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各位来到库瑞比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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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02 星也落尽(2)
当落日烧红野芒果林子昏暮;神都将急急离去 星也落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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库勒说看上去很近,确实是很近的一段距离。唐吉诃德原本满心忐忑得在空气已经相当稀薄的平台再一次深呼吸,由着yves的动作频率一点点接近那条黑暗的通道,顺着库勒手里闪着微弱光芒的长剑,大约不过一分钟多一点就到了洞口。
这个时间要是换成刚刚下水那会儿也够呛了,这时唐吉诃德不得不感谢遗都人民那与生俱来的韧性,尽管难受,但有过一次体验之后他正在努力习惯了这种使不上力的奇异感,并且初显成效。
再游了一段时间后,通道就到了尽头。前方已经被垂直的岩壁遮挡住,从水下能够看到水面之上粼粼微光,并不比库勒照明术要亮堂,却令人仿佛一下子多了许多力量。
他们头探出水面后狠狠地呼出了一口气,唐吉诃德两手一撑上了岸边,巡林客见他看上去好了很多便放开搀扶的手臂。这时他们终于能明白为什么从通道往上看水面上方如同在发光一般,原来是洞穴四周的岩壁上,满是发光的苔藓。它们明显是被人为刻意种植在此处的,除了到处都是的洞中,还有两道种得整整齐齐的,顺着那条连通洞穴的甬道一直通到看不见的黑暗中去,如同引路的路标。
Yves用手刮下一小节苔藓,接着这些不算明亮的光细细端详后摇摇头对其他人说,“不知道……在菲薇艾诺、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植物。”
“这样啊……”雪伦若有所思,“说起来现在应该是什么时候了?我有些饿。”
“雪伦你要不要尝尝。”
“库勒你认识这是什么?”雪伦惊讶。
“不是,我觉得应该可以吃。”库勒笃定地回答。
“糖糖……”
“什么事?”
“打他吧,我准了。”
“哇,这可真难得。”唐吉诃德笑看着库勒被雪伦一句话弄得蹭蹭蹭一下远离他周边半径四五米外,“没事,不急不急,机会多得是呢。”
巡林客和猫妖精友好地进行交流,全然无视这边所发生的一切。鲁诺莱亚左右看了看,觉得自己已经摸清楚这个队伍的食物链关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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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当然没有人去尝试苔藓的口味,库勒啊哈哈干笑了两声,看着大家似乎也恢复得差不多,再一次抢先进入了那个由发光植物指引的道路。其他人无奈却也习惯地跟了上去,鲁诺莱亚沉默不语,不过他自动选择了走到队伍的最后方。
一行人才刚走了不远的一段距离,便听到后方传来不轻不重的脚步声。唐吉诃德还正想着这声音有些耳熟,吟游诗人反应更快地停下了前进的脚步,回过头,手拨弄了一下他的里拉琴。
接着,他们身后传来虽然细小但却一致的琴声。
“应该是传来的回……”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他的话还没说完,走在最前面的库勒就发出了一声惨叫。唐吉诃德连忙回头,却只能看到正在下坠的库勒和——伸出手想要拉住他却反而被库勒带下去的雪伦。
“队长你怎么跟着下去了啊!?”还没从远离潜水的开心中缓过神来的唐吉诃德觉得自己实在是高兴得太早,不然现在怎么会一连串事搅得他头疼呢。
“看上面。”比较高的yves首先发现了问题,“上、上面的岩壁下降。”
鲁诺莱亚回想起刚刚被库勒的叫声掩盖出了,似有似无的隆隆声,本能感觉到有些不安,“我原路返回看看。”
唐吉诃德一皱眉,猫妖精爬到了他的头上问,“怎么办,我们也跳下去吗?”
“不,先等等,看看能不能跳过去。”借着两边苔藓微弱的光芒,唐吉诃德勉强看清了突然塌陷的地洞的大小,发现那并不是人类无法逾越的高度,“zyme,你要抓稳咯。”
说着他后退几步,利落地助跑,然后稍稍用力一跃,正如他预料的那样,宽度并不看跨越。他快速奔跑起来,然而并没有往前走多远,石壁就挡在他的面前,一直顶到通道的最上面,就差没在上面写上“此路不通”几个大字了。
这是鲁诺莱亚也已经走了回来,唐吉诃德能听到他高声的呼喊,“回去的路被堵上了,前面能够前进吗?”
“不行。”唐吉诃德也同样高声回应他,“一样是死路。”
他用更快的速度赶回去,此时头顶的石壁已经下降到了yves和鲁诺莱亚不得不稍稍低头的高度,猫妖精也自觉从唐吉诃德身上跳下来。
“不妙啊……”鲁诺莱亚嘟嘟囔囔说了一句唐吉诃德听不懂的语言。
“喂——!!!”库勒的声音从下面传来,“我发现这下面还有一条路可以走!!”
诗人听此,确保他重要的乐器不会受到损害后果断跳进了洞里。唐吉诃德也跟上跳了进去,自愿在最后面的巡林客带着猫妖精紧随其后,同时还听见了库勒的声音:
“这真是天无……啊!”
雪伦就看着库勒还没说完,从天而降的鲁诺莱亚就已经一脚踩翻了他们重要的伙伴——次贫穷·牧师战士库勒·耶索德——优雅落地,然后有些惊讶地看着脚下的库勒,然后走下来。
“绝人……”
唐吉诃德紧跟着踩上去,看到库勒的脸后一挑眉,又在上面蹦跶两下,眼见着yves要下来了,才满脸意犹未尽地从库勒身上跳下去。
“之路……”
视力比较好的巡林客勉强避开了已经和躺尸没什么两样的贫穷战士,然而并没能拉住猫妖精,zyme轻轻巧巧从库勒身上一弹,又下去了。
看着仿佛灵魂从嘴里飘出高唱天使颂歌的库勒,雪伦眨眨眼,走过去,踩了一脚,又若无其事地走开了。
“你看。”唐吉诃德施施然开口,“我就说机会多得是吧?”
他们坐在原地不到半分钟,库勒·打不死小强·耶索德一个翻身从地上爬起来,看着前方一点光亮都没有的未知道路,几个人互相用眼神打了打气。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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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前路虽然黑暗,但途中没有再发生什么意外事故。从最开始的梦世界到现在,唐吉诃德虽然依旧很不爽这种被人暗中控制着前进的感觉,但好歹能控制住自己心中仿佛的无时无刻不在翻涌着的不爽。
“好像到了。”雪伦看着前面的亮光,和之前他们在那个满是苔藓的洞窟中感受到的显然不能同日而语。
“但愿能够有点其他进展。”鲁诺莱亚语气平淡,“之前的经历,如果要编进诗里也只是三言两语打发过去的几句。”说着他看了眼库勒,“还是必须得删去一些内容的那种。”
库勒觉得自己好无辜。
“怪我咯?!”
他们看过去,神殿的大门紧闭,没有锁眼,看上去唯一能和开门搭上边的东西是通往神殿大门的阶梯前的一个凸起处,大小看上去和那巴掌大的石雕下凹陷的部分刚好吻合。与之对称,阶梯的另一边是一尊比石雕大得多的雕像,刻画得也比小石雕要精致些,但仍没有面容。鲁诺莱亚从唐吉诃德那接过石雕上前,把手里和眼前一大一小的雕塑比对着,若有所思,“如果这里是神殿,那或许和这种带着祭祀意味的雕像有呼应?”
唐吉诃德对这方面的事一窍不通,便干脆听着其他的人讨论发起呆来。鲁诺莱亚正把石雕像放在那个凸起的位置上,大门打开时众人沉默地气氛把他拉回了现实。
等门完全敞开,鲁诺莱亚收回了石雕,不想门又开始关闭了。诗人赶忙把石雕放回去,门也跟着敞回去。众人大眼瞪小眼,最后唐吉诃德翻了个白眼。
“就算到时候有什么事要原路返回我们也蹦不上那个坑,纠结个什么鬼,拿着东西跑啦!”
可谓一语惊醒梦中人,其他人站到门边,速度最快的唐吉诃德留在门外,心中默默倒数三二一,抄起石雕跑起来,顺顺利利进了门。随着门关闭发出的沉闷声响,他们完全陷入了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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摸着黑往前走,渐渐,周围敞亮起来。
坐在酒馆,唐吉诃德抚着手边的里拉琴,喝着麦酒。猫妖精yves跳到了巡林客鲁诺莱亚的头上,巡林客絮絮叨叨和她说着什么,猫妖精偶尔做出回应,语气还是结结巴巴,和巡林客的口若悬河对比起来让人不由得有些想笑——事实上,唐吉诃德已经笑得肩膀不住在抖了,指尖发颤得连琴都要拿不稳。
他们事先去询问居民的国民好队长——游荡者雪伦回来,简单说着他得到的情报,“这里是临颐镇,镇子上没有旅馆,恐怕我们得先想办法解决的一下今晚住宿的问题再考虑其他事了。”
“欸?”白发少女库勒发出一声哀鸣,“啊啊……不干了……干脆睡死在这里……”她趴在木桌上一副就让我和桌子相亲相爱睡到天荒地老、毫无干劲的模样。
贫穷战士zyme拽起看上去要坠入梦乡的少女,两个人没多久就吵闹到了一起。唐吉诃德听着两人的喧嚣声觉得手有点痒,摇晃着脑袋让自己把这个念头抛在脑后——作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吟游诗人,他不能这么暴力,尤其是对女士暴力,那就更不对了。
于是这位一点都不暴力的诗人转头又要了一杯酒,眼不带眨一口喝完,竟觉得有些醉。
我酒量有这么差吗?他昏昏沉沉地想。
雪伦有些无语地看着这群人,最后下总结,“干脆自由活动吧,能不能找到住处就看自己造化了。明天早上我们在酒馆集合,去拜访这里的镇长家,询问这里的情况。”
“好~”唐吉诃德晃晃悠悠站起来往酒馆外走,库勒左右无事,便跟着一起去了,白色的马尾在她身后一甩一甩,明明是懒洋洋的模样却莫名带着活力。巡林客不知是作何打算,也跟了上来。
他们路过某家水果店的时候,唐吉坷德干脆向店主打听起镇长的居所,结果看到一个小孩子从水果摊边上蹭了过去。虽然行动之间使用的技巧在唐吉可德眼中生涩得很,但胜在做出一副理直气壮气定神闲的模样难以引起怀疑,果实的颜色和衣服很接近,大抵是个心思慎密的娃娃。
——怎么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
而且唐吉坷德转念想了想,不记得自己有偷东西的经历,刚刚他却立刻意识到那小孩是在偷东西了。
一旁,库勒看到行窃的小孩之后大呼了一声“小偷?别跑!”,声音赶走了唐吉诃德之前的若有所思,并且他刚抛下这份念头,潜意识中就再也捡不回来,只能看着被雪伦作出的动静惊动的小鬼回头看了两人一眼,毫不犹豫撒丫子开跑。
鲁诺莱亚警惕地举起弓——尽管唐吉诃德总觉得把这个名字和这个行为摆在一起十分别扭,总之,巡林客举起弓,也许是因为对方只是个小孩,他并没有攻击。
雪伦赶紧追了上去,巡林客想了想,也跟过去,两个人的脚程不慢,至少能远远把唐吉诃德甩在后面。诗人象征性跟着跑了几步路,作为战五渣无奈地选择放弃。
很快,唐吉诃德就无奈承认自己和白发少女走散。虽然十分担心同伴那跳脱的性子会不会落得睡大街的下场,但唐吉诃德皱眉,总觉得按照自己的性格并不像是会担心库勒的人,因为性格不合的缘故说不定反而会嘲讽几句。
模模糊糊之间他总觉得自己印象中的白发少女和现在有些出入,又谈不上哪里不对。
在这种纠结之间,唐吉诃德抬头,才发现自己走得有些偏了。他回过头,小巷纵横交错,只得硬着头皮敲乐敲前方唯一一所看上去破破烂烂的小房子,而唐吉诃德并没有注意到自己下意识的动作,那和他平时敲门的频率并不相同。
为他开门的是一个灰扑扑的女孩儿,看到唐吉诃德的一瞬间本能退后了两步。
对于对方警惕的反应,他明明应该感到麻烦,唐吉诃德也不知自己怎么就生出几分欣赏,不由得露出笑容,不过介于他过于瘦削的长相,这个笑容似乎并没能起到什么安抚的效果。
“抱歉打扰。”于是他干脆摆出一份面瘫的模样,那看上去果然比笑容更适合诗人多了,“我是途径的旅人,如果方便的话可以让我在这里叨扰一晚吗。”
他的目光并不是看着女孩,而是盯着之前库勒跑去追赶的男孩——估计白发少女已经无功而返了。对方警惕的意味比女孩更加明显,显然也更加不好对付,唐吉诃德脑子里转过无数个说服对方的方式,不料他竟然意外爽快地一点头。
“好啊。”
脑瓜高速运转中的吟游诗人光荣卡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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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一个合格的诗人,并没有多久功夫,交际能力不错的唐吉诃德就和其他孩子们混熟了,唯一的例外就是最初在水果店偷东西的那个男孩,他看上去一直不在状态,对于唐吉诃德所说的话充耳不闻。
对于对方的这种反应,唐吉诃德也没有什么探究的心思,说到底他也不过是准备在这里借宿一宿……额……如果在镇长那情况不顺利的话,貌似也可能是更长一段时间。
不过,还是第一次看到比自己还能发呆的人。
唐·发呆专业户·专注走神三十年·吉诃德很有直觉地把自己也腹诽进去。
【“你不必阻拦我,我想做的事,没有任何人能拦得住。”
“也不要为我伤怀,总有一天人们会知道什么是正确的,什么是错误的,我不过是提前认识到,并且为所有人都能清醒的那一天努力。”
“当我的一切都是为了一份思想而活时,我就已经不是人类了。”
他听到那个人的声音。
“你只是还没意识到,总有一天,你一定会走上和我相同的路。忽视嘲笑、不畏艰险、更不必害怕死亡。”
“那时,我们不再像一个人类,因为思想是不朽的。”
“……” 】
就算交际技能再点满,显然一天是得不到多少信任的。唐吉诃德配合着看他们给自己让出了一整个房间,把另外一张床搬到了外面。吟游诗人躺在床上做了一个他醒来后就不会记得的梦。梦中那个人不厌其烦地对他说着话,即使唐吉诃德冲他不耐烦地挥手,也只能得到对方一个纵容地笑容,他们说了太多,以至于梦醒,他连一点都记不起来了。
唯一记得的一点是在梦镜中,他非常确定自己是在做梦,只是无法醒来。
有一个名字……有什么人呼之欲出,但那几个字明明已经到了嘴边,却半点吐露不出。遇到这种状况,即使是没心没肺地诗人也就不由得就焦虑起来。
第二天早上准备离开的时候,唐吉诃德拿出了一些钱币,孩子们也没有因为他昨天给他们留下了什么不错的印象而推辞,理所当然地收下了收留诗人的报酬。那个偷东西的孩子没有出现,唐吉诃德注意到昨天对他那些瞎掰的故事表现得最有兴趣的那位女孩看上去想对他说些什么,最后闭上嘴,自顾自沉默起来。
诗人是缺乏好奇心地当做自己没看见,告辞后径直到了队伍说好的集合地点。
因为他找到的住所确实格外偏,唐吉诃德没有走岔路已经是万幸。当他到达酒馆的时候,其他人已经到了。库勒不停打着哈欠,也不知道他昨天到底是怎么解决的住宿问题,但考虑到对方时不时就要做出来的、那副睡不醒的模样,估计就算找到了睡觉的地方也还会是现在这个反应。唐吉诃德一眨眼,倒也懒得问了。
雪伦看人都到齐,幼儿园老师一般挥手,“好,大家走吧。”
一群人就这么吵吵闹闹地出发了。
走到比较宽敞的路上,旁边巷子口突然窜出了一个女孩,吓了yves一跳。猫妖精脸上一片镇静,但那炸毛的尾把她的心理暴露了个干干净净。
唐吉诃德认出了她,是那个为他开门的女孩。
吟游诗人走上前去,对方脸涨得通红,怯生生看着他不说话,只是伸出手拉住他黑袍的袖口,将一朵花交给了他,然后笑了笑。
“哥哥再见。”
唐吉诃德看看手中,不到半个巴掌大的、嫩黄色的野花应该是刚刚被摘下的,还十分鲜活,他面上郑重地收起了野花,也对女孩道别,“再见。”
女孩把花交给了他就没再做其他事,转身离开。明明是白天阳光却照不进她身边,那瘦瘦小小的身影马上就消失在小巷深处的黑暗里。
“哇哦……”白发少女手搭上吟游诗人的肩膀挤眉弄眼,好一阵揶揄,“好受欢迎啊。”
“想什么呢,那是我昨天借宿的地方的孩子。”唐吉诃德也转身,回到他的队伍中去,“大概是来和我道别的。”
“啊,镇长家就是这里!”大概是怕又挨揍,库勒往前跑起来走到队伍最前方,声音远远传来。
“我们过去吧。”
“……”
然而就像唐吉诃德之前估计的一样,镇长表示对于他们在寻找的碎片的事情一无所知,满口方言的对话有时候他们甚至还得连猜带蒙。他叹口气,就知道第五季不会给他们布置什么简单的任务。
然后白发少女一个滑翔跪地式抱大腿,惊呆了一众小伙伴……不,别说伙伴,他都不想承认自己认识这人!
“镇长呜呜请收留我们吧我们都快饿死在街头了!”她刚刚一直没吱声,结果库勒开口说出的第一句话就让唐吉诃德有直接掐死这姑娘的冲动。
“你想想看我们这群出了名的冒险者饿死在这个小镇是对你们多大的耻辱啊!”大概是没有看到唐吉诃德难看的脸色,库勒竟然还振振有词起来,“细思恐极有没有啊镇长!”
她在那撒泼打滚求蹭饭,口里嚷嚷“吃的吃的吃的”,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镇长看上去被少女闹得有些尴尬,而巡林客全然无视了白发少女的举动,见没有碎片的线索便从其他方面考虑起来。
“镇长……我有点想了解这个村子的历史。”他礼貌地问道,“没什么别的意思,我喜欢旅行,也喜欢顺道研究我所到地方的历史和风俗。”
“历史的话,其实也没有多少特别值得提及的事迹,从我们这儿出去的年轻人们啊,连会回来看看的都寥寥无几。”提到这个话题,年迈的老人没了之前的精气神,表情看上去十分伤心,“如各位所见,我们这个镇子规模很小,几乎没有外来者过来,我都快不记得上一次有来访者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镇长把“Yves”拉近,对他说着悄悄话,“还请你们在其他地方多多提及这个镇子……”
“不然我怕这个镇子逐渐被世界……”
“遗忘。”
随着最后这个词从老人的口中跳出,唐吉诃德觉得自己沉入了一片漆黑的海洋——不知为何,他就是觉得,那是海洋,即使他从来没有见过大海,仅仅只是知晓这个概念。
呼吸失去意义,一片死寂的沉默,顺着这片静默,他往下……笔直往下。
在下坠的过程中,他抬起手,像是要捉住什么东西,然后他捡回了他盗贼的身份、德鲁伊的技能、清秀得有些女气的脸庞,和他最初的名字——
唐宵。
·6525字
经过长时间的休息和艾丽西亚尽心尽力的照顾 之后,瑞贝利安总算觉得身上的伤口不再继续疼痛下去了。只是右眼的视觉依旧有些模糊,但这也不影响他的战斗。毕竟他的武器——巨剑的范围可是大得惊人,所以视觉的死角对他来说并不致命。
总算觉得可以继续上路的瑞贝利安迫不及待地拉着阿伦想要赶紧跑出去。然而却得到了一个令人有些惊讶的消息
瓦尔哈拉的队员们正在朝这边赶来——包括队长奥列格在内。
那家伙不是,被逮住了吗?看着从远处跑来的小小身影,瑞贝利安疑惑了起来。
“吔屎啦你们这些异教徒!!”
在奥列格喊出这句话的时候,瑞贝利安几乎是懵逼的。
痛骂伙伴这种事,怎么看都不像是那个把同伴视作生命的侏儒队长会做出来的事情。所以在对方挥着手诅咒他们早点去死的时候瑞贝利安以为自己还是在做梦。
“搞什么啊那个矮子?”他一脸迷茫地看向艾丽西亚——随即发现对方和他一样迷茫,于是又把视线转向了看起来就比他和艾丽西亚加起来都聪明的吟游诗人。
“大概是,被替代了吧”诗人脸色很差劲,“队长他们,似乎也变成了邪神的信徒”
wow,真是刺激,瑞贝利安吹了声口哨,看着挥舞着双手不断咒骂的奥列格,和正在赶来,嘴里也喊着些不干净话语的蓝和叙泽特。
这些家伙,真的变成了邪教徒吗——一群意志不坚定的弱鸡。
“现在怎么办?如果说讲和的话说不定会被杀哦?”跃跃欲试的瑞贝利安把手按在剑柄上,随后又因为烧伤的伤口痛得呲牙咧嘴,只好换了只手勉强摆出帅气的pose。
不过除了艾丽西亚会拍着手称赞一句“小瑞好帅哦!!”以外,其他人或多或少都用关爱制杖的眼神瞪着这个战士。
“你要动手吗?”阿伦看着瑞贝利安皱起了眉头,随后又将视线投向一边的叙泽特和蓝,摆出了一脸不信任的表情。显然在这位诗人的心里,他们三个加起来还没有叙泽特和蓝的一半战力。
这让瑞贝利安心里一阵不舒服。
从他入队那天开始,瓦尔哈拉的最强战力核心便一直都是叙泽特和蓝。他瑞贝利安从未被算计进去。虽然他算是一颗定时炸弹,不听话又喜欢捣乱,但在真正的战斗中瑞贝利安自认为他没有比那两只精灵少出力到哪去。就算并不打算承认自己是小队的一员,但是被比下去的感觉像个羽毛一样一直撩动着他的内心,让他的战斗欲望作祟。而阿伦鄙视的眼神更是让那根羽毛变成了尖刺。
可恶——为什么要避免战斗啊!?看着努力试图证明伙伴还是伙伴的阿伦,瑞贝利安咬紧牙齿,他蹲下身去在艾丽西亚耳边轻轻说了什么。
“诶,小瑞,你真的要这么做吗?”爱好和平的风元素裔显然很不情愿,但在看到瑞贝利安不羁的眼神后也便软了下去,“不,不要伤到大家哦”
“不会的,本大爷要让他们知道,我可是遗都的佣兵啊!怎么可以就这样被看扁了!”
三组人僵持了很久,谁也没有进一步作出动作的打算,只有从两边飘来的所谓“邪教徒”的私语。
最终,先一步行动的是瑞贝利安这边。阿伦将手中的武器抛下,疯子一般冲着对方伸出手去。那是瑞贝利安所不能理解的行为——他对于瓦尔哈拉小队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信任。他留在小队里唯一的理由只剩下了艾丽西亚。所以阿伦这种疯子一样的举动对瑞贝利安来说,就是去送死。
然而令人惊异的是,奥列格却激动地蹦了起来,一边开心地跑了过来,一边大喊着“你们这些该死的邪教徒快去死吧!”之类的话。他的动作和话语明显地对不上号,这也更加让众人察觉到了——他们的视觉和听力受到了影响。
随着一声气泡破碎的声音,奥列格嘴里的诅咒变成了重逢的喜悦,而蓝和叙泽特阴狠的脸也灿烂了起来。
不知道是谁的法术——被破除了呢?
被破除了啊!
真是可惜,本来还想利用一下这个法术呢?
不过为时不晚!
瑞贝利安朝艾丽西亚使了个眼色,对方会意地举起纤细的手臂开始吟唱咒语。
“去死啦你们这些——邪教徒!”
并没有因为法术而改变意思,瑞贝利安是确确实实这样喊出来的。在大家惊异的眼神中,拔地而起的粗壮藤蔓变为围墙将瑞贝利安和另一个人围在了中间。
对方是叙泽特。高等精灵显然没有搞明白他们在搞什么飞机。
“对,对不起小瑞,我没能把蓝.....”
“足够了小崽子,就让我先干掉这个看着不爽的女人吧!”
瑞贝利安要和叙泽特决战。
奥列格首先慌了神:“哇啊啊啊艾丽你快住手啊!大家好不容易才....”
“对,对不起大家”艾丽西亚左右为难,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但,但是就这一次就好!”
谁也没法下重口去责备这个无辜的风元素裔少女。
于是教唆犯瑞贝利安首先成为了众人的攻击对象。
“喂瑞贝利安!你到底在想什么!”阿伦开口质问,得到的却是一个华丽的中指。
“不要你们这些家伙管!叙泽特全名太长记不住!本大人!瑞贝利安!在此向你发起挑战!”
这家伙为什么一定要把这么严肃的场景弄得这么搞笑啊.....
然而暮刃小姐可不管她的名字有没有被记住,她所在意的,只有“挑战”二字。好战的她沉默无声地拔出惯用的剑,脸上带着兴奋地摆开了战斗姿态。
“喂喂....怎么连叙泽特也跟着闹啊!现在可不是搞这种事的时候啊!!”奥列格有些脱力。
蓝则沉稳地蹲坐在藤蔓上方看着中间对峙的二人:“随他们去吧,反正就凭那个笨蛋,估计是三两下就被解决了”
没人再说话,大家都觉得蓝所说的并没有什么错误。以瑞贝利安的实力,怎么可能是叙泽特的对手?
唯一一个反对的是艾丽西亚。
“才不是呢!小瑞可是很强的!”风元素裔少女朝自己的队友们鼓起了脸,“小瑞一直都有在保护我呢!我才不觉得小瑞会输!”
“是啊小白菜,老子可不会输啊——!”
似乎是迎合着艾丽西亚的声音一般,瑞贝利安猛地踏向地面的沙地,方才所站立的地方仅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不知何时出鞘的巨剑扬起一阵沙尘,带着呼啸的剑风朝叙泽特的脑袋劈砍过去。
不管是谁的头盖骨只要稍微擦到这剑恐怕都会碎掉吧,瑞贝利安的攻击向来都是以这样的怪力为主。
当然前提是能够碰到。
暮刃灵巧地转过身,如同舞蹈般轻盈地避开了砸来的铁块。然而即便如此她也被挥剑造成的余波震得踉跄两步。本来趁着对方硬直去攻击的机会就这样被错过了。
瑞贝利安才不管三七二十一。上一秒还未落地的剑以令人惊异的速度转了个弯,战士腰身一扭,剑便朝着暮刃的腰部横扫而去。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响起,瑞贝利安那势大力沉的巨剑竟然被一把看起来脆弱不堪的长剑架住。叙泽特以四两拨千斤的架势轻巧地化解了瑞贝利安的斩击,随后长剑划着巨剑的剑身便同样毫不留情地朝着战士的脖颈砍去。
自己得意的攻击被招架着实让瑞贝利安小小地吃惊了一下,但他并没有就这样放弃。面对朝咽喉划来的银色闪电,他没有躲闪也没有防御,而是更加用力地挥动着剑身。随后火花闪起,叙泽特的技巧再也招架不住这样的蛮力,长剑划了个空,随后被弹开。两人顺势各退一步拉开距离。然而还没完,瑞贝利安推开后顺着惯性将武器抡了整整一圈,又再度以相同的角度,带着更强的力量对着叙泽特袭去。而叙泽特则一边游刃有余地闪躲着进攻,一边将致命的獠牙戳向战士的破绽处。
一场令人目瞪口呆的攻防战。
瑞贝利安的巨剑如同暴风般,不断挥舞着扬起沙尘,誓要将周围一切破坏殆尽。而叙泽特的长剑则如疾风,不仅灵巧的化解身边的威胁,还看准一切可以钻入的缝隙去袭击对方的破绽。暴风与疾风互相碰撞,被藤蔓围起的场地渐渐化为一道飓风,而在飓风眼中的,正是互相胶着的战士与暮刃。二人互不相让,谁也没有讨得便宜,谁也没有落得下风。
即便如此,除了艾丽西亚以外的人却依然没有看好瑞贝利安的意思。
原因很简单,暮刃,在近战能力上比肩战士,却也能够使出破坏力惊人的法术。战斗开始到现在,叙泽特连魔力都没有启动,而瑞贝利安却似乎已经黔驴技穷。
“看来这次战斗会是高等精灵小姐获胜啊”一旁观战许久的卡利亚拖着下巴猜测出来。
奥列格则叹了口气,抱怨着瑞贝利安为何要因为这种结局显而易见的无谓挣扎耽误大家的时间。
就在大家觉得瑞贝利安战败只是时间问题时,艾丽西亚一声惊喜的叫声却使得大家看到了战局的转变。
叙泽特不知何时被瑞贝利安逼到了墙角。
大家都忽略了一点,那就是比起暮刃来说——瑞贝利安是“战士”。而且同能够使用多种武器的战士不同,瑞贝利安一直用的都是那把巨剑,他对于他的武器的熟练度是远在所有人之上的。而作为战士所特有的肌肉则让他能够发挥出比常人更加强大的挥击。即便暮刃有着熟练的剑术,但在白刃战上,武器的威力却远不及战士强大。
“小看我吗,你这高等精灵——”瑞贝利安的声音很低沉,似乎带着无尽的愤怒,“只凭那把玩具是不可能战胜我的!如果你觉得老子是这么随随便便就可以打发的对手的话!就带着你的轻敌去死吧——!”
“啪嗒”
精灵没有回话,只是下一秒,从刀刃处迸发的灼热将冲来的战士逼退老远。
法术。
这才是暮刃的精髓所在。的确,单凭攻击力,暮刃比不上战士。但是如果加上法术呢?不论是战术的灵活多变性还是攻击的威力与范围,法术与剑术相组合的战斗方式,都比挥着武器无脑劈砍的战士高得多。
“瑞贝利安”高等精灵清冷的声音响起,“你很强,我承认你是值得我认真应对的对手。”
那是,兴奋吗,瑞贝利安不知道,在他眼前的是膨胀的火球,如同天边的太阳一般,将冰封的无名之城照得几乎要融化开来。
这是在法师塔曾经见到过一次的招数。
她想用这个招数分出胜负!
那就来吧!瑞贝利安握紧剑柄,死死盯着火球的轨迹。火苗在他眼前舞动着,身上的烧伤也灼痛起来。但越是疼痛越是兴奋。
区区火球,就由我来——
“结束了!”
“吓一跳吧瓦尔哈拉的渣滓们!!!”
巨大的轰鸣声响起,火球噼啪地将周围的藤蔓烧焦,将空气灼得扭曲起来。而瑞贝利安依旧没有闪躲,没有防御,只是一股脑地往前冲了过去。
就算战士只有挥起武器这一条道路可以走——
那只要把这一点做到极致就可以了吧!!!
“叙泽特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亚于轰鸣的怒吼,化为狂风的战士带着狂怒与愤怒挥出了剑向那本来遥不可及的太阳劈砍而去。
飞蛾扑火。
但他并未化为灰烬!
巨剑砍向火球,带着让人喘不过气的风压,无法燃烧的剑身竟然生生将那火球劈成两半!
并非飞蛾扑火
而是浴火重生!
在高等精灵惊异的眼神中,瑞贝利安握着被发红的剑柄从火球中间窜出,夹带着火星用尽全力向暮刃发起最后一击。
叮当
金属撞击地面的声音。
与方才的喧嚣截然不同的是,死一般的寂静。
瑞贝利安保持着挥剑的姿势凝固在原地,他的右边则是叙泽特。
掉在地上的,是瑞贝利安的巨剑。
暮刃纤细的长剑正抵住瑞贝利安的咽喉。
“啊啊,我输了。”战士释然般叹了口气。
“不”暮刃摇摇头,“是平手”
“老子可还没沦落到被你同情的地步。”
“之前的你不会注意不到右边的死角,也不会——因为伤口而脱力握不住剑吧?”
瑞贝利安低声“啧”了一声,似乎有些不服气,他刚想说些什么来掩盖自己的尴尬,结果被飞奔而来的艾丽西亚一下扑倒在地。
“小瑞怎么可以这么乱来!没有受伤吧!!”
“呜哇啊你这小崽子快从老子脑袋上下去!下去!!”
“不要!小瑞你这大笨蛋!”
纷纷赶来的其他人也对这个结果表示惊讶。
“叙泽特,没事吧?”奥列格关切地询问了。
“如果不是那个笨蛋受伤,结果是怎么样还真不好说呢”阿伦叹了口气。
卡利亚在一边小秘密地鼓掌,蓝则有些担忧地看了看叙泽特:“居然和那个家伙五五开,叙泽特你没事吧?”
“没事”高等精灵的唇角洋溢着意思笑容,似乎在回味方才的战斗,“看来我还能变得更强”
“喂那个死鱼眼精灵!”
随着瑞贝利安不知死活的叫声,大家望了过去,稍带歉疚地看着这个一直被忽略的战士。
“高等精灵也不过是奶子大而已嘛!”
“砰!”
人类战士被奶子大的高等精灵一脚踹飞了出去。
亏我们还对那个瑞贝利安有什么期待呢,众人遗憾地想
果然还是狗改不了吃屎!
————6110字————
菲薇艾诺,这作绿林城市早已不再只是精灵们和妖精们安居的乐园了。旅人和游客不断地涌入进来,随着岁月变迁,本来宁静的小城市渐渐成长为了颇具特色的都市。
原住民们并非没有微词……不过,这种声音也被流动的生命们带来的繁荣渐渐盖过去了。
当然,最根本的一些东西并没有改变。本来,在其他地区——尤其是荒凉地区——因为自己天生娇小而容易收到歧视的妖精们在菲薇艾诺却不会有这样的苦恼。
在这精灵之都要是敢对妖精或者精灵惹事的话,无论是多么强大的冒险者都不会有好果子吃——很久之前的蠢蛋早就用身体证明了这一点。所以在大街上也能随处看到小小的妖精们活泼地到处玩耍。
不过有着一对美丽异色瞳的她并不打算如此放松自己。
穿着白色大衣的小小猫妖精,背着迷你的长杖,嗒嗒嗒地在大街边上跑着。小心地远离街边对她来说不算窄的下水道,也不太靠近身材高大的其他种族所走的路中央。
在似乎是专门为妖精们开辟,用颜色稍有不同的石片铺成的路上,她有些心急地正前往自己的目的地——“林歌”酒馆。
菲薇艾诺庇护着精灵们,妖精也同样受其恩惠。矮人的工匠们所设计、建立的一排排建筑的外墙上,由一代又一代的妖精建立了只属于他们的小道。那是或为木质、或为石质、甚至还有由藤蔓悬吊着的小走廊,用心地在街道的墙面上铺开——却又像是不打扰屋内人的宁静一样,刻意避开了窗户。这一切,都是妖精们经过很久的努力才完成的结果,也是菲薇艾诺最让普通人觉得新鲜的景色:妖精走廊。
背着长杖的猫妖精在十字路口前停下了脚步,左右张望着:
“喵…………”
迷路了,完全迷路了。
“萝拉……一个人也,没问题喵!”像是振作一样地,她从大衣的袋子里掏出一个小瓶子。在小心地站到路口的角落,把瓶子拿到下巴前后,猫妖精稍微扭开一点点瓶塞,用可爱的动作小心地嗅着瓶子里传出来的气味。
一股让人陶醉的感觉从鼻腔往全身蜿蜒开来,给自己带来了动力——忽然,她警觉地再次把瓶塞塞上,使劲摇摇头:“不不不,不行喵…还,还不能沉沦喵……”
在外人眼里,拿对自己来说有成瘾性的毒品当振作的钥匙估计是一件愚蠢的事情,不过这只猫妖精——喵萝拉,说什么都戒不掉这个习惯。
她抬起头,左右看着,试图在路口寻找路标。好在她眼神并不差,很快看到了写着“商区”的牌子。
“商区……是哪里的……喵?”这么问着,喵萝拉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她有些慌张地找着其他路牌。终于,当她看到写着“林歌”字样的路牌时,脸上的阴霾也一下子一扫而空。
急忙沿着嵌在房子外墙上的上选楼梯(当然是“妖精走廊”的上旋楼梯)跑上去,她站横跨街道的狭窄拱桥上,最后确认了一眼路牌所指的方向。
“那里喵!”小心地经过拱桥,再往左转,避开两个正在妖精走廊上玩耍的妖精后,她再次开始迈开步子跑了起来。
类似的一幕幕每天都在菲薇艾诺的各个角落上演着,今天,这座城市依然和平。
——————————————————
“林歌”酒馆。
在菲薇艾诺,很少能再找出一家像这样聚集了许多不是精灵或妖精的人们的酒馆了。精灵们不喜欢喧嚣,酒馆这种场所对他们来说——哪怕是对离开家乡,在外游荡的冒险者精灵来说,想必都难以习惯吧。
不过,比起作为酒馆本身的职能,“林歌”倒更像是类似冒险者的工会(Guild)一样的存在,酒馆一侧,挂着一块偌大的木质黑板,在上面用图钉钉着一张张颜色各异的纸片。许多种族各异的冒险者——也不乏那些玩心太重以至于也想凑个热闹的妖精们——正三五成群看着纸片上的字。
大部分提出委托、接受委托的地方都是这样的光景,林歌也不例外。黑板的一侧角落,则坐着一个有些懒散的男性,从他身上的制服可以看出他是酒馆里的工作人员,想必应该是在这酒馆里负责替委托方发布委托信息的人了。
懒散的委托发布受理人看向了黑板前站立着的巨大身影,打趣似地打了招呼:“哟—巨人,又来啦,上次见到你是多久前来着……”
听到他的搭话,巨大的身影转过了脸。
这个比酒馆里除了他之外最为健硕的冒险者都要高上整整两个头、身材也魁梧一大圈的巨汉叫零。不可否认,这是个很奇怪的名字,他也不止一次地被人这么说过——“这是我师傅给我起的名字,至少我是觉得还不错的。”面对他的回答,那些和他有过数面之缘的冒险者也会拍拍他的手肘(是因为拍不到他的肩膀),点到为止地蒙混过去。在这个受理人的印象里,零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来这里找些没什么人接的委托处理掉——大部分都是些驱逐猛兽、搬运建材一类其他冒险者不太中意的。按照他自己的说法,只是赚点小钱来买些生活必需品。
“没记错的话,应该是10天前吧。”零的嘴角稍微扬了扬,带着稳重的笑容回答到。
受理人耸了耸肩:“嘛,那些粗活重活麻烦活都在那边的角落里啦,你自己看看吧。”
“多谢。”
简短地道谢完,零迈出稳重的步子,走向了灯光有些昏暗的黑板的另一角。
此时,一个小小的身影——喵萝拉有些着急地跑进了酒馆,才进到入口,就“喵哦——!”地擅自作出一副感慨的表情。
听到了这么一声,本来差点打瞌睡的受理人发出了“呃?”这样的愚蠢的叫声,看向台面的前方,但是并没有看到什么人。
“啥啊?”他怀疑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没想太多,就又靠回了椅子的上。
喵萝拉一路跑到巨大的黑板前,踮起脚瞭望起了黑板上钉着的各类委托书。
贴在被照得最亮的区域的,大多数是一些只凭她一个人并不能完成的委托。虽说一个成熟的牧师可以发挥出与战士相媲美的战斗力……对她来说,这个境界还太遥远了些——无论是身材方面还是能力方面。
她一边抬头仰着看委托书,一边往黑板的另一侧一点点走过去,完全没注意到有另一个人正在朝这边走过来。
“喵!?”
猛地,她撞到了什么,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什…什喵!?”
喵萝拉定定神,打算看清是什么拦在了自己面前:“唔……哦哦哦哦哦…………!?”
面前是黑色的裤管,再抬头,是还是裤管——好长?
一边仰起头,她一边发出了惊叹声,“好高—————————”
面前这个对她来说属于巨人中的巨人的家伙脑袋正处于吊灯的下方,脸没法在背光的情况下看清。
对方似乎也注意到了自己,喵萝拉只看到对方慢慢地单膝弯下,抵在地上,俯下了身子。
在对方俯下身的这段时间,喵萝拉怀着对对方的好奇心和些微的畏惧打量起了他。应该是个男性人类,因为他没有尖尖的耳朵。这让她费劲地抬头才能看到脑袋的身高怎么也无法把面前的男青年和矮人、地精这类联系在一起。一头短短的黑发看起来会扎人,脸庞给人一种坚毅的感觉,但是线条却不像成熟的男性那样粗犷。不过比起这些,喵萝拉更想知道——
“人……人类喵?”
——这种人类,真的存在吗?
“啊……是我撞到你了吗?抱歉,要紧么?”看到跌坐在地上的喵萝拉,男青年眼角稍稍下垂,露出了一个带着歉意的微笑,伸出他宽大无比的手——对喵萝拉来说,光是这个手掌本身应该就可以让她稳稳坐下了吧。
“喵…喵……”喵萝拉一个激灵,从地上跳了起来,“萝拉,没事的喵!”说着, 便拍起了白色大衣上的尘土。
对方依然在看着自己,让喵萝拉不由得缩起肩膀:“什,什喵?!”
“啊,对不起对不起。”对方收回手,笑了出来,挠着后脑勺,“果然看几次都觉得妖精冒险者很稀奇啊。”
“萝拉觉得你这样的才稀奇!”听到对方似乎是在拿自己的种族说事,喵萝拉有些炸毛,她像是威吓一样地举起双手,叫嚷起来,“哪有这么大的人类!”
虽然这个自称“萝拉”的少女似乎是很用力地在叫嚷,但是她的声音在这个吵闹的酒馆依然只有对话的两人能听清,黑发青年苦笑了起来:“啊,对不起,我没有拿你种族说话的意思。不过呢,我这么大的个子,也是被别人指指点点过很多次的呢。”
“咪……”喵萝拉眯起眼,发出了个像是表达自己接受了说辞一样的声音。对方也再次伸出手:“那,要不要我把你托得高一点?让你更能看清有什么委托?”
这个提案马上就让喵萝拉猛地点起了头:“好呀好呀!”说着,她也不顾会留下鞋印,跳到了对方宽大的手掌上。
黑发巨汉也小心翼翼地托着她站起身,让她可以方便地浏览整个黑板上的委托书。
“唔……都是些萝拉没法独自完成的委托喵…………”看着站在手心上的小小妖精有些沮丧地垂下肩膀,他用轻松地语气邀请说:“那么,要不要姑且和我一起完成一些简单的委托呢?”
“喵?”听到巨汉的邀请,喵萝拉转过身。
巨汉把另一只手举到喵萝拉看得到的位置——手上抓着好几张已经被拿下来的委托书,喵萝拉仔细看了看,都是些驱逐野兽一类的任务。
“姆姆……”抿着嘴唇,喵萝拉把双手抱在胸前认真思考了起来。
像是为了推她一把似的,巨汉补充说到:“对你来说,和人一起行动来完成委托也会更方便吧?不是么?”
实际上,就算巨汉不补充说明,喵萝拉的内心也是希望响应对方的。
(毕竟师傅离开萝拉好些天了……萝拉依然在这里踏步不前喵……)
小小的猫妖精这么想着,
(……咪…………)
回想起师傅最终还是丢下自己离开的一幕,喵萝拉的心情低落了下来。
“怎么了吗?”还是对方清爽的声音把喵萝拉拉出了回忆。她急忙把心情整理好,露出一个符合妖精身份的无忧无虑的笑脸:“嗯!那就拜托了喵!”
———————————————
“不过,我本来以为这么唐突的邀请会被拒绝呢。”
壮汉这么说着,再次笑出了声,而坐在他肩膀上的猫妖精也跟着笑了起来:“喵能找到帮手,感谢还来不及喵!”
在突兀地组成了小组后,才想起自我介绍的两人现在正前往委托书上写着的地点。
黑发的巨汉,零,稳稳地承载着喵萝拉的重量,随性地和她聊着天来打发路上的时间:“那么说,你是第一次接触委托么。”
“是的喵,虽然萝拉以前和师傅一起在其他地方的酒馆见到过,但是自己来接受也是第一次喵,而且喵……”似乎有些失落地缩起了肩膀,喵萝拉垂着的双腿轻轻摇晃了起来,“萝拉也不知道能找谁当伙伴,一个人去对付稍微远点的地方的魔物又实在太危险了喵。”
零点了点头:“嗯,这是正确的决定。我的师傅说过,命没了就真的什么也没了。作为一个冒险者,寻求自身安全的保障也是很重要的哦。”
“嗯咪!”喵萝拉表示赞同似的,绽开笑脸大大地点了点头。
终于到达了委托书上写着的指定地点,零看向面前的男性精灵——对方也不是第一次见自己了,简单地寒暄了两句后,便帮零指了指驱逐队的方位。
一直在一旁默默地听着的喵萝拉这时问到:“喵?你似乎和刚才那个人认识喵?”
“啊啊,”零点了点头,“因为这个任务大部分都是我来承接的啊。”
“喵?”
听到喵萝拉疑惑的叫声,零继续说了下去:“菲薇艾诺因为四季如春,农产自然是十分丰富的,所以说,也会引来各种各样的野兽哦。”
当然,如果只是普通的小型野兽,不用大费周章地特地委托冒险者们来帮忙处理。然而菲薇艾诺地处森林深处,保护着它的森林里,也必然栖息着一些……
“至少对精灵来说,就算是猛兽,也是他们的,也是大自然的朋友吧。”
当然,我也这么觉得。小声补充了一句,零解释着:“所以,就算是那些觊觎着住民们的劳动所得的野兽,这里的精灵们也不愿意杀死他们。”
“喵…所以就变成了,不得不请冒险者来压制他们喵?”喵萝拉开动她小小的脑袋,得出了她的结论。
“嗯,真聪明。”零点了点头,夸奖着肩上的少女。
不过还没等喵萝拉挺胸自夸,视线另一头的大队人马已经注意到了这边,一个像是领队的人向着零举起了手。
这个委托就如两人聊天里所说的那样,是协助驱逐队的成员们把会对农业产生大威胁的凶猛野兽赶回森林深处去。
当然,因为是由精灵们提出的,理所当然地加上了“尽可能不要伤害他们”的条件。
再加上报酬其实不算非常高,这门差事变成了典型的吃力不讨好型委托,愿意承接的人少之又少。
所以驱逐队的成员们才会和零熟络起来——因为每次他们不得不求助于冒险者们的力量时,零总是会来协助他们。他们也因此见识了零用各种擒抱武艺让野兽们气喘吁吁地离开的技术,可以说,这些野兽驱逐队的成员们是第一批见证零自创武术的人(精灵)。
在森林深处的空地,驱逐队的成员们都三三两两地四散开来了,巧妙地隐匿于林中,喵萝拉也灵巧地挂在一根树枝上,静静地看着零正徒手与一只和他差不多高的熊周旋着。
也在这时,喵萝拉回想起了,零绝非一般的人类。
“吼嗷——————!”巨熊因为行动三番五次被限制,对唯一还在场的零发出了不耐烦的咆哮。
而零只是在地上扎好马步,双臂微屈举向前方,摆开了架势。
“嗷————————————————!”伴随着让人生惧的巨大咆哮,熊四足着地向着零飞奔了过来。
那应该是充满破坏力的一记猛冲,却看见零一点躲闪的意思都没,相反,他反而微微弯腰,似乎真的打算正面应对这一攻击。
说时迟那时快,巨熊已经闯进了零双臂之间——
“……!”
零迅速地将右脚跨开一小步,巨躯也配合着熊的猛冲一起向侧面回旋,然后准确无误地抓住了熊的上臂。
扑了个空的熊在仅仅一瞬间进入了四肢腾空的状态,零并没有放过这个瞬间,另一只手按在了巨熊的侧腰上,迅速而平稳地推了过去,与此同时,抓住巨熊上臂的手也向着自己这边拉过来——
——一拉,一推,再加上巨躯本身的旋转,熊的狂野猛冲只在这短短数秒内就被一百八十度转向。
“呼!”再次稍微放低腰,让熊的四足着地,然而熊的身体却没能马上适应受力方向的转变,只见熊歪歪扭扭地向着过来时的方向跑出去几步,就踉跄着一脚踩空,巨大的身躯摔了个难看的狗吃屎。
“就是现在!”像是队长的人一声下令,另一个精灵就从灌木丛里麻利地跳出来,像是在安抚熊一样,模仿起了熊的呼声。
零看着精灵德鲁伊正用他们的特异能力安抚着暴躁的熊,自己则站在一个箭步可以冲上前的距离,警惕地看着不再咆哮的熊。
喵萝拉似乎是看状况安全了,在树丛里跳了两下,就正好降落到了零的肩膀上:“好厉害喵!”
“厉害的,是他们哦。”淡淡地笑着,零回答道,“还有你也很厉害哦,之前用神术治好了那两个被野兽偷袭的精灵,不是么?”
“萝拉既然也承接了委托,萝拉就要完成义务喵!”这么说着,喵萝拉神气双手叉腰挺起了平平的胸。
欣慰地笑着的零点了点头,目送着驱逐队的队员们引领着已经听话了的野熊走向森林远离城市的那一头。
——————————
“那,这是喵萝拉的报酬哦。”零把一个妖精规格的袋子递给坐在肩上喵萝拉——当然,因为喵萝拉在妖精里也算小只,本来射击得应该是可以拿在手里或者挂在腰上的布袋就变成了不得不背在背后的袋子。
“喵?”喵萝拉有些迟疑地从零的手指上拿下袋子,然后打开看了看。
“这种任务报酬其实不是很多,我已经让那些精灵把你的那份报酬换成妖精间流通的宝石货币了……”“…谢谢喵!”
忽然,喵萝拉的道谢打断了零的说明。
稍微侧过脸,零看到喵萝拉正面朝着自己的脑袋,站在自己肩膀上。
伴随着温和而稳健的笑脸,零也回答说:“不用客气。”
不知不觉,一人一只已经走到了被黄昏茜色的光所晕染的十字路口。
“那,今天就此解散吗?”零依然挂着不变的笑容,询问着今天刚成为伙伴的猫妖精的意见。
“咪…………”喵萝拉的声音却一下子小了下去,紧紧地抱着手里的布袋。
这种缩起肩膀的悲伤摸样已经在今天多次看到了,零对自己的推测也有些紧张,开口说:“你愿意的话,明天也可以和你一起完成委托。”
看着猫妖精少女脸上的阴云渐渐散去,零庆幸自己似乎说对了话。
“谢谢喵。”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喵萝拉把大衣上兜帽拉起来,遮住了脑袋。
“能让你不依靠猫薄荷就打起精神的话,我也会很开心的。”苦笑着的零想起了今天喵萝拉好几次在自己的肩膀上吸猫薄荷的场景,摇了摇头。
咪—!?被零这么一说的喵萝拉急忙吐了吐舌头,敏捷地从零的身上左爬右爬降到了地上。
“萝,萝拉先走了!”像是要逃避零认真的眼神一样,急急忙忙向着设置在建筑物外角的妖精走廊小跑过去。
零则向她举起单手告别:“嗯,今天辛苦了呢。”
“明天见。”
听到这三个字的同时,喵萝拉停下了脚步,随后使劲转身,高高地举起没有拿着袋子的手:“嗯!明天见!”
~Fin~
-----2617字-----
3
在停止演奏迷魂曲的同时,曲子产生的魅惑效果消失了,之前那只因为这种魅惑效果而停留在阿伦肩上的乌鸦愤怒地啄了他的帽子,并极不优雅地留下了排泄物。
“妈妈,为什么要给我这顶帽子?它很重。”
“您将作为一位吟游诗人四处漂泊,而在漂泊中帽子是有用的东西。”
不知道为什么想起了和养母的对话,阿伦德尔觉得她老人家简直是未卜先知,这没看黄历的现世报至少被养母的未卜先知的魔力抵消了一部分。而另一部分则是由iris负责:善良的牧师召唤了泉水帮他清洁帽子……
眼前是一座法师塔,只为有魔法天赋的人开启,其中刻有魔法的铭文——契文。阿伦看了一眼Suzette,这座法师塔也许是为了她而开启的。
“好了。”iris把帽子递给阿伦德尔,阿伦则是接过帽子戴好。他们两人落后了几步,其他几位都要冲进塔里了。
“果然共和国也看准了这点啊。”一声轻笑从身后传来,像在水里投入石头。阿伦德尔扭腰转身同时脚下施力,向身后的法师塔退了两丈路。站稳身形后他才发现自己拉着iris的手臂,好在少女没有表现出不悦来。
面前突然出现的正是他们暗杀的对象,菲尔札·裘德,以及几名亲卫兵。人数大概持平,但菲尔札·裘德看起来并不在意人数的事情。他身后的士兵仍旧保持标准的站姿,没有像普通的老兵痞一样一排散开跟着主将呛词,但是手上握着武器的样子又不像新兵蛋子。他们保持适当的紧张,随时都可以展开战斗的样子。这些人肉眼可见的训练有素难以对付,阿伦德尔余光看见卡利亚身后的右手握住了匕首。
菲尔札已经把眼前的人打入了“小喽啰”的范畴,他不屑地赏下了一句:“哼,共和国的走狗们。”
“看准了哪点?”阿伦德尔调整呼吸,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别装了,你们难道不是为了这座塔而来的吗?”套话不失败也不算成功,不知道菲尔札这个人是如外表一样五大三粗,还是难以预料的心细如发。
“果然是塔……”奥列格沉吟数秒,抬头大声问卡利亚:“这难道不是一座普通的塔吗?”
卡利亚面色有点难看,他完全不知道这里有一座塔,而且还是法师塔。阿伦德尔觉得他们有点过分不信任和苛求这名领路人了。
菲尔札听见了这句话,只是阴冷地笑着说:“别装蒜了,你们一定知道开门的方法吧,嗯?”
这位将军似乎不是心细如发的类型,他一句话之内就暴露了两个要素:一,他们非进去不可,这个“非”已经重要到了将军级别。二,他们之中没有拥有魔法天赋的人,这位将军的准备显然不够充分。
“搞了半天他们知道这塔但是不会用啊?不过如果是法师塔的话,我们好像也没有法师呢……”奥列格小声吐槽到。
此时suzette嘴角轻微上扬。
她和蓝从之前就挡在众人面前,现在将左手背在身后打了几个手势。
奥列格精神一振,重新以自信的语气大声开口:“只有我们中的某个人才知道开门方法,请别轻举妄动。”
“请别轻举妄动?我就知道。”听到这样的威胁,菲尔札·裘德迟疑了一下,突然把一直按着的剑拔了出来,换上了自负的冷笑:“如果你们现在就把开门方法说出来的话,我就饶你们不死!”
“光靠说是没用的,这种事情还是演示一下比较好……”Suzette故作平静地回应,然后突然向法师塔跑去。这座塔好像迎来了主人,suzette还没做什么,塔门就豁然打开。
奥列格喊着“冲啊冲啊”的,但是措不及防被阿伦德尔和iris捉住。这种场景好像有些熟悉,只是在这一冲一捉之间菲尔札·裘德已经带着他的士兵冲进了法师塔。
其实叫菲尔札·裘德一行人先跑进去也不会怎样。法师塔顾名思义的就是为拥有魔法天赋的开放的塔,对方连门都打不开,也就不期望他们之中有人能获得塔里的好处了。同时,让这群人先去趟浑水,也是不错的选择。不过现在塔里悄无声息,连士兵的脚步声都消失了,瓦尔哈拉的众人也紧跟着进了塔,免得对方找好据点伏击他们。
4
这是一座有着圆形大厅的塔,塔顶有一道柔和但不够明亮的光。粗略扫了一眼,这塔看起来有五层,看得比较清楚的是二楼的一道门,菲尔札·裘德和他的军队大概冲进去了。
Suzette原本是打头阵,但是踏进塔里的时候突然脚步一顿。担心有什么变故,众人也停住了脚步围在她身边。这时听见suzette吐出一口浊气,说:“Bond lalust lawole……”
她的声音不大,但是在这个有着圆顶的塔内格外清晰。高等精灵的声音碰撞在塔的墙壁上,但是周围还是寂静无声。二楼突然传来一声急促的“什么!!”随后一个士兵从二楼门内伸出了手,但只是挥舞几下后又消失在门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拉回去了。在少年少女的身后,一道沉重的石门落下。一声惊叫一声巨响,塔内重回寂静,菲尔札·裘德和他的士兵好像被这座塔吞噬一样凭空消失,而石门也像和空间生长在一起一样,无法移动更不能推开。
“好了,现在我们怎么办?”伊利亚斯耸耸肩,看了一眼suzette,“刚刚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欲望束缚一切’,这句话刚刚突然出现在我脑子里了。”suzette仍然用她清冷的声音回复,只是这一次没有之前那么空灵失真。
“一直待在原地也不会有进展,我想上去二楼看看,你们要一起吗?”奥列格举起手,挥了挥,“我猜这座法师塔会对拥有魔力的人比较友好,而且Su算是成为它的主人了吧?”
没有异议,仍旧是suzette打头,瓦尔哈拉再加一个卡利亚小心翼翼地朝二楼走。然而法师塔注定不会像普通的塔那么无害,二楼出现一个人影,伴随着“哐啷哐啷”的金属擦碰声,一个穿着盔甲的人,不,一具盔甲晃晃悠悠地拦在众人面前。
“小心,这具盔甲上有魔力波动!”suzette摆出战斗的姿势,挡住身后的奥列格。而盔甲也“咔咔”地摆出战斗姿势撞了过来。
没有用,这种程度的攻击在极度渴望战斗的su面前是没有用的。这位暮刃微笑着挥剑,几乎即刻就解决了这具盔甲。队伍后方的蓝默默收起了拉开的弓,他本来打算把这具盔甲钉在后面的墙壁上,但打断高等精灵享乐这种事情还是不要做比较好。
盔甲散落一地,而毫无征兆地,二楼再度传来了惨叫,深色的液体从门内流出,suzette低头看了一眼,是血。这说明刚刚还有人活着的吧?让那些训练有素的军人乖乖保持安静,连喘气声都降到最低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之前的寂静是什么情况呢?带着这种疑惑,suzette捡起脚边一块盔甲碎片,把碎片递给奥列格。
“从装饰能看出塔的性格吗?”suzette问。
奥列格拿手指敲敲盔甲碎片,想看出是什么材质的。他看起来不能分辨这些材料——毕竟他不是矮人,但是奥列格又一次举起手挥一挥。这次他带着歉意和压抑的兴奋说:“我之前弄错了所以误导了大家!你们说,这会不会是一座有主人的法师塔?”
“你们两个在干什么!”阿伦德尔的吼声从前方传了过来,他一边用随身携带的小刀费力地砍着那些想把他缠绕起来的藤蔓一边试图往回走,然而失去了安魂曲控制的疯狂植物让他没办法如愿。他只好对着奥列格和蓝大吼着:“救人啊!”
奥列格如同被泼了一盆冷水,霎时清醒过来,现在那个士兵都快死了,他们这里则有叙泽特、蓝、川途三个武力值坐镇,就算救下来恐怕一时半会也做不到反杀那么高难度的事情,而且既然他呼救,就说明想要活下去。而且看目前的情况,只要齐心协力打败这些藤蔓就不在话下,他们大可以放手去救人。
他转头去看蓝。蓝的手指有一点颤抖,好像犹豫了一会儿,然后他把箭头的目标下移,对准了缠住士兵的那根藤蔓的根茎。
奥列格松了口气,再次吹奏起了奥兰吉。
植物再次安分了下来,在几人的猛烈攻势下伤势惨重,几根裂开的藤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不断往外流淌着诡异的绿色黏液。
一道蓝紫色的电光闪过,藤蔓又焦黑了一大片。奥列格在心里默默感叹了一句法攻就是不一样。
突然,藤蔓以奇怪的姿势扭曲起来,就在大家以为它要进行攻击的时候却突然把那个士兵扔到了地上,士兵翻滚了两圈,瘫在地上不动了,植物趁机缩进了其中一个房间的门里。
奥列格立马向着士兵跑去,不过他马上就暗叫不好,瑞贝利安正在距离那个士兵很近的地方看着那个士兵。他是什么时候过去的?这家伙可是个定时炸弹,完全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惹出些什么事情来,如果说他此时靠近是打算杀了那个士兵——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的。如果大家费时费力救下的人就这么被杀掉的话……
“杀了他!瑞贝利安!”他抱着孤注一掷的心态大喊道。
不知道能不能管用。瑞贝利安喜欢做与别人所希望的截然相反的事情,如果队员们希望这个士兵死,他搞不好还会主动保护他。
“你倒是把老子手上的绳子解开啊?”瑞贝利安不爽地回喊。
啊对了……刚才川途把这家伙的手绑住了,现在就算他想做些什么他也做不到。这可真是,太好了!奥列格放下了悬着的心,松了一口气。
速度比较快的蓝冲到了士兵旁边,用警告的眼神瞪了瑞贝利安一眼,瑞贝利安无趣地耸耸肩,走到一旁努力想解开手上的绳子。紧接着赶到的人在士兵的周围围成了一圈,川途和阿伦德尔握紧了刀防止发生什么突发状况——比如士兵一醒过来就胡乱攻击之类的。
“还活着吗?”阿伦蹲在地上,士兵被他半扶了起来,小声地咳了两声。
蓝拍了拍士兵的肩膀:“你还好吗?”
士兵痛苦地皱着眉,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目光呆滞地环视了周围蹲着的人一圈。
奥列格猛地凑到他面前:“喂喂,醒了吗?能听到我说话吗?能就点头不能就摇头,没反应我就当你能听到了,那么我就直接问咯?你们进塔后发生了什么?你知道这些植物是怎么回事吗?那个菲、菲什么?哦谢谢阿伦提醒,菲尔扎·裘德在哪你知道吗?你的同事们还有,呃虽然直接这么问好像不太好有可能会激起你的心理阴影,不过他们中还有活着的吗?”
本来就还没有缓过来,又被突然凑近叽里呱啦自顾自讲了一大堆的奥列格吓到,这位可怜的年轻士兵看起来更加萎靡不振了。
阿伦德尔拍了拍奥列格,想让他消停点。
说时迟那时快,小士兵猛地一个激灵清醒过来,一把抱住了奥列格的大腿,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大家一时之间都愣住了。
小士兵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哭诉了起来:“实在太感谢你们了呜呜呜呜呜我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我激动的心情呜呜呜呜呜你们的大恩大德我无以为报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你们的呜呜呜呜呜……”
奥列格咬紧了牙关想把他的手从自己身上扒下去:“刚才——发生了什么——”
“你们是不知道啊我们的将领平时是怎么压迫我们的呜呜呜呜呜我们说错一句话就要被罚跑一百圈做错一件事就要罚做俯卧撑三千个简直不是人过的日子啊呜呜呜呜呜我早就已经受够了这些了我要投奔共和国的怀抱呜呜呜呜呜……”
奥列格继续咬紧了牙关想把他的手从自己身上扒下去:“所以说——刚才发生了什么——”
“您简直就是我的再生父母呜呜呜呜呜我这辈子都会记住您的呜呜呜呜呜…………哎你说刚才?”
奥列格阴森森地冲他笑了一下用幻术给自己加了个暗黑效果的背景特效:“呵呵,你终于能听懂人话了。”
小士兵惶恐地看着他,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回忆:“我、我是和将军大人一起进塔的,将军大人就是你们所说的菲尔扎·裘德,但是,我们上塔不久后就遭到了袭击。”
“二楼……你知道二楼是怎么回事吗?”
“知道攻击你们的是什么吗?”
蓝和阿伦德尔立即追问。
“将军大人被植物缠住、沿着楼梯被带上去了——植物,袭击我们的就是这些植物!!!啊啊啊所有人都!!!!植物!!!都被——”士兵好像有些情绪错乱,他努力把自己卷成一团,不让任何人碰他。
“我的妈,这植物到底有多少啊!”瑞贝利安惊叹道。
阿伦试着拍拍肩膀安慰了一下小士兵,然后转头问大家:“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把三楼摸索一下?”
“这家伙怎么办,我们看着他?”
“……也只能这样了吧……”
“把这家伙交给我吧。”一直沉默不语的卡利亚突然开了口,“你们去找菲尔扎·裘德就好,我把他带到一楼看住。”
“哎,卡利亚要单独行动吗?”奥列格惊讶地看着他,“知道啊也对……”
卡利亚的职责是带路让他们能找到菲尔扎·裘德,现在既然知道人就在楼上,那他的职责也就到此为止了,继续往前走还不知道会遇到些什么危险,回到一楼确实是比较明智的举动。
卡利亚拍了拍稍微恢复了一些的小士兵,点头:“还有什么要问他的吗?”
奥列格本着任何一点可能的情报都不能放过的想法迅速开口:“你们之前就打算进塔吧?为什么呢?你们知道塔里有什么吗?”
小士兵困惑地摇摇头,奥列格没有气馁,还是满怀希望地看着他,他犹豫了一会,断断续续地说了,菲尔扎·裘德将军大人说这座塔里有魔法。
魔法……听到这个词,大家都下意识地转头去看叙泽特。瑞贝利安除外,他很状况外地东张西望并问道:“魔法是啥能吃么……哎,你们都咋啦都盯着那边看?”
叙泽特无视了他,向大家摇摇头,没有说什么。
看来小士兵那里也确实没什么能打听到的了,于是奥列格郑重地向卡利亚告别:“那就拜托你了,你也要注意安全,万一出了什么事请就大喊哦,我们会尽快来帮忙的。”
卡利亚点头,然后带着不停痛哭道谢的小士兵往楼下走去。
“希望他投靠共和国军之后能够好运,别留下太重的心理阴影了。”阿伦看着那个小士兵的背影感叹道。
可惜小士兵并没有领他们的情。
最终他们在塔里费尽心力干掉了死而复生的菲尔扎·裘德之后损失惨重,川途流了一身的血被蓝抱着,奥列格的胳臂上也被火焰烧伤了一块,其他人虽然都是些皮外伤但也累得够呛。
虽然想继续把这座塔认真搜查一遍,但实在没有这么空闲的时间了。叙泽特捡起地上的漆黑之月碎片收好,大家用最快的速度粗略查看了四楼和五楼——除了阿伦德尔发现了一本《往昔故事集》以外并没有什么收获,然后回到了一楼大厅。
卡利亚正一个人站在已经开启的塔的门口。
奥列格左右张望了一下:“哎,那个士兵呢?”
卡利亚呵了一声:“门刚一开就一溜烟地跑回他的王国军去了。”
……感情刚才说的话都是骗人的啊!大家愤愤地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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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数2783
本篇字数:5792
序+一字数:7535
不成熟的叙事诗,在企划全部结束前争取可以把精灵语版本弄出来吧
请各位海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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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阿苏诺顿烦躁地丢开手中的书,“这些东西毫无意义!”他嚷嚷道,“毫无意义!”透过玻璃照进屋子里的明媚阳光对这个孩子来说是莫大的诱惑,在这种天气里就应该出去玩——比如去探索花园,或是游荡左城,就是坐在穹顶之下发一天的呆也胜过在书房里和一堆比老师还要老不知多少倍的书籍作伴好。
“孩子,冷静。”
紧接着,他听到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老师推开了书房的门,一脸关切。阿苏诺顿突然觉得自己的样子一定很难看——确实,他周围都是散乱的各种书籍,合着的、翻开的,还有皱起来的羊皮卷交叠起来,成了乱糟糟的几堆。而他正坐在那堆书的中间,头发凌乱,衣服也不整洁,看上去活像人类口中说的“乞丐”,“你难道不觉得这一切都很有趣吗?探索你所不知道的历史、神话和文明……”
“我看一遍就都——记住了!这根本没意思,我想学更多有意思的东西!”阿苏诺顿中断老师的讲话,不满地喊道:“你上次不信我能一遍全记住,我还特地背了一整首长诗给你!”
诗人耸耸肩,不去理会他。鲁诺莱亚弯腰整理起散乱的书堆,“‘记住’——这是历史学家干的事情,可我们是诗人……” 他和善地说道。
“我还不是呢,”阿苏诺顿有些丧气,“我连自己的琴都没有。”
“……会有的,孩子,我向你保证。”鲁诺莱亚一愣,笑起来,“听我讲完好吗?我们是诗人,而不是历史学家。我们不仅铭记,我们还会悼念。这是我们与历史学家最大的不同。”
阿苏诺顿抬起头,费劲思考着老师的话。
“不懂。”他又摇了摇头,“我现在纯粹是把这些当成故事看,但是既然已经全部记住了,那我也就知道之后发生了什么,也就很无趣了呀。”
“这里的书你都看过了?”
“还没有,不过那是迟早的事情吧。”阿苏诺顿学着那些大人们的样子耸了耸肩。
鲁诺莱亚似乎是被逗笑了,发出几声笑声。他走到阿苏诺顿身边,揉了揉他的脑袋。“年轻人要学会谦逊。”他说:“我们的寿命比别的种族都要长,因为我们需要这么长的时间去学习。保持谦逊和求知之心,用你的心去体会这些故事,把你代入故事里面去。”
“……不懂。”少年继续摇头,抓来一本书,翻了两页就丢在一旁。他丧气地垂下头,两臂瘫着,“好无聊,我想学新的东西。”
诗人沉思片刻。“其实,不断阅读旧的东西,也会有新的感悟。”他说:“但是学习必须靠着兴趣去驱动……我来给你讲个新故事吧,你在任何书里都不会读到这个故事。”
“故事?”仔细琢磨了一下这个词的意思,少年的眼睛里突然有了光彩,“你是指写诗?”此刻他看到的不再是书房和老师略显苍老的面孔,而是无数史诗中勾勒出来的故事和英雄——瓦利安特的赎罪之旅、诗人爱伦萨的冒险、骑士与娼妓之间的爱情,还有荡气回肠的菲薇艾诺保卫战、神祇之间的战役……“如果我能写出那些故事,我倒不会觉得无聊了。”
“你会的。”鲁诺莱亚微笑道:“你是个很有才华的孩子,我相信你可以做到。但是,首先,我们需要从最基础的开始——叙事。你要会用诗体叙事,否则你和那些普通的讲故事的人也就没什么差别了。”他顿了顿,走出书房,回来的时候手中拿着一柄里拉琴。
少年的眼睛睁得更大了,他惊讶地几乎说不出话来。这是阿苏诺顿第一次见到真正的里拉琴,七根精细的弦稍显紧密地排开,日光将其镀成了柔和的暖金色;琴身因为木制而呈现淡棕色,上面有着海浪般的纹样。他用期待的眼神看向老师,此刻他是听众,而老师——他本就是一个受人尊敬的吟游诗人。
鲁诺莱亚拨了两下弦,琴弦便蹦出悦耳的音符。“这个故事非常简单。”他说,然后低声唱起来:
“无知的旅者 在泛黄的书中
读到了无尽的大海
在虚幻的梦中 看见了无边的汪洋
从此 他便心驰神往
他发誓 要寻到那一处仙境
于是他四处旅行 四处探寻
‘你可曾见过海洋?’
他向人们如此发问 却得不到回答”
伴随着悦耳的琴声,鲁诺莱亚轻声吟唱着古老的故事。这个故事是最简单的、几乎连诗都称不上的“诗体”——押韵很少,抑扬也不够明显,更不用说平铺直叙的叙事风格。但他的歌声确实有一种魔力,能够牢牢地吸引住听众。阿苏诺顿一边评判着这首诗的粗陋,一边又迫切地想听下去。
‘你可曾见过海洋?’
无知的旅者 他依然在四处问询
‘我不曾见过 年轻的旅人。’
终于 有一位老者如此回答他:
‘年轻的旅者 道阻且长
更不用说 您尚且如同白纸 空白一张
笔记未写 歌未吟唱
真正的传奇与美 要用自己的眼欣赏
您为何不自己 去满足愿望?’
无知的旅者发出嘲笑:
‘若我能够自行寻到
也不必与人相求 大费周章
我早已游遍诸城 寻遍密林
我与智者相逢 勇者作伴
我们披荆斩棘 排除万难
尊敬的先生 我并非白纸一张
只是我所见到的 都不如梦中佳人的面庞。’
老者露出微笑,他问:
‘恕我冒昧 年轻的旅人
我称您年轻 因为我确实有资格
不知您的梦境描述的 是怎样的海洋?’”
“他疯了!”阿苏诺顿嚷嚷道,不断敲着地板,“那个主角是人类还是精灵?他应该知道满足!”
诗人停止了拨弦。他向阿苏诺顿走来,然后越过他。少年听到诗人敲了敲窗户,阳光似乎也随之微微颤动,似是舞蹈,“你觉得绿林故都美吗?”
绿林故都菲薇艾诺美得不可方物,尽管那场野蛮的战争用血把它粗暴地抹成红色,但它还是重生了。三座弧顶与月光的庇护之下的纯白之城,大片大片的翠绿色是她引以为傲的长裙,流淌在身旁的月河宛然是高贵的绸缎。她是生而圣洁的少女,但她的眼中同时刻着不屈和沧桑。无数旅者见到了这座城都会停下脚步,在这里度过余生。
“您这是在——恕我不敬,老师——您这是在说废话。”
“那你会满足于绿林故都的美吗?”鲁诺莱亚微笑着问他。
菲薇艾诺的美是毋庸置疑的,“不会。”阿苏诺顿干脆地答道:“菲薇艾诺是一种美,但绝不是唯一的美。”
“这就是我们吟游诗人和一般人的区别。我们对美的渴求是永无止境的。”鲁诺莱亚再一次拨动琴弦,七根弦在他的指尖下开始有序地合唱起来,“我们的主角是一名年轻、高傲且不知天高地厚的精灵诗人,他梦中的海洋……
‘我梦中的海洋 广阔无涯
湛蓝的海水 是天空的描画
与风一同吹拂 它翻滚着浅白的浪花
远方星星点点的船帆 是她花冠上微不足道的点缀
可这并非这位美人吸引我的地方。’
旅者陶醉在自己的描述中 一言一语宛如歌唱:
‘她会歌唱 没错 她会歌唱
她会在黑暗中低吟浅唱 迎接破晓的第一束光
她会在夕阳中哀声歌唱 送走白日中最后的光
她的高音充满激情 如热情的少女于火中舞蹈
她的低音悠远哀伤 如悲痛的少妇于深渊恸哭
水之女神瑞图宁一定赋予了她所有的宠爱
正如珂宁赋予精灵那样——
不! 她就是瑞图宁的化身!’
无知的旅者 高声赞美他梦中的美景
而那位老者再次开口 声音很轻:
‘在这片大陆的尽头 我见过您所述的美景
那名为瑞汀妮尔 瑞图宁眷顾之地
在那里 您能见到最伟大的乐手 他名为海风
在那里 您能邂逅最柔美的歌喉 她名为大海
那是世界极美之地 就连菲薇艾诺也不可企及
然而前路布满荆棘 探寻者的鲜血汇成河流
他们的墓碑开拓出通向那里的小径
年轻的旅者 若要让您赌上性命 您又是否愿意
即使那美丽 是您生命最后的光景?’
年轻的旅人 斩钉截铁地回答:
‘是的 我愿意 因为见证了无上之美
这微不足道的生命 也可回归珂宁的乐土。’
见到旅人心意已决 老人便说:
‘我曾去过那里 长路漫漫 前途凶险
我出发时尚且年轻 几乎与您相同
而当我归来 我已须发灰白 老态龙钟
这是伴随我历险的七弦琴 它的名字非常美丽
其名为浪歌 因它曾为风浪奏鸣。’”
“然后年轻的旅人踏上了旅程,历经千辛万苦找到‘瑞汀妮尔’,最后满足地死在那里?”阿苏诺顿撇撇嘴,“这不是和许多冒险一样吗?没意思。”
琴弦停止发出鸣响。鲁诺莱亚和善地回应道:“套路当然一样,孩子,但这恰恰又是吟游诗人与普通人的区别。”他的声音浑厚低沉,有一种让人能够静心倾听的魔力:“我们从不在意‘套路’,因为‘套路’并非‘灵魂’。故事的灵魂是人物。”
少年漫不经心地瞥向窗外,“嗯。”他一边应了一声,一边注视着一支卫兵小队走过。路上所有人都避到一边,他们都不解地瞪着全副武装的卫兵们。
他仔细观察他们的表情,便发现卫兵们的神情都十分严肃。不重的甲胄互相碰撞,阿苏诺顿能想象出那清脆的“咣咣”声。屋外正在有什么事情发生,少年的直觉这么告诉他。可屋内依然琴声不绝,优雅的精灵语叙述着古老的故事。
这简直是两个世界。一个过去,一个现时。
“无畏的旅者 踏上了旅途
得到了老者的指引 他的意志更为坚定
这是一条人迹罕至的路 本应在流逝的历史中作古
而他选择这样的路 因他相信不付出鲜血
则无以勾勒梦到的图
启程之时 无人与他共往
于是 旅者与自然为友 取材于万物
他从鸟儿婉转的啼鸣中得到乐谱
以风与叶窃窃的私语作成诗歌 伴着悦耳的音符
从琴弦中流淌而出
他用奔狼咆哮展现激情 将悲伤融入啜泣的雨露
他因见证了雏鸟的破壳而欢欣鼓舞 又驻足不前为垂垂老矣的朽木恸哭
年轻的旅者 他吟游的技艺愈发纯熟
天地万物真当是创作者的宝库!
而一帆风顺的并非朝见美的旅途
失去生命的危险仍会伴随左右
譬如有狡猾的蛇 它嘶嘶着接近
温柔的啮咬 把毒素送进了骨
多亏珂宁对他子民的护佑 旅者才得以寻到人烟
否则他将万劫不复
他曾无意间触怒棕熊的怒火 亡命于
任何地理志中都不曾指明的小路
他渡过急水湍流 俯瞰深渊峡谷
他奔走密林深丛 仰望无尽苍空
他浑身伤口 但希望仍留在他的双眸。”
窗内是午后静谧的书房,悠扬的琴声与低沉的叙述把时间倒推回了许久之前;窗外则正在发生什么。
自阿苏诺顿记事起,他就从未见过菲薇艾诺的卫兵们以如此整齐的队列巡逻过;这般程度的武装似乎也前所未有,似乎正戒备着某些不知名的威胁。他注视窗外,看到那队卫兵挨家挨户地敲门,在交代什么重要的事情似的,神情肃穆。听者的表情则从刚开始的困惑,逐渐化为与卫兵同样的严肃,在之后便是淡淡的惊慌。卫兵又说了几句话,尽管阿苏诺顿不知道其具体内容,但那一定是一些安慰和保证——因为他看到居民的表情又转为安心。
之后,卫兵队伍便朝着这边走来。他们很快就要到了。
阿苏诺顿回过头,发觉老师依然沉浸在故事之中——他确实是一名吟游诗人,阿苏诺顿想道。“对不起,老师。”他踌躇片刻,礼貌地中断了鲁诺莱亚的吟唱——不过,他知道老师从不会因为这些事而责怪他,“我想……我们似乎要准备一下,有客人要来。”
话音刚落,敲门声便响了起来,“那我们就必须去接待他们,孩子。”鲁诺莱亚停止演奏,将琴放在一旁,“你倒是有些未卜先知?或许你可以去做个预言家。”他打趣道,并且认为这只是一次普通的邻居来访。
“刚才我有些分神了。”阿苏诺顿不好意思地摇摇头,“在您吟唱的时候我向外看了看,结果发现有卫兵在巡逻,并且在向每家每户告知什么……”
“卫兵?”鲁诺莱亚突然严肃起来。一定有什么发生了吧,阿苏诺顿如此推测道。
他们走到家门口,而后打开门。在那一瞬间,鲁诺莱亚的脸像是紧绷了一下。阿苏诺顿未能从老师的面孔上读到任何疑惑的神情,正相反,诗人像是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似的,面孔上印着的是清晰的不安。
门外站着的是一队卫兵,他们看上去年龄不尽相同,但无一例外,他们都把身上的盔甲擦得锃亮。队伍最前方的是个看上去有些衰老的精灵,但他依然站得笔直,好似林中参天的古树;岁月在他的面庞上刻下皱纹,如同阿苏诺顿在一些书籍中读到的古怪而又含义鲜明的符号。他的腰间挎着一柄精美的长剑,但血腥味之浓重令他不禁退后了两步。他一定久经沙场,阿苏诺顿想着,开始在心中构思一首讲述战士一生的诗歌,大致取材于雇佣兵莱杰的传奇以及面前的这位老战士。
“您好,这一次出巡给各位带来不便,请谅解。”老人的语调抑扬顿挫,就像一个军人对自己的下属说话,“近日里‘血脉之理’重新开始活动了,希望各位注意安全。尽量少去左城。如果看到穿着为这样的精灵的行迹,请告知卫兵。”他打了个手势,身居右侧的精灵便递给鲁诺莱亚一张画像,“辛苦各位,不过请放心,我们会尽力保卫住民的安全。菲薇艾诺绝不会因为愚蠢的‘种族主义’而失去珍贵的和平。”
说罢,他们在老卫兵的指挥下齐刷刷转过身,打算离开。阿苏诺顿偷偷瞥了眼老师,发现他绷紧身子,浑身止不住地打颤。
沉默片刻,他面色铁青地叫住了那名卫兵:“请问……”诗人抬起手,摩挲着自己的下巴,“他们是怎么被发现活动的?”
老者回过头,复杂地看了眼鲁诺莱亚。阿苏诺顿发觉那名卫兵的眼中透着怀疑,好像老师是那群罪犯的帮凶一样。
“嗯……请不要怀疑。”看来老师自己也发现了这点,连忙解释道:“一般这种激进分子的行动都会异常低调……毕竟考虑一下就知道,他们不会希望自己被发现……所以我仅仅是好奇,如果他们真的蠢到这种地步,那我们大概也不需要去提防他们了。”
尽管这一连串的说辞都非常合理,但老师依然显得很紧张。他眨了眨眼,长袍之下的手紧紧攥住,伴随着轻颤。
“他们在苏罗发动了一次袭击,险些导致港口的瘫痪。”老卫兵犹豫了一下,深吸一口气,略显沉重地说道:“死了很多人,有同胞也有外族。最后暴徒都自杀了,因为这样我们就不能从他们口中得到消息……王上认为这是对拉-凯法的挑衅和宣战,责令我们要在下一次事件爆发前阻止这群疯子。”
“……我想获知您的姓名。”鲁诺莱亚轻声说,语调中尽是悲哀:“或许我会作一首诗歌,为它谱上曲子,以此表达对诸位卫兵的敬意。”
老卫兵一愣,“一首诗?难道您是一位吟游诗人?”
“我名叫鲁诺莱亚·泰德弥斯,过去常在左城的酒馆里唱些曲子,讲讲故事。”阿苏诺顿重新看到了老师身上所拥有的优点——温和、谦卑和对所有人、所有种族都抱有的尊重。可他的背驼了下来,有什么沉重的东西罗在了他的肩膀上。“不知您是否听说过我。”
“洛赫奇亚·苏提拉。”老卫兵报上了自己的名字,“这将成为我的荣幸。”然后他转过身,“再见,希望您平安。”
卫兵离去后,鲁诺莱亚关上了门,并随手把画像递给身边的阿苏诺顿。少年从他手中接过那张画像,细细看着。
画像上是一个普通的精灵,身披鲜红的皮甲。其上有大大小小不同的符号组合,互相勾连,像一把匕首插在漩涡中心。显得十分奇诡。
“老师,这个……”
鲁诺莱亚没有理会阿苏诺顿,他两眼迷茫,瞬间失去了焦点,像是在那一瞬间老了有一百岁。孩子只听到他不断低语,“我们以族血起誓,在这把剑折断,在我们的心脏粉碎之前,我们将誓死奋战。……我们血脉相连,血液高贵,因而当齐心协力,行净化之职责……愿这革命之风能引得枝叶高歌,海浪咆哮,……愿这纯净之血浸润拉-凯法的大地,月色之花将因此破土而出……”
“老师?”他不由得拍了拍鲁诺莱亚的背,然后扶住他,“老师,这是……?”他想了想,确认自己从未听过“血脉之理”这个名字。可大家明显都知道,因为他刚才看到那些卫兵对居民进行解释的时候没有任何节外生枝的样子,难道只有他自己不知道?“血脉之理……是什么?”
阿苏诺顿觉得,大约过了几个世纪那么久,鲁诺莱亚终于重新挺直了背。他似乎不复之前那般的快乐和无忧了。
“很抱歉,孩子。”他说:“我不能把那个故事讲完了……现在已经不允许我这么做了。我本想安度余生,讲述快乐或者伟大的冒险故事。”他蹒跚着,走到壁炉之前的长桌旁。他抚摩那有些古老的木头桌面,倚在那旁边,“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愚蠢、高傲自大,并且自认为有着超越常人的正义感的年轻精灵,和一群与他同样愚蠢的朋友,抛弃了自己的本名,组建了一个可笑的组织。他们妄想可以与破坏和平的‘坏人们’斗智斗勇,并且取得胜利……他们确实,暂时做到了。可是他们……我或许应该写一首诗来纪念他们的。”他絮絮叨叨地说道:“孩子,今天的课暂时就到这里吧。忘掉那个可怕的名字,你去……看会儿书吧。”
“我说……这种地方真的配作为守护宝藏的试炼之地么。”
帕克带好了护目镜,用力拧开墙角一枚纹章,一阵轻微的震动和轰鸣声后,不远处传来板的吆喝。
黑德爱尔站在一旁握着匕首警惕着四周窥伺着的魔物,好在这些家伙数量虽多攻击模式却极为单调,仅她一个人也足矣完成帕克的护卫工作。板和辛西娅现在守在门边,打开大门的机关按帕克的说法这是最后一个——从板的呼唤声来看也确实如此。她感到一阵解脱,不是因为摆脱了周遭敌人的威胁,而是来自帕克无止尽的抱怨。
似乎从五层开始帕克就开始对单纯攻略迷宫的事情失去了兴趣,期间他不断地尝试一些“新想法”——或者说,作死。
他在五层擅自离队尾随一个落荒而逃的蜥蜴人惊扰了魔物居住的营地,面对倾巢而出的蜥蜴人聚落他又打算跳窗而逃——这让黑德爱尔第一次见到了塔外盘踞着的那些胖嘟嘟看起来和蔼可亲可以抱着滚上一天的枭兽。当然,那险些把帕克变成手撕侏儒干的利爪成功让黑德爱尔压抑住了亲近的欲望。
六层那些构装生物更是要了老命,帕克不要命地三番五次跳上石头人背后拿出铁镐挖掘着其身上的碎岩。黑德爱尔不清楚这种生物是否具有荣耀感和愤怒的情绪,不过不得不承认大部分的敌人都成功被帕克吸引而让他们突破起来意外地轻松——如果不算上等爬上了7层才意识到帕克还在下头敲石头而不得不再重新清扫一遍的无用功的话。
而现在,遍布的水域似乎是浇灭了帕克那熊熊燃烧的作死心态,帕克总算停下他的异想天开而再度专注于突破高塔。不得不承认失去了兴趣的帕克除了时不时的抱怨以外再找不到什么缺点,那些奇怪的道具总能恰到好处地填补团队的空隙,青蛙演奏的乐曲不知为何便能让黑德爱尔感到手中的匕首更加轻盈锋锐。仔细想想,这似乎是帕克首次将他的能力运用到战斗而不是逃跑和作死……
“行了,走吧。”
帕克简短的呼唤把黑德爱尔从回忆中拉回现实。她快步跟上帕克的步伐,板挥舞着铁锅的热情模样已经映入眼帘,辛西娅则靠在已经敞开的出口阖着眼一如往常地祈祷着。
——唯独近在咫尺的帕克,还是那么难以理解。
“来来来。吃鳖!”
——撤回前言,帕克和板的料理,都是不可理解的。
Part1.
牧师是神的代言者,传播神谕,行使神权,无论善良,邪恶,守序,混乱,牧师都将自己信奉的神视为唯一的标准。
“哦得了吧,在我看来他们和推销员唯一的不同,就是他们还在用着他们推销的商品。”
啧,怎么突然想到了这个。辛西娅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帕克的背影,吓得他猛一哆嗦,脚底一滑差点从楼梯上滚下去,蹲坐在他的青蛙上指了指他自己一脸莫名和无辜地四处张望,侏儒那短手短脚实在太过滑稽让辛西娅都有些忍俊不禁。
“噢搞什么…那只枭兽钻进塔里了么..”
“哟!哪儿?那肥鸡看起来可是肉质鲜美瘦而不柴肥而不腻!”
“住口!那球儿你怎么忍心下手!”
同伴们……姑且称之为同伴的人们又开始吵吵起来,从她来到这个世界开始,这些吵闹声就没能停下过。
停下的是一直指引自己方向的那个声音。
每个人都可以拥有自己的信仰,应该说,每个人都应该拥有自己的信仰。然而即使如此,牧师的信仰也是不同的。更加纯粹、坚定、深刻…这样的比较级姑且不提,最本质的是——真实。
祈祷可以确实地化为力量,冥想能够真切地聆听真言。
没有比这更加能坚定人信仰的事物了。
也正因如此,没有比失去这一切更能击垮人信念的事物了。
通往第八层的阶梯总算走向尽头,未知的魔物和陷阱即将打破短暂的宁静。辛西娅抚过腰间别着的剑,这是她现在仅存的依赖。
风暴之塔 第八层。
高达五米的天花板散发着难以言喻的气势,如果说之前的迷宫建筑颇有几分贵族的气度和风雅的话,此处给人的感觉则更像是武士的霸气和威严。
“噢天……又来。”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辛西娅有些愕然,而就在此时帕克突然伸手捂住了辛西娅的双眼。
“喂辛西娅,来听我唱首歌吧。”
扰人心智的怪异音乐不由分说地钻进辛西娅脑海,似曾相识的场景下,似是而非的话语悠然唤醒了辛西娅的梦境,紧握的细剑脱手而出,跌落在地上击打出脆响。四周旋飞着的飞虫警觉地将目光——如果那些复眼真的有目光这种东西的话——投向了帕克一行。
“辛西娅还意外地容易被迷魂曲影响啊…总之,最好能在她看到这些家伙之前搞定吧。”
为了警戒突如其来的战斗,帕克三人并没来得及看到,身后陷入梦境的少女眼角低落的荧光。
“嘿辛西娅,要不来听我唱首歌吧?”
“诶——不要不要不要,你的歌又沙哑又跑调,完全比不上教会里的圣歌啊。”
严实地包裹在黑色修道服中的女孩丢下手中的扫帚朝少女吐了吐舌头,转身却不慎踩进她刚刚打理好的积雪,幼小的身躯一头扎进了雪堆里只,留下两条腿还在外扑腾。
“哈哈…你这小鬼,嘴倒真得理不饶人啊!”
无视寒冬仅在长袍下搭上内衣的少女蹲到雪堆旁,饶有兴趣地戳着看着那双兀自挣扎的双腿。
“嗯……要让你在里面待多久才能弥补我被你伤害的内心呢~”
“神教诲过我们,诚信和公平是最宝贵的美德!”
少女惊觉脸上传来一阵冰凉触感,抬头望向雪堆的另一头——不知何时从里面钻出来的半截人影鼓着嘴盯着自己,手中捏着第二个雪球。随后她看了看自己身边,那仍在装模作样扑腾的双腿,摆出一副夸张地惊悚表情。
“喂……人与人之间的诚信呢!”
“这叫兵不厌诈!笨蛋艾莉斯!”
第二枚雪球不偏不倚飞进了那刻意张大的口中。
“啊啊辛西娅我睡过了!来来让妈妈给你唱首歌庆祝……”
“请容我拒绝,艾莉斯。这是神圣的教会,请收起您玩世不恭的态度。”
庄重威严的教堂即便更衣室也透着一番肃穆的气氛,两位修女正毕恭毕敬为辛西娅换上纯白的长袍。这是从修女毕业,成为一名荣耀的牧师的仪式,是辛西娅毕生愿望得以实现的值得纪念的时刻。
在这个瞬间一个穿着随性不如说根本是邋遢的长袍的女性一脚蹬开更衣室的门高声吆喝着——
“所以你就不能好好看清时间场合啦!”
走出教堂的辛西娅立刻一改严肃的表情恶狠狠地像艾莉斯发难,然而那溢于言表地兴奋实在太难以掩饰,艾莉斯就索性当做撒娇处理了。
“是是是…你这丫头,还真是得理不饶人啊。”
“还有,不准自称妈妈!”
“哇女儿长大了不要娘了!艾莉斯好难过——”
“说谎会遭神罚的哦。”
“那就姐姐?”
“艾莉斯艾莉斯,我现在也可以像艾莉斯一样拯救众生了吧!”穿过市集的辛西娅,正在为她运用神术治疗了一位屠夫手指的伤痕而洋洋自得。
“艾莉斯艾莉斯,我现在也可以像艾莉斯一样受人爱戴了吧!”路过魔法试验区的辛西娅,正在为她让圣光托起埋进地下的铁棍而兴奋不已。
“艾莉斯艾莉斯,我现在也可以像艾莉斯一样维护公正了吧!”走过小巷的辛西娅,绽放出尚显晦涩的光十字,喝退了隐藏其中的盗贼。
成为牧师之后,已经过去了两年。
总是正确的她,从未怀疑过的她——这耀眼的圣光,正如她的心灵一般纯洁无暇。
这样的她眼中的艾莉斯,究竟是谁呢。
长袍下的双眸不再戏谑。
“……艾莉斯?”
业火席卷的小镇,凄厉的惨叫和铿锵的马蹄,金属交击的脆响编制出地狱的乐曲。辛西娅的长袍染上浓稠的暗红,连剑锋上的圣光都仿佛摇曳着鲜红,即便如此,那布满惊愕的面庞,仍旧散发着难以言喻的圣洁。
“你真是天生的牧师啊……”褴褛不堪的长袍下大面积裸露的肌肤也已经伤痕累累,半透明的护盾悬浮在空中摇摇欲坠,法师指尖轻点,指挥其挡下天上飞过的乱箭。
“你这…天诛的异端者!”年轻的骑士从死角跃起,高举起受祝福的长剑像艾莉斯重重挥下。
“哎哎,和妹妹谈心呢能不能不要打扰?”羊皮纸染起幽蓝火光,魔力凝结成团块轻易在秘银的铠甲上留下几个拳头大的凹痕。
“辛西娅你倒是说说话啊?哎……在这种地方见面也是缘分,要不……咱唱首歌庆祝庆祝?”
“……和异端者?”
面对辛西娅半天的沉默憋出来的话语,艾莉斯有些犹豫地挠了挠后脑。
“啊哈哈……好像也是…不太合适,嗯,不太合适……”
“为什么?”
心象在崩塌,握着剑的手止不住的颤抖。
“为什么?”
这不过是一次,剿灭为祸周边的异端者聚集地,让珂旭的光明净化饱受苦难的人民的,再正确不过的行为了吧。
教会是不会说谎的,那些罪行,都是货真价值的。
正义站在己方。
那么阻碍自己的,自然就是罪恶的一方了是吗。
“嗯……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得理不饶人嘛。”
艾莉斯苦笑着看着指向自己的剑,辛西娅的眼中是15年来从未见过的迷茫和软弱。她来此的任务已经完成,剩下的大概就是挂念至今的少女。
那位在雪山中捡到的孤儿,和自己相依为命了十五年的亲人——如今已不再能够庇护。
至少在最后,以己身将指引她前进的任务交接出去。
“啊是啊,咒法师艾莉斯,是一位不折不扣的异端者。”
贯彻她的正义,完成她的信念。
卷轴燃烧,指环闪耀,口中嘶哑龙语低吟。
自己的错误已经破坏了她的梦想,那么至少,让她的正确能继续指引她走下去吧。
剑锋交错,血染夕阳,定格于辛西娅脑海的最后一幕——
“梦该醒了。”
“梦该醒了你这鬼畜牧师!”帕克的咆哮将辛西娅拉回了现实。“跑!右边!”
Part2.
“帕克你是不是有点太过了……”
环视着第八层情况的板都忍不住蹙眉和帕克抱怨了起来。这也难怪,虽说让辛西娅一次看到这一大群飞虫的场景板也不愿看到,对队友动用迷魂曲的行为实在让人难以认可。
“这只不过是在合理的时间采取最效率的举动不是吗?抓紧时间把这些烦人的……”
“他们好像没有敌意的样子哦。”黑德爱尔原地跳了几下,虽然即便如此也还不及帕克的高度,那些怪异的巨虫仅仅是向着黑德爱尔的方向转了转视线,并未有进一步的动作。“即使如此也要清理掉吗?最 效 率 的?”
帕克并没闲心理会黑德爱尔的讽刺,对于他而言,没有敌意的魔物绝不仅仅是便于应对。
“这样才对嘛…”
“嗯?你说啥?”
“喂,汪汪,好像只有一条路可以走啊。”板指了指前方,和他们进来的地方相对的唯一的出口,看起来像是一条昏暗的长廊。“走走走冲冲冲!”
“那边是水域。”与此同时帕克也结束了对房间的侦查——他利用陷入迷魂中的辛西娅,踩着她的肩膀爬上了房间的墙壁。墙外正如他所说被水域环绕,帕克丢了一块木块,涟漪方起水域中便惊起一阵波澜——看起来不是个轻松游泳的好地方。
“比起这个我觉得辛西娅醒来会宰了你……”
“如果我们不被那堆魔物宰掉的话。”
板已经踏入了回廊,而从回廊中重物击打的声音来看。
“汪!?”黑德爱尔担心着板匆忙奔进回廊深处,而帕克则又环视了一圈当前的房间和空中那些仅仅凝视着的飞虫。
不再依赖本能袭击——这才能称之为敌人,这才能称之为冒险啊。
“你们俩,没事吗?”帕克带着尚在迷魂的辛西娅追上板和黑德爱尔,预想中的战斗似乎未能发生,按照黑德爱尔的说法,板的几下威慑攻击就把魔物吓退到回廊外的水域中潜藏起来了。
“可惜!”板顿足惋惜地锤了锤墙壁。
“没能全歼确实有些可惜……不过既然能吓退也算安全了吧汪?”黑德爱尔连忙凑上安慰着失意的板,看起来她们对于自己的战斗力倒是颇为自信……帕克觉得那一瞬间的担心真是浪费感情。
“看到一块上好的蜥蜴腿没能拿到手!”
“……”
有人比自己更浪费感情这让帕克感觉舒服了很多,至于黑德爱尔,她好像已经放弃了思考。
“选择恐惧症啊……“
穿过了回廊,一行再度来到一间大厅。装潢和先前的入口虽然没太多区别,却多出了两个出口。正如黑德爱尔所说,十字路口给人的不快感要远胜那些烦人的魔物——当然,也有些完全靠直觉生存的生物存在。
“冲冲冲!向前冲!”板的脚步压根就没停下,从回廊出口刚一踏出便笔直像前方跑去。她甩动起着铁锅如同攻城略地的战车,让帕克不禁怀疑她就算面对女武神也能一锅糊脸上。
黑德爱尔突然看到了前方的阴影。
“板?!停下!”黑德爱尔急躁的呼喊让板的奔跑稍有偏离,也因此避开了刺在脚边的短矛。嘈杂的嘶叫声在回廊中响起,帕克迅速点亮一枚火把向前丢去,数十只手握短矛的蜥蜴人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凶神恶煞。
“啧……我建议你还是不要关心肉质了……”帕克拽着辛西娅和后退的板会合,将弩矢装填好紧握在手中,警惕地看着四周的回廊。“包围啊…这些家伙可没这么高智商。”
“现在还在考虑智商的人肯定没什么智商!”对方的包围网比想象中还要密集,黑德爱尔借着体型优势来回突破了几次,最后仍退回到帕克身边聚集在一起。她显然是一行人中最正常也是最有紧张感的,冷汗打湿了的耳朵软软地趴倒在头顶。
“我的意思是……既然只是听从什么的指挥的话……”
帕克拍了拍背包,从里面掏出几只黑德爱尔再熟悉不过的机械耗子。
“就不能指望他们有多少应急意识啊!”
帕克用力将手中的耗子尽数抛出,落地便开始四处乱窜的小玩意儿很快便钻入了各个回廊的魔物群中,不再能集中精力的帕克趁着包围陷入短暂的混乱,冲着刚刚脱离迷魂状态的辛西娅耳边一声怒吼:
“梦该醒啦你这鬼畜牧师!跑!右边!”
帕克优先抱着头径直向右冲去,板也很快反应过来,一手抱住看见耗子就忍不住的黑德爱尔,一手拖上好像又被帕克一句话喊懵了的辛西娅跟上帕克。那些耗子的混乱中清醒的蜥蜴人和陆龟人也紧随其后,叫嚣着投掷着手中的短矛。
“噢,该死!”板习惯性地将手中的锅像后一掀打算击落短矛,却忘记了她现在捏着的并不是炒锅。
“嗯…?”黑德爱尔感到来自尾巴的一股强大的离心力把自己甩了起来,刹那间一支矛贴着她的耳朵平飞而过——当然,这只是开始。
“……所以,你们在搞啥?”顺着长廊慌不择路地跑了十来分钟才总算甩拖魔物的追击,瘫倒在地上的帕克一脸见了鬼地看着黑德爱尔,她抱着足足一捆比她自己还高的短矛,生无可恋般挂再板肩上耸拉着尾巴。
辛西娅的衣领好像快被拉成了兜帽……帕克觉得这一定是自己的错觉。她虽然一如既往地靠在一边沉默不语,但是居然没像黑德爱尔所说提剑冲来宰了自己实在有些异样。
至于罪魁祸首,则逃避般跑到长廊的尽头,指着封闭的门转向帕克。
“其智未缘于己?”
“……啊?智商跟你是没什么关系..”
.记字5096
.OOC简直全程到尾
.这一段回忆杀补完了大概不会再出现了··大概【
.时间线接在浮空岛物语第一次推线后吧【强行【X
这是一个流行离开的世界,但是我们都不擅长告别。
——米兰.昆德拉《生活在别处》
【Ⅰ】
在离开那里之后的短暂时光中,chant时不时地忆起与名为palet的法师与名为maw的战士相处的片段,也许是因为在时间之流中遭受的洗涤时间比她更为漫长的缘故,对于那两位与自己为伴了不短时间的高等精灵,chant的感觉仍然是困惑。
时不时的遗憾,悲伤而又不舍的表情流露,虽然只有一瞬,但却不是能够被忽视的变化,那到底是什么呢,怎样的经历才会让他们露出与先前接触过的人全然不同的表情?
——能够理解,却无法明白。
【01】
传送所带来的白光轻快地覆盖了整个视野,已经是第三次的经历使众人没有了先前的惊讶,只是平淡地接受了所谓"光"的召回。
——但这次和前几次的经历显然不同。
第一次是除却无人空城般的冷清以外没有太多异常的城市,第二次像是验证冒险者行动的紧迫性般,隐约出现了破碎的迹象,虽然如此,但仅仅那般微小的迹象还远不至于使冒险者们提高警惕,而这一次——
"怜桑!?"
仿佛指示世界毁灭速度的时计般,这一次出现在冒险者们面前的是破碎之城。
脚下的地面碎裂开来,而显然不是所有人都拥有被"召回"到完整陆地上的运气,破碎的陆地碎片像船一样载着冒险者中的一部分,悠悠向远方飘去。
——是什么呢,这种感受。
【Ⅱ】
"拜托了,能稍微帮我处理一下吗?"
记得那是一个夕阳的暖光柔和地从窗口穿过,给这满是书的居住空间覆盖上了一层蜜柑色的日子,从窗口向外望去能看到如火烧般的夕色天空,隐约还能看到不知是五座中的哪一座法师塔的身影,没什么特别,只是千千万万个这样的日子中寻常可见的景色罢了。
悠悠地,橙红色的云飘过。
chant看着眼前整齐地堆积在柜子里的信,一封一封按时间顺序整理好,最靠里的信封已经笼上了一层象征岁月的枯黄色,仿佛触及就会破碎,最外的却依然呈现出柔和的洁白。
"拜托了?"
担当指导魔法学习同时也提供了她在苏古塔食宿的这位高等精灵——palet逆着茜色的光笑着,这使她的面庞轮廓有些模糊。像是觉得chant没有听清她的话一样,她再次抬手指向那些看上去就数量庞大的信。
"帮我把这些,烧掉吧。"
"为什么……?"
为什么要烧掉呢,那些信排列得井然有序,怎么看都不是能淡然挥手即去之物。
而且,为什么让我来?
"没什么……只是堆在这里太碍事了,你不觉得吗?难得的放书空间对吧?"
……明明不是这样的理由。
眼前的人的表情比任何时候都要悲伤,虽然是笑着,却完全读不出笑的意味,明明是不舍得,却又笑着请求。
——不明白,完全不明白。
先前看过的魔法以外的书本中经常穿插着对情感的描写,活跃在故事里的角色们时而"因与敌人观点不同而从心底感到愤怒火焰在燃烧"时而"因爱而感到心中升起一股暖意"时而"因同伴的背叛感到自己身处寒冬之中"时而"因紧张感到全身在瑟瑟发抖"。
她能理解,毕竟这些故事中角色情感的改变是有具体原因的,而且这样的情感在日常生活中无处不在,光是作为一个观察者来理解在什么样的情形下人的情感会发生怎样的改变是很轻易的事,在那之上做到能根据表情变化预判心理变化的察言观色也只是熟练与否的问题,并不算是难事。
但自己从未体会过所谓剧烈的感情波动,愤怒也好爱也好悲伤也好紧张也好,只是知道这些词汇用来形容各种形式的感情变化,却并不清楚处于这种感情之中的人的心情。
她一直处于平淡之中,在曾经的小镇中也是,在找到苏古塔之前的旅行时也是,甚至在苏古塔的这一段时间也是,像是先天性的缺失一样。
"你如果不愿意的话,我自己来也没关系的。"
精灵擦亮一根火柴,在已经偏近暮色的微光下,火柴的光显得格外闪亮,她拿起最靠外的那封信,有些不舍地凝视了好几秒——直到火柴的火光燃到一半,大概烫着了她的指尖,她才匆匆从恍神状态中脱离出来,像是要舍弃什么一样紧咬嘴唇,终于将那封信点燃。
火光跃动,火舌吞噬,燃尽之后的带着焦黑边缘的残渣缓慢飘落下来,落在chant的脚边。
……我觉得自己是幸运的,因为我比你更早离开这个世界,这让我知道直到最后,我的朋友都在我的身边。但我又是狡猾的,我不敢去想,你会怎么样呢,与我们告别之后,你难道要一个人孤独的面对死亡吗?
……是遗书吗?
chant把视线从脚下的残片移到她的导师身上,这位一直优雅阅读着魔法书的精灵,此时却只是捏着烧剩的火柴梗,有些呆滞地看着地上的残渣。
……她一定很难受吧?
"叩叩"地,响起了敲门声。
【02】
"我看没必要管,就算我们不管他自己也能游回来。"
首先冷静下来的是leia,她与往常一样用满不在乎的语气直接对眼前的突发事件下了结论:"比起费脑筋去救一个没太大问题的人,不如快点去找个地方睡觉。"
"就这么不管真的没关系吗……?"
暝皱着眉头,虽然放任自由的确是她所遵从的教义,但身为队长的职责又使她没有办法对眼前的情况坐视不理,于此相反,煦倒是用自带的大嗓门向全无名之城广播leia的决定:
"怜桑——!!!leia让你自己游回来——!!"
不用想也知道怜桑就算是被困在漂浮的陆地碎片上,听到这样的声音也肯定会用"和蔼"的笑容说着例如"死白毛"之类的话。
"别看着我啦……就算想救也没办法是不是,作为一个游荡者自己游不回来才丢脸。"
路边经过的冒险者朝这边投射的目光让leia稍微有些窘迫,但不出片刻她就立刻为自己的说法打了圆场。
"也不是没办法……"
暝转向从刚才开始就没有过动作的法师:"chant,有在这种情况下能用的法术吗?"
然而chant像是没听到一样,只是有些呆然的伫立着,视线有些飘忽的指向破碎之地飘往的星海。
"chant?"
暝张开手指在chant眼前晃晃,这位队友的奇异性格她已经在冒险中体会到了,就算她接下来说出听不懂的话大概也是正常现象。
然而回过神来的chant这次的举动,甚至语言都符合正常的逻辑,虽然表达依然有些不连贯,但意思的确是传达到了:
"胸口很难受,不太清楚,是什么呢?"
——是什么呢,这样的感受。
——情感就是这样的东西吗?
"我觉得……"暝开始为自己连续担当两次心理老师的经历感慨:"这应该是‘担心’吧。"
远方星海的光芒闪烁着,小小的法师沉默着望向远方。也许过了几秒钟,也许过了很久,她的声音缓慢的传来。
"抱歉。"她这样说,"……没有能用的魔法。"
暝头一次觉得这位队友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情感,虽然那情感低沉,不知是担忧还是自责。
"没关系的。"于是她这样回答,"总会有办法的。"
【Ⅲ】
打开门后看到的是作为palet好友的maw的面孔。
"我看到火光所以过来了……"他显得有些气喘,显然是以最快的速度跑过来的:"发生什么了?是蜡烛掉书上了?还是在室内使用魔法了?"
"……是信。"
不知道该怎么说明,干脆只点明最关键的事物就好,虽然这样的说明其他人基本都不会明白。
"信……吗。"然而这次眼前的人却神色凝重的点头,像是明白了重要的事情一样,他难得没有带着笑容,只是闭上眼睛沉思了片刻,紧接着他像是释然了般叹了口气。
"是信的话反而是好事……但这样肯定不行,要用这种极端方法的话,反而更加摆脱不了了吧。"
在说什么?chant困惑地将视线转回到远方她的导师的身上,palet和先前相比没有任何改变,依然只是定定的望着地面。
"明明过去的就已经过去了,就算再怎么怀念,再怎么无法忘怀……那还是已经过去了。"
名为maw的战士垂下眼帘,有些伤感的苦笑起来:
"在过去中停滞不前的话,再怎样也只是徒增悲伤而已。"
他看向眼前的人类,女孩只是困惑地站着,和之前见到的时候没有多少改变,一如既往的迷茫。
于是他的苦笑变得愈发沉重,她不会懂的,这真好,有时候无知是一种罪过,但更多的时候,无知是一种无上的恩赐,它保护着人们不受到尖锐的现实所伤。
"……我不明白。"人类少女开口,吐露出十分符合她的发言。
"你不明白什么?"
"信,火光,情感……"她停顿了一下,"全部。"
maw保持着笑容,他也向palet所在的地方眺望,依然没有改变,依然注视着残渣,于是他再次长叹出声。
"你想听故事吗?"他问。
【03】
"对了!弦月!"
暝恍然大悟地一拍手,这东西在冒险过程中常年被当成指南针,甚至让人忘记了它还有另外的功能,就比如说通讯。
……虽然也就只能通讯了,但总比没有好。
她拿出弦月,尝试着联络上已经看不到身在何方的同伴。
——弦月发出微光。
"怜桑!没事吗!"
对面隔了半饷才传来回应,显然游荡者大概也忘记了这块石头应有的功能:"不用担心~"
……当然是就现在而言。
身边其他的碎块都在发生进一步的崩坏,按照这种规律来说所有的碎块最终都会在这片星海中碎成齑粉。
而自己身处的这一块的运动轨迹始终没有向无名之城靠近的迹象。
虽然也不是没办法,但在能看到陆地之前成功几率并不能保证。
……至少再等等吧。
怜桑调整了一下弦刀,线型的刀刃在这片渺茫的星海里,似乎也泛起了淡淡的光。
"chant?怜桑说他没事哦?"
还站在碎裂陆地边缘的666小队成员现在只剩下了3人,leia一如她随性的作风,大概是真的去找地方睡觉了吧,该说她是对队友有着充分的信任呢,还是根本懒得管自身以外的事呢?
法师少女只是一而再地翻动着她随身携带的不知是书还是笔记本的东西,再一次陷入了沉默中,像是在寻找什么一样,暝头一次觉得她的感情表露得如此明显。
那个姿态和动作明显地向外界传达出这样的信息:"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来祈祷吧。"
于是暝这样提议。
信仰可以带来力量,神明正因为被信仰而成为神明,"相信"这种坚定的信念可以带来奇迹。
"祈祷!"煦用着大嗓门重复了一遍以后便效仿着大多数牧师的样子念念有词起来。
"……向什么?"chant问,那语气中隐约带着一种"我们并不是牧师,祈祷这种行为真的有用吗?"般的疑惑。
"chant有信仰的神明吧,向那位神明祈祷就行了。"暝笑着对这位同伴说,此刻她展现出了平时没有机会表现出来的作为队长的可靠。"一定不会有事的,我们要相信怜桑。"
"拉玛大人……"
于是chant也低下头开始默默地祈祷,现在她看起来不再是那个沉默寡言让人搞不懂行为方式的法师了,而是一个慌张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的孩子。
——这才对嘛。
不知为何,暝这样想着。
【Ⅳ】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位喜爱魔法的精灵少女,她既有天赋又努力,大家都十分喜欢她。
有一天,她不再满足于图书馆的魔法书,听说魔法的典籍并不止图书馆里的这些,大部分都散落在世界各地,于是她决定踏上旅程。
她走啊走,在世界各地旅行,结识了很多很多的人,甚至有一名志同道合的为了寻找失落的法术书而踏上旅程的法师,于是他们结伴而行,在不算短暂的时光中几乎踏遍了整个世界,但是法术书实在难以觅得,他们始终未曾找到那传说中的存在。
精灵少女累了,她决定回到图书馆,继续钻研那些图书馆里的魔法书,与她相反,她的同伴却决定继续旅行,于是他们约定好书信往来,于是这之后就这样过了几十年。
"……这样?"
那为什么要烧掉来自珍贵的朋友的信呢?
"还没有说完呢。"
少女期待着她的朋友有一天带着寻找到的无数法术书出现在她的面前,她对此深信不疑,也正因此,她日复一日的期盼着,毕竟虽然有书信往来,他们也很久没有见过面了。
然而最后,她收到的却是朋友寄来的告别信(遗书)。
她头一次觉得种族是一道不可跨越的鸿沟,之前一直认为同为魔法的研究者,不论什么人都是没有区别的,但现在她才意识到这种想法的无力。
自己是精灵,就算是经历了漫长的旅行,也才不过度过了自己生命的几分之一,而对于人类来说,这就是他们的一生了。
对自己来说不过是刹那的时间,对他人来说却是无比漫长的岁月,于是她想到,那些曾经在旅途中认识的人,现在大概没有多少还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了。
少女感到一阵天昏地暗的无力,这种无力感来自早已被决定的生命理所当然的死亡,她无能为力。
于是她决定把所有的时间都用在钻研魔法里,这样的话就不会再被这种无力感折磨,她也决定再也不结交朋友,因为要是没有与朋友相处的喜悦,也就不会有失去朋友的悲伤了。
"如你所见,这就是现在的她。大概是想要把自己从过去的回忆中解放出来吧,但是那样只会让自己更加悲伤而已。……毕竟是珍贵的朋友的信。"
"谢谢……但是"
她还是无法明白吧。maw看着人类法师那张没有表情的脸,感到一阵从心底袭来的嫉妒。
能够不被情感这种东西所困扰的人所看到的世界,会是什么样子呢?
【04】
——似乎有些明白了,那所谓情感的事物。
——书中所写的"仿佛被烈焰灼烧般"的感受,原来是真的存在的吗。
——她这样想着祈祷。
"啊!怜桑!"
"平安无事就好!"
闭着眼睛祈祷时隐约听到了这样的声音,终于体会到的"如释重负"感让chant的嘴角向上勾起了以前从未有过的弧度。
她想起站在夕阳下的palet露出的象征"失去"的悲伤的表情,自己在刚才是不是也那样呢?
——情感这种东西。
人类法师的精灵导师低垂下眼。
——你不用明白也没关系的。
但是终有一天她还是明白了。
"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以怎样的表情说出的这句话,甚至不知道为什么语气都有些颤抖。
"……啊啊。"游荡者向她微笑。
"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