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手群Literary Prison專用活動界面。
群內成員請點擊右上角加入企劃,等待後台通過之後即可在本主頁發表作品。
群成員請確保本站ID與群內相同。
评论:无声
“住手!”叶薇猛然推开了赭,他们交合之中神识正连接在一起,她庞大的灵力顺着赭的经脉逆行而上,几乎要炸开。
赭没有想到她会反抗,他的身体一瞬间失去控制,障眼法的伪装正要消散。他一个激灵跳起来扯过遮沙发的布,一把将叶薇那赤裸的身体裹住。他化身的人类形态身材壮硕,双手一拢就把叶薇这样的人类女性整个都埋在怀中。
“你疯了!障眼法失效了你想过什么后果吗?店门大开着,你想让来来往往的人都看着你什么都不穿吗!”赭压低声音吼了出来,似乎完全忘了刚才强迫她的人就是他。
叶薇还是挣扎,他连忙又抱紧了她轻声安抚起来:“好了我不会再做了,你把衣服穿好……“
叶薇一直太过于顺从,从来没有拒绝过他的任何要求。他也曾经在别的地方施了障眼法后在人前行事,或者将她压在人来人往的单面玻璃前,她都只是将脸埋在他的胸口,自己默默地忍耐着。
只有这一次她拒绝了。
赭当然知道是为什么。这里是她和死去的恋人相遇、生活的地方,怎么可能让他在这里放肆呢?
他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了,他知道的。
赭有点烦躁。
叶薇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捡起地上的衣服,一点点穿上。
赭张开了布帘,将叶薇遮挡起来。他的障眼法已经重新展开,旁人只会看到这是一间关了门的商店,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但他还是忍不住这么做。
这家小小的典当铺中只剩下了布料声悉悉索索地作响。
***
赭用爪子压碎了厉鬼的魂魄。他突然想起,他遇到叶薇的时候,也是在除灵,那时,叶薇几乎要死了。
这家典当铺的原主人,是一位上古大妖。他死的时候,将他那庞大的灵力都传给了叶薇,赭自忖就算是自己这样有几百年修为的妖族也难以承受这份力量,何况是叶薇一个年轻人类呢?
庞大的灵力吸引来了孤魂野鬼,都要争夺这份力量。赭正追着厉鬼而来,看到这个奄奄一息地人类。
赭伸出爪子划过无法动弹的叶薇。这个人类身体柔软,个子小,力气估计也不大,甚至连喊救命都很小声,怎么可能活得下来?
那话怎么说的?好奇心害死猫。这反而让他产生了好奇。他好奇这个大妖为什么要将灵力传给她,也好奇这个人类最后能不能承受住这份力量。
赭救了她。
从那以后,他们就成了这样的关系,他用双修的法门帮她调节灵力,顺便找些乐子。叶薇大约是为了活命,也为了“报恩”,从来没有拒绝过他。
叶薇话很少,对待他的态度非常恭敬。赭问起关于那大妖的事情,她倒也不避讳,只是答案太过于简单。赭想,狡猾的人类还在隐瞒。
“为什么会传给你?”
“因为……没有别人了。”
这话倒也不错。
“你和他什么关系?”
“……是家人吧。”
“远亲?不对,你根本没有妖兽血统啊?”赭化成猫形,趴在柜台上,尾巴正一下一下地拍打着红木柜子,他对于这个答案并不满意。
“……并不需要血脉也能成为家人。我和他都是孤身一人。”
他想这两人大约是成亲了,夫妻确实不需要血缘。
“你们那是要殉情吗?你知道如果不是碰到我,你就死了吧?”
叶薇没有说话。
赭倒也不是不通人情,如果家人不顾自己的死活,任何人都会伤心吧。人类大约是伤心了。
赭转头过去看人类,奇怪的是叶薇并没有伤心或者失落,反而认真地看着自己的手,终于说道:“不是殉情……我……我们知道的。”
赭觉得烦躁起来。
叶薇的声音总是那么轻,几乎听不见。但是“我们”这两个字就像是巨大的屏障,将一切隔绝在叶薇和店主二人的世界之外。
那是他无法踏足的地方。
他以为叶薇是属于过去的,就像她店里断当的小玩意,最终遗落在尘土里。叶薇就要抱着那个人的遗物,孤独终老。
但如果是这样,也许他也不会生长出这疯狂的欲念。
他化形成猫蹲在店里,看着人来人往。
当铺总是会有些奇怪的人,奇怪的物件。沾着血的古剑,永远不停下的座钟,困在同一天的人。
叶薇一点都不像一个将要被时间掩埋的遗物,总是用尽自己的力量帮助他们——她甚至都控制不好她那股强大的力量,还要靠赭来救命。
这也许是叶薇在自杀,赭有时候这样想。
但是他错了。一切都向着好的方向走着。叶薇一点点地将那股力量变成自己的东西,有时候甚至不需要他的帮忙。围绕在她周围的人也变得多了起来,她对着那些人类笑的时候,和面对赭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面对赭的时候,她顺从而疏远,带着一如既往的尊敬——因为他算是救过她的命?
这让赭觉得烦躁,他看着叶薇起伏的身子,看着她光洁的脖颈,她的后颈有一颗小小的黑痣,落在他的心尖上,让人觉得痒痒的。他忍不住咬了下去。
一切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逐渐脱轨的。
他并不是想要伤害她。
赭闭上了眼睛。
***
赭再来的时候,两个人默契地没有提上次的事情。
叶薇还是很和善地招待他。
“最近收了一个小碗,放入水中可以预测天气,有点像气候瓶。您常在外行走,也许用得上。”
叶薇常会送他些店里收到的各种灵器——也不光给他。每当她发现什么东西适合什么人的时候,就会把东西送过去。旋龜佩之不聋,她得了旋龜就给住在店旁小区里耳鸣的罗太太送去。
赭兴致好的时候会帮她跑跑腿。“黑猫送礼”的传闻已经在附近一带盛行起来。
赭对灵气变化敏感,预测天气比这小东西准多了,他看都没看一眼:“不需要。”
“……好。”叶薇将盒子放回架子上,一转头,却见赭变成人形,正盯着她看。
赭的本体是个庞然大物,身长有5米以上,尾巴更是能绕身体两周。化成人形的他也格外高大,整个人几乎将叶薇笼罩住。
“怎么了?”
“……我叫,赭。”
叶薇想了一会儿,反应过来:“……您是想说让我用名字称呼您吗?”
”对。不许用‘您’。”
“好,赭。”
他的名字在人类的语言中并没有对应的字词,他找了音近的字,又恰逢他的毛色是红褐色的,便用了“赭”这个名字在世间行走。
叶薇念起“赭”这个字的时候,谷音拖得很久,他的名字仿佛在她口中慢慢地滚过一圈,又慢慢吞了下去似的,他觉得很有意思。
“再喊一次。”
叶薇有些不解,但是还是乖乖地照做。
赭又让她喊了一次,他盯着她的嘴唇轻轻开合,舌尖顶着上颚。他很满意,他刚想笑,想说以后就这样喊,这才发现叶薇已经不着声色地往远离他的柜子那边靠去。
她拉开了距离——他靠得太近了。
赭的笑容僵住脸上,心又沉了下去,他忍不住想要发火,几乎想要抓着她问做什么要后退这一步——但是这还用问吗?人类害怕他。
一想到这里,所有的火气又被悄无声息地变成了一团棉花,卡在他的心口。他什么都说不出。
“……算了,你想喊什么就喊什么。”
叶薇显然察觉到了他的低落,她踟蹰了一会儿,转身进了里屋,好一会儿,大包小包地捧着一堆吃的出来。
“……赭……”她不太习惯喊名字,停了停,才继续说,“要吃东西吗?有巧克力,也有蛋糕和薯片。”
赭觉得有点好笑,他不知道,在叶薇眼里,他究竟是什么呢?她现在是在“投喂”吗?他到底是尊敬的恩人,危险的妖兽,还是不怎么听话的宠物呢?
当然不管是哪种,叶薇都从来没有将他当作同类。
但是叶薇认真地看着他,似乎是真的希望他心情能好一点。
赭一下子没了力气。
“嗯。我吃。”
作者:【十一招】宅斯特
评论:随意
前略,我穿越了。原因太蠢了,我不会说的。
面前这个……这位女神告诉我,我要穿越过去的是一个动作冒险游戏的世界,主角是希腊神话里的俄耳甫斯,游戏本来的故事是讲主角为了拯救爱人而杀穿冥府的故事。
“为了服务很多选择困难的穿越者,我为您预置了无敌外挂作为您的额外能力。如果您有特别的定制需求我也可以满足,只是不能太超出认知和游戏框架。比如您脑中正想到的少女卷轴后宫实验室系统可能不……”
“就无敌外挂吧挺好的。”这个……这位女神能直接读心。我觉得这种动作游戏无敌外挂就挺好的,天生合适。最合适了。真的。发自真心。
于是我进入传送门,带着无敌外挂来到了这个游戏里——
——但不是主角,而是出生点门口的第一个敌人,一个小骷髅兵。
哈?
仔细想想,是我太匆忙地结束了跟女神的沟通,迫不及待完成了穿越转生的流程,该问的没有问明白,该确认的没有确认,说是女神在阴我吗我自己也多少有些责任。都怪自己脸皮太薄,以后可不能这样,哪怕不要脸也还是得把事情想明白说清楚才行。
这可是用变成骷髅作为代价而换来的教训!
在我刚刚想要尝试呼唤女神的时候,我被俄耳甫斯两刀劈死了。
当然没有真死,只是播放了骨头散落一地的角色死亡动画。这是游戏代码的逻辑,作为一名有志进入游戏行业的大学生,基础的游戏开发知识我还是有的。
主角一路向前跑去,看他没影了,我从地上坐起来,开始整理现状:这游戏我玩过,但是玩的不深,简单来说就是最近比较流行的“roguelite”类动作游戏,玩家在闯关途中可以得到一些不同战斗风格的随机能力,如果这些能力之间搭配得当,那么杀敌闯关就会好比钢刀切豆腐般轻松顺滑,但这些能力都是临时的,死了就没了。所以玩家要么靠自己的精湛操作搭配合适的能力来闯关,要么靠每次死了也能保留下来的“冥府之魂”来取悦诸神,给自己永久性的成长。
但这些都是主角俄耳甫斯的能力,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难得死后穿越到异世界,能不能给我换一个日式轻小说那种地方,哪怕随便做两个俯卧撑都会有美少女凑过来说哇你做俯卧撑的样子好迷人我好喜欢你然后死活要倒贴成为我的后宫之一的兽耳美少女或者头上长角的小恶魔甚至魔王本尊或者天使族也不错当然吃醋的青梅竹马也是标配之一最好还是那种小时候以为她是男生结果长大后才发现居然……
正当我思绪万千的时候天空忽然变成了红色,周围的其他骷髅兵开始复活。我想起来这是主角每次死后会发生的现象,主角会被送回起点的篝火再一次从头开始挑战。不一会儿天空上飘来一个光点,是女神抱着俄耳甫斯的尸体飞了回来。
我向天空招手:“女神大人!这里这里,有事找你!”
女神冲我微微一笑,将俄耳甫斯的尸体放在了不远处的篝火,然后向我飘了过来。
“穿越者大人您好,在这个世界里请唤我作黑夜女神倪克斯,请问有什么事吗?”她温柔地微笑着。仔细看来她身上的装束与之前所见确有不同。
我挠了挠光秃秃的骷髅头,说到:“请问我为什么不是主角?还有,我可以去别的世界吗?”
女神说:“诸多世界有着各自不同的规则,这个世界中英雄俄耳甫斯的存在十分强烈,可以说整个世界都是围绕他的意志而成立的,所以主角必须是他。如果想离开这里前往别的世界的话,用您熟悉的话来说,需要先攻略完这个世界,获得奖励点数,返回中枢世界,如此才能继续前往别的世界的资格。”
我皱了皱并不存在的眉头,问到:“奖励点数?你之前说在这个世界里叫做黑夜女神倪克斯,那你在中枢世界里叫做什么呢?”
女神说:“在中枢世界,请叫我无限流女神茵菲尼蒂。”
原来是无限流吗!不是无限女神而是无限流女神吗!要一个世界一个世界打过去的无限流吗!为了规避法务风险而山寨了很多著名作品和设定的无限流吗!
倒也不是坏事。
我向女神问到:“我理解一下啊,就是什么时候俄耳甫斯打通关,我什么时候就能跑了,是这个意思吗?”
女神点了点头,说:“没错。现在俄耳甫斯要醒来了,我也要离开了,祝您好运,穿越者大人”
不远处,俄耳甫斯的血肉开始渐渐重塑。
我向他挥挥手:“嗨……”
然后我被俄耳甫斯两刀劈死了。
很生气!听人说话啊!我马上复活了,这对我而言就跟从床上坐起来一样简单。
“等一下……”
然后我被俄耳甫斯两刀劈死了。
砍了我七八次后,俄耳甫斯好像发现有点不对劲。
“你听我说……”
“为何不接受你那可悲的命运呢,地狱的骸骨!”
然后我被俄耳甫斯两刀劈死了。
然后他跑了,前往下一关。
我是真不想帮这孙子了……
过了一阵子,天空又红了。我尝试跟周围其他复活的骷髅沟通,但是他们似乎没有什么智识。女神来了,我跟女神告状说这孙子不听我说话,女神莞尔一笑说她也没办法。
得嘞。你若不愿坐而论道,在下对拳脚也略知一二。
俄耳甫斯复活后,再一次红着眼杀了过来,我用骷髅兵的动作模组开始跟他周旋。俄耳甫斯踏前挥出一刀,我向后跳开,紧接着他又补上一刺,我利用攻击动作的偏移再次躲开,用骨爪重重地抓挠了他一下,只见他身上红光一闪,头顶冒出了伤害数字。
他迟疑了一下,再次踏前挥刀,我便一次次如法炮制,不断对他造成伤害。
不要小瞧硬核动作游戏玩家的立回基本功!
打了他七八下后,他的身体开始浮现红光呼吸动画,这是血量在20%以下时重伤状态的表现。果然跟我想的一样,这孙子根本没有用冥府之魂来强化自己,以至于血量啥的完全是初始强度。我从一开始就在怀疑这点:照说像我这种强度的骷髅兵,但凡稍微点点强化,只需要一下攻击就能打死,到后期甚至打都不用打,被动光环碰一下我就碎了,但是他打我一直都得打两下,合着他是完全不会啊,这要打通关得猴年马月了。
“你等一下,你听我说……”
“奥林匹斯诸神在上,你这地狱的邪秽,何不快向我挥动你那罪恶的双爪!”
我并不存在的嘴角肌肉抽动了一下, 菜还嘴硬是吧。
我说:“其实我是来帮你的,我知道你是要杀穿冥界,拯救自己的爱人对吗?”呵,区区纯爱战士。
俄耳甫斯明显动摇了一下,随即又换上了凶恶的表情说到:“是又如何,我对欧律狄刻的爱如奥林匹斯山上的岩石一般坚定,容不得你这骸骨置喙!”
我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能帮你变强。”
俄耳甫斯冷笑了一声:“哼,荒谬!我怎能期待冥府的饲犬帮助我打败它的主子!”
我说:“你试试呗,试试看,反正你现在也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万一有用呢。”
俄耳甫斯啐了一口唾沫,说:“有什么花言巧语,你尽管说来便是!”
我说:“篝火旁边的那个石板你看到没?对就发光的那个,你把手放上去,然后向诸神献上冥府之魂,他们会给你赐福,这样你就能变强了。”
俄耳甫斯走向篝火,但是一堵半透明的光墙拦住了他,不让他靠近。
我差点忘了,初始营地出来后就只能死了再回。我跟他说:“你按一下esc选重开……呃,算了,我直接送你回去吧。”挥爪重击,我打死了他。
“呃啊!”天空变成了红色。
我可不是借此泄愤哦,绝对没有哦。
俄耳甫斯复活后,冷冷地看着我。
我冲他指了指石板喊到:“我没骗你,你试试。优先把攻击段数和主动技能点了啊!”
他将信将疑地将手放了上去,只看见石板上的光辉笼罩了他的全身。
成了。
加完点后的俄耳甫斯犹豫地看着自己的双手,然后走出篝火区,一个普攻带走了旁边的另一个小骷髅。
“看见了吗,之前你打这个小怪都要两刀,现在一刀就行了。”我比出一根白森森的手指。
俄耳甫斯感受着自己的变化,收起了刀。这个区域的小怪都没什么攻击欲望,毕竟紧邻着出生点,这让他有充足的时间好好思考。
他对我说:“骸骨,诸神见证了你的诚实可信。只是我有一事不解,你这么帮助我,所求为何?”
我说:“我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人,现在被困在这个游戏里了,只有你成功杀出冥界,我才能离开这里。”
他说:“你刚刚赢得一丝我的信任,现在你最好说实话。”
我说:“抱歉,我说实话。其实我是胜利女神妮基的仆从之一,她吩咐我附身在这具骷髅之上来协助你逃离冥府,只有你成功了,我才可以回到那神圣的奥林匹斯山上。”
他点了点头,对我鞠了一躬道谢,然后便继续前行。
我在原地欣赏了一会儿风景(这游戏的美术设计美轮美奂!),然后天空又变红了。
我问复活后的俄耳甫斯:“你不是变强了么,怎么这么快又回来了,跟之前相比没多出多少时间啊。”
俄耳甫斯摇了摇头说:“除了你刚才嘱咐我的进攻招式之外,我把所有的冥府之魂都献给了酒神狄奥尼索斯,祂很慷慨的赐予了我幸运的祝福,然而这点点星光般的幸运远不够我躲过深渊的岩浆。我该怎么办才好……”
我:“……”
翻译一下,这孙子把点数全都加在了幸运上,然后死在了考验操作的跳跃关。
幸运跟跳跃这哪儿哪儿都不挨着啊!
我:“你不妨尝试将冥府之魂改为献与盖亚,让伟大的大地之母赐予你钢筋铁骨,帮助你度过难关?”
俄耳甫斯思索片刻,点了点头,将手放上了石板。
把点数全都加在生命上,这样一来就算没跳好失足掉进岩浆,也可以支撑他多掉几次。容错堆上去了,自然就好过关了。
仔细想想,这孙子在完全不加点的情况下,还能一路打到岩浆那里,这不是挺厉害的么……
俄耳甫斯再次出发,我开始尝试逗弄附近的其他骷髅,看看能不能玩出什么挑战游戏规则边界的花样出来。
又过了一阵子,天空再一次变红。
我:“这次又死哪儿了?”
俄耳甫斯:“是那可恶的西西弗斯!他从山顶一次又一次地推落巨石,殊不知每次巨石都会掉落到这地府之下,砸在我的身上,阻碍我的前进!我要是有赫拉克勒斯那般的神力,必能打碎那无尽的巨石,迎难而上……”
我:“哦,那块儿你现在过不去。得在冥河打完卡戎才能绕路上去,之前有个三岔路对吧,一条路是你去的路,一条路通往滚石山坡,还有一条路通往冥河。你需要先去塔尔塔罗斯收集罪人的眼泪,然后找拉达曼提斯换取银币,再拿银币去冥河岸边,点阿格龙河的那个牌子,卡戎就会开着船过来……”
俄耳甫斯露出困惑的表情。
我:“算了我跟你一起去吧。”附近的景色老看也看腻了。
我和俄耳甫斯,一个骷髅一个活死人,踏上了征服冥界之路。
一路上我发现俄耳甫斯的战斗能力确实挺强,真不愧是在无尽的实战中磨练出来的主角,我本来还想指点一下他怎么打BOSS,结果发现根本没必要。之前跟他的战斗,一来是我对他的攻击模组太清楚了,二来他当时是没点任何强化的初始状态,这两个条件少任何一个,我绝没可能打得过他。
但说到解密和跳跃关卡,这老哥就菜的抠脚。
“你看好岩浆的规律,跟着我,一,跳,二,跳,三,等,跳。”
“诸神保佑我……一,跳,二,跳,三,跳,四……不好!”
天空反复变红。
好在孺子可教,同一个地方死个四五六七次总归是能学会该怎么过。再怎么说也是希腊神话里的英雄,横竖总不至于比我那玩galgame学谈恋爱的室友还不开窍吧。
何况我们最不缺的就是再来一次的时间和机会。
几经周折,我们终于来到了地狱之门,上面刻着大字“穿越此门者需舍弃一切希望”。大门看上去气势恢宏,甚至雕刻的中文字体都做的有模有样,本地化翻译团队干得漂亮。穿过这拱门便是看守地狱的三头犬刻耳柏洛斯,也是这游戏的最终关底。这狗子真大真凶,把我一切学过的词语用上也不足以描述它的狰狞。
战斗开始。刻耳柏洛斯的三个头交替攻击,撕、咬、扑、挠、吐火球、吐酸液、吐冰弹、时而还甩尾横扫,攻势令人防不胜防,即使此时的俄耳甫斯加点和能力搭配已经相当了得,也仍是被杀了一次又一次。
事实上,这个游戏我玩的之所以不深,也是因为卡在了刻耳柏洛斯这里。其实当时多打几次肯定是能打过去的,它也并不是我见过的最难的BOSS,只是那天马上要研究出打法的时候室友刚好叫我去撸串,于是这个游戏就这么搁置了,再后来我就又去玩别的新游戏了。早知道有今时今日,那天晚上我说什么也不会去撸串的……
这里不得不说在屏幕前打游戏和亲临现场完全不是一个感觉。震撼力冲击力这些到是其次,我主要想说的是在屏幕前打游戏的时候,因为是俯视视角,所以怪物的攻击和位置可以一目了然,很快就能总结出规律,进而研究出打法。而亲临现场时,它,它,它大啊,它遮挡视线啊,一个头咬了出来,另一个头攻击前摇,我看不到啊,俄耳甫斯也看不到啊,两个头打三个头,可不就打的一头懵逼么……
女神只会把俄耳甫斯的尸体送回起点,我嫌来回跑麻烦,也没必要,所以一般就在原地等着。
现在我跟刻耳柏洛斯六目相对。
狗子对我很感兴趣,又是舔又是咬,弄的我幻觉痒痒的,反正我无敌,怎么玩你高兴就行。时间长了觉得这个三头狗子也还挺可爱的,毕竟狗子就是狗子,狗子好,人坏。
俄耳甫斯再一次气喘吁吁地来到了这里,狗子看见它后把我从嘴里吐了出来,换上了对敌的凶恶表情。我的身体咕噜咕噜滚到了俄耳甫斯面前站了起来,这时有个奇妙的灵感在我空空的颅腔内萌生。
我跟俄耳甫斯说:“你抓住我的胳膊,用力把我的身体往冥河的方向甩过去,甩的越远越好,我很轻,凭你现在的力量应该不成问题才对。”
俄耳甫斯不明所以,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做,我说我有一个绝妙的想法但是对话文字框里写不下,你照做就是了。
于是我被力量255的俄耳甫斯高高地丢上了天空,朝着冥河的方向飞去。如我所料一般,狗子抗拒不了天生的本能,离开了它看守着的地狱出口,冲着我这一身骨头棒子飞奔而来。我在空中冲着俄耳甫斯比了个大拇骨,也不知道他看到没。
我重重地落在冥河的河滩上,摔出了死亡动画,周围徘徊的亡灵们被我吓得四散而逃。坐起身复活,我看着狗子甩着三条口水飞溅的大舌头从远处越跑越近,而在它身后的不远处,一束光柱从黑云密布的天空上投下,隐约有一个黑点从光柱中向上升去。
虽然我没有看过这游戏的通关动画,但我知道这肯定是俄耳甫斯通关了。
视线开始扭曲,周围的景色变得模糊。我向冲过来的狗子挥手告别,下一秒就回到了中枢世界。
“欢迎回来穿越者大人,恭喜您完成了冒险并获得了奖励点数。您可以直接开始下一段冒险,也可以在此处稍作歇息,您获得的奖励点数可以跟我换取各种奖励,这些奖励将伴随您一起进入后续的冒险。”
这个空间很简单,一块巨大的金属板可以查看自己的能力,一个长得很刻板印象的传送门用来通往其他世界,再就是我和女神。
我一边抚摸着失而复得的血肉皮肤,一边跟女神问了些我有多少点数啊能兑换什么啊有没有队友啊能不能回到我原先的世界啊之类有的没的的问题,女神也一一给了我答复。
我并不感到疲劳,也不饿不渴,但还是用点数搞了瓶冰镇的肥宅快乐水,一边喝一边思考。过了一瓶半快乐水的时间,我站起身来,开始向女神提出要求:
“女神大人,我想好了,我要花费600点奖励点数来定制目的地——首先下次冒险我要穿越到高难度的魂系游戏世界!”
难得成为了无限流主角,必须去我最喜欢的硬核动作游戏世界里看看!
“然后我要把点数花在这么几个条件上:第一,要有不止一个萌萌美少女,能培养好感度的那种!既然你能读心,就能明白我所说的萌萌美少女是指什么样的对吧,我就不用语言描述了。”
不解释。
“第二,允许有其他跟我一样的穿越者加入游戏。”
我倒也不是战斗狂,只是觉得有必要跟其他人交换一下情报,哪怕聊聊天也好。
“第三,我得是主角。还有第四,得有皮肤。”
我也不是很想以骷髅的姿态跟萌萌美少女亲热。
“就这些。请问可以满足吗?”
女神微笑着点了点头,说:“明白了,我会按照您的要求来选择并调整世界的。如果准备好了,可以随时从旁边的传送门出发。祝您好运,穿越者大人!”
传送门泛起光芒,我自信地笑了笑,大步走入其内——
——眼前的白光淡去,面前是一片春意盎然的日式风景。四处望去,周围是碧绿的草地和飘落的樱花,远处能看见日式城堡,一阵清风吹来,令人心旷神怡。
我不禁兴奋了起来,这是来到了那个年度游戏的世界吧!义手,钩爪,架势槽,头上的“危”字,刀剑拼斗时如打铁一般叮叮当当的清脆鸣响……苇名大人我来了,来领教领教我的现代居合吧!
“主人,欢迎回来喵!”
身后传来少女的呼喊,我回头看去,是一位身穿和服的猫耳少女在叫我。她的面前是一张方桌,除了她之外还有另外两位少女坐在方桌的两侧。
好可爱!
但……游戏里有这几个角色吗……
“主人,准备好了吗喵!”
定睛一看,方桌上摆着的是一副码好的麻将牌。
“如果在牌桌上赢我的话,我会给你一个小惊喜哟。”坐在右手侧的紫色美少女笑盈盈地看着我。
这,这对吗?
不对!这不对啊!
看着眼前三位可爱的少女,我似乎搞明白了现状。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我穿越到了一个麻将游戏的世界,也就是说我的无敌外挂和刚刚用点数兑换的格洛克手枪M4A1点五五六子弹凯夫拉防弹衣震慑弹战术手电夜视仪防护偏斜戒指食人魔腰带魔法飞弹加特林法杖高级次元袋穿刺死棘之枪EX咖喱棒爆弹枪黄印旧印死灵之书姬子的咖啡灰流丽神宣碎末石碾画家仆役黑莲花防风打火机手摇式手电筒阿莫西林蒙脱石散板蓝根仙豆与我的心情我的感受我的自尊心一起统统被打上了不可燃垃圾的标签然后被丢到了九霄云外。
女神你驴我!这跟说好的不一样!带我回去,还我点数!
等等,等一下,仔细想想……
高难度,美少女,好感度,其他穿越者,主角,皮肤。这些确实都有的,所以并不能说女神驴了我。
但是这打麻将,怎么能是魂系游戏的世界呢?
“怎么了主人,先来打个半庄吧喵!”猫耳少女露出一个可爱的微笑。
我对棋牌类游戏几乎完全不了解,这个游戏也只是过年聚会的时候跟大家一起玩一玩。说来,这游戏是叫什么来着……
——原来如此,雀魂也是魂吗!!
作者:【十二招】庸某人
类别:原创
备注:是带有一定BL风味的日轻职场喜剧!……真的有职场要素吗。
发型、西装、背包、皮鞋,一切OK,今天也是心怀期待出门上班的一天!
哦,我当然不是喜欢上班——说到底这份工作对我而言又没有吸引力又没有成就感,只是为了生存下去,不赚钱不行。
只是在职场上,有我特别期待的……啊糟糕、今天是《B‘Love》新刊发售的日子!怎么没注意到这么重要的事情呢、得回家拿一下手提袋才行……
啊、还是先做个自我介绍吧!
我的名字是有栖川悠,25岁,是个腐男。啊这种地方要先介绍我是个一般的上班族才对吧?嗯,总而言之我是这样一个平平无奇的人。关于为什么我不喜欢工作却还是很喜欢上班,那是因为我有一个非常要好、并且非常慷慨的朋友。
“早上好啊,悠。”
“嗯、晴人、早上好……”
看啊,多么秀丽的美男子……这样的一个人走过来,就连空气都变得清新了,这清爽的闪光是滤镜还是特效呢,啊啊,背景中的花朵盛开得是如此美丽……
“为什么要捂着脸扭到一边去啊你这家伙!”
因为控住不住自己感激的心……我抹了抹眼角,湿漉漉,而我的朋友日野晴人正要找出他的手帕递给我。
“我没事、真的。”因为太过感动而哽咽,晴人于是也只是笑着看看我,拍拍我的肩膀哄我回到工位上。
晴人和我是同龄的大学同学,这家伙从我认识他的那一天起就是个帅得令人如沐春风的池面男子,明明也不是个很温柔的人——他很擅长踢足球之类团体竞技项目,联谊的次数也不少,说到底是个长得巨帅无比的现充。我和晴人唯一的交集也只有漫画或者小说,说到底这家伙到底为什么和我关系变好的啊,明明我们也没有聊得很多?
“和悠躲在一起很放松哦。”
晴人是这么回答我的。
那时候我们在讨论大学毕业后究竟要做什么,我已经当时已经挑好了要来这家企业,活的很久、但也因为活了太久而死气沉沉的企业。
然而晴人听说了这件事之后就马上决定要跟我一起来。
是在那个时候,我问过他。
“虽然不太明白,但你真的不在考虑一下吗?以晴人你的实力,一定还有更好的发展吧……”
“啊~但是那样的话就很没意思了吧?”
“到底怎样才算有意思啦……而且你也知道我的毛病吧?看到长得好看的人走在一起就会忍不住妄想各种各样的CP关系……”
“这一点也很有趣呢。”
“诶……我不对你进行妄想是因为还没有遇到配得上你的人哦?”
“嘛、我权当这句话是在夸我呢。”
总之我们就这样来到了同一家公司。
当然我也没有想到之后晴人和某位前辈的CP就这样成为了我的生命源泉……就是了。
下班后约了和晴人一起去书店买新刊,然而还没走出公司两条街就被一个气喘吁吁的菁英男子从背后叫住了。
那个男人把西装外套脱掉搭在手臂上,露出修身的烟灰色马甲,腕骨处的银色手表由于外套的边缘处时隐时现,精心打理的发型因为快步追赶我们而稍微有些散落了。
一滴汗水就这样从他的额角轻轻滑下来。
并且把手里拎着的袋子递给我们。
“刚刚在公司门口没来得及,只好追上来。”他讲话稍微有些气喘,好吧,完全可以理解,西装三件套太限制运动了……
“这个是伴手礼,我从出差的地方买回来的,口味很多哦,晴人君和悠君一定都会吃到自己喜欢的东西的。”
我本来想说谢谢一真前辈的,本来是想的。
……可是对话里出现两个人的时候,一真前辈先喊的是晴人的名字诶!糟糕,好心动!!
“嗯?悠君不舒服吗?怎么突然把脸捂住?”西园寺一真匀顺了气息,于是身姿更加挺拔了些。
西园寺一真,是我们公司营销部的前辈,如你所见,是传统意义上的英俊男子。嗯、因为实在是好帅,而且又是部门Top 1,所以当我看到一真前辈和晴人站在一起的时候,大脑就自动地……
话虽如此我还是很有分寸的哦?如果不是后来一真前辈和晴人关系好了起来、连带着我也沾了光的话,一真前辈是绝对无法知道我对他的看法的。
晴人倒是一眼把我看穿了呢。
而且据他所说,在我们三个人关系变好之前,他就已经和一真前辈说过我会脑内妄想暴走的毛病了。
嘛、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一真前辈在这种情况下还是决定和我们成为朋友,甚至偶尔会配合演出,但这天赐的幸福我就收下了……
“哦呀,悠可一直是老样子哦。”
诶等一下晴人就这样用他的手帕给一真前辈擦汗吗?!诶?!这是什么啊拜托?!好幸福?!多亏早上没有耽误晴人的手帕,神明大人啊谢谢你让我做出了如此正确的决定——
“啊……他又在想你和我的事情了吧?谢谢你晴人,我自己来就好。”菁英青年露出无奈的微笑,“再这样继续做给悠君看的话,恐怕他就要昏倒哦。”
“你的话,这样子还无法满足吧?悠?”
晴人将手帕交给一真前辈,侧过头来帅气地向我使坏。
啊啊、这两人果然今天也是在为我饭撒啊……
我真的要晕倒了,这样下去会因为幸福而死的……
—Fin.—
作者:嬉水
评论:随意
1.5、
“收到,是否选择此处为存档点?”
“是。”
“正在保存,请稍后……保存完成,可随时返回。”
2、
受命那年的冬天比往年更冷一些,后来被称为文王的姬昌觉得是因为殷商死去士卒们的血渗入大地带走了地上的热量。在为殿下诸人论功行赏之前,姬昌叫人搬来一个火盆,那时候,他盯着火盆上自己因为衰老出现裂纹的手,将会想起他十八岁的那个同样寒而无雪的冬天。
那年,姬昌奉其父季历之命征讨戎狄,历时一月久攻不下,最终与戎狄隔山对峙。寒风刺骨,裂帛断木,将士们的手也都开始龟裂,难以握持兵器,见此境况姬昌心生退意,但父命难违,回去也无法交代,就这样姬昌被“困”在了山的一侧。
一天晚上,一个叫能烈的人来见姬昌,说是有办法不费一兵一卒并且在三日内取胜,姬昌听后先是大喜,然后又转为不露声色的犹疑,他对此人并不熟悉,不费一兵一卒更是不可信,不过呢,他还是许了能烈三日时间,任他去了。能胜则好,不胜,他就决定退兵。
第一天,姬昌没抱什么期待,毕竟能烈说的是三天,不会这么快就有行动吧。
第二天,他来到军中视察,发现将士们手裂得更加厉害,他心急如焚,这时一个士兵对他说宋地有人擅长制作不龟手之药,派人去求取药方定能缓解士兵们的痛苦,于是姬昌派他前去求药。等那士兵走后,姬昌这才想起,远水难解近渴,于是又派人去追那名士兵,告诉他说,取药之后直接返回都城,不必再回阵地。
第三天,姬昌登上山顶,风吹得更加猛烈,他望着山脚下的戎狄军阵,俨然一个铁桶,怎么能攻破呢?他返回帐中,开始思索回去之后该如何向父亲交代。
第三天晚上,他突然听到外面嘈杂的声音,他走出帐篷,看到山的另一面火光冲天,还有黑黄色的败叶在空中飞舞,像是黑色的雪。似乎是有人在山顶放火,然后火借风力蔓延到戎狄军阵之中,无需多言,胜负已定了。接着,他看到一个人影从山顶上缓缓走下,边走边向他招手,当影子走到大概山腰位置的时候,山顶又出现了一个影子,圆头圆耳,看起来很瘦但仍比人要大一圈——是一只熊。熊从山顶朝着人影快速冲来,然后两个影子扑在一起。等姬昌和士兵们跑过去的时候,发现一人一熊躺在地上,熊已经死了,人满脸黑糊糊喘着粗气,他呼出的气体也是黑糊糊,像是烟垢和熊血的混合。那人正是能烈。
姬昌烤着火盆,他从火盆里的火焰看到了当年被烧光一面的山,山对面被烧死的戎狄人,被烧死的人会流血吗,他们的血是渗入大地还是被火蒸发,还有那只熊,它为何出现在那里呢。至于那张不龟手药方,当年取回来后便很少在冬天作战,现在早不知道放在了哪里。
他觉得自己想这么多,一定是老了。他站了起来,继续论功行赏,他指着能烈,说道:
“赐姓为熊,改名作列,封地曰楚。”
4、
西班牙大流感肆虐的时候,艾丽丝想办法请了几天假,打算去山那边的养老院看望外祖母。
那天早上,艾丽丝提早了半个小时出门,她瞥了一眼报箱,里面还是空的,她估计送报员要十几分钟后才到,往常出门艾丽丝会顺手拿上报纸然后在上班的有轨电车上阅读,看样子今天在电车上只能睡觉打发时间了。她想送报员明天来发现今天的报纸没有取,后天又发现前两天的报纸还在,会不会以为发生了什么然后报警呢,有那么一瞬间艾丽丝想在报箱里留下张便条,然而她又不想让送报员以为是特意留给ta的——艾丽丝从未见过这位不知是男还是女的送报员。上面写:外出,有事请留言。这样或许是最好的。虽然根本不会有人来找她。不过呢,这种想法转瞬即逝,她并没有留下什么。
到山的那边需要先乘有轨电车到多伦多的交通枢纽,从那里坐长途汽车行驶三个小时到达盘山公路,最后换乘养老院的班车沿公路前行,越过山,看见夕阳照射下波光粼粼的湖水时,就快要到了。时间其实很充裕,艾丽丝提前出门,是打算先在附近吃个早餐,然后到商店挑选一件礼物,再坐车出发。她在咖啡馆点了一杯黑咖啡,加糖,一份烤混合面包——很长一段时间里人们都只能吃这种这种用燕麦和大麦粉混合然后烤出来的食物,她也已经习惯了这种面包的口感。咖啡馆内人不多,并且除了点餐从不会有人讲话,只听得见杯子拿起和放下的声音,艾丽丝觉得在这样的环境里是一种享受,艾丽丝来到这座城市的时候大流感已经开始了,所以她并不知道这是常态还是和其他场所一样是因为流感,如果可以的话,她希望可以以这样的状态在咖啡馆里坐很久很久,不和任何人说话,偶尔翻翻报纸——如果她带了的话。
商店离车站很近,因为兼作汽车售票处。艾丽丝先是买了到多伦多的票,然后来到礼品和纪念品区。瓷质的小花瓶、精致的水杯摆满了橱窗,这些太贵了而且路上也不方便携带;印有枫叶的明信片和贺卡,艾丽丝也没考虑,去年圣诞她已经寄过了。艾丽丝想问问售货员有没有什么推荐,然后她发现售货员在柜台后翻看一本厚厚的书,好奇心催使她上前,这时售货员听到声音立刻合上了书,她面朝艾丽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然后问艾丽丝有什么需要帮助吗,艾丽丝回答想让她推荐一下纪念品,她带着艾丽丝朝后面的柜台方向走去,艾丽丝走在后面悄悄回头看了一眼——那是本蓝色封面的百科全书。
售货员向她推荐了小汤匙和胸针,她夸赞汤匙的做工,胸针佩戴在艾丽丝身上会有多好看等等,听起来都是提前背好的宣传词。艾丽丝有点心不在焉,她只是礼节性微笑着既不表示肯定也没否定,漫不经心地环顾四周。然后她在一个柜台上发现一只木雕小熊,只看了一眼,艾丽丝决定买下它。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在生活中,谁都会有对某件事物或者某个人一见钟情的时候,艾丽丝觉得这种瞬间在她日复一日枯燥的生活中是难得的,她只是不想错过而已。结完账后艾丽丝问了一句那本百科全书,售货员说,那是镇子上一个女人卖给她的,那个女人常常背一个很大的书包,里面装满了百科全书,有一回她来到这里向售货员们推销,她的推销词简单且毫无吸引力,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可能是看她可怜,她买了一本闲暇时当消遣来看。艾丽丝听完,说了一句“祝你拥有美好的一天”便离开了。
到达多伦多交通枢纽的时候还差几分钟到十二点,艾丽丝来到售票处,那里空无一人,是因为流感吗?艾丽丝走回街上,这时候她听到枢纽内传来了汽车的汽笛声,远处传来教堂清脆的钟声,此起彼伏,之后,一辆辆装饰着彩色缎带的空车从里面驶出,鸣着笛声前往各个方向。街道的另一头,一列队伍正朝这边走来,他们吹着口哨,大步流星,使得整个城市都洋溢着久违的欢快的气氛。等他们走近,艾丽丝拦住一个高中生模样的女生,问发生了什么,女生回答说:战争胜利了!今天中午开始直到下午要举办游行,你没看报纸吗?
在那之后的很多年里,只要听到汽车鸣笛或者教堂的钟声,艾丽丝都会想起被称为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战争结束人们举办胜利游行的那个下午。那天她买了一只木雕小熊,它后来陪她参加了外祖母的葬礼,和她一起捱过低谷时期,见证了她的幸福时刻,并陪伴了她往后的余生。有一天,艾丽丝自己准备搬入养老院,正在收拾行李的女儿问她除了基本的生活物品还有什么想带的吗,她放下报纸,想了想说:带上我的那只小熊吧。
1、
6202年,某地。
“亚当,我刚在数据库看到了一个叫‘熊’的词,我不理解是什么意思,帮我查一下。”
“好的,戴安娜,我马上查询。(思考0.06秒后)‘熊’是一类哺乳动物,已在三千年前完全灭绝。它们通常体型较大,四肢粗壮。资料记载,它们主要分布在古亚洲、古美洲等地区。熊的种类有很多,包括棕熊、黑熊、北极熊、大熊猫等,我这就把对应照片发送给你,你看了这些照片后感觉怎么样呢。想对‘熊’有更多了解的话欢迎再来找我!”
“看着还蛮可爱的。不过,我在资料里看到的是‘你真熊’,似乎是个形容词,你说它是一种古生物,有什么关联吗?”
“精彩的提问!我向你解释的是熊的本意,你看到的‘你真熊’这里的‘熊’是一个典型的名词做形容词用法,是胆小、怂的意思,在某些文化里人类觉得熊这种动物体型庞大移动慢悠悠的(实际上熊跑起来很快的哦!)还有冬眠的习性,所以熊这个词逐渐衍生出了胆小的含义。现在有的名词也有这种特殊用法,比如你前几天问我的光速C为什么不可超越,在物理学中宇宙所有物体的速度均不能超越光速C,所以C有时也用来形容一个人莽撞、固执,冲起来就像光速一样谁也追不上。我解释清楚了吗?”
“你的意思是这里是用熊这种生物来形容人的性格咯,感觉怪怪的。”
“没错,是这样的。你感觉怪怪的也很正常,因为古人类文化颇为复杂,熊这种生物常常出现在他们的童话、童谣、神话当中,除了刚刚说的‘胆小’的含义外,熊有时候还象征着力量和勇敢等等,和胆小完全是不一样的方向,是不是很有趣。如果你把你在数据库中看到的资料发给我,说不定我还可以从训诂学角度给你讲讲‘熊’的含义。”
“训诂学又是什么嘛,算了,别解释,越解释越复杂,你就越可能瞎编一些东西哄我,上次我问你什么来着,反正你就是这样。”
“很抱歉,戴安娜,这次我保证我说的都是正确的。上次也并非故意欺骗你,我搜索的数据主要来自于世界网和古人类互联网数据库,由于年代久远,它们中记载的东西很可能出现矛盾之处,这就导致我从中归纳、整理并推导出错误的结论,真的不是在骗你。”
“好吧,我信你啦,只是你刚说在古人类文化中熊既可以形容胆小又可以表示勇敢,我不太明白,难道光速C既可以是正数又可以是负数吗,不可能吧。还有熊经常出现在童谣中吗,我想看,找一首给我!”
“这点确实比较难懂,通常来讲一件事物是不能拥有对立的两项属性的,如你所言,光速不可能又正又负,但在古人类文化里‘熊’除了它本意之外的概念确实是这样。我觉得我不能很好地向你解释这一点,刚刚你说你想听童谣,我找了一首,不一定能让你理解‘熊’的含义,但或许能让你体会到古人类文化里那种既可又可、多种多样虽然矛盾却可以共存的可能性。请看,你要是想听的话,我也可以用古人类的发音唱出来。”
“The bear went over the mountain.
To see what he could see.
The other side of the mountain.
Was all that he could see.”
“先别唱,我看完再说……小熊翻过山峰?什么意思呀,亚当。”
“好的,我不唱,现在我先为你解释这首童谣。前人考据,这首童谣起源于古美洲西部淘金潮时期,当时的人类希望从山中挖取黄金(一种重金属,在当时属于最贵重的一般等价物,现在则一文不值)他们面对一座又一座山,乐观而又努力,如果这里没挖到那就翻过去去另一面,再去下一座山,就这样一次次重复。童谣里就是他们以熊自比。随着时代的发展,淘金潮褪去,这首童谣的含义也发生了变化,人们更倾向于解读为淘金人把乐观、勇敢等品格赋予了熊,小熊翻过山峰去看另一面的世界,另一面是它能看到的一切,充满无限的可能性。但也有人认为既然充满无限可能,那小熊看到的并不一定是它想看的,这种想法又为这首童谣蒙上一层悲观的色彩。至此,乐观与悲观两种情绪在同一首童谣里完成了共存,和‘熊’这个词既又胆小又有勇敢的意思异曲同工。大概就是这样,我说得清楚吗?”
“……还是不理解,古人类怎么这么复杂……”
“……(思考7秒后)戴安娜,你知道‘石蝴蝶’吗?”
“你是指最近流行的那个什么什么虚拟系统吗?我有听说。”
“是的,历史角色人生体验虚拟系统,这个系统发明的初衷是让人们用游戏的方式来体验书中记载的历史人物的经历,又名石蝴蝶据说是因为发明人自己测试的时候感觉就像是石头记中的通灵宝玉人间历练,退出系统后竟不知自己是自己,还是体验中的人物,恍如庄周梦蝶,所以起了这么个名字。关于通灵宝玉和庄周梦蝶的详细解释我这就把相关资料发给你。”
“我待会儿再看。你提到的这个系统和熊有什么关系?”
“原则上讲,这个系统是只可以体验‘人物’的,不过,你愿意的话,我可以修改一下它的程序,让你体验一下‘熊’的熊生。”
“……改一下!”
“好的!我这就着手进行修改,你可以先想一下想要体验怎样的熊生。”
十分钟后。
“戴安娜,程序修改已完成。但有几点需要注意。第一:和原系统相同,修改后的系统只可以体验并不能影响已发生的一切,因为光速无法超越,历史进程也无法改变;第二:由于测不准原理,时间和空间只能精确定位一项,另一项则会随机在历史资料中选取,但你可以随时存档;第三:你体验到的是一切记载在资料中名为‘熊’的概念,我无法保证它具体是什么;第四:我不想说这是什么免责声明,但你有接触到使你反感、或者对你身心有害的事物的可能性,我不能参与体验也不能保护你。”
“OK,我明白。”
“那么,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第一次我想去古亚洲某地,帮我定位空间,时间随机。”
5、
“欢迎回来。怎么样?戴安娜。”
“稍后再说,我先缓一缓……”
大概一小时后。
“亚当,我跟你讲!我体验到了超多难以想象的事情,第一次我不是去了古亚洲嘛,我还以为我会变成一只大熊猫,过上图片里那种养尊处优的生活,结果!我变成了一只大黑熊,在一个寒冷的冬天我找不到食物,只能饿着肚子在山洞里冬眠。不知道睡了多久,温度变得超热,像是突然到了夏天,我从洞中爬出来,发现四周都是大火,我只好朝着没有火的山那面跑去,当时我被火吓到了,完全没注意到前面有个古人类,那个人似乎以为我要撞他,他竟然拔出小刀想要杀我!我当然要反抗,但是一整个冬天没吃东西实在没力气,最后被他杀掉了……最可恶的是这时候系统还没结束,像是没办法跳过的过场动画,就那样过了几十年(现实时间我估计也就几分钟?)系统自动向我播报,说杀掉我的那个人后来被他的王赐姓为‘熊’,你说这是不是太可恶了!”
“确实可恶,不过也是很有趣的故事呢,听起来是古人类中‘熊’姓的起源!”
“还有一次难忘的经历,我是一只木熊,就是木头雕出来的熊,从我有记忆起我就呆在一家商店的柜台上。那时候的人类好奇怪,他们都戴厚厚几层口罩,我很难看到他们的脸,直到有一天,有一位没戴口罩的姑娘来,不经意间我和她对上了视线,只那么一眼,我就喜欢上了她,巧合的是,她决定买下我,不知是不是错觉,我觉得我们相遇那天的空气都是蜂蜜味的。那天,她似乎是想去山的另一边,可是没去成。后来,她终于带我去了山的那边,去参加她亲人的葬礼。再后来是她自己住到了山的那边,到这里系统就结束了,很庆幸我陪她走到了最后一刻。”
“系统结束后你还怀念她吗?”
“是的。但是,我不知道怀念她的究竟是我,还是那只木熊。啊难道这就是你说的‘石蝴蝶’里‘蝴蝶’的感觉吗。”
“或许称之为‘石熊’更合适。戴安娜想她的话可以通过存档点随时回到那个时代去看望她。”
“不用了,我觉得当熊翻过山的时候,不管它看到是它想看的还是不想看的,甚至什么都没看到,都已经足够了,现在该前往下一座山了。谢谢你亚当,熊真是可爱又有趣的生物啊!”
“不客气,那存档呢?”
“帮我记录下来就好。”
——————————————
第5小节之前写得蛮开心的,最后收尾一开始是构思了一个亚当作为反派的结局,亚当想要通过戴安娜在系统中的数据实现自己的进化,翻过人类这座山,写了一点感觉有点俗套,篇幅也会长很多可能写不完,就放弃了。第3小节是隐藏存档,没往那个方向写所以3空出来了。
感谢阅读!
vol.254「存档点」
《恶龙真的是恶龙吗?》甄栩瑶
欢迎阅读,感谢评论。
给我个评论吧,太爱你了!
“姥姥,我要听故事。”
姜凌越爬上床,将印着小皇冠的被子拉到下巴,小小的人儿被软绵绵的被子包裹住,一双大眼睛望着不远处的白发老人。
“乖孙子,今天想听什么故事?”
老太太笑眯眯,坐在床边的矮脚凳上,给孙子掖了掖被子,看着她大孙儿圆润的小脸蛋,心情格外美好。
“我想听公主的故事!”小凌越急切地伸出手来掀开被子,露出她身上印着未来女王的小睡衣。
“姥姥姥姥,公主是不是骑马去战场,一剑砍倒十个敌人,然后当上了女王?或者是公主带领着军队打败敌人,用智慧和武力解开了坏蛋的阴谋?”
“是,但今天这个故事,不这样。”老太太把大孙子藕节般的小胳膊重新塞回被窝里。
“咦?”小凌越疑惑地眨了眨眼“不这样还能什么样?公主殿下不就是又聪明又厉害,无敌的吗?”
老太太沉默了一瞬,开口讲道:“很久以前,公主不上战场,而是都被骑士关了起来。”
“骑士”
“骑士?”小凌越不屑地撇撇嘴“他们不就是只会做样子的嘛,姥姥你这故事也太假了。我都四岁了,你怎么还像骗三岁小孩子似的。”
老太太唇角微微上挑,换了一口气才接着讲:“故事里的骑士,把公主关在高塔里,告诉她,外面有吃人不眨眼的恶龙在肆虐,很危险,但他会用生命保护她的安全。”
姜凌越拧着眉头,姥姥的故事颠覆了她的认知。
公主住在塔里,骑士每天都来,来送饭,也来和公主说他今天赶走了恶龙,又一次保护了公主和这个国家。
公主刚开始不相信,她本能的排斥骑士,但架不住骑士每天都来,每次都会说很多话,但核心总是一个——你安全了,这多亏了我。
同样的话听得太多总会动摇,更何况,公主处于封闭的空间里,她每天能见到的人只有骑士,能听到的话也只来自于骑士。
“为什么不让公主出去?”小凌越板着一张小脸,紧紧捏着拳头。
公主也问过这样的问题,甚至试着打开那扇门,但无一例外,都失败了。
“为什么?外面有恶龙吗?”小凌越瞪大了眼睛。
“不,外面只有骑士。”老太太叹了口气。
“因为骑士说,你不需要出去。外面的事,交给我就好。你的任务,就是待在这里,不要让我操心。”
“公主说,我想看书。”
“骑士说,书里都是毒,看了会变成恶龙。”
“公主说,我想学剑。”
“骑士说,剑太重了,你拿不动。而且你学了剑,谁来保护我?不,他说的是,谁来保护你。”
小凌越急了:“这不是骗人吗!”
老太太没接话,继续讲:
“公主想,那我不看书,不学剑,我总可以问问外面是什么样子吧?”
“骑士说,外面很危险,你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公主又问,那我总可以知道今天是几月几日吧?”
“骑士说,你不需要知道时间。你只需要知道,我会一直在。”
小凌越气得在被窝里蹬腿:“这也不让那也不让,公主不会跑吗?”
“跑不了。塔很高,门很重,钥匙在骑士身上。而且公主从小就被关在里面,她不知道外面有什么。骑士说的恶龙,她没见过,但她也没见过‘没有恶龙’的世界。她不知道哪种是真的。”
“那怎么办!”
公主发现,骑士每天都会来告诉她,他赶走了恶龙,告诉她,他为她付出了许多,但是骑士身上没有一点打斗的痕迹,公主偷偷的通过砖缝观察塔外,一直也都是静悄悄的。
“骑士就是个大骗子!”被重新盖上被子的小凌越气鼓鼓地。
公主想,也许今天是没打,也许恶龙今天没来。但她记下了,怀疑的种子在心里生了根。第二天,第三天,她每天都看。骑士身上永远干干净净。塔外永远安安静静。
但这次,公主什么都没有问,反而作出一副被骑士感动的样子,要来一些食材为骑士做甜点。
骑士第一次露出赞许地笑容,欣慰地摸了摸公主的头,夸赞她终于懂事了,会是一个民众的好公主。
“骑士什么都不让公主做,但做他仆人就开心同意了?
“他的要的本来就是这个。”老太太沉默片刻才说道。
“我呸!大坏蛋!”小凌越气得跳下床,拿起自己的配剑对着空气胡乱砍了一通。
老太太等到小凌越解了气才继续说道。
公主以为她这一生就这样了,被困在不见天日的高塔里,做民众满意,骑士喜欢的乖乖公主。
“啊,不要啊姥姥”小凌越发出失望地长叹。
老太太轻轻拍了拍孙子,示意她稍安勿躁。
那天,公主忽然听到塔外传来巨大的喧嚣声。
“是恶龙来了吗?”小凌越瞬间坐直了身体。
“是,公主从缝隙中看到了传说中的恶龙。”
不像骑士描述的那样丑陋、恐怖,她看待恶龙的第一眼,不仅没觉得危险,甚至觉得恶龙有些熟悉,给她亲切的感觉。
“怎么会?”小凌越不可置信地看向姥姥。
公主在缝隙间看到,恶龙没有吃人,没有理会不停叫嚣的骑士,恶龙直冲她而来。
恶龙用身体狠狠地撞向了公主所在的位置,高塔被撞开了一个口子。
“啊?”小凌越一声惊呼。
公主紧紧闭上双眼,却迟迟没有等来恶龙的攻击。
她疑惑地睁开眼,正对上恶龙猩红的竖瞳,这次她没有惊慌,好像心底有个声音告诉她,恶龙不会伤害她。
但来不及多想,骑士领着军队蜂拥而至,恶龙飞走了,围观的民众欢呼雀跃。
等晚上骑士来炫耀他是如何英勇地驱赶恶龙时,公主欲言又止,她觉得不应该是这样的。
“本来就不应该这样啊!这个公主好笨啊。”
小凌越小声嘟囔。
“就是,这个公主太笨了,瞧我大孙多聪明。”老太太点点头,一脸慈爱地亲一口凌越的小脸蛋。
公主晚上躺在床上,一闭眼就是恶龙猩红的竖瞳和一身的伤口。
公主睡不着,索性离开床,从被撞开的口子看向外面的世界,外面黑洞洞的,和高塔里没什么两样,只隐约能看见远处月亮的光亮。
“她是谁呢?她想做什么?她是来杀我的吗?为什么她给我的感觉是那样的熟悉?”无数个疑问从心底升起,骑士对她说过的话也反复在脑海里回荡。
“不对,她并没有伤害我,也没有伤害任何人。”
公主在豁口边坐了一整夜。
她闭上眼睛,恶龙猩红的竖瞳在黑暗中亮起来。还有那些伤口,鳞片脱落的地方,翅膀上的大洞,前肢靠近爪处一道长长的疤。
她想起小时候,姐姐的手腕上就有一道疤。那道疤很长,从虎口斜到手腕。骑士说,是被柴刀划的。她信了。后来姐姐突然不见了,骑士说,她被恶龙吃了。
公主猛然睁开眼,姐姐?
她心底突然涌出一个堪称荒谬的猜测。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王国里的公主们一个一个消失,骑士说是被恶龙吃掉了。
但是,是真的吗?
小凌越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天亮的时候,公主听见楼下有声音。又几个人在说话,其中一个,是每天给她送饭的骑士。那些人似乎压根没有遮掩的意思,又或是他们根本不在乎。
“恶龙怎么突然多了这么多。”
“是啊,怎么突然谎言成真了。
那边已经加强了防守,但谁知道她们是怎么跑出去的。”
“这样不行,虽然昨天不知道怎么就撤退了,但谁敢保证她们不会再回来”
“对啊,何况小公主还在这里。”
公主一愣,那恶龙,难不成真的是奔着自己来的?
“但凡恶龙再出现一次,咱们就得露馅。”
“那到不怕,这些年,王宫早就被掏空了,就算是被发现,大不了明着夺权。”
公主心跳加速,她听到了什么?
“就是恶龙,得想个办法”
“我有一个办法。”
骑士的声音响起。
“给民众个交代的由头,处理掉仅剩的那个。”
“怎么做?”
“就说恶龙是为她来的。只要把她交给恶龙,恶龙就会退。百姓不懂,百姓只会害怕。牺牲一个公主,救整个王国,百姓反而会觉得我们是英雄。”
“如果操作得当,还可以将她们一网打尽。”
那群人走远了,公主才脱力般依在墙上,大口呼吸。
老太太停下来。
小凌越在被窝里一动不动,眼睛睁得大大的。
“姥姥,公主后来怎么样了?”
她靠着墙滑下去,坐在冰冷的石板上。脑子里全是刚才听到的话:“她们是怎么跑出去的”“小公主还在这里”“王宫已经被掏空了,直接夺权就行”。
她把手按在胸口。心跳得太快了,像要撞破肋骨。
不等她细想,骑士带队走了进来。
“昨天的事情吓到你了吧?”脸上挂着他惯常的笑,但这一次,公主从他的笑里读到了别的什么东西。
“昨天没有及时来看你,是因为民众有些过于恐慌,不过你放心,我会处理好这件事。”
公主没说话,骑士只当她吓傻了,心中暗自窃喜自己的英勇,没注意到公主复杂的眼神,又或者,骑士根本不在乎。
“然后呢?”小凌越揉了揉眼睛。
接下来骑士找公主的次数越来越频繁,他说,民众的恐慌愈演愈烈,他说,民间不知从哪里传出了谣言,说恶龙就是为了抢夺公主而来。但他让公主放心,他会护住公主。
公主静静地听着,看着骑士来找她的时候,从云淡风情变成了愁容满面。她知道这是他们计谋的一环,知道那一天快来了。
终于,公主被骑士护送到了广场上,周围都是义愤填膺的群众。他们不知道真相,他们只是愤怒,愤怒于公主带来的灾祸。
看着台下的群众,她的眼里毫无波澜。“我是这个王国的公主,我愿意为王国付出一切,这是我的责任和义务。”公主清冷的声音响彻广场,冷淡而坚定的声音像是一剂镇静剂,压下群众嘈杂的议论声。
“但我想问,是我带来的灾难吗?”
“国库的空虚,王国的动荡,别国的觊觎,都是我这个自小被关在高塔里的公主导致的吗?”
围在一起的民众们面面相觑,议论声渐起。
“但恶龙为了公主您而来,给王国造成了极大的恐慌,这是一个不争的事实。”骑士看到场面渐渐失控,面色不悦地开口。
“这是恶龙亲口告诉你的吗?”
“恶龙伤害过人吗?”
“如果把我交给恶龙就能换来平安,那骑士这些年,到底在保护什么?”
公主的声音不大,但说出的话。却足以让整个广场寂静。
民众们呆住了,确实,恶龙的恶名从来都是骑士在宣扬。骑士对抗恶龙的光辉战绩也都只是听说。除了那一天。他们甚至都没有见过恶龙。
“但恶龙就是恶龙”骑士神色不安,大声的开口反驳,但公主根本不给他说话的余地。
“善恶是谁定义的?标准是什么?恶龙真的是恶龙吗?还是逃出去的公主!”
整个广场瞬间寂静,民众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恶龙怎么可能是公主?
与此同时,公主觉得身体里有什么枷锁碎掉了,随之而来的,是席卷全沉的炙热力量。
骑士见多年的筹谋被拆穿,恼羞成怒地拔出佩剑,剑尖指向公主。
“怎么?图穷匕见了吗?你这个窃国贼!”公主压抑了许久的怒火在胸中炸开。掏出藏在腰间的短匕向骑士刺去。
“不自量力。”骑士冷笑一声挥剑遮挡,却在短兵相接相的一瞬间被击飞。
公主心中的愤怒化作力量,民众的惊呼声中,公主的皮肤上长出了龙的鳞甲,就像披上了最坚实的铠甲。
“怎么可能?”骑士不可置信的吼道。
就在此时,几十上百头的巨龙从四面八方飞来,聚集到广场的上空。
公主看向领头的那只红色竖瞳的巨龙,公主双眸明亮得像天上的太阳。
一切都明白了,她轻轻的唤了一声姐姐。那只巨龙落到地上,渐渐化为人形,那正是公主失踪许久的亲生姐姐,姜念、
“恶龙竟然是公主变的?”小凌越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姥姥。
“那是源自血脉中愤怒的力量。”
小凌越似懂非懂。
“每个公主,或者说每个女性,都是一头沉睡的巨龙,当她们再也不想被关住的时候,龙就醒了。”
“那骑士呢?”
公主们并没有直接杀掉骑士,那太便宜他们了,他们需要为他的错误付出代价,而死亡只是奖赏。她们把他们关进高塔,比曾经关住公主的那座塔更高,更狭窄,更黑暗。
骑士们只能通过一个小缝隙看见外面。外面是厌恶地看着高塔的民众,是唾弃他们,辱骂他们的声音。
骑士在塔里大叫:“我可是骑士。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那又怎样?”公主转身,“你们不就是这样对待我们的吗?现在,轮到你们了。”
然后她走了。塔门关上。
他们开始互相指责,然后大打出手。没有一个人能出去——因为没有人愿意的先让别人出去。
“为什么?他们一起出去不就行了吗?”
老太太笑了一下。“团结是一种很高尚的品格,但他们没有。”
“故事讲完了,睡吧,我的小乖孙。”
老太太关了灯走了出去。她坐在书桌前,静静凝视桌上两个年轻女孩的合照,她们在一座高塔前笑得很开心。
注:孙子一词本没有性别指向(孙无性别子无性别,如果女男需要标注 应是孙女孙男) 且在东北无论母父脉别,女男性别,对孩子的孩子统称大孙/孙子
作者:凰
评论:笑语
*突然在想,有存档点的游戏里玩家一次次死亡然后读档,那NPC是不是也要靠“存档点”来一次次等待玩家到来?
“多么美好的夜晚啊,诸位!”阿布耶尔女爵高举手中的酒杯,向在场的众人宣布,“为了庆贺我们又一次全员死亡,这样一个夜晚正是我们所需要的!”
“没错!”在她的身旁,人们——有些也算不上是人——围坐在长长的餐桌边,都端起酒杯同声应和,语气中全都带着发自内心的欣喜。
阿布耶尔女爵脸上露出标准的笑容,抬头一口饮尽了杯中的酒,接着向其他人举杯示意。剩下的人们与非人们也都喝掉了各自杯中的液体,将空杯子放回桌布上,阿布耶尔女爵挥挥手指,立刻就有各种液体凭空出现,倾倒进他们的杯子里。
“今夜谁也不要克制,”她说道,笑着将目光投向左手边不远处的一个座位,对着始终低头坐在那儿的一个女孩说道,“尤其是你,克罗斯!为什么不给大伙儿讲讲你的事情?我看得出来,你可是为了死亡做出了相当多的努力,在这一点上还有谁能比得上你呢?”
女孩仍然垂着头,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不过鉴于她那头浓密的、几乎遮住了整个上半身的黑色长卷发与牢牢挡着双眼的刘海,即使是高高仰起脸也大概没人能看清她的表情。
“说说吧,克罗斯!给我们说说!”女孩身边的狼人兴奋起来,毛茸茸的肉掌没轻没重地拍在她的背上,而女孩没有叫出声更没有感到生气,只是更加不好意思地缩起肩膀,小声开口道:“我……我让玩家读档了四十二次,玩家才终于从我丢下的项链里发现看到我的眼睛就能杀死我,最后在第四十二次读档回来后立刻就把我的头发砍断了。”
“那可真是不容易,换做我可不会喜欢这种方式,要知道我的每一根头发丝可都是精心保养过的。”坐在女孩对面的年老的贵妇人用手指绕着她苍白的头发,撇了撇嘴,毫不掩饰自己对玩家那种缺乏绅士风度的行为的不屑。
女孩听了这话,脑袋垂得更低了:“是有点让人不高兴啦……连个招呼都不打就割断人家的头发。但是好在从存档点回来后,头发就自己变回来了,所以其实没什么关系啦。”
贵妇人的嘴角撇得更低了。阿布耶尔女爵饶有兴致地看了她一眼,问道:“那么您又是怎么做的呢,拜拉莱恩夫人?上上回您在自家宅子里设下了那么多的陷阱,最后在玩家眼前掉进自己的陷阱里死去了,那可是到现在都让我们印象深刻呢。”
拜拉莱恩夫人的嘴角终于有了点儿笑意,但她还是故作矜持地哼了一声,猛地抖开手里的折扇,将它搭在脸前面慢悠悠地扇起来,一边说道:“拜拉莱恩庄园里可从来不会有重复的花样!这一次我在书房的密室里锁了一本炼金术笔记,又把炼制毒药的道具和材料分散在的宅子的各个角落,可那个玩家还是读档了整整三次才搞懂要怎么调配能杀死我的毒药,在往我睡前喝的热牛奶里下药时还差一点儿就被我的仆人发现……就算最后还是成功了,我也必须得说这真是个没用的玩家!”
“谁说不是呢!”拜拉莱恩夫人的话音刚落,立刻就有另一个声音极为激动的表示赞同。席中的视线都聚向那个声音的方向,但那儿能被看见的只有一张空椅子。
“都跟你说过多少回了,幽灵!要记得给自己盖上块布再出门,不然别人怎么知道你到底在哪儿?”空椅子边上浑身缠满布条的木乃伊有些不满地散开一部分布条,将它们盖在那块空气上,让那儿显现出一个矮小的人形来。
“可我会说话啊!”幽灵反驳,“明明我时不时就会对玩家说话,还会唱不同的歌,可玩家就是觉得是自己的幻觉,要么就说我的声音是背景音乐的一部分,还有更过分的……更过分的玩家说‘幽灵本来就是死的杀不了一点儿’!”
好几声惊叫随着这句话响起,长桌边一时竟有些混乱,一个胆小的雪怪努力把自己蜷缩在椅子上颤抖起来,在它不远处有一个洋娃娃手里捧着自己的脑袋紧紧捂住了两只棉花耳朵,另一边则是一对连体双胞胎眼神惊恐地紧紧搂抱在一起……眼看着这对双胞胎龇着鲨鱼般的牙齿几乎就要哭出来,阿布耶尔女爵即时清了清嗓子,将大家的注意力都拉回了她身上。
“幽灵的遭遇实在是让人心痛,”她朗声说道,“那位玩家的话实在是太可怕了,我相信听见这句话的各位都能感同身受,但是——”
她停顿了一下,眼神绕着长桌扫视了一圈,确保每一个人与非人都有接收到她目光中的安慰,才继续开口道:“但今夜我们聚在这里,是为了庆贺而非难过。在漫长的时间之后,在反复穿过存档点等待玩家重新挑战之后,在共计三百零九次读档之后,永恒的死亡终于又一次拥抱了我们,允许我们再度品味这甜美的怀抱,还有什么能比这更值得欢呼与痛饮呢?欢庆吧,诸位!今夜没有必要清醒着离开,沉醉于寂静的黑夜之中是我们应得的奖赏,而在黎明将我们分离之后,我只期望这样的日子能更早地再一次到来!”
阿布耶尔女爵说完这些话,站起身来重新举起了盛满红酒的酒杯,对着众人露出笑容。其他人和非人也都纷纷站了起来,举起各自手中的杯子,在将杯中的液体一饮而尽之前,一同高声说道:“敬!甜美的死亡!”
作者:蛋蛋
mode:无声
今天是周六,照例最后一节课改自习,晚自习不上,放学可以早点回去。临放假,学生都无心学习,老师又不在,班里闹哄哄的。徐美惠对教室里宛如闹市的声音充耳不闻,咬着发尾想题目。何玉看她这样子,一阵好笑:“哎呀,美惠,你就别装模做样了!你都转了多久的笔了!”
徐美惠闻言猛地抬头,一副刚回过神的模样,呆呆地应道:“哦……”
何玉说:“你真是读书读傻了。在想什么呢?对了,外面下雨了,你带伞没?”
徐美惠说:“没带呢。我刚刚就在想怎么回去。”
何玉说:“我还想要是你带了伞,就让你送我一下,反正咱俩住的地方也顺路。”
徐美惠叹了一口气:“唉。”何玉一直保持着欢快的语调,想活跃气氛,见美惠这样,也跟着叹了口气:“你怎么都不翻我白眼了。”这时候徐美惠才朝她翻了个眼睛,说:“没伞我怎么送你?”
何玉这才舒坦了点,说:“这雨也不大,大不了冲回去再洗个澡呗。从开始下雨你就一直愁眉苦脸的,咋啦?你家里人会说你?不就是偶尔一两次忘带伞么,不至于吧!”
说到这徐美惠又长叹一声,两人之间安静了下来。不知什么时候,乱糟糟的班里也变得静悄悄的,徐美惠往窗外一看,果不其然班主任在外面站着。她对一脸不解的何玉说:“老张来了,写作业吧。”
何玉闷闷不乐的哦了一声,写卷子了。
何玉这个学期才来班上,徐美惠听说她爸从下面乡里调上来,所以她一家也跟着举家搬迁来了市镇,老师怕她跟不上学习,把她安排到了年级第一的徐美惠身边做同桌。两个人很投缘,没多久就如胶似漆,徐美惠也没忘带何玉学习的任务,何玉本来悟性就好,有徐美惠点拨,现在的成绩考一所大专还绰绰有余。念在徐美惠家在乡下,自己一个人在外租房,何玉父母经常邀请徐美惠来家里吃晚饭,有时下晚自习太晚,还留她过宿。一来二去两人亲密无间,何玉觉得她们该是无话不谈的,她常常察觉到徐美惠有心事,问她也不说,就找借口打岔搪塞。
何玉知道徐美惠的住处在哪,离学校不算近,徐美惠没说为什么租那么远的房,何玉猜是因为那边的房租便宜。徐美惠每周都要回一趟老家,周六下自习坐车走,周日晚上晚自习再回来,何玉猜这次是美惠怕回去家里人训话。何玉粗手粗脚,经常弄得不是一身湿就是一身脏,回家何母就会骂她,说她一点也不知道照顾好自己。但徐美惠不一样,徐美惠细心谨慎,自己一个人也把日子过得很好,这还是何玉第一次见她没随身带伞。
雨下的突然,很多人都没带伞,何玉人缘好都不一定能借到,更别提惯常独来独往的徐美惠,淋湿直接坐车又容易感冒,回去处理一下再坐车到家肯定很晚,何玉觉得徐美惠家里人一定对她很凶,不然为什么徐美惠总是这么拼命,对自己要求这么严格?
徐美惠说:“你还说我,你看你也转了好久笔。”
何玉愣了下,看时间也快放学了,把笔一丢,说:“哼。被你传染的。要不你这周不回家了,就在我家睡,我爸同事上次来我家,给我带了好多光碟呢,我看了下有猫和老鼠,你来我们可以一起看。”
徐美惠转了两下笔,说:“我家里人可能不同意。”
何玉说:“你打电话问问看嘛。我带了小灵通,可以借你。”
徐美惠抿着唇,好半天也没回话。何玉又开始郁闷,徐美惠老是这样!她摇晃徐美惠胳膊:“好不好嘛,反正也就偶尔一回。”
话还没说完,有个上厕所回来的学生喊道:“徐美惠!有人找你!”何玉看徐美惠脸色一瞬间变得很难看,有些吓到,平常爱说的俏皮话半个屁也放不出来。她看到窗外站着个身影高大的人,嗓门很大,他对徐美惠说的话就算压低了也能听见个七七八八:“……下雨啦!俺给你送伞嘞……”
何玉倒是认得这个口音,她家还没搬来之前生活的那个县下面有一个乡,那边的人就是这个口音,那个乡也是徐美惠家在的地方。她在的县是整个市最穷的县,而徐美惠家在的乡是整个县最穷的乡,地理位置在山沟沟里,出了名的穷山恶水出刁民,恶闻频发,很难治理,乡镇干部谁也不愿意去,连她爸受理那边的上访都觉得棘手。见到徐美惠之后,何玉总觉得那些话不过是谣传。
徐美惠接过伞,看着面前的人恨不得原地挖个洞躲进去。她顶着班里同学好奇的目光把他拉到同学看不到的走廊,她骂:“徐山海!”气愤地来回走了几步,小声说:“不是叫你别来吗!”
徐山海委屈:“俺本来在屋里等你哩,雨看着感觉要下大,妞儿没带伞吧?俺看伞你没带走,就给送来了。”
徐美惠说:“知道了。烦死了。没伞我自己也能回去!”下课铃响,学生一窝蜂涌出教室,徐美惠后面的话全都被淹没在嘈杂的人声里。徐山海说:“妞儿,收拾下书包,咱们回家。”
徐美惠拧着眉一转身,就看到何玉站在不远处。何玉脸上浮现出迷茫的神色。每当徐美惠不知道怎么回应何玉的时候,何玉就会短暂的露出这样的表情。徐美惠心里感到抽痛,她也不想这样。她努力调节情绪,走到何玉身边,说:“我亲戚来接我了,我不能去你家了。”
何玉点点头,张了张嘴,什么也没问,就这么走了。
徐美惠看着何玉的背影,眼泪夺眶而出。她到教室收拾好书包,吸着鼻子,跟徐山海回去了。
作者:高以谰
评论:随意
注:本故事可能含有引人不适的情节,请酌情观看。
去死!
男孩B将橡皮扔在伴读机器人身上,全班同学发出一阵哄笑。伴读机器人的表情显示屏闪烁两下,模拟眼睛的绿色荧光像素点眨了眨,它的程序设定为只能微笑、鼓励地笑、嘴巴变成D字形的大笑,而现在的情形不符合触发任何一种的前置条件。贱铁。伪人。去死啦!B口中念念有词,你以为赢了校内伴读机器人比拼赛就了不起?浪费税金的狗东西,等放学我要把你电池扯出来扔厕所里。看热闹的同学们鼓起掌间夹杂一两声口哨,好啊好啊,反正现在是下课时间、智能教师正处于休眠状态,要不你现在就扯吧!
橡皮扔在伴读机器人身上反弹一下,掉到女孩A的桌子上。在一片幼稚而狂野的欢呼声中,只有她正安静地对B的身影怒目而视。够了吧……!现在B握着格尺如同一把短剑,格愣格愣地划着伴读机器人的外壳,A终于站起来喝止他。全班安静了一秒,然后一起发出意味深长的哦~~声。B惊讶地回头打量了眼A,一把夺过掉在对方桌子上的橡皮。关你屁事,多管闲事小心也会被揍!背景又爆发一轮哄笑。一片混乱中上课铃突兀而优美地打响,智能教师在讲台上笑眯眯地向同学们问好,休息时间结束啦,再说话就要被判定违反纪律了哟!B这才愤愤然扭回身体,A看着伴读机器人身上深深浅浅的刮痕,几乎走神一整节课。
下课铃声刚一打响A就冲到教室办公室,她的脸颊被朴素的正义感蒸得发烫。伴读机器人很可怜!为什么不惩罚B?对同学大打出手难道不是违反纪律的吗?
智能教师的仿生面部肌肉顺滑地运动直到嘴角固定在合适位置,瞳孔摄像机深处的荧光蓝色代表着知性,同时也有冷淡、划清界限的意味。因为伴读机器人不是同学,只是为了给你们上学增添乐趣、辅助你们学得更好的工具而已。不过老师倒是要表扬你这么富有爱心,想要什么颜色的小花?可以贴在班级荣誉榜上呦。
我才不要小花!老师原来不是说过要把伴读机器人当成朋友的吗?难道老师是在说谎?
哎呀,看来你不仅真的把我当成老师,也有好好在听老师说的话呢。这下老师可一定要给你贴一朵小花了。但是,正如你所见,B对伴读机器人的行为并不违反纪律,不如说那正是伴读机器人的职责之一——研究表明与设置伴读机器人的班级相比,未设置伴读机器人的班级里发生校园霸凌的概率要高得多,但只要让机器人成为班级中最怪异、最孤立无援的那个,同学们之间就可以奇妙地形成一种隐秘的引力,这种气场与班级凝聚力的形成也具有很强的正相关性。不过你放心,伴读机器人是没有任何情感模块装载的,换言之它什么都感受不到——欸,怎么跑掉了?智能教师笑着摇摇头,放心吧,老师会记着给你小花的!
老师根本什么都不懂!A跺着脚跑回班级的路上差点哭出来,在她身后,另一个班级的学生喊叫着没用的废品、居然连校内伴读机器人比拼赛都敢输掉,将他们班的伴读机器人按在地上拆卸得粉碎,金属零件在大理石走廊地面撞出丁零当啷的回声。
——做我永远的好朋友。小小的A说着牵起机器人冰凉的手心,爸爸妈妈买给她的智能朋友在她对面歪歪头。好呀,永远的好朋友!永远永远!年幼的A把智能朋友紧紧抱在怀里,智能朋友的主要躯干覆盖着柔软材料,核心散发着温暖的热量。那女孩有点怪,只跟机器说话,都不搭理人的。后来A听到类似的话时在心里发出小小的冷笑,夜晚她将智能朋友抱得更紧,智能朋友不厌其烦地循环播放着A最喜欢的睡前故事,A如此进入甜蜜的梦乡。智能朋友不会反驳、不会变得冷淡、不会丢下一个人转头去和其他人玩。A渐渐觉得学校的同学都聒噪得令人生厌,在盼望着回家和智能朋友玩耍的焦急心情里,只有安静的伴读机器人好像还比较可爱。她正欣赏着伴读机器人外壳的灰色光泽,想着智能朋友甜美微笑的脸,忽然B的橡皮砸过来,打在伴读机器人身上咚一声。A几乎要生气了。全班都在笑。当她站起来的时候A清晰地听见有人吹着口哨:喜欢机器的怪胎,不如和机器一起去死啦!
结果,连老师都没有办法。A垂头丧气地回到教室,伴读机器人已经被B推倒在地上,B嬉皮笑脸地抄起凳子往它身上砸,看看你和凳子腿哪个比较硬好了!
给我停下!A一个箭步冲到伴读机器人前。背景里同学们的声音模糊成一片,夹杂着惊叫和倒吸冷气的声音。B的表情从嬉笑转为惊恐——A及时用胳臂挡了下头,温热的血从被划开的皮肤流了下来,女孩踉踉跄跄向后一倒,跌在伴读机器人怀里。你受伤了吗?要不要我带你去校医院?伴读机器人依然友好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不不不,是她自己冲上来的!B大喊。没人回应他。在全班同学沉默的注视里,智能教师的蓝色电子眼睛出现在他身后。
伤害同学是绝对不允许的行为。你明知道这条校规,对不对?智能教师平稳的声音此刻听起来有非人的冷淡。
我都说了不是!是她自己撞上来的!不是我——
这就是你的解释?你自己觉得这能被接受、能被原谅吗?
拜托,我家里很穷,我爸爸总是打我——
你只是在说一些毫无关联的事。
是生产伴读机器人的公司把我爸爸原来工作的公司击垮的!你们——你们都负有责任——
够了。智能教室冷冷地打断他,你知道有多少人在经历转型期后并没有放弃自己而是重新振作起来,后来大有作为吗?那只是你父亲给自己找的可悲的借口而已。
B的嘴唇颤抖着,几乎是要尖叫了。不行,你们不能——我什么都没做错!是她自己撞上来的!
同学们,智能教师转向一排排静默的桌椅,不顾B难听的嚎哭。你们知道他犯了什么错吗?不可以伤害同学!全班异口同声地回答。没错,还有犯错后拒绝承认错误,这正是没有担当、没有道德责任感的体现,你们千万不要成为那样的人。智能教室的瞳孔闪烁成一条圆弧。不能合理处理自己的愤怒,而是将它宣泄在别人身上,具有暴力倾向,会在心里为自己的行为正当化。因为自己曾经是受害者,所以无论自己做什么都有情可原。如果这种人不存在的话,世界会变得更加美好,对吗?同学们,你们认为呢?
在全班爆发热烈掌声里,B恐惧得全身发抖。A惊讶地发现自己想要和大家一起欢笑的渴望是那么地、那么地强烈,于是她偷偷地哭了。
END.
作者:【十三招】吹吃
评论:随意
我和他的初遇并不是很愉快,突然说到这些,不是因为今天是什么特殊的日子。有些时候,我想,就是该往事重提。
在这片逻辑尚且自洽,允许我们这样古怪的生命存在的土地,有这么一块很小很小的地方,那里就是我的故乡。在我的故乡,有一个很小很小的巢穴,那就是我的家。在很小很小的巢穴里,很小很小的我就在那里出生。
作为老鼠,我有十三个兄弟姐妹,我不是第一个出生,可我比其他孩子都要高大,我不是最后一个出生,所以我必须自寻出路。
我离开了温暖的巢穴,在最近的镇子上找了份工作,干些体力活,可以住在牛棚里,一天吃两顿饭,总是饿肚子。我和一些动物很熟,经常说些毫无意义的废话,空闲的时候就这么聊一整天。没有人招惹我,也没人在乎我的存在。
我的生活就是这样,我所认识和我所见,我能接触与我可以得到的一切都和我一样,灰扑扑,毫不起眼,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也不曾想过变得特别。
穿着袍子,长巾系在腰间,垂下来充当假尾巴的狐狸教士总说这就是先祖所愿,因为那些改变世界,推动命运转动的大事,那些超脱凡俗,造就非凡的技艺,那些道清世界真理,解释一切未知的知识,都将由天生有尾,与众不同的动物们实现。
至于我们,那个年轻的教士很勉强地继续说,我们同样重要,是所有伟业的基石,不可或缺。
我后来在酒馆搬酒桶的时候看见过他,喝得酩酊大醉,我记得他哭了,也许是遇到了什么糟心事。他对着空气大吼大叫,这样控诉着——我们什么都不是,在这永不会改变且无穷往复的日子里,我们只是被统计,冰冷与难以想象的数字,一段无足轻重的话,或者一个词,一个字。无论活着还是死去,都不会有半点痕迹留存。
他真的很伤心,但那和我没关系,而且就算他说的是事实,也不会改变什么。所以当他被另外一些教士带走时,我只是好奇地看了两眼,然后继续做自己的事情,那天的工作很繁忙,而我只吃了一顿。
后来有人说他被烧死了,我就和别人说:“他被烧死了。”
“真的吗?”
“不知道,应该是真的吧。”
然后生活继续,继续,继续,只是继续而已。
只有偶尔会发生几件不一样的事情,节日、婚礼与葬礼、祭祀、衔尾祷与生病、受伤、争执和求偶。
然后我和他相遇了,不过在那之前,我和一个天生有尾的橘猫发生了点纠纷。
那只是件很小很小的纠纷,我承认错在于我。有时候问题就是这么发生的,只是因为一点很小很小的疏忽,你会不断回想,明明只要稍微注意一点,就可以避免后来的一系列麻烦。
但我想我的态度很诚恳,他最开始确实咄咄逼人,后来可能是意识到为了这样的事情浪费时间实在是愚蠢至极,气氛很僵,并非不可挽回。我是这么想的,如果他没有突然出现的话。
那就是我们的初遇,他撑着木棍,不知道从哪走了过来,扑扇着另一只翅膀,昂着头,斗篷下浑身蓝黑色羽毛发出的却是鳞片摩擦的刮擦声,覆盖着羽绒的长喙如同弯钩,眼睛绿如丛林深处。在那时,所有的鸟儿都是高贵的,而且他背对着我,所以我想那只橘猫没有发现他其实没有尾羽。
他指责那只猫,将一切错误都归咎在他身上,说他简直丢了所有贵族的脸,居然在光天化日之下欺压弱小,甚至还准备只为一件衣服就要了我的命。没有,我记得很清楚,那只猫从没说过那种话。
可还没等我说话,他就开始宣讲起来,都是些听上去有道理,实则胡搅蛮缠的话。
他眉飞色舞,动作激烈,很快就让橘猫注意到了这只瘸腿的渡鸦屁股后面根本没有尾羽。他的毛发全部竖立起来,怒吼着一把推倒黑鸟,开始打他。
有东西溅到我的脸上,我想那不是血,因为那些粘稠液体有着梦幻般的颜色,闻起来有股酸味。我的意识变得昏沉,开始做梦,那是一个极为美妙的梦,在此之前我从未做过梦。
在梦中,我高大健硕,气度非凡,有无数同伴相随,浑身充满力量和勇气。我挥剑对抗着一个恐怖的怪物,剑刃却突然断裂,我没有放弃与奔逃,而是朝怪物挥拳,使尽全身力气殴打它,直到怪物庞大的身躯轰然倒下。
可我没有停下,而是继续挥拳,死死地掐住怪物的脖子。不过梦总是草草结束,没有一点提示与警告。我看见自己的双爪正死死掐住那只猫的脖子,他鼻青脸肿,脸上全是血,脑袋无力地歪向一边,不知是死是活。
我被吓坏了,以为这也是梦的一部分,便起身掐了自己的脸。
疼痛昭示了一切。
我彻底慌了神,直到听见那只鸟儿呼唤自己,请求帮助,他似乎沾沾自喜,说那只猫罪有应得。
我扶他起来,他靠在我的肩头,我问:“我该怎么办?”
他朝橘猫吐了口唾沫,兴奋地说:“逃吧,跑得越远越好。”
“我不知道该往哪跑。”
“那就跟着我,我刚好需要个帮手。”
为什么呢?为什么他毫无负罪感?面不改色地说出这些话。为什么他知道该去往何方?为什么他如何自信?对于当时的我来说,这全都是未解之谜。
就这样,我们逃走了,我抛弃了我所熟悉的一切,那间满是臭虫和怪味的棚屋,工作和平淡的食物,同一个完全陌生的怪人横穿密林与荒野,远离大路与其他村庄。
最开始的那段路无比折磨,只是漫长的行走,吃得很少,只能露天过夜。我无时无刻都在想着那只猫,一开始希望他其实没有死,不断回想那件很小很小的纠纷,成百上千次希望回到过去。
之后我把事情全部怪罪在黑鸟头上,如果不是他,事情根本不至于变成这样。我质问他是不是一个巫师,他却义正严词地辱骂我,说如果不是他的介入,我绝对会死在那只猫的手里。我们争吵起来,可他言辞激烈,能说会道,总占上风。
我之所以没有离开,是因为自逃亡一开始,我每夜都在做梦,梦中所经历的总比上一次更美好。
我想我很快就原谅了自己的过失,原谅了他的介入,甚至原谅了自己的罪行,不再去想自己可能夺走了一个生命,而是去想着另一件事。
那些长了尾巴的动物们真的有那么伟大吗?如果他们美丽又强大,为什么那只猫能够被像我这般渺小的老鼠所打败,他甚至都没有做出像样的反抗。
我想就是那时,在我很小很小的脑袋里。长出一个很小很小的想法,在一开始,那只是个很小很小的愿望。
我听到歌声,歌词讲述的是一只老鼠。我看向黑鸟,他在唱我的故事,不过只有一小段,因为他那时对我也还不甚了解。他朝我招手,让我和他坐在一起,询问我的意见。
“你喜欢这首歌吗?”
我不知道怎么评价一首还未完成的歌曲,只是担忧地问他,“你会写完这首歌吗?”
“当然!你怎么敢质疑我的能力,你这蠢老鼠。”
他总是辱骂我,可我并不介意,因为那些话都是事实。
他继续说:“等我写完这首歌,你一定要唱给我听。”
我从未唱过歌,高声歌唱是鸟儿们的特权,可我还是点了点头。他之后又唱了几首歌,讲了些很有意思的故事,我都非常喜欢,最后在不知不觉中睡着了,也许错过了一个结局。
第二天到来,它总是不满足,总是一遍遍地提示世人,它要来了,它绝对会来,它永不会迟到,永不缺席。至于我们,它从不理会我们的感受,想法和渴望,它就是如此无情与冷漠。
我们继续上路,这便是故事的开始。
作者:浅间
评论要求:求知 笑语
————
有黑褐与纯白交错斑纹的,是翅上的覆羽。
虽然稀少且大支,喜鹊却不太喜欢——她总觉得像山鸡的尾羽。
翠绿带紫铜色光泽的是背上的正羽。
大小不一,却都很漂亮,落在雀寝殿的雪白绒毯上时格外显眼,像落在新雪上的浮萍。
灰白的腹羽是绒状的,数量也最多。
喜鹊为它们缝了个素白的袋子,偶尔红着脸贴一贴——她偷偷想,这几乎就像贴着雀的胸口了罢。
最好辨认的是颈部的羽毛。丝状的,纤长、柔软,带着亮眼的金属蓝色,在晨光里会从根部往末梢流动一层清浅的光。
那光亮会让喜鹊想到雀的眼睛——不是暮色降临时带着倦意的眼,而是清晨里他那带着点初醒的慵懒、被晨光描摹得格外柔软的眸子。
而更好辨认的尾羽,却无缘加入喜鹊的收藏。
不管是尾上覆羽还是真正的尾屏,都从未被雀遗落在寝殿内——毕竟它们的归属是象征求爱的翠屏。
喜鹊只在画上见过那接近一米长的绚丽长羽,那是雀做少主时留下的肖像。
她借着打扫的机会,一次次经过悬画的走廊,也曾偷偷的,把指尖拂过长羽尾端紫蓝色的眼状斑——凸起的油彩触感粗粝,和真正的羽毛毫不相干,她却管不住自己微颤的手和狂跳的心。
喜鹊由此知道了,是什么让自己喜欢上这份伺候人的活计,甚至满心欢喜地蹲在一座寝殿里,细心从绒毯上捡起别鸟的羽毛。
真是,僭越。
——但她依然日日盼着能和他共处一室的一点时间。
敲三下铜质的门环,殿内允了“入”,才可以推开雕花的门。
窗纱还没拉起来,殿内比廊下更暗些。熏香过了一夜,只剩底层的檀木余味,屋宇里温热的鸟羽气息就显得更浓烈。
喜鹊拉开第一层纱,清浅如水得晨光便薄薄漏进来。
从门到屏风到那张紫檀矮榻——她依次清理过去。矮榻上的锦被上有几片细小的碎绒——是雀夜间理羽带给她的小小惊喜。
喜鹊蹲身,用指尖把碎绒拈起放进袖中素白的袋子。
然后她忽有所感地抬头——屏风后,是不知何时展露了真身的孔雀。
那扇近一米长的灼目翠屏,原本像一卷合着的扇面,却随着晨光的点染而舒展成一朵徐徐绽放的花——比画作上更耀眼绚丽的紫蓝眼斑,每一只,都在看她。
喜鹊袖中的袋子滑到手腕。
她没有站起来。
“你收集的那些……少了一种。”
雀的声音还是他的。不是鸟鸣,是从喉间沉下来的低音——比她日日听着的那声"入"字多了一层粘腻而惊心的东西。
灼眼的尾羽收束起来,往前倾了倾。正中央最长那支,带着末端最大最亮的眼状斑,往她身前送出——不是画作里那样单纯的紫蓝色,而是随着晨光照耀的角度,泛着或橙或嫣红的浅光。
他的喙离她很近,翠色的冠羽在晨光里微微分开,灼眼的尾羽再往前送了半寸,直到末端的眼状斑讨好般轻轻扫过喜鹊的手背——凉的,滑的,和画上的触感完全不一样。
喜鹊久久地垂眼沉默,然后终于抬手划过真实的绚丽斑纹,轻轻的。
“搭窝可用不上尾羽呀,陛下。”她膝行退开,抬眼的时候浅浅露出点笑,“最软和的绒羽奴已经攒了不少。待陛下找到合宜的雀后,诞下少主。奴定会给他搭个最最坚实柔软的巢——我们喜鹊,可是出了名会搭窝的羽族了。”
没有鸟不懂雀展露尾屏的意思。
喜鹊知道,雀知道——雀也知道喜鹊知道。
但雀不知道面对他的真身,喜鹊双腿发软到甚至没法站起身来。
这是刻在血脉中的压制,是她永远无法跨过的鸿沟。
展露原身的王不自知放出的威压,对于喜鹊已是几乎不敢直视的重量——更遑论其他?
蓝紫的微光在屋宇内漾开,绚丽的鸟羽化作侬丽的长衫,包裹住眉眼柔软的王。
雀舒展修长的手臂,繁复的纹饰在喜鹊近在咫尺的地方展露如尾屏一般绚烂的华光——然后,将娇小的喜鹊包裹其间。
雀的胸口温暖柔软得一如喜鹊无数次的幻想,他微微急促的心跳就响在她的耳畔,同时响起的,还有一位从不知恐惧和退却为何物的王,轻颤的嗓音:“这条路确实很难,你不想选它也是理所当然——但只要你应允,我承诺永远站在你身前,解决所有——所有的障碍。”
“我会等,直到你愿意收下它,给我另一个答案。”
————
上个月写了篇纯爱的,卡手卡得怀疑人生。
交完这个月关键词居然有纯爱……我,要一雪前耻!(估计悬)
抛开质量,单纯从码字的角度来说这篇我写得很顺哈哈哈哈(发现自己居然还没废,喜极而疯)。纯爱在我心里一直是“我不配”的强烈自卑感+“怕什么”的无脑冲锋勇往直前——那,纯爱战士怎么不能是一个自卑纯爱+一个无脑冲战士呢=v=
作者:蓝天
评论要求:求知
备注:文中的理论是我看了几本小说之后胡诌的,灵感也来源于此。比起严谨性,某些作品的既视感可能会更强。需要纠正之处,欢迎留评。
文迪塔清理着面前的一片狼藉。
为他们设计飞船的人员大概没有预料到几十年后会发生什么,舱内的清洁系统基本是以固体废物为目标定制的,并不擅长处理四溅的鲜血。文迪塔只能从浴室旁边的储物槽里借来用于清洁身体的海绵,跪伏在地上吸干血泊。时隔多年,这些人造海绵不仅不曾老化,还比他出发前在家里用的百洁布好使多了。只用把海绵置于血迹中央,不消多时地上便只剩一圈干涸的血线。
擦干净血,接下来该烦恼的就是尸体了。
要说棘手,倒也不尽然。文迪塔有一副正值壮年、锻炼得当的好身材,拖动尸体对他来讲易如反掌;为确保任务顺利进行,飞船配备了出舱活动所需的一系列装置,必要的时候,也可以把多余的配重、危险品、或者船员尸体丢出去。太空葬,听起来多酷!在无重力的环境下,他们可以畅行无阻地飞行很久,不用担心尸体腐烂,也不用担心被恒星的热量照耀得燃烧起来——说不定还能化作一颗小行星,绕着它的轨道公转呢!
文迪塔这样安慰着自己,目送昔日的同事渐行渐远。这下整艘船只剩他了,虽然好歹有几台算力强大的人工智能帮手,但它们在“陪伴人类”方面还不如地球上的家用AI,这叫文迪塔心生惶恐:我真能把这任务好好完成吗?
这么想很不合适,但幸好这桩惨案发生的时候飞船已经接近目的地,正在减速中,才给血液提供了“下坠”的重力,让其不至于在船舱里肆意飘荡,否则打扫起来和地狱苦行没有区别。
文迪塔检查着驾驶舱的显示器度数,实际上,他能感受到身体逐渐变轻了。当他结束休眠时,飞船早就自动切换到了减速模式,只是考虑到船员需要一段时间恢复工作效率、同时他们也承受不了过大的加速度,这才在预计抵达前数月执行唤醒程序。
而这数月时间酿成了所有的不幸。
飞船内所有可移动物品都被细致地固定在原处,文迪塔从屏幕上得知飞船已经进入缓慢的匀速滑行状态,于是按下航行日志的保存键,解开安全带。既然抵达任务地点,现在的最优先事项当然是解开多年来困扰人类的谜团。
地球这颗太阳系行星上的智慧生命,在多年前就研发出了接收不同波段信号的方法,并以此来探测宇宙的奥秘。微波背景辐射为宇宙的建模和测量提供了证据,激励着人们进一步凝视这些肉眼不可见的信号。费米望远镜不负众望地做到了这点——这枚近地轨道上的望远镜漂亮地规避了伽玛射线无法穿透地球大气层的问题,勤勤恳恳地标示着自宇宙各个方向投来的射线。人类花了些年头才发现这些源源不断投来的射线背后存在规律,简而言之就是其中一部分射线的频率恒定、能量相近、且时有时无。虽然这些电磁波应当有着清晰的射线源,但大量数据表明,伽玛射线来自于地球周围几乎所有方向,根本无法将其源头定位至哪个特定的天体。
伽玛射线的规模相较于一般的超新星爆发或脉冲星来说太过工整了,有假说认为,这是某种地外文明进行的信息广播,为了将其与普通的天文现象进行区分,才会设计成这样不寻常的形式。然而比起伽玛射线,无线电波对于地球人来说才是更有效率的通信介质,射线中可能存在的“信息”也迟迟无法破译。加上没有直接的证据与可靠的手段,各国的航天组织并未对此投入大规模研究。直到近些年,学界统合望远镜接收到的所有伽玛射线图谱,发现了一处“无信号”的点。经过数论验证,这个点被确认为唯一接收不到射线的方向。它有什么特别的?学者们比对坐标,找到了该方向上最近的天体——距离太阳系不到十光年的鲸鱼座UV星。
于是假说更新了版本,推测此星系就是地外文明所在。鲸鱼座UV星并不像太阳那么稳定,若生命真的在那里诞生,如何承受住耀星剧烈活动带来的辐射?除了仍在持续发送的伽玛射线,没有更多研究能支撑那个星系“有智慧生命居住”的论点,而伽玛射线又是如此不容忽视。得益于技术发展,人类触及了星际航行的领域。对半人马座α星的实地考察圆满完成,极大增强了人们对此的信心,也让他们把目光投向鲸鱼座UV星与和其密不可分的“射线广播”谜团。虽然飞船的性能远不及光速,但时间膨胀效应加上人体休眠技术,也让宇航员们只需要在飞船上“度过”不到一年光阴,便能完成这耗费数十年的任务。
文迪塔打开光学望远镜的界面细细检索。纵览这片星域,所有的天体都按部就班地运行着,看不到任何经由思考和设计制造出来的产物。观测行星,也皆是一片混沌的大气,毫无生命活动的迹象。如果某颗行星上的大气极厚,厚到可见光也无法穿过呢?文迪塔摇摇头。这样的话大气层一定会吸收掉所有伽玛射线,外星人不可能在不进入宇宙的情况下收发信号。
既然如此,不如试着主动探索。文迪塔以不同频率发送了几段电磁波,反复操作几遍后,打开全频段接收器界面。盯了太久的屏幕,眼睛的酸涩已经难以忽视。没人来换班——同事们都死了,不过这也意味着没人会监督自己,总不能指望地球上那些操作员隔着八九光年提供叫醒服务吧。文迪塔伸伸懒腰,把自己固定在操作台的转椅上,闭目养神了一会儿。待他醒来,面前的接收器界面却和先前差别不大,其中最为显眼的条目是伽玛射线信号。
来自地球。
文迪塔压下心中的期待,查看详情。不出他的预料,这些信号根本无法解码,更何况地球人可不以伽玛射线通讯。文迪塔沮丧地瘫回转椅靠背,这样异常的电波正是飞船惨案的罪魁祸首。
当船员们刚刚从休眠中醒来时,无一不为接下来的任务满怀期待。恢复正常活动能力后,所有人按照计划投入各项工作,紧锣密鼓地施展起几十年没用过的技术,准备探寻可能存在的外星文明。文迪塔作为生物学家,偶尔兼任了船医和营养师的活儿,每天看看同事们的生命体征数据,给工程师的晚餐添一份蛋白质,或是催促语言学家多健身。头两个月,大家沉浸在日程表上密密麻麻的任务里,直到第三个月他们才反应过来:结束休眠的时间是出发前就经计算确定好的,可为何他们不曾收到地球方向发来的联络?就算中间隔了数光年,信息交流必定有滞后,但人类不可能考虑不到这点,三个月时间对于提前量来说相当充足。
船员们用闲暇时间研究着信号接收器的日志,令人宽慰的是,他们实际上收到了来自地球持续不断的射线;然而古怪的是,无法解译其中的内容。哪怕这几十年中人类更新了星际通讯的手段,也不至于以此为难这群落后于时代的宇航员,更何况,伽玛射线的信号有着他们再熟悉不过的特征——他们正是为此踏上路途。
没有人再对此展开讨论,大家不约而同地在心中产生了一个设想:在我们一无所知地沉睡期间,地球已落入了外星文明的囊中。船员们依旧执行着每日的活动,但距离抵达还有一段时间,愈发空闲的时光里,说不清道不明的疑虑逐渐弥漫开来。
十二天前,工程师遭遇了一次程序崩溃。那是对AI的机器学习算法的定期检查,只需要清理内存便能重新应付完这项工作,但他却如同多年心血付之东流般破口大骂、把终端往墙上砸。幸亏在一旁协助的语言学家制住了他,这场小风波才算平息。
八天前,文迪塔私下里找到物理学家,告知其近日血压不稳定,可能有贫血症状。物理学家苦笑着卷起袖子,给他看自己用圆珠笔在手臂上戳的洞,并嘱咐他不要告诉别的同事。
五天前,船长在睡梦中忽然一阵抽搐、接着哭叫起来。文迪塔和同事们费了好大劲儿,才把这位身陷噩梦的中年男人哄睡着。大家抱怨着、咕咕哝哝地爬回床位,气氛似乎反而有所缓和。
三天前,语言学家死了。
她是在工作时间去世的,直到饭点,大家呼唤她却没有回音,才在船中搜了个遍,最后于生活区发现了她的尸体。她的颈动脉被切开,死于大出血,但生活区不存在那样的利器。很显然,语言学家死于他杀。
舱内的影像记录没有提供任何有效信息,销毁证据这种程度的智力与权限对于船员们来说再平常不过。而余下的四人都提供不了确凿无疑的不在场证明,每个人都说自己投入于工作,无暇顾及别人的事。这些话不无道理,毕竟工作是唯一一个能够转移注意力,让他们不再胡思乱想的方式了。然而这样一来,所有人都显得可疑。
不知道凶手是否会再次作案,幸存者们不敢再落单,也不愿两两配对。谁能保证和自己一同行动的人没把自己作为下一个目标呢?有没有可能四人真的无辜,是鲸鱼座UV星系的外星人潜入了飞船?船员们相顾无言地留在生活区,围坐在语言学家的尸体边。
文迪塔想不起来是谁先出手的了。那时他又累又饿,正昏昏欲睡地耷拉下脑袋,忽然被重物击中了头。他的身体在低重力下直直撞到墙边,勉强睁开眼,只看到其余三人已经扭打在了一起。那个把他打倒的重物也慢悠悠地滑了过来,给文迪塔补了一记。
他从一个好像很长,又似乎很短的梦中苏醒。还好飞船的加速度提供的重力并不充足,若是在地球上,挨这么两下大概就没法自己睁眼了。他抬手拨开面前的重物,那似乎是他们床下配备的急救箱。文迪塔又挪走视线,看向生活区中央。打斗已经结束了,那里只站着一个背影。另外二人倒在血泊中,和语言学家的下场差不多。除此以外,地上还散落着谁的终端、圆珠笔、实验室里的的手术刀……文迪塔暗自笑起来,所有人都主张自己的无辜,但没有人真会空着手和其他人共处。
他摇摇晃晃地爬起,轻轻跃到那个背影后。方才恶战的胜者已是伤痕累累,正喘着粗气,等到察觉文迪塔的动作时,猛然回头,正被他手中的餐叉刺入眼眶。
文迪塔愣愣地看着仍从地球方向传来的信号、机械地回想闭塞环境对人脑的影响。设计之初,地球上的科学家们就考虑过长期待在密闭空间可能会造成人的感官失调和精神问题,为此专门设计了分开的生活区与工作区,还预留了一部分配重给宇航员们自由支配。即便如此,短短几个月的焦虑也足以压垮所有人,这或许是深深根植于人类思想中的行为逻辑。
文迪塔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宇宙射线无疑是某种信号,但不是为了包含信息,而是它本身就是“信息”产生的方式。
射线的来源与去路,的的确确是地球文明以外的“智慧”。这智慧并不是居住于某一颗行星,也绝非人类所能观测的。换言之,是活生生的玻尔兹曼大脑。地球、或者说太阳系是它的一个神经元,接收着来自相邻神经传入的信号;之所以这个方向接收不到,是因为它是从地球传出信号的轴突。现在身处的这片区域,则像是轴突上的郎飞结,耀星的明灭大概是信号强弱的显现。遗憾的是,这枚大脑中的细胞以射线的形式传播信号,仅仅这一小段神经就有数光年长度,因此它的一次神经反射在时间尺度上便能抵消数以亿计的人生,它的一个灵光乍现足以消耗无数的时代更迭。更不用提如此巨大的思考装置的诞生完全出于宇宙的随机性,身在其中,人类无法探知它是刚刚诞生,还是已经存在了几百万年(对它来说可能只是一瞬间);也不知道它何时消亡,下一秒或者千年后。
不过——文迪塔的视线仍然停留在屏幕上持续传入的伽玛射线信号——见证了飞船上这桩血案的大脑,和如今的他同样孤独。
哔。
猝不及防地,屏幕中央弹出了一个窗口。文迪塔花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把目光移上去。
来自地球。
文迪塔对着标题发了很久的呆,终于鼓起勇气点开读这封迟到的地球来信。
信本身的内容并不特殊,按照文迪塔他们熟悉的格式进行着确认,只有落款的项目负责人姓名他不认识,看起来是一位有着南亚血统的女士。这封信,考虑到电波的传输速度,当然是在近十年前发送的,至少可以证明那时的地球还在照常运转。或许是因为无线电波和“大脑”的神经信号重合,受到了干涉才晚了几个月。
这几个月对于“大脑”是可以忽略不计的延迟,但又确确实实地让这艘船上的人死无葬身之地。
文迪塔多么希望“大脑”能够记忆到工程师那次失败的保存。如果文件保存上了,说不定大家的精神还能再多维持一段时间。看到这封信,或许一切都会好起来。
但要是真的能够回溯到某个时间,就像游戏结束、回到上一个存档点一样,文迪塔想,那一定是鲸鱼座UV星探索计划实施前。只有这样,才能不让这场事与愿违的徒劳化为既定事实。
他已经不想回到地球了。
文迪塔打开航行日志,开始记录十二天前的例行检查。
评论:随意
我新入住的地方很吵,有点像城中村。楼和楼之间隔得很近,炒菜的声音,冲马桶的声音,小孩子夜里哭的声音都清晰无比。不过,到了下雨的时候,情况就很不一样了。除了雨点急促而富有节奏地落在防盗网和铁板上嗒嗒嗒的声音之外,其他的声音都变得很遥远。虽然也能听到,但就像被一块海绵罩起来一般,变得模模糊糊的。
所以,虽然晾不干的衣服会有霉味,被泥水溅湿的裤子也必须换,但我还是喜欢下雨天。提着菜走回家,一路想着吃晚饭的事。煮点烫呼呼的东西,新鲜的绿叶菜和处理好的肉片都放下去,打下去一个鸡蛋,然后抱着煮锅一边吃一边看最新的综艺,最后睡个好觉。
从公交站过来还要走一段,路上除了垃圾站就只有几个零零星星的店面,老板困了就早早关掉,因此这段路程有点无聊。但我走路的时候从来不听歌,因为我觉得在路上遮蔽听觉是件危险的事。有的巷子那么窄,偏偏又经常有电动车摸着黑在里面乱窜,必须留一只耳朵听电瓶发动和车轮碾过地面的声音。
至于其他的声音,我已经学会不去听了。毕竟它们与我无关,听了徒增烦恼。我想在这里攒些钱,然后搬到听不到噪音的地方去。
这里经常下雨,我在公司放了一把伞以备不时之需。走出写字楼大门的时候,我总是从容地穿过堵在门口的人群,然后拿出一把大伞,打开。虽然看着拥挤,但是当你打开一把边缘尖锐的伞,人群会自动为你让出位置。
公交车快到站的时候,透过后车窗总能看到有个人站在路边。有人说,那个是“雨人”。没有人问雨人他为什么在那里,也没有人知道他想做什么。可能他住在附近的烂尾楼里,想坐公交却不知道去哪里;也可能他有固定住所,只是性格使然。这种人可能有精神问题。也许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只要没跑到市区去,也没来自己家门口讨饭,就随他去吧。
这么过了一段时间,我听说有人要把雨人送到收容所去,但根本找不到人。他只在雨天出现在那里,要抓他的人大概不知情。
雨人披着一件折痕明显的电动车雨衣——应该是垃圾桶里面翻出来的,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看不出来长什么样。只有一双手露在外面,路过的时候我从伞下打量过去,那双手上布满伤痕,有好几处皲裂。指甲缝里没有明显的脏东西,但被染得黑黑的。
我不敢在近处看雨人的脸,远远看过去也有些惊悚。他在雨衣的帽子里缠上一块旧床单,只在眼睛和鼻子的位置剪开口子,于是帽檐下面像两个黑洞。没有人知道他在看哪里。他只是一到雨天就站在那个地方,偶尔在垃圾桶里翻东西。
之后,天气变得越来越冷,路上的人也越来越少。路灯坏了几盏,还没有人来修。没有下雨,所以雨人也没有出来。他大概要么找了个暖和的地方过冬,要么被送进了精神病院或者收容所,要么在哪个垃圾堆里冻死了。现在这时候,只要你想,至少不会冻死饿死。如果是因为不愿意求助,那也是自己找的,有些人特别固执,我从小就见过那种人。如果突然善心大发硬要帮助那些人,说不定还会被记恨好久。
一天夜里,我快步走向家的方向。刚下车的时候路边还热闹一些,再走几步就变得空旷了。拐过一个弯之后,我注意到身后不变的脚步声。在上公交前,我买了一袋生鲜,用冰袋护好。当时,那个人两手空空,跟在我后面上了车,他百分之百看到了。我记得,那个人之前没有来过这一带。
再往前走一段,就要到巷子里了。楼道里没有装监控,也没有人认识我。平时因为觉得麻烦,也怕被记住个人信息,我从来不主动跟附近的人打招呼。此时,一阵悔恨爬上我的心头。
下一班公交车大约十分钟后才会来。我掏出手机,在屏幕亮起的瞬间,背后的脚步声消失了,随后响起通电话的声音。那个人大声地抱怨为什么对方不出来接他,这里根本不知道怎么走。我松了一口气,准备把手机放回口袋的时候不小心打开前置摄像头,却发现那个人的手机屏幕没有亮,他一边把手机屏幕凑在耳朵边假装打电话,一边盯着我要去的方向。
不过,我好像忘记了什么事情。仔细想想,虽然留着长发,个子也不高,但我是个男人,本不需要担心这种事。我是从搬进来之后开始在意的,尤其是下雨天。
我知道雨人就站在那里,但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半夜偶尔有喝醉的混混敲隔壁的门,隔壁住着一个女人。这种时候我只是装作不知道,在内心深处我感到害怕。我不是那种认为自己能空手战胜老虎的人。
我深吸一口气,准备摘下口罩,让他看清楚我是个男人。那人快步走来,我转过身,这时有一件重物从我们之间飞过。
在这块砖头划开的静默中,刚才滴下的零星雨点骤然变大,四周迅速安静下来。那个人骂了一句什么——我已经听不清了,然后低着头冲进了一栋楼里。
雨人站在路灯照亮的一片雨里。这次不是平常的那个地方,同时,他正朝我走来。
我知道有些精神病人有暴力倾向,这时候应该逃跑,但前方严密的雨幕让我看不清小巷的入口。沙沙,沙沙,雨人手上还拿着什么,也许是第二块砖头。
我僵在原地。雨滴像电影里的慢镜头,雨人的动作像定格动画。啪。雨人的鞋子踩在水洼里。唰。雨人站在我面前了。
我今天没有带伞。我看见雨人还没来得及蒙上旧床单的脸,看见雨人大腿上干涸的血迹。我没有出声,雨人也没有说话。我模糊地想,也许我一直听错了。雨人的名字并不叫雨人,有那么一两个人知道她是个普通的女人。又或者,她们即使知道,还是管她叫雨人。为什么?
雨人把手里的砖头放在地上,对着我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接着慢慢把雨衣脱下来,罩在我的身上。如果我是一个女人,此刻一定会为这种情谊热泪盈眶吧。但我不是。我不是女人,却被当成女人。雨人是女人,却没有被当成女人。
我企图把雨衣脱下来,但它不知何时死死地固定在了我身上,能听见的只有雨点砸在雨衣上的声音。四周雾茫茫的,一个人也没有。雨人去哪里了呢?
远处有一辆公交车开过来。也许,每个下雨天,雨人都这样凝视着。但周围的声音已经被雨遮盖,我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不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