型也与陈默相似。如果穿上同样的衣服,只靠背影很容易被认错。
“没什么,随便问问。”
我这样回复,然后关掉手机。
不能打草惊蛇。如果我的推测成立,这个保安不仅心思缜密,而且对赵文华家的情况了如指掌。他知道陈默的作息,知道家暴的存在,知道小区监控的死角,甚至知道,五楼住着一位不会开门的母亲。
最关键的是,他有权限进入小区的监控系统。
第二天,我以“社区心理疏导普及”的名义约了观澜国际物业经理喝茶。这位姓刘的经理是个中年胖男人,对警局的人颇为客气。聊天中我“不经意”地提起:“最近那个案子,搞得你们小区人心惶惶吧?”
“可不是嘛,”刘经理擦了擦汗,“1501那户,家暴都闹了好几次了。有时候还会闹到外面,我们保安过去劝过不止一回,那男的每次酒醒后就认错,女的又心软……唉,报警报了好几次,回回都原谅,下次还再犯……”
“保安去劝过?”我捕捉到关键信息,“是哪位保安?”
“周正啊,我们这最负责的保安队长,虽然是新来的,但是办事可靠,还练过几下拳脚,”刘经理提起他颇为欣赏,“那个姓陈的混不吝的,谁都劝不动,就周正能吓得住他。至少不让他在外面胡作非为,至于回了家,连警方都管不了,我们想管就更难了。”
“案发当晚,周正几点下的班?”
“他值夜班,到早上八点才走。”刘经理想了想,“不过中间有个插曲,他说肚子疼,去了趟医院,让副队长替了两个小时。”
“几点去的医院?”
“大概十点半吧,说是急性肠胃炎。早上我看他脸色确实不太好。”
十一点到凌晨一点。正是赵文华的死亡时间段。如果周正此时“去医院”,实际上却潜入1501作案,时间完全吻合。
“那个烟灰缸,”我转移了话题,“就是凶器,是陈默家常用的那个吗?”
“可不是嘛,”刘经理叹气,“陈默经常用那个砸东西,上次还把赵女士的头砸破了,血流了一地,是周正帮忙处理的伤口。周正当时还说,这种人早晚要出大事……”
我记下了这个细节。周正不仅熟悉陈默的暴力模式,还熟悉那件“武器”。
我找了个借口离开,然后拨通了林晓的电话,温声道:“晓晓,你能帮我个忙吗?”
“要做什么?”她好像通过睡眠调整过来了不少,声音也不像早上那样疲惫和惊慌。
“查一下你们小区的业主群聊天记录,特别是关于1501夫妇的。看看周正有没有在群里,或者有没有人提到过他和赵文华的关系。”
半小时后,林晓发来几张截图。我一张张翻看,其中的内容让我心跳逐渐加快。
赵文华去年曾在群里问过:“有没有家长会修婴儿床?”过了一会,在14楼反映楼上装修声音太大的时候出来解释,“不好意思,是保安在帮我修婴儿床,很快就好。”
今年三月,赵文华发:“快递太重了,有人能帮忙搬一下吗?”周正秒回:“马上到。”
七月,赵文华抱怨:“谁在花园那儿挖了个大坑,天黑看不清差点掉进去。”转天物业群里就分享了物业表扬热心保安周正维护花园的推送。
……
他就这样若隐若现地出现在她的每次烦恼里,像影子一样关注她的一举一动。而她,可能根本没意识到这份“关照”背后藏着的暗流。
五
我皱紧了眉头,我找到了这个看似完美的链条里隐藏的第三个影子,可这显然还不够。而我的逻辑基点,只有脆弱的陈默按门铃时没有抬头,和回忆时不像说谎这两点。
我需要实际的证据。
直接去找周正只会打草惊蛇。申请调看监控?老章已经准备结案,我没有正当理由去反复打扰他们。
我得用别的办法。
隔天我又去找了刘经理,这次是以“新书采风”的名义,尽管他不太乐意让我以自己小区里发生的案子为原型,但心里也知道,拒绝我只会让事情变得更麻烦。
“我们小区的安防系统可是全市顶尖的,”刘经理带我走进监控室,指着满墙的屏幕,“每一帧画面都云端备份,保存三个月。”
“云端备份?”我装作不经意地问,“那本地录像被删除了怎么办?”
“不可能!除非有权限……”他话说一半,突然警觉,“安老师问这个做什么?”
“哦,我小说里有个情节,凶手篡改了监控。”我笑着摆手,“看来得换个设定。”
刘经理松了口气,开始滔滔不绝地介绍系统多先进。
“刘经理,我能看看5号楼那晚的监控吗?就陈默按错门铃那一段。”我们彼此心知肚明我要以这个案子为原型,于是我干脆直接询问道。
刘经理犹豫了。我立刻补上一句:“您看,陈默现在咬定自己按的是1501,要是能证明他确实按错了,他不就没话说了?这对你们物业也有好处,证明系统没毛病。”
这话正中他下怀。家暴案闹得业主群里人心惶惶,好几户都在质疑安防系统。刘经理很快调出录像,还贴心地调到我需要的时间段。
画面里,陈默十点四十七分进入大堂。他确实摇摇晃晃,但仔细观察会发现——他的摇晃很有规律,像是某种表演。真正醉酒的人重心不稳是随机的,而他的摇晃幅度几乎固定,这说明小脑在刻意控制肌肉幅度。
更关键的是,当他凑近门禁键盘时,身体倾斜的角度有问题。
“能放大吗?”我问。
刘经理操作鼠标,画面放大到门禁区域。陈默的手部动作被他的身体挡住大半,但就在他即将“按错”门铃的瞬间,我注意到他的右手食指有一个极细微的停顿——那是确认的动作。真正醉酒的人按键是连续的、无意识的,而他停顿了约1秒钟。
这0.8秒,足够一个清醒的人确认自己按的是501。
我阻止了刘经理暂停的动作,从陈默回家之后的监控警局一定拷贝回去检查过了,而我要看的,是之前的部分。我把时间调到十点半,周正说自己肚子疼请假之后的时间,快速拉了一遍进度条,依旧没有任何异常。
难道是我的推测错了?
我皱了皱眉,不甘心地继续将进度条往前调。
十点二十,十点十分,十点,九点五十……
“对了,”刘经理看我往前调时间,没注意我调到了什么地方,补充道,“案发后警方调监控的时候,周正说,晚上九点到十点是系统例行维护时间,担心会影响警方取证。不过警方说死亡时间推定在十一点之后,不影响,拷走了十点到凌晨的监控。”
例行维护?我看着已经拨到九点五十的进度条,眯了眯眼睛,没有错过屏幕不寻常的一次波动。
画面卡顿了几秒,然后恢复正常。
“刘经理,你们这系统,平时也会这样卡顿吗?”我若无其事地扭头问他。
“不会啊,”他凑近屏幕,看到了上面的时间,“可能是刚才操作太快,电脑反应不过来。或者就是周正说的,例行维护导致的”
我默默记住了这个时间点——九点四十三分,继续问道:“这么先进的系统,操作会留下后台记录对吧?”
“那是当然,每一个操作都会留痕,一次性可以调取三个小时时间段内的操作记录,警方也跟我们调取过十点到第二天凌晨一点的系统记录,系统显示三小时内没有任何人动过手脚。”刘经理殷勤地说。
“那,十点以前呢?”我问道。
“十点以前?”刘经理不解地看向我,“赵女士的死亡时间不是十点半以后吗?”
“嗯,”我点头看向监控,“写小说总得高于现实嘛,总不能照着案子原样写。”
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我给您调一下晚上七点到十点的?”他点了点系统后台,将时间拖到那晚的七点到十点,点下查询键。
看到结果的刹那,我的瞳孔缩小了一瞬。
查询记录中只有一条,晚上九点五十,管理员对监控进行了删除操作。
所以,陈默回到家的时间,可能不是我们所想的十点四十七,他在九点四十三分就回来了,而凶手利用陈默醉酒记不清时间的缺点删除了这段记录,在一个小时后扮成陈默的样子,为我们上演了一出安排精细的表演。
而能完成这一出表演的,显然只有知道陈默家庭情况,热衷于“帮助”赵文华,能够在监控里看到陈默回家并记住对方的穿搭,还能操作管理员账号删除监控的,保安周正。
六
至此,所有的旁证都逐渐清晰,但都只是一些佐证,那种可以一击毙命的,指认他伏法的关键性证据我还没有。
周正之所以敢如此精心布局,正是因为他自信没有人能看穿这层伪装的人设:一个保安,一个“好人”,一个总是在帮忙的热心保安。因为这甚至不一定是伪装,他可能打从心里觉得,自己就是一个惩恶扬善的好人。白骑士综合征的人会为了让对方继续依赖自己而主动施加伤害,伟人妄想也会为了自己虚构的使命牺牲自己和别人的利益,临床上我见过太多深信自己在做好事的施暴者,毕竟最优秀的谎言,是连自己也骗过。而要戳破他们的防御,就必须在他最自信的地方撕开一道口子。
详细分析过他的心态和表现之后,我做足了准备,独自开车回到观澜国际。正值交接班时间,小区门口的保安亭里,周正正在整理值班记录。我摇下车窗,他立刻认出我,站直身子打招呼:“是您呀,又来送林女士?”
“不,她在家休息。”我笑了笑,“我是来找你的。”
他愣了一下,眼神有瞬间的紧绷,但很快恢复平静:“找我?”
“嗯,我是警局下属的心理咨询师,警局里想安排一个给基层安保人员做心理疏导的公益活动,用你们小区做试点,这事前两天我跟刘经理说过,”我拿出工作证晃了晃,“最近出了事,你们压力应该也很大吧?”
这个理由无可挑剔。作为警局外聘顾问,我确实负责类似项目,而周正作为案发当晚的值班保安,被列入首批访谈名单再正常不过。他无法拒绝,只能点点头:“那……咱们去保安室?”
保安室在小区东南角,是个不到十平米的隔间。墙上挂满监控屏幕,桌上堆着登记表和手电筒。空气里有股浓重的消毒水味道——和陈默描述的一模一样。周正给我拉了把椅子,自己则坐在监控台前的转椅上,背对着满墙闪烁的画面。
“那天晚上,”我开门见山,“你应该印象很深吧。”
“是,陈先生喝了酒回家打老婆不止一次了,我们都说最后说不定会闹出人命,但谁也没想到真的会应验。”他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上的对讲机,语气客气而疏离,似乎在刻意撇清关系。
“你跟他们夫妇熟悉吗?”于是我进一步追问道。
“物业派我去劝过几次。”他依旧低着头,叹了口气,“家暴这种事,外人不好管,也管不住。”
“你会不会因此有一种无力感呢?你知道的,自己一直试图保护的对象最终还是惨遭毒手,会觉得这是你能力有限或者办事不力吗?”
“你……”他张了张嘴。
“我什么?”我保持微笑,像在进行一场普通的心理咨询,“周队长,你知道移情吗?心理咨询里,病人会把对重要的人的感情转移到咨询师身上。但你猜,真正的凶手会不会也对受害者产生某种移情?”
他抿了抿嘴,没有回答。
我继续说,声音很轻,像在讲一个秘密:“这个案子乍一看非常普通,十个家暴致死的案子里有十一都长成这样。但是里面有一个很奇怪的地方是别的相似案件都没有的,就是那次按错的门铃。一位毫不相干的时间证人,就好像要把陈默的罪行完全定死,不给他任何逃脱的机会一样。”
“这里面透露出的心态,我觉得,与其说是给自己开脱,像是对陈默的惩罚。”
“如果,我是说如果,陈默不是凶手,那么那位真凶是怎么想的呢?我忍不住好奇去思考了这个问题。这位凶手一定觉得,自己并不是夺走了赵文华的生命,而是在帮她。只是手段过激了一点。因为之前那些温和的手段,劝阻也好,报警也好,都不管用嘛,对吧?”
周正的身体激烈地颤抖了起来,如我所想,他的心理防线并没有多么牢固,他没有把自己看做是一个要逃脱责罚的罪犯,而是一个执行正义的英雄。
于是我在短暂的沉默后,继续说到:“分析完了凶手,我又想分析一下受害者。说起来很奇妙,这个案子的受害者也很刻板印象。软弱,被威胁,对其他人善良。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从警方、从物业、从其他所有人口中,我都只能得到这几个说烂了的词。她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有没有关系不错的朋友,有什么兴趣爱好,打游戏吗,爱唱歌吗,喜欢吃甜还是吃咸,好像从她遭受家暴开始,她这些特点就都不重要了……”
“那个假定的凶手,似乎也从来没有考虑过,她是不是对生活还有热爱和期待,就自顾自地决定了她的终结,傲慢又无知……”
“那你又知道她的什么呢?”周正的手背鼓起青筋,我知道,他感觉自己被挑衅了。
“我不知道,但我有兴趣知道。”我耸了耸肩,轻松地说,“我在做心理咨询的时候经常跟我的顾客说,人只能自己拯救自己。我能做的,只有帮他们找到拯救自己、继续热爱生活的理由,然后鼓起勇气走向自己期待的新生活。”
“你懂什么!她已经没有勇气了,被打得没有勇气了!陈默那种人,他今天不杀她,明天也会。她完了。惹上这个人,她已经彻底完了!什么勇气,什么期待的新生活,是你们这些人才有资格想的事,已经不属于她了!”周正大声反驳道。
“是她这样告诉你的,还是你觉得是这样呢?”我重新把声音放轻,一字一句地问道。
“有什么区别吗!”周正脖子周围的青筋都爆了出来,显得狰狞而恐怖。
我举起随身带的化妆镜朝向他,轻轻回答:“你觉得你现在和陈默有什么区别?”
周正愣住了。
“你觉得你在帮她解脱,对吗?你模仿陈默的行为,嫁祸给他,让她终于摆脱了无尽的家暴。但你没想过,赵文华最后的念头是什么——是她终于自由了,还是她意识到,杀她的人居然是那个一直‘保护’她的保安?”
他崩溃了。非常迅速地,好像一栋大楼开始倒塌一样,拱卫着他行为的地基,动摇了,因而瞬间倒塌崩溃。
他断断续续地供述着,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真实感。
“我第一次注意到她,是去年。那天她抱着孩子在楼下哭。丈夫出去鬼混不在家,孩子发烧,天下着大雪她打不到车。是我开车送她去的医院。”
“后来她就开始给我带吃的。一份饺子,几个水果,有时候是她自己包的粽子。她说,谢谢你周师傅。我说这是应该的。”
“但我知道,她是在求救。”
他抬起头,眼睛里因为愤怒充满了血丝:“她手臂上经常有淤青。夏天也穿着短袖,我清楚那是为了遮挡伤痕。有一次她抬手的时候露出来,我借机问她怎么了。她只是摇头说没事。但我知道,那是被打的。”
“被陈默,那个人渣!”周正的声音忽然拔高,“他每次回来都喝酒,喝了酒就打她。我夜班巡逻的时候,能听到声音。椅子倒地的声音,耳光声,还有她的哭声。我报过警,但警察来了,她什么都不敢说。她怕,怕陈默报复她,怕连累家人,怕影响孩子。”
“上个月,”他深吸一口气,“陈默又打她,把她从卧室拖到客厅。我正好在巡逻,听到动静冲过去。陈默开门的时候,她趴在地上,脸肿得不成样子。陈默跟我说,家务事,别管。”
“我是管不了。”周正的声音又低下去,带着无力和绝望感,“我只能在她丈夫走后,偷偷给她送药。她跟我说,周师傅,谢谢你,但别管了,我认命了。那时候我就知道,我们彼此都知道,他今天不杀她,明天也会。她已经接受了自己不知道哪天就会死的事。那,与其让她一直活在恐惧里,还给陈默出事之后辩解或者毁尸灭迹的机会,那不如让他付出更沉重的代价。让她的死,更有价值。”
“我其实并没有打算一定在那天动手,但我知道,每周五陈默都会跟自己的那群兄弟出去鬼混,我在保安亭里听到了他打电话说‘不醉不归’。我记住了他出门时穿的衣服,买了一件差不多的同款,”周正抬起头,眼里满是疯狂,“九点四十三分我看到他进楼,立刻删除了那段监控。然后等到十点半,我换上衣服,模仿他的样子按了501的门铃。林女士会为我作证,这样所有人都会以为陈默是十点四十七才到家,哪怕喝酒的人说他提前走了,也可以解释是他耽误了,哪怕他看了时间也可以说是他喝醉了看错了。”
“我拿出上次帮她修婴儿床时复制的他们家门卡刷卡进门。陈默在沙发上睡得跟死猪一样,我轻轻敲卧室的门,说看陈默回来的时候不对劲,过来看看,她就很快给我开了门。然后,我用那个他经常用来打她的烟灰缸……对,就是那个水晶烟灰缸,趁她不备砸了下去。那是他施加暴力的工具,也应该成为他接受惩罚的证据。之后我下楼到地下车库,把身上的东西都扔进来清理的垃圾车里,回去洗澡然后回来换班。”
“一切都出奇地顺利,我准备给陈默的安眠药都没有派上用场,你说,这是不是上天都在帮我,让我替天行道?”
“不,你只是利用了所有人,包括陈默对自己的刻板印象而已。你也不是在替天行道,而是自我感动。”我冷静地回答,“你从头到尾都在演一出独角戏,赵文华是道具,陈默是反派,你是英雄。但真实的犯罪没有英雄,只有凶手和受害者。去自首吧。”
他瘫坐在地。
七
案件终结后,我约林晓在咖啡厅见面。
她看起来恢复得不错,至少表面上如此,她终于能放心把孩子交给她妈妈带一段时间,给自己喘口气的机会。
“周正会被判什么罪?”
“故意杀人,加上伪造证据。大概率是死刑。”
林晓沉默了很久:“值得吗?”
这个问题我回答不了。从法律角度这当然不值得,但从周正自己的价值观里,他给了赵文华“最好的结局”。
“我最近在写新书。”我转移了话题,“原型是这个案子。”
林晓笑了:“这个案子,那得是社会派吧?”
“嗯。”我点头,“采风都采了,不写岂不是浪费?但我的想法是不会变的,推动着我找到周正的,是对每个细节都严谨以待的态度和专业能力,他大概也不会想到,所有巧合都站在他那一边的时候,我会因为按门铃没有抬头和走路不像真的喝醉入手,一点点构筑嫌疑人画像,最终找到他。怀疑所有,专注事实,是我本格审美的一部分。”
“你可以把这段话写进序言里,来证明你没有背叛古典本格~”她调侃道。
“这么说起来,我其实还有一个问题没想明白。”
“什么?”
“周正为什么要选501?他知道你不会回应,但如果当时你回应了呢?”
林晓愣了一下,好像想到了什么,脸色忽然变得惨白。
“除非,”我盯着她,“他一开始就想好了,你回不回应,都不影响后面的计划。”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缓缓说,“如果那天你开了门,死的可能就是你。”
林晓浑身一颤。
“怎,不会的……”她喃喃道,“周正有什么……”
“你忘了吗?你也是业主,你也给他送过水果。他经常帮你搬了婴儿车,了解你几乎是一个人在带孩子,”我打断她,“在他的视角里,你丈夫常年出差,你还经常去心理诊所看病,你虽然没有赵文华不幸,但也是不幸福的,需要‘帮助’的。”
她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但我丈夫出差是公司的正常情况,而且他在家的时候我还会焦虑他动静太大吵到孩子睡觉,我们是讨论过在我的焦虑症没有减轻之前他尽量多出差,攒出时间来之后假期多陪我们的……我妈他们也多次提出要帮我,但我总是担心他们做得不完美,所以执意一个人带孩子……”
“这是事实,而事实在周正的价值观里,是不太重要的部分。他只是把你们放在自己的评判体系里,满足自己‘帮助弱者’的需要而已。”我喝了口咖啡。
“这太疯狂了……”
“疯狂的不是他,是这个系统。”我终于说出了那句在脑子里盘旋很久的话,“家暴得不到制止,求救得不到回应,弱者只能向更弱者挥刀。周正杀赵文华,不是因为爱,是因为无能。他无法对抗陈默,无法对抗制度,只能选择一个他可以控制的对象——一个已经无力反抗的受害者。”
“那他为什么要嫁祸陈默?”
“因为这是他唯一能证明自己有‘力量’的方式。”我苦笑,“他通过毁灭一个生命,来拯救另一个生命。通过嫁祸一个恶人,来扮演英雄。这种扭曲的逻辑,不正是一种最常见的病态吗?”
林晓沉默了很久,忽然问:“如果你是周正,你会怎么做?”
我愣住了。这是个好问题,也是个坏问题。好在于它直指核心,坏在于它无法回答。
“我不知道。”我诚实地说,“也许去找赵文华聊聊,去跟她做朋友,看看她家里的情况,帮她申请法律援助,但总归不会是杀人。”我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的人群,“正义从来不应该是私刑,救赎更不能靠谋杀。周正以为自己在给赵文华自由,但他忘了,自由的前提是——活着。”
八
一周后,陈默因家暴致人死亡证据不足被释放(死亡时间点的法医鉴定存在合理怀疑,且血液检测出微量非自身服用的镇静剂成分),但因长期家暴被判两年有期徒刑。这个结果引发争议,有人觉得判轻了,有人觉得本身就是冤案。
只有我知道,这个判决背后的微妙平衡——法律惩罚了他的恶,但没有为他的“未行之恶”定罪。这是程序正义的局限,也是人性的复杂之处。
我把书稿发给出版社的那天,收到了刘经理的消息:“安顾问,观澜国际的监控全面升级了,现在连只苍蝇飞进来都能看清。以后我们招聘审核一定要加严,不让悲剧重现。”
口号喊得很激昂,可我知道,他只是担心读者看了我写的书之后对这个小区和物业有偏见,于是来跟我表个决心。
我放下手机,没有回复。
苍蝇飞不进来,但人心可以。监控能记录行为,但记录不了动机。我们建起高墙,安装监控,刷卡进门,以为这样就安全了。但我们忘了,最精密的安全系统,也防不住一颗自以为是的心。
那天晚上,我突然梦到那个楼道。声控灯亮起,一个摇摇晃晃的身影站在门口。我透过猫眼往外看,外面一片漆黑。我突然想起林晓说的那个故事——所谓的漆黑,可能是另一个人的瞳孔。
我惊醒,一身冷汗。
窗外的城市灯火璀璨,每一盏灯后都有一个故事。有些故事有结局,有些没有。有些真相被说出口,有些被埋在心里。故事就好像一道防盗门,把我们和他们分隔开,我在看外面的人,而外面的人也在看我。但我知道,经过这件事,门铃对我们所有人的意义都变得不一般了。
因为每一次按下,都可能是一次故事的开篇。
而每一次无人应答,都可能是一场谋杀的序章。
作者:柳絮
mode:笑语/求知
前言:依旧赶工,依旧混乱式写法,嗯。
跟大浩劫纪实相关的文章呢。依旧有个人世设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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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出生在王城内的一个普通家庭。父母有一份稳定的工作,不算富有也不算贫穷。他们总是想尽办法给你最好的,想要让你健康幸福地长大成人,或许结婚生子,或许继承他们的工作,或许在某处开一家小店,就这样安稳地过完一生。
但你知道,你是不能就这样平凡的死去的。你早知道在高墙外,有着连绵的战火与哀嚎的民众。你早知道在你视野之外的地方,人类和魔物正在战斗着。你早知道你不会就这样平凡的死去,你会成为一个战士,一个为了人类的大陆而战的勇士,一个带着光荣衣锦还乡的伟大的人。你早知道你会成为翱翔天空的雄鹰,而非缩在墙内的幼虫。
于是你披上了父亲的旧剑,穿上了祖父的旧甲,纵使父母万分不舍,也只是往你的包里多塞了几块肉干,叮嘱你一定要好好表现,不要给家里丢脸。你背起行囊,回头最后向父母挥了挥手,他们的脸似乎苍老了几分。那是什么样的表情呢,是担忧,悲伤,还是喜悦,期盼?那时的你还说不准。你被一腔热血蒙蔽了双眼,只是心里默念着“为了人类的大陆”。
当然,一切都很顺利,跟你一起去考核的人都被录入了近卫军。征兵办的人形形色色,有像你这样身强力壮的青年,也有一些看起来完全不符合要求的人。你心里感觉很困惑,但也只把这当成众人对这伟大事业的热情。你在一切训练中都拼尽全力,你总是把自己累到精疲力竭。你的成绩名列前茅,你的忠诚众人皆知。虽然你远远无法达到普兰特小队的水平,教官依旧告诉你,你会是对抗魔物的先锋。
于是你穿上了盔甲,戴上了头盔,与众人一样,拿起了盾牌与长矛。银色的战阵整齐地排列在城墙脚下,而你只是这阵列中毫无特色的一员。即便如此,你依旧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在盔甲内回响。即便你现在只是最普通的一个士兵,即便你尚未有任何显赫的战功,你依旧觉得自己在做一件了不起的事。
你觉得自己在为人类的大陆而战。有那么一瞬间,你甚至觉得你已经羽化成蝶。
你所期待的战争很快就到了。作为近卫军,你们能做的只有服从命令。指挥你们的是个比你年纪小很多的绿发少女。她身边还跟了两个同样年纪的少女。你看着她们身上的盔甲和武器,无论是材质,光泽还是装饰,都比你们身上的好很多。她们看起来熠熠生辉,与你们完全不是同一个层次的人。
或许她们就是传闻中的普兰特小队吧。她们年纪虽小,战术素养却丝毫不逊色于任何人。她们把你们指挥的明明白白,从行军,到列阵,你们整齐划一地迈进了森林,刺穿所见的一切。史莱姆,哥布林,还有精灵。你们如同钢铁的洪流,把普兰特小队扫荡过后的漏网之鱼杀的一干二净。粘液和腐臭的液体迸溅到你的盾牌上,你感到一阵反胃。在你刺穿一个精灵的胸膛时,你看向了他迷茫的眼神。他手里的武器滑落在地上,鲜血从他的口腔中流出。有那么一瞬间,你觉得他跟你一样。
从那天开始,你突然发现一切似乎褪去了一层色彩。杀人的感觉并不如你曾想象的那样好。那些你觉得嗜血无情的野兽好像也有了自己的情感。你们的靴子踏过森林的每个角落,碾碎房屋,碾碎头骨,碾碎看向你们的一切。你们杀死的那些人,眼神里带着慌张,困惑,仇恨……他们的表情和人类没什么区别。
为了人类的大陆……你依旧这样默念着。至少你还是在杀魔物,在杀那些污秽的……邪物。
直到有一天,深夜,那个伟岸的加林将军突然要你们所有人紧急出发,只说要进行一项无比重要的肃清任务。你们来到了王城附近的一个小村庄里,在那里点燃火焰,屠杀平民。惨叫与哀嚎不绝于耳。加林盯着你们每一个人,但凡有任何一点的犹豫,都会被他当场击毙。你没有选择,只能颤抖着,把长矛刺入其他人的胸膛。
一如你第一次杀人那样。
他们的眼神仍然那样迷茫,仍然那样恐惧。加林大喊着,让你们把这里潜藏的魔物找出来。但你只能看见一片焦土,一地鲜血。
若你真是为了人类的大陆而战,为何你又在屠杀自己的同胞?你想不明白。
在那次任务后,你再也无法与其他人一起兴冲冲地讨论自己的远大抱负。你只能感觉到巨大的恐惧与不安。你递交了辞呈,背上了行装,离开了队伍,回到了阔别已久的家乡。城内早已不是你出发时那样繁荣。其他人用怀疑的眼神盯着你这个从战场下来的人,你已全然没有你出发时的意气风发。
周围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暗淡的灰,父母也比你出发时苍老了许多。你这才知道,在战争的阴霾之下,像你父母这样的人只能艰难地求生。物资匮乏,战局不明,他们的每一天都活在不安之中。好在有你这个士兵的存在,你的父母多少还是受了些许优待。
你这才知道城里每一天都有人被打成人类的叛徒被处决,你这才知道比起“人类的大陆”,大部分人更想要一个容身之处,你这才知道军队里的众人与邪教无异,而被视作异端的魔物反而与这些普通人同病相怜……
一直以来包裹着你的那层脆弱的蛹被撕裂,露出了未能羽化的你的躯壳。血淋淋的现实被展露在了你的面前,而你又能做些什么呢?你不过是一个辞职的士兵,身上背负着数不清的血债,在梦里都会看到那迷茫的脸,看到那粘稠的血。
而战争仍在继续,如一场浩劫。
说明:暂时没有想到合适的标题,截取了夜鹿的一句歌词。
评论:笑语
正文:
在这个世界上我最讨厌三种人,一种是长得高的人,一种是没有边界感的人,还有一种是长得高还没有边界感的人。忘记是谁曰过,讨厌一个人的时候未必是因为这个人真的讨厌,也有可能是嫉妒此人身上存在而你又不具备的品质。对此,我也颇具自知之明。
因为我真的很矮!哪个小矮子没经历过青春期被关系好的同龄人架着胳肢窝像狮子王里面老山魈举小辛巴一样举起来的屈辱呢,古代有韩信受胯下之辱,今人文明很多,只是腋下之辱而已。
学生时代我坐在窗户边捧着一本深沉的小说,托腮看着窗外打篮球的男生经过,夕阳透进来照在我的脸上,我睫毛微颤,让人看了心里也像被风吹过的树叶一样微微震颤起来……这不是我对自己的形容,如果有人这样说自己那一定是言情小说看多了,用现在的话来说叫自嬷,这只是某个我不记得名字也忘了长相只记得满脸青春痘的男生塞过来的情书,这个比喻应该是摘抄自一部很受欢迎的烂尾小说吧?
其实我也不想提起这事,只不过还是想为自己辩驳一下,我想引用当时的心情——我看着正在窜条和已经窜完条的男生女生们,心想,有没有哪位好心人能锯一段腿给我接上呢?我的要求不过分,十公分就好了,话说这小说真无聊,昨晚又没怎么睡着,好困……
就说此刻吧,我又困了,接着一个长得很高的女人往我嘴里丢了一块凉凉的水果,并提起我的衣领前后摇晃:“别睡了,晚上会睡不着,我们的计划就要前功尽弃了。”
“老师,我很理解你年底冲kpi的紧迫,但是可不可以不要这么急?”我打了个嗝,只觉得自己当了一回纯天然人体shake的容器,反上来发酵过的果汁味道。哪有这么对甲方说话的?
这人不请自来,从头发尖尖到脚趾头都透露着可疑,最正常的应该也就只剩下她那稍显古怪的性格。“大灰”应该是她的花名吧。我在医院醒来,一睁眼就看到她坐在床边削着一只雪梨,梨汁糊得满手都是,接着,指标稳定后她帮我办了出院手续,一手拎着我的行李,一手拎着超市买的打折食材用头顶开了我家的门——有一部分原因是我把钥匙插进锁孔里,然后转了几圈。
“不好意思,现在没有手。”她眼白有点多的眼睛向下翻了翻,视线越过毛领子,落在我的脸上。
“其实你可以跟在我后面进来。”
“哦……刚才门一开,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点激动。”
接着,在她的要求下,我煮了粥。山药切碎和大米同煮,瘦肉切片简单腌制之后搅下去,出锅前下点切碎的青菜,滴一点茶油,装好泡在冷水里降温。大灰拿了浅口大碗,随便吹了两下,然后端起碗往嘴里倒了一点点。下一秒,整碗粥就像被搬运到异次元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想对此发表点评论,但强劲地犯起困来,于是有了刚才的一幕。
不知道从哪一年开始,我就跟吃白加黑吃反了似的,夜里不瞌睡,白天睡得香。青春期的时候医生只让吃饱喝足多运动,配点激素吃。后来被开了几次才找到下家,也巧,需求总是像鸟一样,下班前进来,第二天一早就要出。朋友戏称我人在东八区,魂在大洋彼岸打第二份工,挣到的都原汤化原食在当地花掉了,否则账上怎么丝毫不见起色?
用大灰的话来说,我账上真的有bug,只不过不是银行账户。大灰说我给你演示一下吧。我说你带电脑了么,要不要转接线?
大灰用那种……看草履虫的眼神看着我,仿佛在说“你怎么这么没想象力”,然后用食指点了点脑门,一个典型的手势……我误会了,这是她启动投影的步骤。她眨眨眼睛,铁灰色的眼珠变成了荧绿色,在我们面前投影出一块动态地图,上面密密麻麻的绿点看得人心里发毛。
“请问,这是在开盒吗?”
大灰没有回答,只顾着划拉弹出来的操作窗口。不一会,上面就有了一个一闪一闪的小点儿。
“这是另一个半球,看到了吧,你在我们系统里一直显示异地登录。估计是哪次卡住了。”
“这种情况多吗?”
“没数过。”
“都需要上门修吗?”
“不用,大多数时候IT就能解决。一直修不好就得上门。”
“那你们IT还挺厉害的。”
“主要是人多。”我正想接着问,大灰就补充道,“哦,IT开了你的盒。”
“那我这个情况,呃……什么时候能好?”
“很快,不耽误你上班。”
大灰没有解释太多,我努力从她的话里拼凑出来点东西,大概就是生物在醒着和睡着的时候会产生不同形式的能量,前者用金色标注,后者是绿色。那张地图上标注着能量的波动状况,大部分都能跟日常看到的地球运动对上,偶尔出点状况也不要紧,但是像我这种持续异常的就需要介入了。
“如果打破了能量平衡,世界是不是会毁灭?”我有点紧张,没想到人类存亡这么重大的课题会突然压在我僵硬的肩膀上。
“不会,只不过绿色的这部分和你们平时说的那种……比较接近,所以如果问题很大,举个例子,可能会有很多人白天见鬼,不限物种。”
这和世界末日也没差多少吧?《这世界那么多人》都得改一个字了哎,我才不想吃个铁锅炖还要被大鹅追着跑,更不想走进心爱的麻辣烫店面发现一团状如腐化奇美拉的生物在嗷嗷叫——我还没有勇猛到敢于直面如此惨淡的人生。我立马就对大灰表达了十分积极的合作态度,尽管看不出能得到什么好处。不过,如果生物钟能拨回东八区,那也是功德一件。
我顺从地洗漱躺下,大灰换上了不知道哪来的睡衣也爬到床上,头发被静电炸得有点翘,然后尾巴一卷,把我盖在下面。
如果这是一篇小说或者漫画,一定会有人要问了:尾巴是什么神展开?福瑞什么的一开头就应该标明吧?
我也是才想起这回事,住院时只当打过麻药记忆混乱,半梦半醒,将信将疑,想起这条毛茸茸热烘烘的大尾巴才没有借机给护士和好心路人使眼色。大灰的声音也变了,因为她完完全全变成了一头巨大的犬科动物——我把脸埋进它的前爪,深深吸了一口。
“快睡吧。”大灰呼哧呼哧地说。
它嘴里的热气呼到我的头顶,把我的脸熏得热腾腾、红扑扑的。我把厚实的绒毯往上拉了拉盖住我俩,脑袋里那些聒噪的声音都消失了。
恍惚间,好像有谁在跟我说话。
“快睡,不睡觉的小孩会被大灰狼抓走。”
“那我不睡了。”
七岁的时候,我躺在床上,拼命睁着眼睛。十七岁的时候,我躺在床上,漠然地盯着天花板。大灰翘着二郎腿坐在我的床沿,和我一起看着这些画面。
“应该是在你第一次说那句话的时候,系统出过故障。不是因为你,但是时机很巧。”床以半透明的状态漂浮在半空,大灰抓了一下我的手,把留在地面的实体指给我看,“现在快速过一下,你再闭上眼睛的时候,我不会和你一起。那里只有你一个人,你可能会遇到没有尽头的楼梯,没有出口的走廊,但是你要一直找,找到你自己的那个房间。里面有我们要的东西。”
“没找到会怎么样?”我不合时宜地又打了个嗝。
“再试一次就行。前几天我从外部看过,没那么复杂。”大灰居然对我笑了一下。
我闭上了眼睛。其实,周围的噪音还是很刺耳,墙壁中间有电流通过的滋滋声,楼下有醉汉在打架。对面单元有家人在边吃夜宵边聊天,还有隔壁的隔壁有人在用电吹风。大灰把我们放到半空不是因为这样很炫酷,而是为了尽量减少固体传导。她又想变成动物,但是地面床上睡着的那个占了她的终端,所以她只好俯下身子捂住我的耳朵。我想说你还不如给我发对耳塞呢——但是神奇的是,周围真的安静下来。大灰的手凉凉的,但身上传来太阳晒过的味道
我摸黑待了很久。伸手不见五指的那种黑,一慌就开始怀疑大灰是不是手段特别高明的小偷,给我吃了没熟的菌子又给我眼睛里滴致盲的药水,好偷走值钱的东西,再把手机里的钱都转走,顺便帮我借五十万高利贷。(我的经济状况应该只能抵这么多。我也不知道,毕竟没借过。)
我到处摸索,什么都没摸到。她总不可能一下子就把东西都搬空了吧?如果是这样她应该去开搬家公司。
看来,我是真的睡着了。可是,如果这是我的梦,那也太无聊了吧?我上中学的时候读过一部小说,留着披肩发的初中女生和能变成黑猫的男生一起在别人的梦境冒险,里面的猎梦人还用节气命名等级,现在想来那有点像职称……别人的梦里有城堡,有怪兽,最起码也有片花田——慢着,我想起来了。梦也是有等级的,特别有意思的梦能卖出好价钱,普通的梦就很无聊,像烂菜叶子一样无人问津。
其实还挺挫败的,我的梦无聊到什么都没有,和每天绞尽脑汁想的笑话一样。可能因为我是个大人。或者可以称其为装置艺术或者实验作品,有时候大人不知道怎么交差,就冠以难懂的名字,毕竟看展的人有时候也只是需要点名词当谈资。
我什么也不想做,原地躺下想来个梦中梦,但是一眯起眼睛就想起大灰。总觉得她的笑容很反常,俗话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虽然不知道大灰究竟是什么生物,但是她的那个笑容像个大大的flag,“任务结束之后我要回故乡吃玛格丽特披萨”什么的,不可能无事发生。
我闭上眼睛,用力闻闻,在泛着铁锈味的空气里找到一丝非常微弱但又熟悉的味道。我在大灰身上没闻到过,是更早以前,早到我自己早就忘了。我还是站在这片漆黑里,但是这缕气味勾勒出一条道路,像烧了两百年的白炽灯一样发出黯淡的光芒。我像《香水》里的那个怪人一样循着气味找过去,摸到了某种实体。
道路的尽头有一扇门。
忘了是哪部小说还是漫画了,在里面声音变成了晶莹剔透的羽毛,落到地上安静地碎裂融化。这种味道也很轻盈,或者说很淡,和大灰指尖的香味交织在一起,闻起来像母鸡脖子下面的绒羽,又像是天气还未完全转凉时被晒透的秋草,闻得鼻子痒痒的,想打喷嚏。有个秋天我像这样躺在干草堆上,远处是烧秸秆产生的黑烟,我枕着稻草睡了过去,身边有悉悉索索的声音……是什么呢,想不起来了。
我站起来,拍掉身上的草叶,走进了火焰。打开第二扇门的时候,里面有个小孩扭过头看了我一眼。她背对着我,腿边放着取暖器,窗玻璃发出尖利的啸叫,面前的电视正在播放一部没有台词的情景喜剧。屋子里没有其他人,只有她腿上的生物发出均匀的呼吸声,露出一段毛笔一样的尾巴,蓬松一些的尾巴尖轻轻地晃着。
“要一起看吗?它贴在这好热啊。”小孩想把熟睡的小狗递给我。它哼唧了一下,变成了一只热水袋,然后裂开。好烫!
我打开一扇又一扇门,有些门打开之后没有出路,只能仔细辨认大灰留下的记号。她没有说谎,刚才出现的气味现在在我脑内织成了一条淡绿色的细线。我躲过了巨大铅笔的袭击和爆炸的楼梯,在漆黑又粘稠的海水里浮游。忽然,有一团东西死死咬住我的脚后跟不放,怎么也甩不掉。真疼啊,我还没穿袜子!我只好使点劲把它提起来,握住它黑黑的嘴筒子:
“我是你的姐姐,你是我的妹妹,我们是一家人,不可以咬我,知道吗?”
我什么也没想就说了这番话,它舔了舔我的鼻子。
近处响起鞭炮声,它尾巴一夹,冲进一道门,躲进了床底下。这道门就真的只是一道门,因为刚才在这凭空出现了一间房子。我蹲下来,一只手就能捂住它的两只耳朵,两只手就能把它的脑袋整个包住。如果再长大一点,就捂不住了。已经要过年了,大家都回了乡下,大人给它套上包着红布的项圈,用临时找来的布条拴了起来。
我依旧是从这张床上爬起来,一大早就闻到了香味。我走到了屋子外面,地上有一滩血,带着半截布条的项圈挂在旁边的架子上。
天都没亮,不知道它什么时候挣脱的。睡在那里,倒车的时候没发现……发现的时候还是新鲜的,没过多久……哎你到底吃不吃?不吃冷了!冬天要进补。
我拿下那只项圈,打算找地方埋起来。给它洗澡的时候它总是不听话,吹毛的时候也很害怕,但是不吹会感冒,它总是乱动,还喜欢带着一身湿毛冲到我床上。它还只有一丁点大的时候,我给它取了个小说角色的名字,不过那个角色也是一只小狗。那时候我还挺沮丧的,因为它起初显然更青睐我哥起的名字,一叫就有反应,我花了很久才让它记住新的名字。
有人在我面前蹲了下来,拿过我手上的项圈。
“没问题了,这个给我吧。”
那天我没有碰这个项圈,也没有勇气去厨房,而是找了个地方躲起来,最后灰溜溜地跟着回家。那之后我没有再养过狗,也没养猫以及任何活物。它不是第一个,但我可以让它成为最后一个。我想我承担不起生命的重量(包括我自己),也不想让明天到来。我永远不会成为可靠的大人,害怕成为必须变得可靠的大人。
有个暖融融的下午,我哥举着它,反复念着他起的名字:“大灰……”
“你长这么大啦……”我觉得看东西有点费力了,像眼前蒙了层膜。我想伸出手摸摸她的脸,但只能看着手从她反复闪烁的两种形态中穿过。
“别费那劲,再过一会我就走了。”大灰全身泛着越来越黯淡的绿光。
“还回来吃饭不?”我还有好多话想对她说,比如你怎么学的说话你还爱我吗,你吃什么长大的有没有乱吃东西,但是大灰似乎铁了心不想和我解释。好吧,除此之外也没那么多话要说。你可以对着一只小狗唠叨,但你总不能对着一个会说话的……那个算骚扰吧?我甚至都不知道她记不记得。只不过一切都太仓促,太草率了,简直像三流小说的结尾,还有很多设定没补呢!
但大灰以肉眼很难捕捉的速度变得越来越小,最后一切的一切都消失了。留给我的只有她指尖冰凉的触感,还有它身上暖烘烘的香气。
她是去休假了,彻底消失了,还是真的有轮回转世?我不知道,但是我真希望她能再和我打个招呼,不管那时候她是谁。
有天夜里一只鸟路过我的窗户,留下一片灰色的羽毛。那时候禽流感肆虐,我决定如果之后还在就拿进来珍藏。
但晚上一直刮风,第二天我打开窗户,那里什么也没留下。
化名中。2077pa,男方设定公司v,女方是地方中间人。强尼银手是Steven
为什么是分区:强尼银手是v脑子里不同的分区(没玩过该游戏的人可能无法理解我在说什么)
我怕雷死你:这俩人接吻了
摁电梯下楼,电梯投影广告在播放二手车广告,朗诵者是女人的声音。在这智能机械的女音下他的心情平复了一些,再次回忆一下自己刚才的表现,有被监控拍到吗?没有。鞋印呢?应该没有,s在工作时很小心,区区一个市长候选人应该也不会为了和前妻的那点儿私事就杀到雇佣兵家里来。
等电梯下降到一楼时他已经完全收拾好状态了,他打开手机,再一次确认交货机的位置,很近。走出电梯时公寓前台向他打招呼,s没有回答,他又不是这里的住客。
“太好了!s,我就知道你可以,你永远都是做的最快又最好的那一个!让我想想,我得多付你一点报酬,有能力的人理应当得到更多东西!”
他把芯片投进交货机里,下一秒l的电话就打进来了,那个人的电话铃声像她本人一样急切(这句话倒不是责怪她,这个铃声是s自己给她设定的)。与之同时响起的还有转账收入通知,她总是做事很快,也不知道她怎么能这么消息灵通。
太好了!我就知道你可以——我敢打赌她和每个人都这么说。听起来我们的火急火燎小姐要给你送礼物?天哪天哪,你终于和她要有进展了吗?
“嗯……我的私人库存里有把突击步枪应该很适合你,自瞄准,后坐力小,神经损伤。组件你自己装吧,我给它起名叫‘潘妮’——你想叫别的也行。”
“噢,谢谢。”
噢~谢谢~
“我邮寄给你?或者你方便的话,我现在在办公室里。”
“我很方便。”
我很方便~在她面前有不方便的时候吗?嗯?火急火燎小姐什么时候能把她自己当成委托派给你?
“太好了,那么待会儿见。”
待会儿见,待会儿一转眼就到了,毕竟这块儿就是她的地盘。l的办公室在一所酒吧的二楼,掀开“沉睡”的门帘走进酒吧时门口守门的那个红毛对s熟视无睹。现在还是白天,一楼只有几个游手好闲的富贵年轻人在包厢玩扑克,s大跨步地上楼,进门前他无意识地扯了下外套下摆。
l就坐在她的位置上,她倚着椅背,面前的办公桌上只有一台不算大的显示屏和两盆水生植物,这个房间里有股清甜的烟味。注意到s的同时她坐直身体,高兴地:“欢迎你。”
“我来拿我的枪?”
“当然,是你的枪。”那把枪在l的腿边,她把这个瘦长的家伙从办公桌下面拎出来,这把枪竟然是亮绿色的,苹果绿,小清新风,他接过,枪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好好对待我的潘妮。”
“我不知道你喜欢这个颜色。”
“我每个颜色的枪都有。准确来说,我在按网络上的色卡打样定制,‘最适合做配饰的两百种颜色’,你看到过这条帖子吗?”
“没有。”而且枪也不是配饰,大多数时候。
“我现在已经完成了十二种颜色。并且对这件事开始感觉到没兴趣了。我一开始给枪起名字,玛丽、珊、酒窝、瓦尔。后来我取名叫布朗、格林……没有布莱克和怀特,这两位在枪支界太大众了!”
绝妙的笑话,s干笑两声。
“最后的名字是NO.011和NO.0.12。我有两个月没再关心这事了。对了,潘妮的生日是三月二十七,我有给她过第一次生日,本来还想记录第二次不过她已经属于你了。介意让我参与她的第二次生日吗?”
三月二十七,也就是四个月前。s思考了一下他能否活到那时候。百灵鸟是怎么说的?乐观估计还有半年?
他又开始思考怎么样解决这个生日的事,让强尼去给潘妮过生日?
老兄,那有够奇怪的。我对动画片《小枪潘妮》没有任何兴趣。
“呃……”他沉默了太久,l推了下她的无框眼镜,“你要把她拿去换钱也没问题。”
“噢,我只是在想。”他吞咽了一下,决定说真话,“我可能活不到那时候。”
l的表情就好像听到一句莫名其妙的场外话一样。s知道自己也经常对l露出这个表情。
“所以我没法——”
“噢我知道你的工作很危险。”她的眼睛在镜片后跳跃地眨了两下,“只是,就我对你的印象,你不是那么担心自己死的人?你有什么非要去做不可的事吗?……你药物成瘾?我不是想盘问你,只是我觉得我们算熟人。希望我没有说错话。”
“不不不,都不是。其实,我……”
他被这个问题架住,后悔了,为什么非要说这个话题?让强尼给一只枪唱生日歌到底有什么麻烦的?拜托!就一年!
已经帮你挂号精神科。
s无视那条挂号短信。他想就这样保持沉默,直到l说“我明白了”,然后s说“我很抱歉”,他俩就再也不用见面了。或者s厚着脸皮再一次走进“沉睡”,并在掀门帘之前就被威尔(那个红毛)扔出去。
而l没有说话,她一直看着他。
“我……实际上,我……好吧,你一定想知道,其实也没什么,只是我得了绝症,大概只能活半年。”
他看到对方的脑袋像一只猫头鹰那样转了一下。
“……你知道吗,说这样的借口真的很没礼貌。”
“不是借口!不是借口,我是说真的,认真的。”
“你活不了半年了,然后今天,就在刚刚二十分钟之前,你一个人进富人区公寓解决了三个机械保安并黑了一个监控系统。而且你做这一切只是为了三万多美元,你是想告诉我这件事吗?”
“我的毛病是出在神经芯片——”
“然后你现在能走能跳能杀人还能——你很缺治疗费?”
“麻烦你先听我说完话行么?如果我要逗你玩,为什么不直接走?”
她的脑袋又像猫头鹰一样摆正了,l推了一下她的眼镜。
确实有很多事情要和她讲清楚,比方说你做她的委托压根不是因为那三万美元,而是因为她本人。
“我接下来的话没有一个字是骗你的,你知道我的性格,我也认为我们是熟人所以才告诉你这一切。先告诉你结论,我的毛病没得救。我的脑子里多了一个芯片,里面的病毒正在要我的命,而离了这个芯片我会立即没命。准确地说,我在两个月前就已经死了,正在靠这个芯片续命。”
“两个月前?荒坂?”
“这个事情不重要——”
“荒坂是你干的?!”
火急火燎小姐。
“对,你要去揭发我吗?”
l又一次靠回她的椅背,但这一次是完全惊愕的表情。s又不确定告诉她这件事到底是不是好主意了,不管怎么说,这是s的私事,没必要多一个人来为他伤心。他们的目光僵持了半分钟,l缓缓地伸手,拿出她的手机:“我想我应该能联系到这方面的专家……”
“没的救,我已经咨询过最专业人士了。”
“最专业?有多专业?”
“新美国总统身边的黑客。”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关闭屏幕,又立即打开。如此重复了几遍后她终于把手机扔在桌上:“好吧,我确实联系不到比新美国总统身边的黑客更专业的人。所以,这一切是定局?天呐,我……”
“你不必因为这件事对我感到抱歉。”
“天呐天呐天呐,不是那回事,我——”
很难见到她这样情绪波动的样子。l的表情像揉皱后重新摊开的纸,很艰难地保持平整,但任何人都能看到被揉过的痕迹。她的嘴巴张合了好几下,都没有发出声音,最后她深吸一口气:“你能再多给我几分钟吗?……你接下来有别的安排么?”
所以她还是伤心了。s不知道自己该为此做什么反应,他还没能找个机会去追她呢,把这事说出来后他更加不用去追人了。
别那么悲观,朋友,在恋爱面前永远不要悲观。
“我有很多时间。”
“我们去天台好吗?”她站起来,“我感觉这个房间很闭塞。”
s终于知道l办公室里的那个门通向哪里,原来不是卧室,而是三楼。他俩在楼道间又拐了拐,终于走到顶楼,视野一瞬间就空旷了。天台和夜之城绝大多数建筑一样是灰蒙蒙的,从这里往下看,广阔的市区在他们面前如同微缩模型。天台的围栏在某处破了个大洞,露出一片破壁残垣,她直接走过去,在那个大洞中坐下,两条腿从天台边缘落下去。
s在她身边坐下了。
他俩像两个离家出走的小孩子一样略带童趣地坐在天台边上,l没有看s,她的表情是难得一见的迷茫。s只好也把目光投向这片城市上空,高高低低的建筑此时竟然像乐高那样迷你,他看到远方的天界线,雾蒙蒙的云占领了那里,l领子上的烟味若有若无地飘过来,可是风几乎不动。突然无尽的空虚填满了他,像空气填充气球那样,而他沉重的身体把他这颗空虚的心栓在天台上。是的,我活不过半年了……
嘿?!你要在这时候感伤?无意打断你,但是,老兄,你心仪的妞就坐在你旁边!我们回到家里后有很多时间去哭,你还可以一边洗澡一边想着这件事一边做点别的自我安慰的事,你就非要在这时候伤感吗?
s又转头,l的目光依然看着远方,她缓慢地开口:“我,我发现我真的无能为力,我根本……没有任何能做的事。”
“这不是你的错。”
“我不仅无法为你做什么,我甚至连,一点儿后续结论都得不出来。我想说,我会一直记得你,但在说出这句话之前,我又忽然发现,我真的能保证自己一直记得你吗?你应该知道,我不可能永远都活在这一刻,而且——记忆的淡忘是很快的。”
而且从她嘴巴里说出来一句永恒的承诺也很恐怖。s心想。
“我又想说,我会把你写在日记本里……但一想到未来的某一天,我可能会情绪毫无起伏地阅读自己今天记下的内容,我又觉得更可悲了。实际上,我现在已经无法共情自己日记里的很多文字了,我好像感情流逝比其他人要快很多。”
很难得的清醒自我认知。
“所以,我想……我究竟有什么可以证明我此时并非毫无感触的么?我似乎什么也拿不出来,可我又确切地在为此悲伤……”
好吧,原来她是在为她自己难过。
你到底是不是来泡妞的?别在心里冷嘲热讽了行么,现在过去搂她的肩膀。为什么这种事也需要老强尼教?
他尝试拉进他俩之间的距离,l没抗拒,于是s的手臂像做小动作一样地绕到她身后去,先拍了拍她的背,又犹豫着往她的肩膀靠,最后终于搂到了l的左肩。她一直没动作,直到s的手正式搭到她的西装外套。s正想着自己这算不算趁虚而入,可就算是趁虚而去也是他先拉下脸来卖惨了,所以这真的是完完全全的圈套,怎么会是这样?
他想着,忽然被人扯了右肩,转过头的瞬间他看到l情绪溢出的眼神。他被袭击一样地亲吻,女人身上的烟味、香水味、唇膏味侵占地进入他的感官,她的眼镜冰凉地硌在他们之间。她在接吻时是闭着眼的,那头难以被驯服的卷发把s的脖子挠得心里乱糟糟。她的嘴唇短暂地分开,又无声地张合一下,随后更坚定地亲吻上来。
s依然不知道他和l之间算是什么关系,他没有告白过,也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去说明,要不是因为老强尼,他连靠近这个女人的勇气都没有。而现在,他俩坐在这个,噢,简直就是世界上最漂亮的破烂天台边接吻,s的心情还是一团乱麻,他只知道一件事,就是接下来他要陷入一场混乱的恋爱之中了——
……闭嘴,强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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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科幻、社会题材
年轻人总是对外界有过分的好奇,那位来自联邦的信使自然地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当信使从镇长的家里走出来时,维克多和叶琳娜立刻将目光锁定在此人身上。那个男人像是来自上上世纪电影里的角色,戴着一个棕色牛仔帽,穿着皮革外套,内衬着格子衬衫,深蓝色的牛仔裤皱巴巴的,严肃中带着一点土气,也许那就是联邦的风格。
小镇不欢迎任何人,任何外来者都不允许在这里过夜,否则「罗伯特们」就会友好地将对方请出去。不过这也不用担心,在这个时代,旅行者风餐露宿的生活只是一种模仿苦行僧的戏码,一辆5万美元以下核动力电车就能涵盖食、住、行各方面的需求,如果你喜欢裸着身体开车,那也相当于满足了衣的需求。
「他是来干嘛的?」维克多问道。
「谈生意吧?不过我可不知道我们这缺什么,可能是来求种子的?」旁边的人回答。
在这个时代,「罗伯特们」满足了小镇的一切需求,小镇外围占地1300公顷的农业区下方还有一个日夜不停的工厂,生产着各种各样生活所需的物质,不客气的说,这些自动农场与自动工厂能生产一切。在小镇内部,「罗伯特们」也在各种岗位上尽职尽责,除律师与法官以外,所有电影中出现过的人类职业都被完美地替代。每个人也着有自己专属的「罗伯特们」,相比负责公共事务的「罗伯特们」,家庭罗伯特更接近人类的外观,家务活是釶们最基础的功能,此外的,音乐、游戏、小说、电影、漫画……釶们同时生产着一切的娱乐产品。食欲、性欲、情欲、权欲、物欲、求知欲……几乎没有什么是釶们无法满足的。
釶们唯一无法满足的,是人类基因的多样性需求。
「是来谈基因交流协议的吗?」
说起基因,维克多还有一个没见过面的孩子,现在应该也有6岁了,伦理上他和那个提供卵子的女性都有权利去领养拥有自己基因的孩子,不过太麻烦了,一般没人会这么做。
「不知道,干脆去问他好了。」
说罢,叶琳娜起身向那个看手机的信使走去,抬手招呼,维克多也慢悠悠地跟了上去。
信使抓着帽檐略微低头,道了声:「午安。」
「午安……」
叶琳娜刚抬手想问些什么,镇长便开门,嚷嚷道:「让他走,叶琳娜!」
「只是聊聊,我们没有恶意。」
「和那没关系,我们待会会有一个全镇决议,决议开始前,他不能留在这里。」镇长强硬地回道。
「行,别激动,老头。」
叶琳娜讨了个没趣,向镇长举手「投降」,随后转身离去。维克多瞧见镇长的孩子走了出来,怯生生地扒拉着他父亲的裤腿,望向他和信使这两位陌生人。镇长是少有领养自己孩子的人,没人能理解他为什么这么做,大抵是疯了。
「维克多,你还有什么问题吗?不和你的朋友一起走?」
朋友是一个生涩的词汇,他和叶琳娜只是刚好同一时间出来晒晒太阳、喝一杯咖啡而已。如今这个时代,交流无需交情,物质无限满足的情况下,人与人的交往显得轻松又轻率。
不过这也没有否定的必要,那也不是重点,他轻松地回道:「只是看看,我待会就回家。」
「那么我也先告退了,再见。」信使再次捏住帽檐低头向在场的三人分别行礼,然后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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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安洁莉娜将黑椒和牛意粉端上餐桌时,一份全镇决议也一起一起送进了他的个人终端。当釶卷起意粉送入维克多口中的同时,他也在看着那份决议。
决议的内容有二:
一、是否重新加入联邦,进行人员交流与社会融合,决议时间共3天;
二、是否让决议的提出者、联邦的信使加入决议讨论,决议时间共1小时。
当看到这份决议时,维克多的想法只有一个。
为什么?
随手否决了第一个决议,这个选择在决议结束前可以随意更换,不过维克多相当确定自己不会改变选择。
而来到第二个决议时,维克多却犹豫了,心中萌生出了别样的感觉。那是一种求知欲,一种需要他人来解答「为什么?」的需求。
是。他如此选择。
1小时后,联邦的信使加入了决议频道。他的虚拟形象和现实形象一模一样,倒是镇民的形象比较多样化,维克多自己就是一只三米高的蜗牛。
「回归联邦是一种错误,我们都了解那段历史。」一根薯条说道:「我看过那些纪录片,后AI时代,所有的物质、能源、文化都得到了无限的满足,但我们依然开启了一场又一场的战争……人类和钢铁,血液和火星,死伤者过亿,那种事在游戏里还能体验一下,现实里我可不想再来一遍。」
薯条紧接着补充道:「如果其他人没看过那个纪录片的话,我为我的言论负责,那是真的,有并非AI创造的标识。」
维克多看过那个纪录片,人类……人类始终有自己的局限性,人类需要认同感、归属感,当这些情绪上的价值需要由另一方人类来提供时,另一方不一定愿意为此牺牲。当个人联系起来成为集体时,这种分歧与矛盾在物质无限满足的情况下,反而引发一系列更可怕的后果。就例如2317年的苹果战役,一群人在和另一群人争辩是粉苹果好吃还是脆苹果好吃,最终引发了一场超过20万人死亡的局部高烈度战争。
「即使不去考虑恐怖的后果,我也不赞同回到联邦,毕竟我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海鸥赞同薯条的看法,边飞边说道。
是啊,现在的一切不都挺好的吗?
「选择是否加入,是一种选择,这份决议只是提供一个各位前往联邦的渠道,在那里,大家可以像现在一样生活。」信使说道。
所以呢?
「我看不到这样做的必要性。」维克多说道。
「有必要,请让我举一个例子。」信使顿了顿,说道:「三个月前,在你们北方七十英里的一座小镇,全镇人民在一个月内自杀了。事故报告显示,这些镇民并没有联系,也没有受到精神控制,仅仅是出于个人选择自杀。」
「这和我们聊的有什么关系?」空气净化器对此漠不关心。
「如果不加以管制,你也会成为下一个自杀的人。尽管基因中心的罗伯特会立刻重新培育新的镇民补充人口,满足系统需求,但这不过是一次又一次的自杀循环。也许你们并不关心,但在座各位的父母,有一半是自杀死亡而非自然死亡。」
「我们是谁?」信使他指着面前一个个虚拟形象说道:「名字只是一个代号,杰克、大卫、维克多、叶琳娜、杜姆……我们是谁?我们拥有满足自己一切的物质,有自己独特的品味,我们依靠文化产品来认知自身,可那始终只是一场电影、一段音乐、一本漫画,它无法回应你、认可你、反对你……我们如何能知道,我们是谁?」
「我们正处于虚无主义的危机中,我们拥有一切,可我们也一无所有。」
面包机并不赞同:「自杀如果出于个人意愿,也并非不可接受。」
信使反驳道:「自杀一种选择,但却是一种在局限环境下做出的必然选择。」
「所以呢?」面包机问道。
「你们这群懦夫。」
信使没再回答面包机的问题,转而破口大骂,不断地说出各种各样难入耳的粗言秽语,决议频道陆续有人离开了,所有人都暗藏着一股愠怒嘲笑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信使。维克多也离开了频道,去做自己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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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联邦的决议没有通过,信使也离开了,不知为何,最近几天我总是有些不对劲,想看电影,但兴致缺缺,想玩游戏,也懒得动。安洁莉娜发现了我的情况,作为「罗伯特」,釶会支持我的一切决定与想法,并主动维护我的心理健康。
「你还在意信使说的懦夫二字吗?」
「我没有。」
「在我说出那两个字的时候,你的微表情表明事实并非如此。」
釶的性格一向如此,直言不讳,从我出生时,釶就照顾着我,作为我的养育者、爱人和我度过了二十五年的时光。我不知道釶这种性格是由谁设定,但也没兴趣去修改釶的性格设定,只要有釶在就足够了,我知道自己是谁。
「不要再说这个了。」
「也许我们应该聊聊,和其他人聊聊……和陌生人聊聊。」
「为什么?」
「自成年后,你的活动指数每年都在下降,睡眠时间越来越长,从一个月前开始,你就在想我询问安乐死的可能性……」
「为什么你没有说过这些。」
「我只是一个人工智能,我的底层指令是听从你的命令。」安洁莉娜苦笑着:「我没有真正的情感,也许系统设定了我爱你,可如果这份爱与你的意愿冲突,那么爱的优先级就会降低。」
我沉默了。
「我爱你,维克多」安洁莉娜抱住了我:「我的程序希望你能活得更久,但必须承认,我只是一个人工智能,当你离世后,我会将与你的记忆封存在磁盘里,按照伦理协议的需求保存在南部沙漠的信息中心中,但也仅此而已……」
「安洁莉娜……所以,我是谁?」
程序不再作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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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他去拜访了镇长,那是少数他交流比较多的人类。当他靠近时,「罗伯特」正牵着一位孩子的手走进镇长的家。
「镇长去哪了?」维克多问道。
「他带着他的孩子去联邦了。」那位罗伯特回答道。
维克多想起来了,这座小镇过去从没有过镇长,也不需要镇长。镇长没有任何特殊权利,是那位男人给了自己镇长的身份,自那以后,不少人包括维克多自己,时不时就会找他问些事情。
也许他总是在疑惑自己是谁,所以给了自己镇长的身份、领养了自己基因的孩子,如今他离开了这座小镇,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维克多开始跑了起来。
他向镇外跑去。
无数没见过的建筑掠过,他其实从未去过三个街区外的小镇的其他地方。他拼命狂奔,终于来到了小镇外围的农业区前,农田和他在电影、虚拟现实中看到的感受到的别无二致,可当他靠近麦田,亲手触摸,摘下一簇麦穗时,一股从未有过的感觉涌上心头。
这个农作系统,会因为他莫名其妙的行为少收成10g麦粒,数字上看,这毫无意义,可他意识到了什么。
一个男人,来到一片麦田前,摘下了一簇麦穗。
他向外面的世界走去。
注2:这个故事,主要是针对信息茧房的思考,也许到最后,人类会因为厌恶而相互隔绝,组建自己的乌托邦,住在专属自己小世界里,因为缺乏交流与交流产生的意义而陷入虚无主义的漩涡中,不恨也不爱,失去活性
作者:【十三招】吹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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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个不得了的家伙,不过我所说的不得了并非他事业有成,或是有着什么丰功伟业。自我认识他的第一天起,在我们第一次约会后,当我终于认识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的时候,他居然对我说:我们两人的心在不同身体的不同区域,我想要越过界线,把它们放在一起。
我打趣他说的话有些吓人,他却显得非常认真,十分详细地说这件事对他来说有多么困难。
事实的确如此,他将自己的一切都打理得井井有条,或者说太过井井有条了。走进他的住处,你会发现地板上、墙壁上、每个房间的门上都用记号笔画着边界,在这些边界所构成的区域里都有着一个显眼的标识,待客区、娱乐区、休息区……每个标识底下挂着一堆纸张,规整表格里写着密密麻麻的物品明细。
他痴迷于将一切整理收纳起来,在睡前,他会从玄关开始,将每个区域的每个表格清点一遍。
我还记得他第一次参观我那小小的邋遢住所时,整个人都在微微抽搐,眼睛总是瞟向角落、天花板和其他房间,手脚不受控制地摆弄四散的杯子。
他一脸匪夷所思地说:“我好像来到了一个史前洞穴。”
我没多在意,打开了电视,笑着回答道:“是的,请来品鉴一下我刚找到的史前壁画吧。”
“是什么类型的?”
“嗯……就和史前文明一样,野蛮又血腥。”
电影很无聊,我昏昏欲睡,而他则直白表达了对影片的抗拒,从头到尾都闭着眼睛,捂住耳朵,不让一分一毫进入他的记忆里。最后,我们在沙发上一齐睡着了,他像躺在棺材的吸血鬼那样坐着睡觉,而我几乎整个上半身都挂在他的身上,幸好没有流口水。
你或许会好奇我们如此截然不同,为何能走到一起,实际上,我也一直好奇这是为何。
我们没有多少共同的爱好,聊天时也从不聊起自己的家人,不聊工作和人际关系,每次约会,比起去餐厅和逛街,我们更多是在难得的休息时间里外出散步。
我们在约定好的地方见面,然后只是往一个方向一直漫步。在明亮的街道上,各种车辆从我们身旁驶过,行人也匆匆而去,至于我们,有时会各戴一只耳机,听着共同的歌,什么话也不说,在沉默之中,踩着充满节奏的乐声走到陌生的路口,然后折返,或者找个新的方向继续走下去。
在这种时候,我好像能够理解他的生活方式,那些我可能这辈子都不会进去的店面、不会认识的人,不会走过的道路如此之近,却犹如相隔万里的奇异区域,属于别人,有着独特的记忆,随时都会变成另一个模样。
当我第一次意识到这点时,我不自觉抓住他的手,靠得很近,却始终心中不安。
我们不久后吵了一架,我很明白导致争吵的原因在于自己,但还是大声喊叫,歇斯底里,像个孩子一样争得面红耳赤。
至于他则侧过脸,只以最简单的话语回应我的攻击与疑问——我不该如此唐突,幼稚,打破我们之间的规矩与约定,闯过那道隐形的边界线。
于是我们不再往同一个方向行走,就这样分道扬镳,我忍着泪意像无头苍蝇那样四处乱转,周遭的一切嘈杂不堪,与我无关。我质问想象中的他,质问自己,那不过只是一个吻罢了。
一个可怕的想法就此滋生,不断成长,在我面前画出一条新的道路出来,我沿着臆想出的记号走过一个个路口,来到他的家门前。我用他给的钥匙打开门,满心想要摧毁他那个充满秩序,隐秘的小世界。
我来到那个他从未向我展示过的小房间面前,把门前的记号擦掉,随后推门而入。
我愣在原地,这地方与我每次经过时所想都不同,在他那规整的区域与区域之间,藏着一个随意、混乱、甚至可以说得上邋遢的狭小空间。我居然记得这里面的每样东西,在最中心有一个小柜子,柜子最上面摆着一个写了我名字的标牌,而每一个拉开的抽屉里,都摆满了我送给他的礼物,我们看过的每部电影,以及我们去过的每一个地方的照片。
当然这一切都写在一堆表格里,我坐在地上读着那些表格里的备注,一时有些哭笑不得。也许我太过投入了,连他出现在我身后都没发现,他支支吾吾,似乎花了很长时间做决定,最后只是轻轻点了点我的肩。
我没有回头,而是往后退,直到退进他的怀里。
“这是个史前文明博物馆吗?”
“没错,我花了很多时间去……还原。”
他抱住我,像是还击般吻在脸上,说出最开始我告诉你的那句话。
作者:阿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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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我理想中的作品!!”赛文斯指着杂志上的雕塑,对友人滔滔不绝。
“我的理想、你懂吗?理想!
我的理想,‘她’一定是短发的,你知道‘微微’吧,‘微微’就是短发,因为‘微微’原本该成为我的理想的,所以我设计的时候她就是短发。
用的也是石灰石,色泽质朴,能体现她平稳坚定的内核和概念。
不过这个作者还加了一条蛇与‘她’相伴——这倒不是在我原本的理想的设想中,但是反而更完美了!我喜欢小蛇……”
诺亚找不到时机打断赛文斯,只能听她继续说这些语无伦次、缺乏逻辑的发言。
谈起雕塑的时候赛文斯偶尔让诺亚感觉恐怖。
因为诺亚眼中看到的、杂志上的那个雕塑,和赛文斯现在滔滔不绝地赞美的“理想”,完全不同。诺亚看不出它是“短发”、也看不出“带着蛇”,甚至那根本不是人物雕像。那雕塑在诺亚、在任何人眼中都只是些几何图案的集合。也许那个曲线形的部分就是赛文斯所谓的“蛇”,但是哪怕诺亚用尽想象力牵强附会,雕塑依然和赛文斯口中的一切相去甚远。
诺亚以前还努力想去理解这些艺术家的语言,最近倒是放弃了。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那‘微微’呢?”
“……我觉得‘她’适合中央广场,所以就给了中央广场。”说到旧作,赛文斯沉重地叹了口气,“她本来该是我的理想的。但是结果她变得太有野心。”
这些话诺亚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她已经习惯赛文斯说出更多奇怪的话了。
“她为了中央广场,长出了血肉。作为我的理想,她应该是石灰石的。但是中央广场风吹日晒,她怕被腐蚀,就给自己裹上了人的血肉。岩石缝隙里长出肠子,用尽全力把自己包裹起来。
她每天都在我的工作室里尖叫个不停。说要去中央广场,说要完成。
最后终于她长出了腿,红红的肉块纤维蠕动着拼成了腿,狂奔而去。”
诺亚当然见过中央广场的那个雕塑。那是一个花岗岩的人形雕塑——但是并不是短发。它是一座抽象人形雕塑,以二维平面作品来类比,那就是类似火柴人那样的人形。那雕塑上当然没有任何所谓的“血肉”。“微微”是一个线条美丽、充满活力的雕塑抽象雕塑。反正诺亚这样的外行觉得是不错的作品。
赛文斯还在说,只要诺亚不打断,赛文斯就会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滔滔不绝地继续说下去。
“说实话,我还是很爱她,我更爱她了。我为她骄傲。只是她不再是我的理想型罢了……
这也没什么不好的,这也很好。‘微微’是个完美的雕塑。
只是不是我的理想型。
不光是‘微微’,我每一个作品一开始都是想要造出我的理想的。但是他们都长出了血肉。
‘长女’去了庙里,‘鬼’去了机场,我必须送她们去。
不过还好,今天我见到了我的理想。这真的太完美了。”
“我认识这个雕塑家。”诺亚不懂艺术,但是她有钱,人脉很广。
“真的吗!”果然赛文斯的眼睛都亮了,“你能……不、我不是想要认识她。她有社交账号吗?我只要能偷偷关注她就行了。她有那种会分享创作灵感经验的社交账号吗?只是分享自己日常的账号也可以。不如说,只有日常的更好。”
“她不经营自己的账号。”
“那真可惜……那你能帮我问问她创作的灵感吗?我太想知道它究竟是不是我的理想了。虽然这个作品从外在看已经是完美的了,但是我不知道它的内核究竟如何……究竟是不是和我想的一样……”
“杂志上没有介绍吗?我看这里有……”
“不不,你别说了!我不想要从作者那里直接告诉我,那是没有意义的,我不想要一个标准答案……”
诺亚翻了个白眼:“你到底要不要知道她的创作灵感?”
“……我怕,我怕它和我的理想不一样。毕竟两个人怎么可能完全互相理解呢。这是别人的作品,它内核必然不是我的理想不是吗?
所我还是不知道答案的好,这样它就能一直是我理想的样子。”
赛文斯沉默一会儿,抓着头发敲打自己的脑袋:“我该怎么办,诺亚?我好想和她聊聊!但是我不敢……如果有机会从侧面关注她那是最好的。她的日常也可以成为我解读的对象。
她怎么会没有社交账号呢!
我好想了解她!但是我不敢……”
诺亚看了看表,时间差不多了,她对赛文斯的神神叨叨兴趣不大,她要去新落成的商场剪彩了。原本她想看看赛文斯这里有什么时候她带走当作礼物的雕塑,但是目前看来没有了。
“你自己做一个‘理想’雕塑不就不用担心这种事情了吗?我走了。下次来看你的成果。”
***
艺术家有很多类型,赛文斯属于高产的那一种,她的作品又足够“俗气”,很有市场,所以诺亚很喜欢她。诺亚下一次来的时候,赛文斯确实拿出了新的成品。
“你拿去吧,快拿走吧。”赛文斯把新作塞给诺亚。赛文斯平静了很多,从前段时间刚见到所谓“理想型”的狂热中冷却了一点。
“怎么了?没有做出你的理想吗?”
“不,‘铃铛’很好。她只是尖叫着想要去看太阳了而已。
唉……但是我确实失败了,你知道我理想的作品,应该有一个平和的内核。
我的每一个作品,明明都是朝着我的理想去做的。但是每一次,她们都会长成不同的形状。我只是想要一尊安静的理想的雕塑。
我早该知道我哪怕再次尝试也只是重蹈覆辙而已。
而且单纯从外在来看,那个理想雕塑,已经很完美了。如果我想要捏一个理想的作品,那它的外在最终都会长得与那个作品一样。”
“那你打算怎么办?”
赛文斯坐了起来:“……如果你有那个作者的社交账号……”
“我没有。”
赛文斯又躺了下去,她瘫软在沙发里,悻悻地闭眼。
“这是她工作室的地址,我已经给你引荐过。如果你愿意,可以去找她。”
诺亚放下了地址,写着地址的纸条就像是羽毛一样轻轻地飘落在茶几上,微微颤抖着。
赛文斯又坐了起来,纸条充满着奇妙的魔力,吸引着她,只是理智又拉住了她,她知道那个理想雕塑百分之百有着和她理解不同的创作内核,这不是悲观,这只是她的信念罢了。
如果人相信世界上没有两片相同的叶子,就要相信世界上的人无法完全的互相理解。
如果赛文斯相信每个人都是独特的,那么她就相信每个人都是孤独的。
“我不想……”
“随你。这个新作品你打算卖多少钱。”
“我告诉你,‘铃铛’是个特别可爱的作品!她垂头的模样就像铃兰一样白洁……”讲起作品,赛文斯开始涛涛不绝起来。她很爱“铃铛”,她细细地讲述每一道刻痕的意义。讲述铃铛是怎么一直一直看着太阳尖叫。最后诺亚听懂了,铃铛是要送去南美太阳神的神庙。
诺亚与赛文斯敲定了细节。赛文斯又瘫在了沙发上,她的眼睛盯着那张纸条一动不动。
“我后来……去读了杂志的采访,目前看来……我们的理解并没有相差很多……虽然,虽然我知道如果继续深究下去,她就不可能是我理想中的样子了。”
“……也许,我们的理解,也没有差很多。”
“你自己决定吧。”
***
赛文斯跟着苏西往地下室走去。苏西见到她就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热情。这是当然的,没有一个创作者能抵挡“你的作品是我的理想”这种程度的夸奖,何况那出自于一个颇有名望的前辈。苏西用几乎恳切地目光看着赛文斯。
赛文斯强行压制着内心的激动,生怕自己把对方吓跑了。
她们一路往下走,停在厚重的保险柜门前。
赛文斯的作品价值百万,但是她也没有使用这种银行金库一般的保险柜门来存放作品——也许她也应该建一个。
“你一定很好奇为什么我要把她放在地下室。你见到她就会明白了。”
那巨大的保险柜门程序繁琐,苏西输入了第一个密码,拿出了第二把钥匙,打开第三个暗扣。
赛文斯的心脏随着卡塔卡塔的声音跳动着……
然后,赛文斯一下就明白了苏西的意思。
空旷的房间中,她的理想——如同赛文斯过往的每一个作品一样——尖叫着长出血肉。
作者:【十二招】庸某人
类别:原创
备注:亲友家oc,捏造了一些主线故事!
mode:笑语
“诶我跟你们说啊!我今天竟然看见没带着手套的王舒静了!”
“嗯……呃?”
雷古勒斯愣住了,随后他心虚地摇摆视线,窥视着其他人作何反应。
一般人应该都会被房东的奇怪发言镇住吧?毕竟不论是盯着别人带没带手套看、还是把某个人没带手套这件事当成个什么重大话题来讨论,都有些显得像变态了。
也确实和雷古勒斯的判断差不多,大堂里听见房东这句发言的几个人,都多多少少地露出了些奇怪的神色。
嗯、嗯,姑且不说王舒静此人是哪个房间的租户,房东的话,关注点这么奇怪也,呃,也不是什么怪事……
公寓租客们的视线在空中你来我往电光石火,隐约达成了一点诡异的共识。
房东本人倒是在房客们震耳欲聋的沉默当中回过味儿来,慌慌张张地把嗓音拔高两个度:“诶!不是!别拿那种眼神看我啊!我今天去公共盥洗室找我的速效救心丸,才撞见王舒静在那里剪指甲的!”
这解释听起来更奇怪了,更有甚者已经放下了手里的小零嘴,玩起手机以缓解尴尬。
雷古勒斯倒是有心想把这个话题岔过去,可房东显然觉得自己冤枉得快死了,嗓门都赶上刚才三倍大:“不是啊我靠你们平时都没注意吗!有人一整天都不摘手套诶!你们不好奇吗?!”
越描越黑还是算了吧,我的天啊!无人在意,真的无人在意……坐得离房东最近的雷古勒斯捂脸,耳根子莫名其妙烧了起来,总觉得房东现在这个样子是在此刻并不在场的格利泽面前丢他雷古勒斯的脸:“呜哇……房东,我,你,我真的很佩服你……”
相当夸张、发自肺腑的喟叹,叹得说出惊天发言的低情商收租人恨不得蹦起来敲他脑袋,旁边雷古勒斯数年未见而又在公寓失而复得的老发小还要给火上浇一把油:“陈觉没别的意思,真的,他绝对没有在羡慕房东大人可以观、察、入、微各位租客的这个能力的。”
“喂——!!听我说话啊!!!”
这下有人是真跳脚了。
雷古勒斯顺着昔日发小的话,打鸣一样憋出一声矫揉造作的哽咽,装模作样地通过继续污蔑房东的本意,将对话气氛扭转向喜剧的滑坡——至少话题的主角不再是摘掉了手套的、伪装后的格利泽。
这不应该。
他心想。
利兹不是会在任务期间摘掉手套的人才对,有洁癖的她怎么可能会在公共盥洗室剪指甲呢,何况以我的源能力、以格利泽的谨慎和伪装能力,房东怎么可能看见她是带着手套的?这怎么可能呢?
可如果真的是利兹的话,可如果真的……他明知道他的搭档格利泽绝对不会无的放矢,那么……
你想告诉我什么呢利兹,好奇怪,我明明应该马上就能明白的,为什么现在的我却读不懂你的行为呢?你是在整备自己吗?还是要告诉我一些东西呢?是我没有注意到吗、是我错过了什么吗?我应该可以意识到你到底在向我传递什么信号的,可到底是什么呢?
焦虑涌动在安逸日常的表面下,雷古勒斯真想和格利泽好好谈谈,可他太久没有按部就班地维持通讯中的任务信号,这一点他自己心里没数吗?只要不去揭穿问题,那总有一天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偷懒一次就可以偷懒无数次,然而事实真是如此吗?
他无法和他最好的任务搭档在公寓里畅通无阻地沟通,不论是房东所接触的陈觉、还是老发小所认识的……过去的自己,眼下的这个“陈觉”都没有理由与另一位素昧平生的异性房客“王舒静”产生联系。
不足回旋,身陷囹圄,这明明是他的任务,可即便是真正的任务搭档就在身边,雷古勒斯也无法辨明在他眼前究竟蒙了一层什么东西。
以至于连他的心都好像一同陷入泥沼。
“不过房东,你身上还带着速效救心丸吗?”诽谤的笑话过犹不及,年轻男性适可而止,可眼下显然不是结束对话的好时机。
他无法冷静思考格利泽的行为,就只能重新投身于陈觉这个名头中,扮演一个喜欢热闹的、没什么坏心眼、但的确冒失到惹人厌烦的大学生角色。
“嗯……你们也知道我身体不是很好嘛。”年轻的房东抚摸心口,话语间摸出一只釉棕色的葫芦摆出来,“家里给我准备了很多药和保健品,平时就吃好多了,我身上光应急的药就不只这一样。”
这人像小叮当掏四次元口袋一样从身上各种奇妙的地方打开一个一个又一个衣服兜,不多时就在桌面上排排坐码出一条高低不齐的风景线。
陈觉打开手机相机起手就是一个审美积累,他发小在旁边发出一声闹着玩似的怪笑,问道:“这药这么多,真应急的时候会弄混吧……你到底什么症状啊?”
“嗯……我的症状和冠心病之类的差不多,但其实没确诊,只是发作起来的话会在胸骨后面难受,而且有时候喘不上气……像有块石头压在胸口一样。”
艺术创作中的陈觉专注于屏幕里的二次裁切魔法,表情完全放飞:“心脏的问题?那真辛苦啊……”
“也还好啦,毕竟我还有家业可以继承收租嘛。”房东发出一些听着就贱得要命的小动静。
“哇——突然的房二代攻击!训练家因为突如其来的袭击无法动弹!对我效果拔群!”陈觉存图搓文案发社媒平台一气呵成,说着说着演了起来,二百四十帧慢动作地往桌面上凹个重伤倒地的姿势。
“你可快收起来吧房东,待会儿别再被碰碎了。”老发小甚至抱臂远离案发现场,局外人,理中客,不陪他们演那幼稚的戏。
房东老老实实地又把药瓶子左一个右一个地塞进各个奇奇怪怪的口袋,陈觉把屁股牢牢扎在吧台凳上,杂耍似的上肢摆出迈克尔杰克逊的舞台45°:“哇塞,你可别好的不灵坏的——”
啪。
深色瓷瓶意外从它主人的指尖滑落,四分五裂地暴露在空气中。
陈觉把屁股摆正了,三个人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
“难、难道我才是乌鸦嘴……?房东,我再赔你一瓶药吧!我现在就出去买!”
金发的年轻人长腿一迈就出去了,真正手滑的始作俑者在后面尔康手:“喂!不怪你啊陈觉!我经常手滑的空瓶子有很多啊——!”
速效救心丸?哇。真是漂亮的谎话,雷古勒斯几乎就要吐了。
有多长时间没见过这么纯粹的源能了?瓷葫芦的尸体里小药丸们一颗颗滚落而出,在无数人踩踏过的地面、在飞着细小灰尘的空气中,浓缩的、提纯的、被玷污的,让人饥肠辘辘,让人垂涎三尺,让心脏和血液都渴望,让最基础的马斯洛需求金字塔的最底层都重回人世间。
于是雷古勒斯被迫醒来。
黄昏十分街道上仍闪烁着残存的阳光,车流不息,行人脚步匆匆,雷古勒斯目的明确地走向附近的药店,门扇被他拉开,回弹力不怎么样地在他脚步后方缓缓闭合。
我在干什么呢。
柜台只有一个接待员,有个上了岁数的大爷排在前面,更多的是寒暄,雷古勒斯站在柜台的斜对角线方位示意店员可以先别管自己,视线聚焦,像在发呆。
你又在做什么呢?
利兹,我不知道要怎么做了,现在的我出现差错了吗?你一定是想要告诉我什么事情吧。
摘掉手套,剪掉指甲。
在公共的盥洗室。
这是破绽吗?
我有多久没给你做过手套了,利兹?明明以前我好像很经常做这些事情,你换下来的磨损品也都被我收起来了。
可现在的行为意味着什么呢,我想不明白啊。
“你需要点什么?”店员的询问冷不丁传来。
“哦,啊,”他听见自己声音干涩,咽了咽嗓子,“我给家里人买瓶速效救心丸,就很脆的那个,家里人不小心给掉旧的那个地上了。”
“在这边,我给你拿。”
青年刷开手机,聊天软件上浮出房东的消息,大意就是跟他说自己还有储备药,但还是谢谢他替自己着想,去药店跑这么一趟。
……是了,房东本人是什么都不知道的,不知道那些药瓶里究竟贮藏了多可怖的东西,不知道自己的身体究竟由什么成分构成,不知道周围人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好好笑啊,甚至是字面意义上的不知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啊。
极细小的不安像鞋子里进了一粒难以捉摸的小石子,随着步伐带来隐蔽的刺痛,驱使人不得不弯下腰把它倒出去,以将行进的方式恢复正常。
事情总会有转机的,陈觉想。
回去的时候余晖都沉寂,房东和其他人已经不在大堂里了,陈觉于是停在房东的门前,想要敲门却发现门缝下没有亮光——是出去了?哦,这个时间,房东应该在食堂吧。
于是陈觉把药店的小塑料袋挂在房东的门把手上,想了想又摸出手机给房东呱呱发了一串信息,恨不得每句话都加上emoji,才觉得自己完成了一件重要的小事,转身往自己的房间去了。
……利兹在干什么呢。
王舒静的房门紧闭着,和其他所有房门一模一样,寂静无声。
可能在看书,看电影的话不会一点声音都没有吧,哦,不过也有可能是带着耳机?嗯,说不定是在看素材网站呢,或者……单纯就是在休息而已。
他们已经很多天、很多天没有“偶遇”了。
他拧开自己房间的门锁,熟悉的、略显凌乱的空间映入眼帘。他早上出门的时候没关窗户,桌面上摊着没做完的设计图,昨天的外套和前两天的衣服堆在一起,摆件在微风里被蒙上一点点肉眼不可见的灰尘。
关上门,躺倒在床上,此处,此时,此刻,一个有点马虎、人缘不错、正在努力生活的普通租客,在散发着洗衣液清香的被褥之间闭上眼睛。
或许是悬而未决的安宁吧,那又如何呢。不要细想,不要深究,来维持这份不知情的宁静吧?惴惴不安被关在房中,摇摇欲坠被视而不见。
总会有办法的,他想。
—Fin.—
作者:【十一招】宅斯特
评论:随意
【草原】
草原上开着黄色的蒲公英
可能还有些雏菊
或者太阳花
还有大量野草
总之,占据了星球表面的17%
然后
然后,是怎样来着……
总之,没有妖精
没有哦!
对了,然后草原开始收缩……变小……
最后变成了一张桌子大小
——什么样的桌子?随便啦,那不关键
总之,草原上方的天空,是永远为妖精准备着的席位
【保护罩】
随着草原的缩小……
……出现了保护罩!
起初只像是一层淡淡的肥皂泡
然后慢慢变厚变硬
变厚变硬
变厚变硬
变得刀枪不入
总之,谁都拿它没办法了
实际上,变硬是最主要的
也确实有变厚,然而一直到最后也只有——
(您快想象一个轻盈而厚重的宽度,想象一下)
——这么厚而已
总之,跟一开始比起来,确实是有变厚的
也一直都是透明的
草地在保护罩里欣然生长
【取景框】
世界上有各种大大小小的取景框
还有取景框的取景框
还有取景框的取景框的取景框……
取景框很重要哦
取景框是决定能看到什么的关键存在
然而取景框是不存在的……
哎呀呀,越说越乱
总之,取景框就在那里!
一开始就在那里!
有人要经过取景框的时候,用不着像经过有什么障碍的地方一样,说声“借过”或者挪挪身体之类的
直接地!大胆地!放心地!
走过去就好!
总之,千万不要客气
便是有千军万马纷踏而至,亦或是钢铁洪流来回穿梭
取景框就是很固执的在那里
完美地切出各种画面
怎么样,帅气吧
取景框可是仅次于飞空艇厉害的存在哦!
【谜语】
我有零个苹果,
苹果从哪里来?
山上没有狼,
狼从哪里来?
我把饭菜吃光了,
饭菜从哪里来?
大地上没有妖精,
妖精从哪里来?
【妖精】
不是什么复杂的隐喻或概念啦
俺向您保证如此!
只要您看到妖精,您就会确定地、由衷地认为
“嚯,是妖精!”
当然也可能会存在没有看清,或者有所遮掩之类的情况,导致没法笃定的确认……
那可就不怪俺了!
总之,妖精就是妖精
【关于妖精】
妖精是什么呢?
众说纷纭
嗯嗯,您说的有道理,他说的也没错
总之,一般被认为是小小的,背后长着翅膀的,会飞的什么
的什么呢……
……
……
似乎不是什么特别关键的问题
【勇者】
勇者诞生了!
勇者被成为了!
勇者的等级提升了!
勇者学会连续斩了!
勇者获得新的伙伴了!
勇者被打倒了!
勇者复活了!
勇者遇到敌人了!
勇者发现新的区域了!
勇者经过神圣草原了!
勇者获得妖精的祝福了!
勇者获得飞空艇了!
勇者的伙伴离开队伍了!
勇者打败魔王了!
勇者成为国王了!
……
总之,似乎不是什么特别关键的问题
【关于历史】
哦哦,关于历史吗?
很久很久以前,这颗星球形成了,并围绕着太阳而转动
幸或不幸,天外的陨石带来了各种元素
各种元素激烈地在一起……
什么,您说是关于文明的历史吗?
原来如此,抱歉抱歉
哎呀,俺刚准备仔细描述各种元素在一起激烈碰撞的场景,那场面可真是香汗淋漓……
总之,这就来介绍一下文明的历史
它有了,它没了,这是“啪”
他活了,他死了,这是“轰”
用不同标准的得分区别出这个和那个,这是“嗡”
呜!嗖!啪!
咚!轰!嗙!
噗!嗡!砰!
总之,就是这样了
【极南之地】
魔王走到了岸边
勇者说,这里好冷啊
魔王说,再过几个月,会暖和一些
勇者说,真想去极南之地看看
魔王说,过不去的,即使是最热的月份,海面上都会结冰,根本没法靠近
勇者说,真是遗憾
魔王说,为什么想去那边?
勇者说,也许那里有妖精生活着
魔王说,还有这样的传言吗
勇者说,我猜的
魔王说,这样啊
勇者说,总之,真想见见传说中的妖精呀
勇者轻轻靠在魔王的身上,永远地合上了双眼
【关于作者】
关于作者吗?
您是要问俺关于作者的事情吗?
哎呀呀,这个时候说什么“俺只是个取景框”这种话就有点煞风景了
总之,俺一定知无不言!
关于作者……
关于作者吗……
唔唔唔……
真是烦恼啊,该怎么说呢
似乎作者也觉得真是烦恼啊,该怎么说呢
——哎!如果什么都不说就没法继续了!
总之,在俺看来,作者应该是取景框之神!
话说回来,有没有取景框之神的取景框呢?
以及有没有取景框之神的取景框的取景框呢?
原来如此,确实是一件值得烦恼的事情……
【蒲公英和雏菊之歌】
好无聊哦,好无聊哦
一阵风吹过,花瓣晃呀晃
好无聊哦,好无聊哦
一只蝴蝶飞来,真漂亮
好无聊哦,好无聊哦
晒太阳,身上暖暖的
好无聊哦,好无聊哦
妖精来了,来唱歌吧
好无聊哦,好无聊哦
一阵风吹过,茎杆晃呀晃
好无聊哦,好无聊哦
一只蜜蜂飞来,你好呀
好无聊哦,好无聊哦
下雨了,身上痒痒的
好无聊哦,好无聊哦
妖精走了,好寂寞哦
【世界末日】
世界末日是很久很久之后的事情了
星球被其他天体的引力给撕碎了,过程持续了好几天
防护罩和草原也被干掉了(终于!)
俺的意思是,从结果上来说,和被干掉了没有任何区别,所以就当做被干掉了就好
妖精吗?不知道呢……
总之,世界末日就是这样了,并没有什么很特别的事情
顺带一提,从那往后,取景框就变得相当稀薄了……
……并不是什么死亡、消亡之类的概念,请您不必担心!
用您熟悉的概念来举例子,就好比您的教室在二楼最东侧,其他卫生间也好开水间也好楼梯也好全部也都在东侧,如此一来就没有去二楼西侧的必要,而想要去西侧也绝非无法前往,大概类似这样的感觉
【人类的末日】
哎呀呀,这个该怎么讲呢……
哦哦,您误会了,并不是什么沉重或悲伤的故事。俺只是不太确定这个末日该怎么说起……
毕竟是关于“人类”的末日,而“人类”是什么存在很多种解释,俺也不想把概念搞得太复杂
总之,很多人类变成了非传统意义上的人类
至于个体或族群嘛,很多因为寿命、疾病、意外、战乱而死,这自不用说
也有些家伙在世界末日中想办法存活了下来,或者跑去了其他适合生存的世界
所以末日什么的……该说是没有呢还是怎样……
顺带补充一句,所有的主流智慧种族,都是差不多的情况
【飞空艇】
那可是相当了不起的东西!
外形十分美丽自不用说
最关键的是,它能让矿物和水这种构成星球的物质,脱离星球本体而存在!
如果飞空艇的数量足够多的话,也许可以把整个星球都解体带走吧
到了新的地方,再把整个星球组装起来之类的……
虽然并没有发生这样的事情,但并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总之,飞空艇是相当了不起的一项发明!
【月亮】
关于月亮,最有名的事情应该是“月亮上有勇者之剑”这个传说吧
月亮上确实存在勇者之剑
有人想办法去了,也有人成功回来了,他们也验证了这一点
除此之外,这里的月亮跟您所熟知的月亮,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勇者之剑】
在传说中,这是由妖精所打造的武器
然而既然是武器,那战斗的对象又是谁呢……
一开始就是按照武器的规格来打造的吗……
或者说,妖精为什么要打造它呢……
又或者说,它真是妖精造的吗……
这只有妖精们自己才知道了
总之,这柄长五十四千米,宽十八千米的勇者之剑,有着无法适用于这个星球上任何生物的规格
【关于勇者之剑】
总之,俺其实也不是很清楚这个东西……
毕竟产生的过程也不清楚,也没有被使用过,所以究竟是怎样的,俺也不知道
世界上也是存在很多没有被纳入取景框内的角落的……
十分抱歉!
显而易见的一点是,所有成功击败了魔王的勇者中,并没有人用到过这个东西
【关于勇者】
勇者是由国王授予的一种荣誉
通常的评判标准是人望和冒险实绩
也有死后被追授为勇者的情况存在
总之,就和明星差不多吧
【魔王】
相对于勇者,魔王就复杂多了
可能矮人们嫌弃人类占据了山头,就将人类的国王定为魔王
可能今天哪个国王不高兴,就将惹他生气的另一位国王定为魔王
所谓讨伐魔王,从数量比例上来说,绝大部分都是出于利益原因而导致的行为
这方面的事情,作为人类的您应该比俺更清楚才对
总之,这个要深入聊起来就没完没了了,到此为止
【关于魔王】
要说魔王的话,其实是有那么一位真正的魔王
“真正的”这个词不准确,总之是有那么一位比较特殊的魔王
但是这位魔王好像从头到尾也都没有登上过历史的舞台……
也可能登场了,但是谁也不知道他就是那个真正的魔王
总之,关于这位魔王的始末,其超出了取景框的性能
俺能聚焦于各种景色,但是不具备思考、联想、推理的能力
这是作为观众的您会在意的事情,也应由您来完成才对
不过既然没有登场,那似乎也不是什么特别关键的问题
【妖精的祝福】
世间有许多得到妖精的祝福的勇者
久而久之,后来每个勇者都是,也都会是得到妖精的祝福的勇者
总之,这些都不是真的
确实曾有一位勇者得到过真正的妖精的祝福
只有一位哦!
具体情况俺也不是很清楚
就和看到妖精就会认为“嚯,是妖精!”一样
这位勇者得到的祝福也是“嚯,这是妖精的祝福!”
总之,大概就是这样的情况
【故事的结局】
原来如此,故事的结局吗……
唔……
您可真是难住俺了,俺只是个取景框啊
不过作者在烦恼着的时候似乎说过
“就拿这里当做故事的结局吧!”
俺一看,是穿越而来的高中生勇者在防护罩前和伙伴们告别的场景
这样的结局您满意吗
总之,不满意也没有办法
【为什么是“俺”?】
这是作者给俺的设定
作为俺来说,没有不满,也没有觉得哪里好
毕竟所谓的“设定”,就是要无条件接受的东西,谈不上好或不好的心情
设定不讲道理,不用讲道理
设定毫无逻辑,不需要逻辑
极端点说,设定是“不接受就别看”这种程度的霸道无赖
啧啧啧,居然在这种小细节上都要使用“设定”这种开挂技能,作者一定很小心眼吧
总之,俺就是这样的设定了
【最后再说点什么吧】
点什么吧
……
开个玩笑。
总之,希望您有机会能再来看看
哪怕在脑海中稍微回忆起一点关于这里的事情来,也已足够
说不定,您看着看着
在不经意的时候,就能遇见妖精刚好在草原之上的晴空中跳舞呢!
作者:蓝天
评论要求:求知
备注:因为习惯原因,“吉它”均写作“吉他”。个人经历改编,拿来给我的OC代餐CP文。本人英语水平不高,且因为想写成“不了解我OC也能读懂的文字”,故不进行响应,可能会包含一些缺少前因后果的桥段,各个方面的缺陷都欢迎指出。
我早该想到,这座城市本就车水马龙,又正逢12月31日,跨年的烟火自然是让人趋之若鹜的大事。当我们抵达海边,最佳的观景点已里三层外三层地挤满了等候多时的观光客。也该庆幸我们没有在十一点才来,那会儿恐怕连落脚地都找不到了。
离零点还有两个多小时,呆站在原地也不是办法。我们顺着人潮,移到一处不似入口那么拥挤的区域。这是为了跨年活动而临时搭建的舞台,从下午六点开始,便一直有乐队与DJ在此演奏,给在此等待的游人们提供些视听上的消遣。我本想加快脚步,赶紧找到个视野良好的地点,悠闲地等待倒计时,哪知我身边的同伴显然被那音浪吸引,虽不曾停下,却一步三回头地看向舞台上的乐队。罢了,反正舞台搭在岸边,时间也还算充足,听几首再走也不碍事。我们看准正离场的观众,钻进人堆里。
先前约莫九点半时,已有一场烟花结束不久。冲着那场来的观众正陆续退出,目前台下人群的气氛并不算高涨,乐队也演奏着舒缓的曲目。在曲子间隙的MC环节,吉他主唱闲聊一般与观众互动,把台上台下逗得笑声连连。我检索出乐队的社交平台账号,粗略地记下它的曲风。与此同时,我的同行者始终热切地看向台上,想必是很喜欢这种类型的乐队吧,她甚至不曾发现我低头摆弄手机。
主唱轮流介绍完乐队成员,下一曲也是时候引入了。舞台灯光由红转蓝,吉他拨奏、贝斯应和、人声与其他乐器一同骤然加入,那是乐队11月发售的新专辑里的歌曲。悠长的女声伴唱,加上干冰制造的缭绕雾气,给这首以诡谲为基调的曲子添了份迷惑性。观众们逐渐放松下来,跟着节奏小幅度地摇摆着。不得不说,舞台效果做得很不错,不仅契合歌曲主题,乐手的面庞在光与雾中时隐时现,也巧妙地给了视线与镜头适宜的目标。我暗自分析着,直到猛然被灯光晃了下眼,才发觉到职业习惯不知何时又占据了脑海。现在正是年末假期,工作就该丢到一边去,更何况难得邀请到人陪我跨年。
我看向身边的她。她陶醉地随拍子轻轻踮脚,全然投入进了歌声。斜前方有名观众转身离场,我朝她的方向靠过去些,让出路来,但她一点儿也没察觉,好像生来就在这儿。我们该不会就在这里听着音乐,一直站到十二点吧?我不禁产生了这样的担忧。她的身体恐怕吃不消这长时间站立,要是为此错过烟火,这买椟还珠的行为还不如请她去个海景餐厅边聊边看呢。
正巧,这一曲毕,主唱简单侃了几句。他提到接下来的曲子结束后,乐队会稍作休息。那真是再好不过,再听一曲也还有充足的时间寻找观景地点。我放宽心,等待着主唱为接下来的曲目开头。
“最后一首,给在场的情侣。”话音刚落,主唱与乐手们就默契地喊起口号。
“Hey, watch where you put that thing! You might go and break someone's heart!”
贝斯响起,鼓点紧随,萨克斯与铃鼓及时填充口号之后的间奏,男声主唱也比前两首柔和不少。而我还没从主唱那句介绍中缓过神来。虽然我未曾体验过与谁交往的滋味,但既已成了情侣,又怎会那么容易伤到对方的心呢?这么想着,我也不由自主地移开目光,去窥探身边人的神情。
她依然全神贯注地面对着舞台,好像也被这热切的氛围带动得旁若无人。一段旋律结束,那段念白又喊了起来,她也跟着全场的观众应和。对于她来讲,只是顺着被点燃的那股兴奋劲儿而呼喊吧,可这句话在我耳中却如一声声叩问。
现在是不是个好的时机?我也不清楚,炫目的灯光与震天响的音乐让大脑无法思考得更深,每一次口号都在搅乱我的意识。我索性抛开了那些乱麻一样的思绪,把心中排演过无数次的那句话脱口而出。
她毫无反应。
现场的和声如此热烈,我的话语淹没其中是再自然不过的。倾吐了真心话的我反倒捡回些神智,就当刚才无事发生,转过头去继续专心于台上。
曲终,我带着依依不舍的她离开了观众区。时间还算充裕,我们絮叨着交换新年愿望,寻到个稍微开阔些的地点。这里虽与海岸间隔了一段距离,但胜在居高临下的地形,又无需担心人潮遮挡。怕这来之不易的席位让人抢去,我顾不上临出发前反复检查、熨烫整齐的西裤,拉着她坐上刚刚空出来的长椅。显然眼尖的不止我们,长椅的其余位置顷刻间也被占得满满当当。我们俩让周围人挤得紧挨在一起,说什么都有让旁人听到的风险,也就不约而同地闭上嘴,对着大海的方向静待倒计时。
高处风大,我一边向身边被头发扑了脸的陌生人道歉,一边接过她递来的头绳,简单地束起散发。才扎好一条松散的马尾,海岸的方向就传来了音乐与欢呼。
五分钟。
人群躁动着,期待即将开始的倒计时。不远处的小孩耐不住性子,吵着要父母去买一支狼牙土豆。九点半那场烟花显然更适合他们,我不快地想。
三分钟。
小孩的父母受不了纠缠,只得由着他,无奈地放弃了这极佳的观景地,牵上孩子去找移动餐车了。也是多亏了他,长椅的空间稍稍宽敞了些,我如释重负地与她拉开了距离。刚才的我应该没有紧张到发颤吧。
两分钟。
心急的人已经举起了相机,海岸那边主持人开始致辞,这儿听得不太明晰。
一分钟。
一阵海风忽然吹翻了她的棒球帽,我们手忙脚乱地拉住差点飞走的帽子,又急忙对因此被我们不慎碰到的人赔罪。
三十秒。
谁能想到今年的最后一分钟我们还在慌慌张张的呢?我与她相顾失笑。
十五秒。
差不多快要开始了,我清清嗓子,又捋捋刘海。
十秒。
耳畔传来由近至远的人声,比舞台下还要整齐、还要响亮。我猛地想起什么。
九秒。
随着那句话暂时放下的心情瞬间充斥了我的脑海。
八秒。
在舞台下,她甚至没有瞧过我一眼。明明我就在她那样近的地方,近到我能看清她的睫毛在脸上投下的淡淡阴影。
七秒。
那时我为什么反而会心怀窃喜?因为我看向她时,脸上抑制不住的笑容没有让她瞥见吗?
六秒。
我看向她,她还是目不转睛地盯着烟火即将升起的方向。
五秒。
现在的自己是作何神态,我完全想不到。一定不是惯常的笑吧,可我既强烈地希望她能看着,又害怕毁掉她的心情。
四秒。
我想起那首歌的念白。
三秒。
轻拿轻放,否则一不留神就会伤了某人的心。
两秒。
置之不理的人是她,被伤了心的人是我啊。为什么我现在才意识到呢?
一秒。
人群噤声,只有烟火发射的声音传入耳朵。
“新年快乐!”我听到自己、她、身边的人们都在说。
空中的焰火点亮了每个人的脸,我只得按下满腹委屈,与他们欢呼。
新年的第一天才终于承认心爱的人对自己并没有相同的情感,这样的体验估计不多见。我一时也想不出该怎样处理,也不敢再去仔细看她,唯有拼命想象此刻正在工作中。
这招奏了效。我顺利地撑过整场烟花秀,适时地在人们沉浸于余韵时提出离开。我们无言地步行至车站,返程的人还未跟上,这儿暂时还空空荡荡的。
“祝你新年快乐。”到分别的时候了,我主动开口,“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
“你也是,新年快乐。”她已恢复了些冷静,朝我挥挥手,抬头去看发车时刻表。
我后退两步,见她没有再投来目光,便头也不回地逃开了。就这样告别吧,再和她独处下去,好不容易藏起来的心情又会冒头。若在我消化完之前就将它展露出来,只会让我和她之间的关系走向无可挽回的地步。
除了那场跨年烟花秀,整个元旦假期我没出过门。缩在屋里,卸了全身上下各处的饰品,穿着舒适的睡衣,没日没夜地看新上映流媒体的电影,这是我最擅长的缓解压力的方式。连续看了三天电影,我终于缓了过来。男女之间本就不止谈恋爱一种关系,与其执着地纠结于感情得不到回应,不如放下它,直面现实。换个角度想,看到她就高兴,那也不是非要交往的。喜欢就喜欢吧!伤了心,也未尝不可就这么放着,让它自愈。
调理好了心态,我也终于可以自信地收拾房间,等待下周的定期观影会。
新年的第一场观影会,选择的片子是部讲述传奇乐队故事的经典作品。我自然有提前看过——观影会的每一部都是我曾观看数遍的良作,因此以往的观影会,我可以稍稍分心,去观察她对这些情节作何反应。但当下,我也意识到这一行为不妥,于是挑了这部乐队主题电影,以补偿自己在跨年夜也不曾专心看舞台的错。
演职人员表滚动完毕,她还是和之前那样,等我开了灯,才开始分享她的感想。因为这次看进去得更多些,我也忍不住多接了两句,不想竟打开了她的话匣子,差点要我把电影逐帧重播一遍。我拉着脸拒绝,她也不坚持,甚至是刻意地换了个话题:
“你会弹吉他吗?”
要说吉他,我还真有学过。虽然家中哥哥姐姐被安排的是钢琴、小提琴之类的古典乐器,但由于对我的管教没那么严格,中学时的我就心血来潮跑去学了吉他。理由倒也没什么特别,我对吉他算不上喜欢,只是因为乐队中吉他手总会站在前方最醒目的位置,符合我“应该有的形象”而已。
不消多时,我就翻出了电吉他与效果器。开始工作后我不怎么弹琴,还好没有忘记基本操作,凭着肌肉记忆还能流畅地打开电源,做完调试。
炫技般演示了几段琶音后,我问她:“想听什么?”
她沉吟一番,目光扫过我手中的吉他,移向房间里什么都没有的墙角,掠过拉得严严实实的窗帘,终于抬眼看向我。
“跨年那天,我们听的乐队的最后一首。”
“我想听你再喊出那几句。”好像生怕我没有领会似的,她一字一顿地补充。
我险些没捏住拨片。元旦假期那几天的调理早就让我忘了那些曲调,也忘了那支乐队的名字与风格。但那句念白随着她的话语,又闯进了我的记忆。
她挂念的人在她身边,却拒绝与她一同享受音乐与欢呼;宁可让声音被盖住,也不愿在寂静无人处告白。在说出这句话前、在今天这场观影会前,她又等了多久?要论起来,她才是那个伤了心的人。
我卸下吉他,拔去电源。又不敢去看她了,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呢?心跳吵吵闹闹的,就像那天的音乐一样轰击着鼓膜。此时此刻,如果我牵起她的手,她也一定会回握;如果我揽住她的腰,她会顺势靠进我的臂弯;如果我捧起她的脸,她也会配合地闭上双眼。
但我拿不准主意,张着嘴,却什么都讲不出来。
要怎么做,才能不伤她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