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各位来到库瑞比克世界。
这个世界既丰富多彩又动荡不安,它的未来会呈现出什么样的景象将由你们来决定。
审核群群号:469544401
勇者先生,在耍帅摆姿势之前能不能先帮忙搭把手呢?
奇诺娅看着和猫妖精嬉闹的库勒,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低头继续和那只不肯松口的豺狼搏斗,就在她想暴力拆下颌的时候,从远处飞来一把飞刀,恰好插进野兽下颌骨的连接处。半死不活的东西反射性地张开嘴,奇诺娅趁机抽出左臂,她发泄似得将右手还攥着的箭矢透过眼球插进对方的脑子。
吟游诗人在武僧和战士的掩护下拆掉护臂,撕下衣服下摆的一部分快速包扎。她将弓箭背在身后,右手握着轻剑,有点使不上力的左手则抓准机会回收箭矢。唐吉诃德甩出一把飞刀击中一只正要攻击奇诺娅的野兽,那家伙没死透,却突然停下了攻击。库勒加紧杀死了几只同样突然没反应的野兽,在它们朝着某个方向撤退之前。
奇诺娅对此有种不好的预感,上一次她有这种预感是在第五季的声音在自己的脑子里响起。
“祂来了!”
那时候奇诺娅几乎想捂住自己的耳朵,她真的不太喜欢连招呼都不打就直接在脑子里说话的行为,既不优雅也不礼貌。
就算是神也不行。
然后她看见冰蓝色的满月中降下一道光芒,而一直漂浮在无名之城上空的神祗被冰柱冰封。
烈焰焚地,神生息而成劫火。
吟游诗人毫无理由地想起这句话,照理说这和现在的场景一点关系都没有。奇诺娅呆站在原地,看着浮现在月亮周围的好几个人影。她感到自内心生出的寒冷与畏惧,这与她遇见过多少强敌都没关系,那是深埋在血脉里的,那是本能。奇诺娅挺直背脊,她在内心默默吟咏赞颂的诗篇,勉力支撑自己不要脱力坐下。
打断自己的回忆,有点畏寒的半精灵叹了口气,知道经历过一番搏斗的自己急需保暖。奇诺娅皱眉看着被自己甩向野兽最后落在地上的斗篷,她用食指和拇指将斗篷捡起来,用力抖了几下——然后将内面朝外,反着披上了。
唐吉诃德似乎是看见了什么,他催促他们赶往野兽之前撤退的方向。奇诺娅拼命奔跑,试图跟着战士和游荡者,奇诺娅甚至想过在雪地上滚到目的地。
打断她胡思乱想的是战士。库勒似乎完全没有被刚刚的事件影响到,他一边跑一边向奇诺娅提问,后来发生了什么,怎么只有三个人,其他人呢。奇诺娅分心瞟了他一眼,她忍住没去看唐吉诃德。
“一言难尽。”吟游诗人尽量简短地回答,她可以预想到库勒知道唐吉诃德解散队伍时的反应,她还可以预想到在看到库勒的反应后自己的反应,她当然不会被闹地受不了然后对着队友使出安魂曲。她不会。
奇诺娅再次偏头看了看库勒和舒舒服服地躺在唐吉诃德怀里的猫妖精,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妖精且不说,在半精灵眼里,人类的生长期应该是比自己要短上一些的,可战士的言行举止却十分符合成长期的定义。
就在她胡思乱想打岔的时候,他们已经到了目的地。
Görtraleminopstradaet。
吟游诗人带着哀伤的声音回响在耳边,奇诺娅从精灵口中听说了这个词。
眼前就是座巨大的、移动的坟墓。在这巨大的坟墓中,冰蓝色的她尤为引人注目。
亡者随着她的手指而舞动,因为她的意志再次站起。野兽嘶吼着,在她的指挥下像温顺的羊,向敌人亮出利齿;虚幻的冤魂是大军的斥候,奔跑的鼠群是大军的先锋,吸血衍体和石像鬼在高空盘旋,漂浮的白骨之间为她刺穿阻碍不死大军的敌人,移动的断肢之墙为她防护来袭的攻击。
“所以说,那到底是什么?”奇诺娅抓紧了自己的斗篷,试图把自己裹得更紧些,这和他们在上次任务里碰到的那个秀逗法师完全不同,她试图控制自己的心跳。
“那是衍冬裔。”
博学的精灵回答。奇诺娅回过头,惊讶于队伍的齐整,艾德维纳跟在鲁诺莱亚身后,不远处巡林客正与猫妖精拥抱。库勒的笑容更加灿烂,他似乎想把手搭上诗人的肩膀:“我还奇怪之前怎么没看到你们。”
哎呀,这就有点尴尬了。
奇诺娅看着艾德维纳接过话头,温和的风元素裔露出个微笑:“你是以前的队员吗?”
“库勒·耶索德。”库勒伸出手,以极大地热情握住对方的手,“请美女多多指教呀!”
“这是位先生。”奇诺娅笑了。
“……”
“没事,我习惯了,”艾德维纳解围,“也请您多多关照了。”
“没有人觉得我们的重点跑偏了吗?”唐吉诃德有些不耐烦,“你们怎么又过来了?”
这不是很有趣嘛!奇诺娅想。
“我一直在和Yves一起找你们,路上碰到了艾德维纳和玛利亚,”鲁诺莱亚解释,“她往另一个方向去了,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赶过来。”
奇诺娅还以为是她太矮被谁遮住了。
“知道了。”唐吉诃德没什么起伏地说,看起来他们是不打算把深海旅社解散的事挑明说了。游荡者再次把注意力集中到浮在空中的女性,评论道:“我觉得那女人有点心理变态。”
半精灵保持沉默。
他们下方不远处就是忘神神殿,亡灵法师似乎对玩弄猎物有着特殊的爱好,她偏偏不愿仁慈地给牧师和信徒们一个痛快,而是要尽情榨出他们的恐惧、愤怒与绝望,他们的咒骂与哀嚎对于她来说就是美妙的音乐。
奇诺娅站在屋顶上,看着地面那些乳猪大小的老鼠,不由得想起那个被似乎要被黄沙淹没的小村庄。唐吉诃德和艾德维纳指挥墓地疯长的杂草结成草结绊住野兽的脚步,Yves和奇诺娅则拉弓瞄准,鲁诺莱亚拨弄七弦琴,弹奏起迷魂曲。然而这些与庞大的兽群相比几乎没什么用,仍有人被鼠群吞没。
“吃我大火球啦!”
不知何时起不在屋顶的库勒带着火油桶回到队友旁,他将它们抛向兽群,挥下星火,火星落在杂草和漫延开的油里,火势燃起,吟游诗人似乎听到了人类的惨叫。
他们决定向神殿转移,最快的方法就是跳过去。其他人都成功地到达了降落地点,奇诺娅则是较为倒霉的那个,她摔伤了右脚。
“往好处想想,”库勒试图安慰她,“这不是比掉下去摔倒脑浆炸裂好多了吗!”
唐吉诃德恰到好处地阻止了奇诺娅的爆发,他建议移动不便的奇诺娅呆在神殿屋顶担任弓箭手,同时打发库勒去神殿里探探情况。战士傻笑着去了,没多久他在楼下探出头,叫其他人下去,奇诺娅和Yves被留在房顶上。不一会儿精灵诗人再次上了楼,他简单明了地说明了他们的作战计划。
纠结七名牧师架设崇敬圣域,构建完成需四十五分钟。
奇诺娅叹了口气,她清理了一下思绪,避免让伤痛与懊恼扰乱自己,她明白接下来有一场硬仗要打。
巡林客最后还是要下楼,他留下两个装满箭矢的箭筒,奇诺娅自己还剩一个半,她张开弓箭,希望能尽力拖延时间。过了一会儿,楼下起了一阵骚动,接着就是一阵耀眼的光芒。吟游诗人在强烈光芒的刺激下几乎无法瞄准,她在浪费好几支箭后终于放下弓,决定换一种方式支援队友。
再怎么说,她可还是个诗人。
“‘神啊,我来此处恳请您降下福音’”
奇诺娅开始歌唱,她曾游历四方,遇见过不少稀奇事,也正是在旅途中,她学会了破咒曲。
“勇士如此请求
祂静默不语
废墟重建又倒下
洁白高塔上神官的祈祷与朱红祭坛下巫女的吟咏
风将声音捎到至高之地
这是第九百九十九次
‘请您应允’
勇士低下头
‘请您降临’
祂静默不语”
她歌唱对人类保持缄默的神明,希望通过歌唱无用的祈祷与神明的拒绝使对方的法术无效化。的确,有另外的更激烈的,利用不可抗拒的“力”破除咒术的歌,但奇诺娅无法使用,她缺乏强烈的情感来填充歌词所需的力量,就像平缓的水流无法冲毁障碍。
在对方的攻势似乎是减弱一些后,奇诺娅停了一会儿,她看见天空中的亡灵与石像鬼,唱起安魂曲。
“一个时代迎来了终幕
闭上了它疲惫的眼睛
一段故事迎来了终结
它向它的战友们道别
一个名字被历史铭记
那是献给英雄的勋章
静静地长眠吧
火焰随风而起
好像在哀悼冰冷的尸骸
乌云遮蔽天空
似乎在哀悼地狱的亡灵”
奇诺娅睁大眼睛看着扑面而来的活死人,她呆在原地。旁边飞来一柄飞刀,刀柄上缠着绳子,唐吉诃德握住绳子另一端,他用力一扯,即将攻击到目标的活死人被甩到地面。
“别停下来。”游荡者再次投出武器。
其实我已经唱完了,吟游诗人没把这话讲出来,她想起另一首曲子。
“愤怒的兀烈卡卡啊!
请给我力量!
伟大的兀烈卡卡啊!
请指引我方向!
年轻的勇士追寻着命运的使命
他披荆斩棘
跨过高山越过海洋
从危机四伏的湿热丛林到冰雪覆盖的冻土荒原
在亡者之城中
奇异的声音呼唤着他
危急时刻
勇者举起寄宿着力量的剑
欢呼与掌声盈满了空气
鲜花铺遍道路
胜利的日子逐渐成为过去
勇者一步步失去了自己
不知何时 光明转化为黑暗
心也跟着发狂
求求您呀 放过我
您已不再是那位荣归的英雄
恋人的泪水也没能打动他
神雷落下 勇者惊醒
他已身处亡灵的国度
吉奥诺西斯就此灭亡”
奇诺娅为唐吉诃德唱了这支歌。
吟游诗人在结束最后一个尾音后瘫倒在地,还不小心压到了摔伤的右脚。奇诺娅休息了片刻,就只是看着游荡者用说不出的别扭姿势和挑战柔韧极限的姿势解决被投射往神殿顶的死者。
她突然察觉到笼罩着自己的阴影。奇诺娅拖着受伤的右腿就地一滚,石像鬼的爪子划过右眼旁,她得咬住嘴唇才能把呻吟咽下去。唐吉诃德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他似乎已经解决完了死者。游荡者投掷飞刀,可这对石像鬼没有伤害,唐吉诃德咒骂一句,变成灰狼,灰狼一下敲下石像鬼的半边翅膀,拽住另一只掠来的石像鬼落在神殿前的地面上。
奇诺娅再次撕下衣服的下摆,她擦掉糊在半边脸上的血,为了不让额发影响视野,她还用这带血的布条扎起头发。简单处理后,吟游诗人再次拿起弓箭,她的眼睛已经习惯强光了。
在奇诺娅用光自己带来的箭矢后,一道雷电划破天空,劈向安然躲在断肢墙里的死灵法师——奇诺娅已经瞄准那玩意儿射击快十分钟了,除了一点破损外,它还是牢不可摧。
“用这个,笨蛋。”脾气不好的牧师探出个头,她带来一些受过祝福的箭矢。
奇诺娅回头看她,玛利亚似乎被满脸血的吟游诗人吓到了,她瞪着眼睛看了奇诺娅好一会儿,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又闭上了嘴。小个子牧师一言不发地把装着箭矢的箭筒放在奇诺娅脚边并把Yves留下的两个箭筒带走,她没错过奇诺娅脚踝的青肿。
奇诺娅耸耸肩,她将受过祝福的箭搭上弓弦。
临时担任弓箭手的吟游诗人注意到正试图在亡灵中撕出一道路的库勒和不认识的牧师。她暗骂战士的心急,为了加速断肢墙的毁坏,奇诺娅尝试着同时射出两支箭。
当奇诺娅又一次伸手摸了个空的时候,断肢墙仍然还剩一些,亡灵法师操纵着两端所剩不多的断肢,她让那些物体在自己面前形成一个厚实的盾,衍冬裔就靠着这个躲过了库勒的攻击。
趁着死灵法师撤退的空档,奇诺娅缓慢地翻过圣殿顶楼的窗户挪到一楼。深海旅社的成员们恰好都在,只是新老队员都没有闲聊的空档。奇诺娅挑了个较为干净的地方坐下,库勒也回来了,既是战士又是牧师的他忙着给自己疗伤,唐吉诃德和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雪伦在制定下一步的计划,Yves 和Zyme又凑在一起,猫妖精在这个时候也十分有活力,艾德维纳和鲁诺莱亚一样安静地坐在旁边,玛利亚在……
“喂,你在看哪里。”牧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玛利亚抱着不知从哪里找来的花瓶,花瓶里盛着清水,她胳膊上还挂了条白布。
“抬头。”
没等奇诺娅反应过来,玛利亚伸出手抓住半精灵的下巴并把脸调整到适合的角度,她另一只手抓着浸了水的白布直接撞上奇诺娅的脸。吟游诗人得拼尽全力不挣扎,她甚至在对方把冰冷的布往右眉骨的伤口上移动时缩了缩肩膀。注意到奇诺娅的瑟缩后,玛利亚撇撇嘴,下手却柔和了很多。处理完奇诺娅的脸,牧师又蹲下身,她伸出手触碰奇诺娅摔伤的地方。
“……”玛利亚低着头。
“什么?”奇诺娅身子前倾以便听清一个蹲着的小个子牧师的话。
“我说你脸上的疤我没办法啦!”这一次她大声吼了出来,奇诺娅感谢其他人没有注意到小角落里的吵闹。
“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奇诺娅无所谓地回答,顺势伸手摸了摸牧师的头。
能够休息的时间实在短暂,唐吉诃德脸色凝重地安排着队伍成员,箭矢用完的奇诺娅带上了轻剑和短刃,感谢玛利亚,她的脚已经好了。
接下来就是不断的战斗,奇诺娅右手握着轻剑,左手抓着短刃,她不记得自己一共劈砍了多少下,也不记得自己的短刃划过多少喉咙。玛利亚代替库勒加入了构架圣域的队伍,奇诺娅斩下一个活死人的头颅,这东西差点就咬掉玛利亚的手。
吟游诗人已经可以察觉到亡灵的弱化。
一个忘神牧师叫住了奇诺娅,他递来一支箭。
“快。”他只来得及说这一个字。
奇诺娅看着突然静止不动的死灵法师,终于忍不住骂了出来:
“妈的智障。”
唐吉诃德的弓被她放在了神殿顶。
就在她准备转身向楼顶狂奔时,一阵风包住了她,看不见的力量托着她到了顶楼,是艾德维纳。
十秒,奇诺娅抓住弓。
九秒,她做了个深呼吸。
七秒,直视前方。
六秒,张弓搭箭。
四秒,“拉玛在上”,信徒向神明祷告。
她松开手。
受过祝福的箭矢裹挟着一击必中的信念和锐意穿过了断肢墙,击中了死灵法师。
圣域成型。
奇诺娅脱力跪在楼顶。
End.
————————————————————————————————
全文4876
悲歌和破咒是自己写的,安魂是志方女神的英雄葬的翻译片段。
打完boss我就要划水了
----3271字----
血液滴滴答答落在覆盖一层霜壳的地面上,远处,那根憎狞的冰柱闪闪发光。
现在很安静,在阿伦德尔听力所及的地方,只有血滴落下的声音和蓝喘息的声音。随着蓝轻轻喘气,有一种模糊而粗野的笑声从他的喉咙里升上来,伴随着挣扎和泡沫。很快的,在寒冷寂静的无名之城里,蓝的笑声响起来,盖过血滴的声音,随即盘旋而上飘荡流失在有星子的天空里。这种让人不舒服的笑声很快被咳嗽打断,紧促激烈,他的双肩上下抖动。
这个人也很虚弱啊。
阿伦德尔这么想到。
原本想要扮演原本队员的角色,结果没过几天就被发现了。虽然不知道别人看来怎么样,但阿伦德尔觉得:
从各种方面的,让人不舒服。
奥列格往前走了一步,脸上浮现的是对待原本巡林客的关心神色,艾丽西亚更快,她念叨的是治疗的口诀。叙泽特没动,一如既往地冷冷淡淡。瑞贝利安在逗弄小狼——她的脸上受了伤,正积极听从并小心违反艾丽西亚的建议:不要见风,不要乱动。
贝尔已经死了,如果有灵魂的话,应该已经去向他残酷无情的主子诉苦了。他的身上插着数支箭,箭头穿透身体一直没至箭羽,其间还有刀剑划痕和野兽撕咬痕迹。阿伦德尔觉得,如果他们不拦着的话,蓝会用指甲用牙齿将已经成为尸体的贝尔肢解凌迟。
阿伦德尔分不清这是对“正义”的维护,还是将错杀人的悔意加在敌人身上。他低下头,没发言,算作默许。
砖石铺就的街道寂静无声。
“好了,好了,我们走吧?”奥列格拍了拍蓝的肩膀,“再去别的地方看看吧——”
最后一个字是扯着嗓子喊出来的,以变调的尖叫作为结尾。地面又一次剧烈震动,同时天空变得一片漆黑,大量冰晶雪尘蒙蔽视野,阿伦德尔在混乱中想要循着声音找到队友们,有很多次,他听见了艾丽或者奥列格的声音,甚至看见了叙泽特跳起来躲开碎石的模糊影子,但每当他朝着声音影子的方向追过去,看见的都只有断壁残垣而已。阿伦德尔发现地面上有一道巨大的影子,第一反应是后退几步,避开那些摇摇欲坠的高大建筑,但随后他发现了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莫大的恐惧摄住他的心脏,他抬起头,看着有不祥阴影的天空……
无数破开天空而来的冰块以骇人的面孔回敬。
那些冰柱并非无处闪躲,但巨大冰柱以高速撞击地面,破坏了原本的地形,阿伦德尔觉得自己一时半会儿找不到队友了。他怀着一种难以言明的心情,独自在面目全非的无名之城内跑起来。
过了一阵子,地面的震动停止了,巨大的冰块也不再落下,阿伦德尔在冰块间穿行,趁着没有别的怪事发生之前好好喘气。话虽如此,但他除了自己之外也没看见别的喘气的了,那些冰块就如同不远处星港的碎块一样,带有敌意地凝视着这个活着的诗人。
好的,我知道你们讨厌一切有生命的事物,而我也正好非常讨厌你们。阿伦德尔心里这么想着,专心听着任何一个可能代表活物的声音。
突然间,他四肢百骸里被搁置许久的疲惫没有任何征兆地一齐涌上,让他差点一个趔趄跌倒。阿伦德尔以为是地震再一次袭来,然而他靠在冷冰冰的建筑残骸上,周围没有别的变化,发生变化的似乎是他自己。但阿伦德尔没有办法分心思考,奇怪的感觉占据了他全部,他只有很少的几秒钟意识到这有可能是法术效果造成的影响,他只能大口喘气。
随后,就像突然出现一样,那些疲惫消失了,但影响显而易见,他的脖子上出现了一根细线,直愣愣地伸向远方。这根线比曼陀林的弦还要细得多,发着和那些冰块一样冷冰冰的蓝色微光,又在脖子这种要命的地方,可想而知的不是什么好东西。阿伦德尔伸手想要触碰,却发现手指可以轻松地穿过这条线,他寻找线的源头,那条线穿过建筑,穿过冰块,延伸到他看不见的地方。这就是法术创造的线吗?他在心里给自己一个肯定的答案,然后拔出刀子,朝着线的源头走去。
“不管你连着什么,我总要看一看才对……”阿伦德尔心里想着,“姑且把自己当作诗歌里的角色吧。”
那条线的角度会随着阿伦德尔的移动而变化,但都指向同一个方向,他朝着那个方向走,觉得自己沿着线说不定会看见一个古老的雕像,或者是神殿之类的东西——总之是死物。但没过多久,他发现那条线有些变化,好像绑着的另一个“东西”也在移动。这就很尴尬了,阿伦德尔按了按帽子,考虑着要不要继续前进。不过另一端的“东西”没给他更多时间思考,线偏向一边的角度越来越小,然后阿伦德尔听见了轻轻的脚步声。
听起来是人类,一个人,身手不知道怎样,不过能听见脚步声真是个好消息。如果换做叙泽特或者蓝那样一点脚步声都没有的人在另一端,似乎会比较吓人。阿伦想着乱七八糟的可能性,给自己更多的勇气,然后绕过房屋的废墟。
他看见了一个灰色头发的女孩,纤细苍白的脖子上连着线,朝他走过来。
“我是德莫拉的斯林特尔,是个诗人。”
/
“你有什么想法吗?”
阿伦堪堪躲过能把房屋打成碎块的一拳,背对着斯林特尔。而对方用有些奇怪的语调干笑两声。
就在几分钟前,他们周围的冰块颤颤巍巍地移动起来,然后组成了两只巨大的傀儡,全身均由冰块构成,不规则的冰块看起来想遒劲的肌肉,而代表头部的部分还有一对空洞的眼窝,就像真的傀儡一样。起初,这两只冰傀儡的动作并不灵便,跟人偶师手下的酷似真人动作轻巧的傀儡们完全不能比,但在扭扭关节走了几步之后,这些傀儡的动作突然诡异地灵敏起来,并且,很显然地,充满超越常人的可怕力量。这之后,阿伦德尔和斯林特尔就被它们逼的不得不奔跑闪躲。
“没有。”斯林特尔说,她好像有些不对劲,不过阿伦德尔没心思去想对方怎么了,一只冰傀儡拳风袭来,拳头是比刀片还锋利,阿伦德尔绝望地拿小刀挡住这一击,觉得自己的刀可能要报销了。背后的斯林特尔伸手露出手腕上的弩箭,朝另一只冰傀儡射出几支箭。
“三开!”
阿伦德尔一愣,明白对方是想说散开,趁着冰傀儡换手的瞬间,两人立刻朝不同方向躲开。随后就是快速的战斗。
两位诗人都不是以战斗力见长的类型,于力量上有所欠缺,因此加强了敏捷方面的训练。阿伦依靠的是影舞者的秘传步法,他从冰傀儡身边甚至身上掠过,引来愤怒但很显然还不够快的攻击,让冰傀儡有着可怕刀刃的拳头打在它自己身上。斯林特尔则是身体柔软灵活,能够做出许多复杂的动作,她似乎找准了这些傀儡的弱点,反复攻击它们的关节处。
如果能保持这样的状态,或许能消灭这两只傀儡?阿伦德尔心底冒出近乎于欣喜的感情。在无名之城的这段时间,他经历的惊吓与挫败都太多,如果再不找点什么东西给自己欣喜快乐的话,或许就要完全垮下来了。在解决完这些事情,回到队友身边之前继续当那个收集诗歌的阿伦德尔之前还不能掉链子。他迅速躲开冰傀儡的攻击,朝冰傀儡另一只手臂的方向跑去,然后在那另一只手臂做出反应前一秒跳开,心里想着诗歌,收集诗歌,还有找回队友。
一只冰傀儡的左边手臂重重地挨了来自它右手的一击,刀一样薄而利的拳头卡在左臂关节里,它没有痛觉一样把右手拔出来,半个左手臂掉在地上,轰然一声巨响,然后化为冰块。
没错,只要一直这样继续下去就好,他还有体力……
但是斯林特尔却呆呆地站在道路中间,仿佛最好的活靶子。她对付的那只傀儡变成了两个较小的个体,正冲向那个活靶子。
刚刚不是这样的,在几秒前阿伦还能从余光看见斯林特尔在战斗,女孩娇小的身影在冰傀儡激起的雪尘里有些模糊,像刚才消失不见的叙泽特。他听见冰块落地的声音,应该是女孩的攻击有所成效。但不过几秒钟,斯林特尔就变成了呆呆不动目光呆滞的这幅样子,比起眼前的敌人更像傀儡或人偶。阿伦急匆匆朝她跑,与身后独臂冰傀儡刀刃般的右拳仅差数寸。
也因此,他拉起斯林特尔的时候,独臂冰傀儡正好打在了一个小型傀儡身上,后者瞬间碎成粉末,死得不能再死。
“你还活着吗?”阿伦拎着斯林特尔,他害怕下一秒这个女孩也变成冰雪然后碎成雪尘,女孩咳嗽两声,回到了世间。
然后阿伦听见了女孩的低声喃喃,他感觉身边的空气被驱赶,风被放牧,这是操纵风的人,他以前知道艾丽西亚可以影响风,他从来没见过如此大规模的风的漩涡,而漩涡的中心就是他手上拉着的女孩儿。在狂躁的风中,阿伦觉得呼吸变得困难,但斯林特尔面色没有改变,甚至享受地张开双手。
阿伦将她放在平坦的地面,女孩眼睛似乎看不清……或者干脆看不见,但她仍旧能操纵风,很强有力的风。因此在这之前,他要暂时抵挡一大一小两只冰傀儡。
“不过是矮子和残废罢了……”
他转身迎上两只冰傀儡。
吐槽露露的应怜剑寒
应该会有导演剪辑和评论轨(??)
女孩儿与陆仁并肩走着,沉默如斯。
“你是不是不高兴?”陆仁偏着头,目光落在那面具空茫的眼窝上。
“没有?”
“那是生气了?”
“你是不是白痴啊。”
陆仁还是皱着眉头。他的左手悬在刀柄上,之间轻轻叩击,那长刀随着脚步在腿侧滑动。他时不时的踏过一些冰屑,那些渣滓发出细碎的呻吟,在脚下纷纷破碎开去。斯林特尔像是在生闷气,又好像在出神,沿着街道走着,看不出目的地在何方。
佣兵发现自己落下了两步。女孩儿灰色的短发随着她的脚步飞扬着,间或露出一点儿白暂的后颈。小弩不知道被丢在那里,只余下老旧的鲁特琴拍打着女孩儿的腰背……陆仁赶紧移开目光。
斯林特尔忽然停下了脚步,她转身朝着陆仁露出了促狭的笑容。佣兵看不见她的眼神,但还是生出一种小心思被看穿的局促感,令他忍不住想要掀去那碍事的面具。
陆仁的心脏艰难的搏动着。他想起斯林特尔耳语似的请求时,灰绿色的眼镜里都是些沉甸甸的悲伤,而现在戴着这个冰面具的姑娘,除却出神似的疏离感,几乎可以称得上神采飞扬。
“又看些什么呢?”女诗人似乎在明知故问。
“你在生气?”陆仁又怀疑的问了一句,这蠢得像卡壳一样的问题令她环抱着臂膀,停下来思索了好几秒种。佣兵可以看到女孩儿搭在臂上的手指飞快的弹动。
“白痴。”她宣布道,“你打算一辈子问这种蠢问题的话,我还是继续当做不认识你好了。”
“好好好,你高兴就好。”陆仁摊了摊手,此刻他甚是疲倦,似乎有某种不重要的危险感让他感到倦怠不已疲于应对。眼见着牙尖嘴利的女孩儿又要开始新一轮的胡搅蛮缠,他歪了歪嘴角,“你知道吗,之前我大概是遇到幻象了。”
“什么幻象?”
“你拿着刀来杀我。”
“像这样?”斯林特尔抽出她的猎刀,刃尖一挑。陆仁叩击刀柄的手停下了。女孩儿发出轻笑,把那柄沉重的小刃往旁边丢弃,“我又不想杀你。”
佣兵所不了解的自己正在叫嚣。
“你现在有十七个问题想问我,真正重要并且有意义的只有一个。”斯林特尔站定,她从不离身的小刀斜插在身边的地面上,那的确是一把好刀,绝不仅仅是用以削水果或是切割鱼肉。他们不再走动,风却并未止息——只是愈发暴烈,带着从永不解冻的冰隙中灌来的寒意。
“你是谁?”
“答对了。”
陆仁紧紧的抿起了嘴唇。
“想不想知道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那女孩儿竖起手指抵在唇边,像是在说一个秘密,“你一直在怀疑我,‘她是邪神的帮手吗?她隐藏了那么久吗?她说的话都是谎言吗?’,对于你来说斯林特尔一直在世界的边缘,时不时的就滑向界外的迷雾中去了……我本可以平平淡淡的就这么过下去,或许会回德莫拉找那个诺言,或许会随着你回到遗都。”
“从人的猜疑中总会生出鬼来的。”
陆仁换手,长刀出鞘!燃烧着的长刀斩断了风,直取女诗人的面具。斯林特尔不闪不避,佣兵刀光一滞,没了势头。那面具应声碎裂,挥发殆尽。
“猜错了。不是它。”诗人惋惜的叹了一口气,她抬眼看着陆仁,“你的刀就这么软弱吗?”
“我从不做对不起兄弟的事情。”
“那你可以做一些对不起你喜欢的那个姑娘的事情。”斯林特尔还是那副模样,灰发灰眼,表情倔强。但是陆仁可以看到她眼里满溢着蓝紫色微光,让他想起冰封森林里的盐沼。
可那是什么?陆仁不记得自己看到过这种东西。佣兵再一次举刀,刀尖却微微颤抖,游移不定。
“你在害怕什么?”诗人的手指顺着陆仁斩断面具的轨迹滑过自己的脸颊,一道血痕突现,烂漫的人类血液从那道伤口上溢出来,斑斑驳驳的染红了她的衣服,“这样?还是这样?”
陆仁看不下去了。他无法再直视女孩儿被利刃切割开的身躯,在寒冷的空气中温热的颤抖。
“停下。”他说,“不要再……”
佣兵想说无论你是个什么东西都不要再摆布她的身体了,但这话卡在他的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斯林特尔还站在他面前,没有被分尸,胸口也没有插着他的长刀。
---------
#怎么办露露的心理描写自己去看啦!
中接 elfartworld.com/works/95758/
---------
陆仁没有感觉到长刀上传来斩断人体的触觉。但是刀内永燃的火焰熄灭了,像是把炭火插到了雪堆中。本应该如同流光般的一斩却中途停顿,这长刀卡在斯林特尔的心口。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陆仁感觉到了刀上传来的心跳。艰难、虚弱,柔软得不可思议。
“答对了,但是你不及格。”
女孩儿露出一个笑容,像平素斯林特尔会有的那种促狭。就算那长刀插在心口,也没有血,也如同没有斩过,像是斩了一道烟。她抬手握住刀身,把那冰凉的金属更深的压进自己的胸膛。
斯林特尔一步一步的靠近陆仁。
佣兵感觉到刀上传来的心跳渐息。
“有些事情当为而不可为。”她说,“你可以不做英雄来杀了我,我满足你。你把风筝的线斩断了,想要风筝飞去哪里呢?”
陆仁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
“你可以向我们许愿说想要斯林特尔活着,可是已经死去的人就像已经断裂的刀,是挽回不了的。她已经死去这一概念是你造成的,也是你必须背负的。你燃烧一千次,最后得到的还是撮灰烬。”
“从人的想法里也是会诞生事实的。”蓝鹭疲倦的叹了口气,有什么东西和那个碎裂的面具一样开始碎裂蒸发,直到消失殆尽。
女孩儿灰色的眼睛失去了光彩。她咳嗽了一声,低头看着自己心口插着的长刀。
“不是你的错。”她说。
陆仁的手很稳,没有颤抖。或许随意的颤抖会让她觉得痛呢?诗人离他很近,而他却不能张开双臂去拥抱她⋯⋯因为他握着的刀深深的陷在女孩儿胸膛里。
女孩儿的吻像雪一样,随着最后的吐息融化了。
尾声:永冬
“⋯⋯翅膀拍击的声音杂乱的充斥了四周,剧痛纠缠着诗人的眼睛,像是在火山中煮出的气味混合着黏糊的恶臭环绕着小湖。
“我不害怕你,因为你只是存在于人类思维中的恐惧。”
她什么都看不见,却能听能嗅。比雪更冰凉的东西触碰到了她的皮肤,在剧烈疼痛中的昏暗视野里,戴着雪白颅骨的怪物不断的迫近——它与之前有一点不同,看上去突兀的现出弓似的长角。
汝食吾之肉,饮吾之血。
它嗡嗡的说着,长角破开空气。
诗人摸索着,将沉重冰凉的猎刀入手。 ⋯⋯”《诗酒谣》
斯林特尔握着沉重的猎刀,她还没有抬起手,就被小臂上一阵尖锐的疼痛击倒。
她什么都看不见,但是在沉重又尖锐的疼痛下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穿过骨骼的间隙和血肉,把她钉死在冰凉的冻土上。
她不知道自己发出了怎样的惨叫,因为夜鸦用不知道是骨骼还是棘刺的东西穿过了她的咽喉。
她想起了那个手指化为枯枝,眼窝里填满羽毛的姑娘。
可是这次还有人在等着。自己或许不再会被抛下,不再会被唾弃,不再会孤身一人⋯⋯
但一切却在这种时候结束了。
向时间之外的无限混沌许愿⋯⋯
还有人在等着我。
尾声:德莫拉
正值春初,湿润而温暖的风从海中奔袭而来,笼罩了整座城市。在更加靠近原野的地方,果树未能醒来,一枝金色的枯蔓零落的缠绕其上,颇似已死的蛇。
男人行走在成片的墓碑之间。这些林立的石木排列得极其紧凑,几乎可以肯定下面并未埋葬着尸骸。诺言大步行走,用指尖掠过那些墓碑的顶端,像是在检阅暴雨之后零落的花园。诺布百无聊赖的坐在一处残破的雕像上,羽翼半阖。
没过一会儿烟雨突至。
“你觉得这些人里面还没有死的人看到自己的墓碑会怎么想?”
“或早或晚,总会用的上。”诺言停在最靠里也是最老旧的那个墓碑前,在整个墓园破败但整洁的映衬下,它显得分外脏污。
“你这次为什么假扮成诗人?”
“因为诗歌只是谎言的堆砌。”
男人垂着眼注视着墓碑上的姓名。
“何为人类?”
“死与生的螺旋。籍由一方终结,又借另一方起始。而未知是我们终要打败的敌人。”
在泥泞之间所书的是诺言二字。
“何为悲哀?”
“曲终人散,物是人非。”
诺言的衣物渐湿,在他的背后,本应该是双翼的地方显出一道阴影。或许是那被称为审判的伤口再度裂开而鲜血淋漓,或许是有翼的蠕虫正攀附着他的魂灵。
—————4626字—————
日出的阳光划破朝雾和水汽,在半空中映出美丽而无人欣赏的彩虹。
伴随着时不时传出来的鸟鸣,溪水依然汩汩流动着。林间清泉汇成小溪,小溪再汇成河流。从远山深处,在林木的夹道欢迎下向下奔流,然后遇到宛如被切削过的光滑石壁——落下来。
河水从二十多米的瀑布顶端一跃而下,在汇入底下的小湖前,落在了他的身上。
这是零·逐风者的日课。从小时候起,师傅和自己每天都会在清晨来到这片瀑布,做和现在的他一样的事情。
在瀑布落下之处的正中央,有一块表面平坦的巨石镇在那里——这可不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这是师傅第一次带自己来这里时,仅仅用双手就将这需要两人合抱才能围住的巨石精准地抛到瀑布的落点中央。
经过二十年的瀑布冲刷,再加上每天都会有人坐在上面,巨石的受水面已经变得光滑了不少,而正中央坐着人的位置,则有一片浅浅的凹陷。
在巨石上打坐的零正闭着双眼感受着瀑布的温度。比起冬天来说,夏天的瀑布已经温柔了不少,不过在经过一夜后,河水的温度对人类来说还是稍显凉过头了些。
然而这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大碍——二十年,从盛夏到寒冬,只要瀑布还能像这样奔流而下,零就会在这里开始自己的每一天。
冰冷的河水让自己的意识愈发清晰起来,零逐渐放空自己的意识,不去思考,不去想任何事情。
“习武之人,要学会无我的境界,知道吗?”
“师傅,什么是无我呢?”
儿时和师傅的对话在脑海里每天都会重现,又每天都会在冷水冲刷下淡淡地隐没、融入自己的意识深处。
“哈哈,也许你长大了就会知道的。”
师傅是个快活的人。零的脑海里出现了这个并非第一次的想法。虽然师傅总希望自己成为一个稳重的人,但是他自己却是一个嘻嘻哈哈的……大小孩?
希罗对他自己的评语让零稍微笑了笑。而这点回忆,也在瀑布的冲刷下慢慢潜进脑海里。
不去想,不去想,不去想。
先抑制自己的情感,再抑制自己的思考,只感受着瀑布的冲击和温度。融入,融入水,融入山,融入风,逐风者御风,御风者踏风。
自己在思考什么?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知道。这样就好。
正当零打算再维持一段时间的冥想时,有什么杂音穿了过来。
咔,咔,咔。
这样的声音,绝非第一次听见,在溪水的冲刷下,零彻底苏醒的意识让他能听得更清晰。在这种规律的敲击声后,再传出了在这清晨格外刺耳的嘎吱嘎吱的声音。接着再是宛如大风时树叶摩擦的声音,还伴随着树枝折断的噼啪声。
砰!
以及,轰然倒地声。
零迅速在脑海中找到了类似声音的印象:自己在和精灵们一起去伐木时,所听到的流程就是如此——不,精灵们的所为更细致一些,它们会在砍到树木前会把树枝全分别砍下来,再开始着手伐驱树干部分。“盗伐……?!”
非常不自然的树枝折断声让零警觉了起来,同时回忆起了这几个月来一直听到的有关盗伐的传闻。零他单手在巨石上一撑,灵巧地从巨石上跃下,踩着湖底光滑的鹅卵石快步走到岸边,拿起之前脱下的衣服迅速套上,顺着声音的方向快步赶了过去。一边快步走着,零一边放轻脚步,尽量不让自己的脚步在林间的草地上发出太大声音。而随着伐木的声音、树叶摩擦的声音、树干倒塌的声音越来越大,零也集中精神,感知着四面八方的情况,最后,他听到了人的对话声。
“大哥,雾气差不多散光了,走吧!”
首先发话的,是一个有些尖细的男声,与此同时,另一个声音比较清爽说到:“只剩我们仨了,砍再多也没其他人手搬原木了啊。”
最后,则是回应他们的粗犷男声:“嗯……等俺砍了这棵树。”
隐藏在树后的零稍微探出头,用眼角的余光扫视着声音的源头。
(三个男性,一个中年两个青年。)一边偷看,零一边审视起了对方的情况。
“大哥,让咱来,你歇会儿吧。”那个清霜的声音是一个高瘦的男人发出来的,他拿起手里的斧子,对着身边一颗粗壮的大树挥了下去。
而那个中年男性摇了摇头:“来来,俺们轮流抡它,波普你也看着点!等树差不多倒了就推把手!咱们把这原木搬回去,今天的活儿就结束了!”说着,他站在了高瘦青年的对面,也对大树挥起了斧子。
随着比刚才快得多的咔咔声,这颗大致看来一抱粗的大树身上的伤口也越来越深,最后,等两个砍树的人一声招呼,那个被叫做波普的矮胖青年用尖细的语调应了一声,把树往林间稍显空旷的地方推了下来。
再次地听到树冠相互摩擦、枝条变形折断的声音,以及在这早晨颇显吵人的树干倒地声。
“大哥!这样咱们的玩乐钱就又有着落啦!”高瘦青年颇为高兴地看着地上的树干,“这林子里的树都是好材料,可以卖个好价钱!”
“崽子你轻点!”中年男人抡起他的手臂对着高瘦青年的脑袋拍了一下,压低声音说:“这儿是那帮讨人厌的精灵的地盘……要是被发现了可吃不了兜着走的!”
波普则露出了得意的表情,拍了拍自己圆圆的肚子——上覆盖的轻铠甲:“没——事儿的,波普可是来这里踩点过的,那些德鲁伊也好,还有城市也好,都离这里老远了。而且一大清早的哪里会有……”
还没说完,波普就看到了一个巨大的人影从树后走了出来,他有些吃惊地抬起头,看向对方的脸,哆哆嗦嗦地伸出手指:“那……那那那…………”
高瘦的青年和中年男子此时“哈啊?”地回过头,却只能看到一个高得遮住阳光的身影,他正用平和的语气询问到:“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啊哇我啊啊!?”高瘦的青年被这个比自己高出整整半个身子的巨人吓了一跳,结巴了起来,而中年男子则摆出一副凶恶的脸,仰起头瞪着忽然出现的不速之客——零:“你谁啊,干啥的。”
说着,他把手里的伐木斧拄在地上,捏了捏斧柄的梢部,而他身后的两人看到他这个动作后,也都回过神来,露出了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瞪着零。
当然,巨大的身体和隆起的结实肌肉所带来的压迫感并非那么容易抵挡的东西,后面两个青年人明显有些颤颤巍巍的,不过零也无意点穿这一点:“我只是路过的…听到有奇怪的响动,所以过来看看而已。”“俺们只是砍点木头回去生火烧饭而已,咋啦?”零刚说完,中年男人就用粗鲁的语气回答他,像是在赶零走一样地挥了挥手:“这没你这路过的家伙的事儿,滚远点,别妨碍俺们。”
面对对方责难的语气,零皱了皱眉:“……出于好意,我还是提醒一下,精灵们对随便砍伐这里的树木很反感……”
“那群长耳朵的看法关俺们啥事?!”听到这里,中年男人像是生气一样举起了手扇了扇,“走开!”
在浅浅的叹息之后,零继续说:“最近有不少盗伐的传闻………几位好自为之比较好。”
零已经尽可能避开所有把锋头直指对方的话语,旁敲侧击地提醒对方,不过后面那个矮胖的青年听了后猛地哆嗦了下:“咱,咱们才没在盗伐呢!”
“是么…”被这么说着的零瞥了一眼,他就急忙把自己身边的朋友拉到面前用来挡住自己。
“那,我也不方便再留在这里,打扰了。”说完,零就转过身,背对着三人打算离开。
忽然,那个一直凶巴巴的中年男人猛地迈开步子,对着零的后背直接抡起斧子横斩了过去——
——他只感到自己的手上传来强烈的冲击感,回过神来才发现,斧子已经不在自己手上了,在自己的前方,则是刚才那个巨人正在把似乎是踢出来了的腿给收回去,重新站好。
“小心。”只是这么说了一句,那个巨人就伸出手抓着自己的肩膀,硬是把自己往旁边拽了拽,随后,一把斧头瞬间落在了自己刚才站的地方,斧刃深深地劈进了草地里。
中年男人激起一身冷汗,又嚷了起来:“你,你干啥!”
零松开手,缓缓地说:“袭击背对着自己的人是一件很不好的事情,至少我的师傅是这么教我的。”
“我呸!”中年男人往后一跳,站在两个跟班前:“基格!波普!把剑给我!干掉他!”
听到这话,两个青年人都颤了颤,波普用有些变调的声音说:“大,瑟尔大哥!咱们只是砍树,不用闹出人命吧!”“是啊大哥!我们走吧!”
“别TM给俺多嘴,家伙给我!”被两人称作“瑟尔大哥”的中年男子蛮横地从叫基格的高瘦男子背后抢下剑鞘,拔出长剑握在手上。
零看向后面两个青年:“……我只是站在我的立场上提出建议而已……我做了什么激怒他的事情吗?”而他的提问也只能让后面两个犹犹豫豫的青年面面相觑而已。
至于瑟尔,他摆开架势:“你竟然敢小看俺!”便带着颇有些慑人的气势冲了过来,同时挥下手中做工还不错的长剑。然而零并没有向后闪躲,反而一步冲上前,将手掌笔直地伸向对方的手腕——稳稳地抓住,再将身子侧转,把手腕向外推开,让剑锋只以几指之差从身前划了过去,之后再顺势对对方的手腕施力,顺着对方的用力方向往下一拉,长剑便直接砍进了地面里。
“住手吧,我觉得你的部下们说得并没有什么错。”用让人惊讶的技巧化解攻击的零震慑住了后面的两个青年,而瑟尔却再次拉出长剑:“俺先是沦落到砍树!然后还塔妈的被你这种小屁孩看扁是嘛!!”
一边发出咆哮,瑟尔站稳脚步,再次挥剑——不,本来是想挥剑的,却只看到一条黑色的什么猛击了自己的手腕,手里的剑也随之飞了出去,插在地上。等意识到的时候,手上距离的钝痛感让瑟尔发出了不像样的呻吟。
零收回了踢出去的脚,轻轻摇了摇头:“我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进一步激怒你对我并没有好处……不如我们和解吧,当作各自都没遇到对方。”
当然,如果对方同意了,零也不会打算真的忘掉现在发生的事情,他已经记下了对方三人的样貌,想着之后再去向【树行者】里的人汇报盗伐相关的情报。
不过零“各退一步”的主张并没能说动抓着右手手腕的瑟尔,他忍耐着右手的疼痛,再次用左手抓起了一边插着的用来伐木的斧子。
“下一击,我不会再留情面了,请自重。”零最后的规劝在对方耳里听起来就像是刺耳的嘲笑一样,瑟尔再次咆哮着冲了上来,用浑身的蛮力把斧头朝着零斜砍着挥下去。
斧头这种武器和长剑不一样,虽然因为重心靠前,配合挥动的力道可以发挥比起长剑更具破坏力的攻击,但斧柄部分却是攻击的盲区,何况伐木斧本来就不像战斗用的手斧那样斧柄偏短,短而窄的斧刃和长长的柄让其作为兵器来说有效范围太小的缺点显而易见。
心中早有应对方法的零将拳头举到胸前,一个箭步迎着瑟尔冲上去,闯进对方的怀里后用肩膀狠狠对其胸口一撞。同时挥下来的斧子却只有木柄部分敲在了零宽厚的肩膀上,斧刃完全没能伤到他分毫。
零的肩撞直接让瑟尔差点就飞了出去,而他好不容易才站稳脚步后,下巴上的巨大冲击让他瞬间眼冒金星——
“对不住了。”
——这是他失去意识前,听到的最后话。
收回向上笔直击出的拳头,零本想前去看看被自己击飞后昏倒在地的中年男子是否安好,不过一丝危机感还是让他再次后退了一步。
随着清脆的声音,一根短短的矢插在了自己前方的地面上——“别!别碰瑟尔大哥!不许动”波普用他尖细的声音大喊着。
“弩么,那样颤抖的手,是无法射中目标的。”零抬起头,看向了用抖个不停的手举着手弩的波普,准确地指摘到,“那结构……单发弩应该在射击后迅速装填,尤其是在这么近的距离下。”
在零说话的这段时间,基格已经迅速地跑到昏过去的瑟尔身边,把他架在肩上,扛着他吃力地后退到伙伴的身边。
“不,不许动!动,动的话……”“没有装箭矢的弩要怎么射击?”面对零不带表情的质问,波普的手抖得更厉害了,他大喊:“基格,带,带着大哥!快走!”
看着慌慌张张的两人,零也只是摇了摇头,而直到那个叫基格的背着瑟尔消失在密林的深处,波普才颤颤巍巍地往后挪了几步,再挪了几步,甚至连把弩对准目标这种事情都忘了,用变调的声音叫着往同伴逃跑的方向跑远了。
“这是……”从地上捡起似乎是那三人身上不小心掉了的徽章一样的东西,零端详了起来。
一个很普通的木牌子,上面用不算精致的手法刻着一个不知道象征着什么的纹样。
“……差不多到时间了吧。”
也不再去多想,抓着木牌的零往瀑布的方向走回去——当然不是为了继续早晨的修行,只是为了不在这片密林中迷路,所以要从瀑布开始返回自己的小木屋,再去城里。
一想到这几天都见到的那只小不点,零也不由得轻松了起来,在朝阳下伸起了懒腰。
~Fin~
字数6003【
文明5真是太好玩了,我开始期待STEAM圣诞节打折了
前半部分是幻惑之城的结尾,具体请看亚修和其他人那边,BOSS战实力划水就是这么自信
最前面意识流是一点回忆杀,用来装x的【划掉】
后面是一点小互动和吐槽wwwww
————————————————————————————————
那是一种怎样的感觉呢。
奇妙而又微妙,漂浮着却又下坠着,触手可及但又无法触碰。
意识清醒着,身体沉眠着,仿佛把意识和身体剥离开来一样,意识像潮水一样四散,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驱壳。
努力地想要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只有柔和的白光,在光的沐浴下如同被母亲怀抱一样的感觉,睁开了眼睛也什么都看不见,在视野的尽头朦胧地站立着两个影子。
——别走……
他听到了孩子的哭声,声音呜咽着,听上去已经没了孩子那种稚嫩的童声,剩下的只有空气和声带摩擦而产生的某种凄惨的哭声。
——妈妈……爸爸……
影子犹如炎天下的阳炎般跳动着,然后,渐渐与周围的白光融为一体,消失不见了。
空间中只剩下了孩子的哭声和自己。
不知为何,心脏就像是被紧紧握住一样无法搏动,从心脏深处渗出难以言喻的痛感,几乎要将身体撕裂的痛感,从意识的破碎处流出了更多复杂的感情。
怀念,哀伤,不甘。
寂寞。
接近虚无般无限扩大的寂寞,搅乱了纷杂的情绪,缓慢地持续地吞灭了意识。
【别走……】
【求求你们……别留下我……】
【……不想一个人】
【…………别走】
拼命向影子消失的地方伸出手,眼泪不受控制地溢出眼眶,张开口却发不出声音。
随后,世界陷入了黑暗。
意识即将泯灭的那个瞬间,也自甘堕落地陷入了感情的黑洞中。
“往这边走。”
铃渡的声音传入耳中,折途一瞬有些呆滞,意识和记忆中有不完整的空白和短片,明明上一秒还在图书馆内准备推门出去,下一秒就全员站在图书馆的外面准备出发了,在折途呆愣的时候,所有人都顺着铃渡指出的方向开始前进了。
将疑问抛在脑后,折途也匆匆跟上队伍的步伐。
原本应该是跟别人一起离开图书馆的记忆片段,而那里却只有一副令人莫名其妙的画面,如同记忆被替代了一样。
那到底是是什么呢,大概是掉入什么梦的碎片吧。
“刚才我们在图书馆里遭到了时间的禁锢。”亚修简洁地概括了一下在图书馆里一段不舒服的经历,对铃渡描述着,严肃地好像这事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对不起……”细小的女声包含着歉意,对刚刚在图书馆里发生的事情道歉。
“所以说下次不要在陌生的地方乱动东西……”对这种态度感到厌烦的折途快步走上队伍的前端,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某位红毛笨蛋的肩膀,走在了他的前面。
自己走在了队伍最前面,换句话来说就是侵占了某人“队长”的位置,而且被所有人看着的感觉并不愉快,正准备悄悄退回队伍的末端,之前看到那个名为加瓦尼•名字很长的精灵少女似乎有些不适的样子,果然还是再询问她一下比较好……就在折途这么想着的时候。
“不前进就不会有结果,我们不能一直在停留在原地畏缩。”
亚修就像熊孩子闹别扭一样快步超过了折途,又回到了他的“宝座”上。
忍住差点脱口而出的话语,折途无语地沉默着。
铃渡明显愣了一下,紧接着她问道:“你们是不是乱动什么东西了?”
“是的,我们动了那里的书页。”亚修很痛快地承认了。
“往错误的方向走也是白费力气……”折途不耐烦地反驳着亚修前一句,然后对乱动书籍这件事进行了可有可无的补充,然而再次走到了亚修的前面。
“不前进,又怎么知道那个是错误的方向。”亚修又再次加快脚步。
“不管怎么说,我觉得你下次在前进之前可以用一下人类的智慧,或者说思考一下。”折途也不甘示弱地加快了步伐。
两个人就像小孩子一样为了一件小事争夺不止。
“但我不想错过探索未知的机会。或许那里有我们想要得到的情报。”
手臂上传来令人厌恶的温度和触感,在思考之前身体本能地作出了反应,奋力向旁边一甩手,力道之大估计让那人都意想不到。
有些忿恨地对上亚修的双眼,折途撇了一下嘴角。
“啧,笨蛋,别碰我……”
之后的路程,折途老老实实地跟在队伍的末端,偶尔抱怨一下也倒是相安无事,跟着领路人铃渡一路避开了不少诡异的光球,最后众人在一个青色的光团前站住了。
“就是这个。”
铃渡一边说着,一边触碰了那个光球,青色的光芒旋而扩散开来,将所有人都笼罩了进去。
呼啸的风声灌入耳道,风势过大甚至掀开了一直戴在头上的兜帽,折途试了几次想把它带回去,无果而终之后干脆放弃挣扎,就这么让风随意吹乱自己的头发。
“诶,这里是……”面前是陡峭的悬崖,向下望去只有深不见底的迷雾,不好的记忆在心底复苏,折途很没面子的向后退后了一步。
“呵呵,你们追上来了?”
与铃渡一模一样的声音,但是语气完全不是她,抬头看去,果不其然是之前遇到的红发少女,她所吐露的每一个字都仿佛在空气中震颤着一样,延迟的声音和新的语句重叠着碰撞,令人烦躁。
“你就是假装铃渡小姐姐的人啊?不对,是妖吧。”
薇塔塔微笑着,紧紧地握住那柄太阳伞的伞柄,黑雾在她脚下的土地中不安分地翻腾涌动着,能看到泥土中有什么闪着寒光的东西蓄势待发,明明在笑着,但是她整个人都散发着阴暗的气场,还是往日毫不严肃的语句,在此刻只显尽鄙夷的蔑视。
“如果你们能干脆点沉溺在那些美梦里该有多好呢?”
红发少女一脸惋惜的表情,仿佛她才是那个真心真意为人着想的人一样,高高在上为民落泪。
别开玩笑了。
“美梦?那种虚假的东西?我对不存在的东西毫无兴趣。”
只是玩着这种小把戏就觉得自己了不起的人,自以为是觉得自己很强大的人,只不过是自取其辱的笨蛋。
——真是最讨厌了。
“你玩弄已死之人,很好玩吗?”
黑暗的雾气在空气中翻腾着,犹如恶龙的吐息一般,预示着不详,兵刃剑戟在黑雾中碰撞着,发出恐怖的声音。
到底是看到了怎样的景象,才让这位平日笑嘻嘻不把任何事情放在心上的卓尔精灵愤怒到这种地步呢,
“那是没可能的!”亚修伸手直指红发少女“勇者的脚步绝对不可能在此处停留。”
“在说什么蠢话呀?你们所看到的,还不是你们自己想看到的,与我无关哟。”
既然你的意思是我们咎由自取,那你也没有立场指责我们对这里造成的破坏!这是你为游戏所付出的代价!”
接下来的发生的故事,一切都都顺理成章般。
虽然离开无名之城并不是多久的事情,但是再次回来却有种久违的怀念感,有一瞬间还在怀疑这是不是梦妖所创造的另一个梦境,只是脚下传来的坚实的立足感以及万里无云的晴空……
“喵呜——————————”
还有某个卓尔被阳光灼烧的惨叫声。
足够的证据已经表明,这里就是现实,强烈无比的、巨大的、压迫地令人喘不过气来的现实。
折途抬起头,过于炫目的阳光闪耀地让人睁不开眼睛,即使眼睛在兜帽的阴影下,还是不自觉地眯起了眼睛。
“搞什么……”
又累,又麻烦,还遇到了讨厌无比的家伙。
不合时宜地轻笑了起来。
“简直就像做了一场白日梦一样。”
在一切负面感情回响起来之前,首先浮现的却是难得一见的轻松,和某种难以形容的感情。
在那之后的事情。
为了处理某个严重透支筋疲力尽的绝世笨蛋,希望之光的队员为此忙碌了好久,作为理论上救死扶伤的牧师,或者说是实习医生的折途同样也忙的手忙脚乱,不过这种状态也只是持续了一天而已。
【无名之城 兵舍】
“身体上的伤都没有什么大碍,稍微注意一下别发炎和化脓就可以了,及时换纱布上药……大概是因为最后那个恶心的器官,那个光波是精神攻击吧?我对这种东西没辙,嘛,也可能是因为体力透支过度才一直昏迷不醒,总之好好等着就可以了…不如说除了等待只为没有别的什么办法了。”
折途毫无形象地坐在亚修房间里的书桌上,随意地叮嘱着加瓦尼要注意的事项,这个精灵似乎对于亚修有一种特别的崇拜之情,之前因为自己对亚修表现不屑的事情,这个小家伙还站出来为亚修反驳,而此刻她似乎已经把这些纠葛抛在脑后,专心致志地听着折途的“医嘱”,耳朵的尖端微微颤抖着,想必一定是听得很认真吧。
“放心,笨蛋恢复的速度会比正常人快很多,而且这种伤口也不至于留下后遗症。”
就在这么想着的时候,折途故意在她面前用笨蛋这个词形容了亚修,果不其然……她生气了。
洁白的双颊因为怒意染上了绯红的颜色,双眼怒视着折途,两只手紧紧地握着好像立刻就要给对方一顿揍。
“不许说亚修队长是笨蛋!!!”
少女的怒吼响彻整个希望之光的据点。
【折途的日记】
在笨蛋还没醒来的时候,是队伍的休整喘息的日子。加瓦尼不知道从哪里搞到了亚修的训练笔记之类的玩意,而且号召大家在这段时间里也要好好锻炼,似乎是因为在之前的旅途中见识到了那个笨蛋的执着,或者说坚韧,或是某种难得可贵的品格,除了我之外别人的反响都很积极的样子。我无法理解。
总之日子突然变得异常平静了起来,真的变成了波澜不惊的日常。这么说可能有点奇怪,就好像我闯入了别人的日常里一样,这样的生活,讨厌不起来但是也喜欢不上。
队伍里的成员也是。完全信任不过的薇塔塔,明明是精灵却一点架子都没有的加瓦尼,还有那个狗妖精阿泽拉,难以想象迷迷糊糊的她竟然是一位母亲。还有那个,最讨厌的笨蛋。
尽是些怪人的队伍,还有蠢到爆的名字。
真是太差劲了。
【无名之城 中央广场】
惯例翘掉每日训练,折途漫无目的地游荡在无名之城的街道上,与亚修他们的每日训练相对的,来到无名之城折途也渐渐养成每日散步的习惯,最开始可以选择完全陌生的街道随意游走在陌生的城市里,只是随着天数一天天推移,最初的新鲜感已经完全泯灭不见了,大道的尽头,巷陌的拐角,桥梁的另一端,即使闭着眼睛也能想象出对面是什么样的风景,对于自己徒步能达到的地方的探索已经结束了,接下来要不要再往外面走一走呢,为琐事烦恼的折途无意中走到了城市中央的广场。
广场上的人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少,对于不喜欢人多的地方的折途来说是个好兆头,位于广场中央的喷泉今天也是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像是一朵绽放的水晶花,而在喷泉旁也难得地遇到了熟人。
铃渡,之前在幻惑之城遇到,被亚修诱拐回无名之城的半梦妖,看上去她很中意这里的样子,也在无名之城定居了下来。既然是难得地碰面,折途决定还是上去打一个招呼。
“哟……好久不见啊。”
被招呼声吸引的少女将注意力从喷泉池转移到身后,看到折途之后铃渡也点头致意了一下。
“早上好,没想到你会起到这么早,稍微有点吃惊呢。”
“在早上看到我是件很稀奇的事情吗……”
“不不不,与其说是在早上看到折途是件稀奇的事情,不如说是折途会早起这件事情更让人感觉惊讶。”
“我在你眼中还真是不折不扣的懒人形象啊。”
“难道不是吗?”
铃渡偏着头,笑眯眯地反问道。
无法反驳。
折途尴尬地抓了一下兜帽,视线移到别的地方去了。
“说起来,之前在那个梦里,还真是多谢你了……”
欲言又止,铃渡静静地等待折途说完接下来的话。折途则是有些局促地看着脚下的某一点,看着什么不存在的空气,踌躇了好久,折途重新抬起头来看着铃渡,长长地叹一口气。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说了很失礼的话,真是非常抱歉。”
总觉得脸上有些不自然的温度,大概是错觉吧。
“什么啊,只是这种事啊,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铃渡依旧笑眯眯的,看来完全没有把那些不愉快的事情放在心上。
“比起这个来,和亚修队长的关系还好吗?从一开始我就觉得你们感情很好的样子。”
“哈………………?”
好奇怪啊,明明是晴天,为什么感觉有暴雷的声音。
“嗯?难不成是闹矛盾了吗,这种小事时常也会发生,不要往心里去,以大局为重还是快点和好比较好哦!”
“等……等等,我跟那个红毛笨蛋,看上去关系很好?”
“是啊,你们不是超——合得来吗?”
内心有某种叫做三观的东西破碎了的声音。
“……”
“好朋友之间就要快点和好哦,我先走啦,拜拜~”
留下善意的建议,铃渡带着诡异的微笑拍了拍折途,甚至向折途比了一个加油的姿势,缓缓远去了。
世界在摇摇欲坠,自身也在摇摇欲坠。
摇晃摇晃。
总觉得意识在远离身体,嗯,不是错觉。
主啊……
折途无力地倚在水池旁边,两眼放空地看着虚空中的某一点。
总觉得身体好累,心灵也好累,简直跟死鱼没什么两样,今天的散步还是到此为止,回去再睡一觉好了,嗯,就这么决定了。
勉强支撑起身体,水池里倒映着自己憔悴的表情,正打算离开的时候,铃渡之前的话又魔性地在脑海里回荡了起来。然后折途毫不犹豫地一头栽到了水池里。
主啊,请救救您可怜的羔羊吧——
差点被憋死之后,总算是恢复了点理智和行动力,抛去了任何杂念,就这么打算直接回去躺在床上睡个天昏地暗的时候,折途在水池的另一端看到了一个人,之前因为和铃渡聊天以及被她的话打击过重而完全没有看到,虽然很想这么不管那个家伙径直回去,但是始终无法说服自己就这么走掉,一番挣扎之后折途还是认命般走向那个人。
“啧,为什么倒霉的总是我啊……”
走近了才发现,对方是一位有着长发的半精灵,在他周围散发着一种难以接近的气场,他静静地坐在水池旁,闭着眼睛一副在养神的样子,仿佛外界的一切事情都跟他没有关系一样。
要说唯一吸引折途的地方大概是就是他身上的伤口了,从刚才在远处看就感觉不太对劲,近看了一下折途更无法放任他一个人留在这里自己回去了。
虽然可能会打扰到他休息,然后被认为是怪人……折途再次叹了一口气,站在半精灵面前开口询问道。
“伤口,需要帮助吗?”
半精灵缓缓睁开眼,不快地打量着眼前的不速之客。
被瞪了……
“你的伤口,就这样什么都不做放任下去可不是什么好事。”折途看着半精灵身上的伤口,不深也不浅,难以想象他之前都经历了什么,跟什么战斗过,但是当下要紧还是先处理一下这些伤口,就像折途说的一样,再这样下去会变得很严重的。
半精灵也只是打量了折途一顿,随后又闭上了眼睛,开口淡淡地说道。
“交给你了。”
你还真是一点也不客气啊,折途无奈地摆了一下手,蹲下身子开始为这位半精灵治疗。
“这样就差不多了,虽然这么说我也只是做了最低限度的治疗,剩下的就看恢复了。”折途四处打量了一下,期间广场上虽然来过一些人,但是没有谁来靠近他们,而对方也是沉默着,多说一个字都嫌累的样子。
“你的同伴呢,这么长时间了也该过来找你了吧?”
独自一人外出冒险等于送死,所以冒险者们通常会组队外出,而面前这个半精灵也应该有自己的队伍和自己的同伴。
“没有。”
“……是吗?”
“那你有家,或者说回去的地方吗?”
“没有……”
当然冒险中也会存在各种各样的意外,不难想象眼前这个人身上发生了什么,只是折途不愿意想也不想知道。虽然是尽了自己的本分为他治疗过了,但是丢他一个人在这里好像也是很不道德的事情。
“你也是冒险者吧?”想尽办法搭讪,总之把这家伙带回去就对了“你一个人吗?”
“是。”半精灵总算从休眠状态醒来,睁开眼看着折途了。
“那么,有没有兴趣来这边?虽然说是一群怪人和笨蛋组成的队伍,总体来说感觉还不赖。”
这回半精灵低头思考了一下,然后就像是谈论晚饭吃什么一样的口气随意地说道。
“随便。”
真是惜字如金的家伙,折途叹了不知道是第几次的气,朝着半精灵伸出手去。
“我是折途,如你所见是个牧师,也是以后希望之光队伍中你的队友,不要对我抱有期待或者希望。”
“BLANK,暮刃。”半精灵也握住了折途的手,站了起来。
“队伍名很没品,希望你不要在意这种细节。”
“同意。”
在意想不到的地方意外地达成了共识,说不定是靠谱的队友。
搀扶着BLANK,折途带着他走向那个被当成据点的小型兵舍,要怎么向那个笨蛋队长解释呢,想到这里就头痛,然后铃渡的话语又回响了起来。
“没事吧?”
“还好……只是想起了什么悲惨的事情而已,不用在意。”
“?”
至于BLANK来到希望之光,队员们是如何庆祝的,还有折途一脸憔悴地把自己锁在房间里装死闭门不出的故事——
那都是后话了。
*计字8581
*明摆着我这是在助攻怎么这俩这么别扭呢唉【邓摇
好香。
气味在薇塔塔鼻端萦绕,调皮地搔着小姑娘的鼻子。
是肉吗……?
女孩睁开眼睛。
阳光正从东方绵延的山脉后面照射过来,昨晚不知不觉被她当做枕头的阳伞不知何时已经被打开架在了自己身边,脑后垫着一个朴素的布包。
她一骨碌爬起来,昨晚就这么睡死在草地上了,如果不是因为有人把伞帮她打开挡住阳光,恐怕叫醒她的就不是烤肉的香味,而是阳光的灼伤了。
说起来,到底是谁帮她打开了伞呢?
她环顾四周,亚修正在营地中央挥剑,加瓦尼和他一起挥舞着短短的小胳膊小腿练习体术,折途一脸没睡醒地蹲在余烬旁,阿泽拉则是根本看不到在哪。倒是正在整理装备的半精灵冲她点了点头,指了指余烬旁边的丽奈德:“早饭。”
Blank……?
女孩心下了然,弯起眼睛一笑。
然后结结实实打了个大喷嚏。
“原来笨蛋不会感冒这种说法是谎言啊。”一身骚白的艾瑞克牧师斜楞着眼看了薇塔塔一眼,语气里充满了嘲讽。
“……说别人笨蛋的自己才是笨蛋。”薇塔塔没忍住反唇相讥,开口说话却发现嗓子痛得火辣辣的,看起来确实是感冒了。
然后亚修叼着还没吃完的剩羊肉从后面拍了折途一下,后者被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一跳。
“薇塔塔就拜托你了。”身为队长的青年一脸严肃,好像感了个冒就会变成战五渣一样。
而且让这个家伙治疗自己……是要害死我这个高贵的夏德娜使者么?
听到了亚修这句话的折途仿佛得了什么便宜般步步逼近,脸上是背光所致的一片阴影,嘴角以一个诡异的弧度上翘,鎏金一样的眼睛里装着满满的恶意:“……吃药已经救不了这家伙了。”
……等等?
牧师把手按在比他低了一个多头的女孩肩上:“艾瑞克大人,请降下你的奇迹。”
一阵刺眼的圣光在她身上炸开。
“NO?!!!——”
夏德娜大人会惩罚这个家伙永远没有后代的!绝对!
走了一上午,感冒的症状却还是不见好——这种小灾小病似乎不在神力的管辖范围之内,不过对行动没什么影响薇塔塔也就没那么在意。四周的景色是一成不变的草地,不远处传来哗啦啦的水声,好像有条河。
“人在这里待久了也会变大吗?”幼小的高等精灵声音细小。
“只要内心变得强大,即使面对躯体巨大的敌人也不会自乱阵脚。”青年自信到过头的声音在前面响起,眼看着几人便来到了河边。
薇塔塔探着头往河里去看:“会有超大的鱼吗?”
然后她看到了——
大鱼。
有一米多长的大鱼从水里伸出头,鱼眼死死地瞪着这一行人。
然后水从天降。
“会有那种大到可以一口吞下卓尔精灵的食人鱼哦。”折途一闪身避开了鱼吐出的水柱,而在他后面的薇塔塔则被淋了个正着。
水冰凉,从挡不了水的阳伞上面结结实实地砸下来,被淋得透湿的后果是又一个大喷嚏,小丫头抖得只想掉眼泪。
有什么拉了拉她的裙摆,薇塔塔低头一看,软绵绵迷迷糊糊的阿泽拉正把毛巾举过头顶看着她。
“谢谢……”
又一个喷嚏。
亚修一把抓过折途把他拖走:“薇塔塔先去整理一下?感冒了要好好注意。”
然后背过了身去。
目瞪口呆,这家伙居然在这方面相当有常识。
然而换来的又是一场大闹。
“喂——你干什么笨蛋!放开我!”
“你想回头?”
薇塔塔拧着衣服,故意提高嗓门拉长调子:“回头也没问题哦——色——鬼——牧——师——”
“我知道,但是你放开我!你脑袋有问题要我帮你治治吗四肢发达的笨蛋勇者!”
“我的脑袋并没有任何需要你治疗的问题。”
“那你真是无药可救了……”
听着这两人的吵闹,加瓦尼半月眼拿着毛巾帮薇塔塔擦着她够不到的背后。
“小加瓦尼最棒了——”薇塔塔在加瓦尼头上使劲蹭了蹭,幼年精灵的一头蓝毛变得潮漉漉的。
好歹算是擦干了身上的水,衣服在太阳下也半干了,加瓦尼招呼起亚修来:“队长——这边好啦——”
“穿这么少活该被冻感冒……”
一大块布料落在女孩头上。
“………呜喵?”她没反应过来,愣了愣。
“弄脏了就杀了你。”他转过脸去,看着亚修,“笨蛋……先说好了,别想改变我的态度之类的。”
“每一个不愿意改变的人都会说这种话。没关系,我有耐心。”亚修头也不回。
奇怪的家伙。
“大家都没问题的话就继续前进吧。”亚修再次抬脚前进。
“继续前进——啊啾!”
“蠢透了……”
之后的路很平静,除了遇到一条大到薇塔塔惊掉下巴颏的蜥蜴以外并没什么大事。
黄昏在一成不变的草原景观中来到了,天空再次被染红时,一行七人和前一天一样扎营了。丽奈德要去捉只兔子回来做晚饭,亚修便跟上一起去了,说是要训练自己与巨大动物的战斗能力。
“还要走几天啊……”薇塔塔趴在草地上看着篝火,“都走了两天了,一点都没接近。”
“真是麻烦死了……”折途更是直挺挺躺在地上装死。
“……死秃鹰。”把斗篷扔回给折途,她缩到篝火旁的阴影里去烤掉身上的疲倦。
还没休息过来,不远处便传来了巨大的垮塌声,惊得她跳起来循声望去,留守在营地的其他三人也一起向那边看去。
“看起来已经捉到猎物了啊。”折途声音里带着幸灾乐祸。
几人跑到声音传来的地方时,正看到亚修和丽奈德在垮塌产生的大洞里商量着什么。
“还好吗——”加瓦尼冲着洞里喊。
“先上去跟大家确认一下吧?贸然前进可能会碰上更多的陷阱。”亚修抬头,看到洞边的一排脑袋。
丽奈德跟着抬头,看见他们竟然是一脸的兴奋,还向着上面招招手:“嘿——这里很有意思的要来看看吗——”
折途有意无意地在一边挤着她,薇塔塔一瞪眼挤了回去,可是细小的卓尔少女又怎么能挤得过一个将近一米八的大男人,折途再次撞了她一下,结果女孩脚下一滑便掉进了洞里。
重力带着女孩下坠,天空离她越来越远。
“德拉娜,银棘交给你保管了,姐姐暂时用不到它了。以后要听玛雅姐姐的话。”
“你知道么,神殿的茱莉牧师自杀了……”
“怎么回事?”
“听说她失信了,夏德娜大人已经抛弃了她,她的银棘已经被大人收回了……”
“啊?怎么会这样……”
“然后她无颜再停留在这里,又无处可去,就从钟塔上跳下来了……”
天空离开她的视线时,茱莉姐姐也是这种感觉么。
“不要——”
紧紧抓住能够看到的一切东西。
“呜哇等——?!”
那个东西发出了惊叫。
然后一双胳膊接住了自己。
红色的眼睛和头发在她尚且眩晕的眼前摇晃。
“雅……亚修?”
“没事吧。”
“在洞穴边缘打闹可是很危险的。”清亮的女声在一边响起,“嘿!接到你啦。”
“大胜利——”女孩朝天空比出V字。
洞穴竟是人工开凿的,保险起见没有掉下来的三人并没有再次进入,而是在上面留守。坑里的四人则在里面寻找一番之后,各自带着找到的东西和情报回到了掉下来的地方。
“你们找到什么了?”加瓦尼在上面挥手。
“你先下来吧,我们找到了梯子,不过需要修一下。”丽奈德说道。
然后幼年精灵闭着眼跳了下来,被女猎人稳稳当当接住了。
折途眼睛有些弯弯的,似乎是心情不错:“发现了一点有意思的东西,你们那边如何呢?”
“拜托了,我相信你能做到的。”亚修将梯子放在地上,拍了拍加瓦尼的肩膀。
“是!!”女孩儿一挺腰。
“你发现什么了?”亚修看向折途。
“巨大化的原因,虽然不是很明确。”折途把一本笔记递过过去,“非常有意思的内容。”
“我们倒是找到了些东西,很小很小的床,还有超级大的骑龙。”薇塔塔摊手,“我怀疑有什么特别小特别小的种族在捣乱。智慧种族。”
“嗯……或许光凭碎片的确无法造成这样的影响。”亚修认真地翻阅着笔记,“如果真的是未知的存在占据了碎片,那我们就不能简单地寻找骑龙了事了。”
“如果能沟通倒还好,不过照这样看,估计不会很顺利。”折途又在日记本上写写画画,“不会是某国的疯狂科学家吧……”
“如果是因为一己之欲肆意破坏这里的生态,那就是必须要消灭的邪恶了。”亚修翻阅完笔记,将笔记本递给加瓦尼,“你好像很感兴趣?”
“喂喂,那么着急地就把别人定义成恶。”折途摇了摇头,“说不定还有别的原因呢,这么自以为是地定义别人可是会遭报应的,笨蛋勇者。”
“所以我只是说如果。即使是有所谓的报应,我也不会动摇自己要消灭邪恶的决心,这就是勇者。”
薇塔塔对这个拗得不行的家伙几乎无语:“目前的巨大化还蛮好玩的,邪恶又是怎么一回事了……”
“仅是因为好玩就肆意改变大自然的生态,这就是恶。”亚修义正辞严。
“我可不觉得这是恶。”折途一脸邪笑地看着亚修,“真的很有趣不是吗?”
他笑了诶。
这家伙居然笑了诶?
他居然会笑哦?
这家伙居然还贴近亚修的脸笑哦?
快亲上去了喂!
原来这家伙就是传说中的给么!
“如果恶龙只能由恶龙来消灭,那我会义不容辞地变成能够吞噬邪恶的巨龙。”不知折途对他说了什么,亚修一脸的严肃,又开始上起了思想教育课,“这便是勇者的使命,即使化身为恶龙,也永远是引领光辉的存在。”
然后牧师笑着离开了青年的脸。
“该说你是冥顽不灵还是真的愚不可教呢”折途摇头,仍然带着那一脸笑容,“你真是个很有趣的人啊,亚修,蠢的要让人同情你了。也好,毕竟只看见眼前的道路的你是没有烦恼的,笨蛋。”
亚修瞥了一眼收回笑容的牧师:“并未追求过光辉的你是不会明白作为勇者应该背负的觉悟的。我不介意你一直不明白我的想法,但在你的态度得到纠正以前我依然会严格要求你的言行。”
“随你便了。”再次变得淡漠的青年牧师只是哗啦啦地翻着笔记。
“梯子修好了!”加瓦尼在不远处挥手。
“加瓦尼,你和薇塔塔先上去吧。”亚修看了一眼蹲在一边的牧师,“我断后。”
薇塔塔不由分说托起加瓦尼:“你先上。”
这么小的孩子,明明应该是在家里享受……
享受什么?
她不知道啊。
几人顺利地从洞里出来,只是本就不结实的梯子被亚修踩断在了坑里,不过除了下去之后很难再上来以外倒也没有什么影响。
亚修回望了一下洞穴,居然还一脸意犹未尽的表情:“大家都辛苦了。为了明天的旅程,需要休息的人就先去好好歇息吧。”
“难得说了句人话啊队长……”折途又摇起了头,“四周完全暗下来了……”
“一直擅自曲解他人意思的只有你吧。”亚修又拿起了他那把剑开始挥。
“你们难道都不在乎晚饭的问题么!咱一定要抓到兔子!”丽奈德使劲跺着脚,然后便一溜烟地消失在夜色里。
他们在洞里找到的东西对她而言好像还没有一只作为晚饭的兔子重要。
不一会她便拖着一只有她半身大的兔子回来,晚餐依然是各说各话,薇塔塔仍然锲而不舍地与Blank交流——这个半精灵心眼倒是不坏,只是不会表达,也不爱说话罢了。
只是她看着远方的表情真的很哀伤,让人心里不由得就紧着。
第三天,小队仍然没能到达山头,不说最后已经累得整个人都需要被亚修扛起来的折途,其他人也对这片危机四伏又一成不变的山脉产生了厌倦。整整一天,除了遇上一群因为同伴受伤而暴走的骑龙并且被某个早衰牧师给吸引过来导致大部队猛跑不止以外,就没了别的事情。
已经到了第四天,看到近在眼前的山头的所有人——大概除了丽奈德和亚修之外——心里都只有一个念头:终于到了。
“弦月上的光芒变化了。”亚修看着手中的深蓝宝石皱起眉头,引得薇塔塔也探头去看,“它指引我们向山的阳侧前进。”
宝石上蓝色的光转向了弯月的外侧,看来他们需要绕过这座山才能找到第五季要他们帮忙寻找的碎片了。
“那就走吧……”身后传来有气无力的声音。
折途已经彻底落在了队伍的最后面,不是为了殿后,而是这家伙一看就知道是根本不想走了。
“你既然成为了勇者队伍的一员,就应当担负起身为勇者的责任。”亚修头也不回,“包括赶路和战斗。”
“烦死了这个笨蛋……叽叽歪歪的……还是个男人……是个老太婆么你……”被骂了的家伙唧唧咕咕。
亚修没理他,只是朝着弦月指示的方向瞭望起来。
“那里就是骑龙的领地咯,你们真的没来过吗?为什么这么清楚?”丽奈德似乎注意到亚修看的地方正是她的目的地,脑袋一歪问了起来。
“我们的确没有来过这里。但指引勇者路标的弦月告诉着我们,这里就是我们正在寻找的地方。”亚修回头,表情镇静自若,一点也不脸红地说着中二无比的话,薇塔塔恨不能挖个地洞把他埋进去。
“因为队长是勇者!”幼年精灵两眼发亮,两只小手握在胸前,“勇者一定知道路在什么地方,应该怎么走!”
终于跟上队伍脚步的折途听见这两人的话只是发出一声不知所谓的叹息。
“呃……勇者?”丽奈德一脸懵逼。
“不,是笨蛋。”牧师这句话只遭到了加瓦尼冷冷的白眼。
“是的,我们是受到指引来到这里的勇者。”亚修重复了一遍刚刚与丽奈德相见时的话。
“‘指引勇者路标的弦月’是什么鬼……”女猎手小声嘟囔着。
“不管什么勇者不勇者的,”折途挤上前来看着亚修手里的弦月石,“总之靠着那个发亮的石头走就对了。”
“……哦,哦?”丽奈德疑惑地跟着看了看弦月,“这东西这么厉害啊……?”
“快点结束我要回去了……”艾瑞克牧师似乎很是不满,他的懒癌似乎已经没了能救的可能性,薇塔塔这么判断。
“如果你也有拯救世界的志向,你也可能拥有得到它的机会。”小巧的宝石在亚修手心里躺着,只是静静闪着光辉,对于它主人的“勇者”言论没有任何回应。
“算了,我可没那种兴趣……”丽奈德回头小声嘀咕,“我更在意我的帕克在哪。”
大概指的是她的骑龙吧?薇塔塔自忖。
“那么我们快点走吧。”女猎手朝着天空伸了个懒腰,似乎在这片天地之中非常自在,阳光照在她身上,女孩脸上细细的绒毛看起来那么美好。
阳光。
谁说的卓尔精灵厌恶光明?
如果她薇塔塔厌恶光明,为什么要背叛家庭、背叛族群,来到这片随时会将她伤害的大地上?
就算被伤害,她也爱着这个世界啊,就像她爱着夏德娜大人一样。
如果有一天,阳光可以像这样照射在她的身上、她的族人身上,那一定是夏德娜大人降下的奇迹了。
而她,愿意为了这样的奇迹献出生命。
亚修依然在队伍前面带路,草原上的风意外地柔软,带着青草的味道,还有水的腥味。
以及野兽的吼叫声。
“听起来是狮吼,在我们面前的路上。”亚修握着剑柄,保持着武器出鞘前一刻的姿势,加瓦尼也有样学样地把小手扶在匕首上。
“狮子?”艾瑞克牧师表情有点慌。
“大家注意好队形,不必惊慌。”青年战士依然声音沉着,只不过不知这种沉着是来自他的自信还是那种近乎无谋的勇敢。
很快腥味的源头便横在了队伍前面。河水冲击在石头上翻着白浪,对于亚修而言这河大概不算什么,然而对于薇塔塔而言是肯定过不去的。对岸是一直随风而来的狮吼的声源,一头巨大的狮子。
野兽威风凛凛,比他们第一次遇到的狮子要大很多,深棕色的鬃毛在阳光中闪亮,健硕而美丽,而它额头间闪烁的东西正是这次冒险的目标,也是终点。
“碎片,在那里诶。”薇塔塔抬手指去。
深紫色的碎片正在那里静静躺着,只不过那里是野兽的头部,一个绝对不可能让他们无伤拿到的东西。
“哇哦……”折途不知为何发出一声惊叹,然后女孩听到了他佩剑出鞘的声音。
“所以要宰了这家伙对吗?”薇塔塔被小孩子一样的好胜心性催促着也拔出了右手的银棘主剑,转而一想在这种晴空万里的环境下让她战斗等于给她削减了一大半的战斗力,不由得有些嫉妒另一边那个能在太阳下边优哉游哉还满脸不耐烦的家伙。
“意外地显眼?事情恐怕不会这么顺利。”亚修依然保持着战斗准备姿势,“这周边有可能有埋伏或是什么其他的意外。”
“埋伏我倒是没看出来……不过如果你指的意外是那个的话,我想很快就会来了。”折途指着河水另一边的开阔地,皮毛金黄的母狮群正在和它们的幼崽嬉戏玩耍,这么一看简直就是这一群冒险者打搅了这些动物的正常生活。
而亚修显然没这么认为,这家伙反而变本加厉:“速战速决吧。”
然后他离开了本来阵型完整的队伍下了河,一直走到水漫过他小腿的地方,左手朝着那头狮子比了个中指。
狮子摆了摆头,打了个喷嚏,斜眼看着亚修,那张毛脸上好像写着“愚蠢的人类啊”几个字。
薇塔塔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旁边的半精灵则是一脸无语,大概她也从没见过试图用中指这种方式来激怒一头野兽的人。
折途不知什么时候到了亚修身后,剑柄朝着他背后一捅:“你给我正常点!”
红发青年被戳得往前走了两步,本能一样地拔剑。
显然折途那一戳并没伤到亚修,他拔剑的动作也没伤到折途,只不过这两人推推搡搡似乎进入了雄狮的领地,它猛然爆出一声巨吼,接着远处的狮群闻声回应,滚滚烟尘和更加气势壮大的狮吼向着这里而来。
“我来引诱它们,你们找准机会将首领击毙!”亚修回头大喊,暗红的瞳孔里似乎闪着血光。
这种情况下,对付一只暴怒的而且巨大化的雄狮,这家伙还真是有勇无谋啊。
怪不得被折途骂成笨蛋。
“狮群交给咱,你们去对付公狮子!”丽奈德高喊,手一扬一道红线从她手中飞出,加瓦尼眼疾手快地抓住。
幼年精灵张开小小的手,被她抓住的赫然是朵红色的玫瑰,看起来质地是某种宝石。
“这是什么?”
话出口之后薇塔塔和折途对视一眼,两个人的思路居然再次重合了,虽然两个牧师看起来都不怎么因为这件事而高兴。
“你抢我的台词做什么秃鹰男!”
“该说这句话的是我吧蜥蜴女!”
“本神使不跟你计较!”
两个人的目光在一瞬间传递了这么多信息。
“打倒公狮子就没问题了!”丽奈德的回旋镖已经握在了手中,“这件东西一定会有所帮助——虽然咱也不是很确切地清楚这是什么。”
然后她向着狮群去了,雄狮并没有追逐着她,看来是认定了闯入它领地的亚修和折途才是它的敌人。
“这东西……靠谱吗……”薇塔塔看着加瓦尼手里的玫瑰花,这东西相当漂亮,如果拿来做胸针或是头饰也是很合适的,只不过完全看不出它有什么杀伤力。
而情况已经不由得她想那么多了,丽奈德眼看已经单人突入狮群开始大开杀戒,雄狮也暴吼一声朝着亚修扑了过去,战士用剑挡上了野兽的利爪。
“你们去帮助丽奈德对付狮群!”他对着其他人喊,声嘶力竭,“我来结束这区区野兽的生命!”
“真是麻烦啊……”
圣光在头顶亮起,艾瑞克牧师手中的银色刀刃向着雄狮劈下。
“真是……”
女孩细长的手指伸向天空,黑色雾气弥漫在空气中,其间无光的刀枪剑戟瞬间成型,向着雄狮直射而下,却被尽数躲开,最多也只是伤了皮肉,不过也对它的动作造成了一定的影响。亚修朝她点了点头,折途全身圣光炽亮,看起来这两人不会离开这只狮子了。
那么丽奈德的命就决定在她们几个人手里了。
加瓦尼已经遵守亚修的指示向着狮群跑去,阿泽拉被大白熊叼着紧随其后,Blank的速度快得已经只剩下了残影,看起来她倒是对于执行命令毫不犹豫。
所以才说,人类任性而又自私啊。
夏德娜大人,这些人类任性自私、幼稚可笑,但是他们存在着无穷的可能性。
请帮助您的子民,帮助您坚定的信徒,帮助我,救下一个人类的性命吧。
回头,两个青年的影子仍然在与野兽缠斗。
折途这个人,虽然冷漠、毒舌还烦人,但是他是个善良的人。
他的本质,与茱莉姐姐和玛雅姐姐、与雅兰与亚修,其实是一样的。
他的所作所为,只是出于他对善的理解吧。
那么,让他来支援亚修,应该也没问题的吧?
“小折,就交给你啦——”
那个笨蛋队长。
然后她朝着丽奈德的方向奔去,头也不回。
如果回头,她怕她就无法前进了。
与丽奈德汇合时,女猎手已经全身伤痕累累,只是那双绿眼睛中的光仍然亮得灼热。
“你们怎么来了!”她看到赶到的一行人,满脸都是惊讶的神色,“咱不是说了交给咱就好嘛!”
“怎么可能把你给丢下啊!”加瓦尼尖声喊着。
“将一个帮助自己的人丢下未免太毁坏这个世界的美了,夏德娜大人会惩罚我的!”薇塔塔接上孩子的话。
女猎手愣了下,然后咧开嘴笑起来,眼睛眯成弯弯的月牙。
“真是拿你们这些菜鸟没办法啊!”
似乎是因为援军的到达,丽奈德精神一振再次挥起大剑,剑风吹过狮群,砍出一片空地,母狮们纷纷向后跳跃,发出一阵阵愤怒的咆哮。
“来吧野兽们,让咱丽奈德大人教给你们做动物的道理!”
薄如蝉翼的刃口切入野兽的皮肤肌肉,带起一串串黑血,夏德娜的祝福在薇塔塔的剑上形成有如实质的黑色液流,被注入目标的伤口之后对于它们就是剧毒的诅咒。加瓦尼在这些巨大的野兽腹下腿间穿梭,匕首刺入它们的喉咙和腹部,Blank的双剑带着电流,蛛网般的闪电带出一片一片的焦黑,大白熊也尽心尽力保护着它的主人,阿泽拉慌乱一阵之后也将小小的手杖刺入地面,深绿的藤蔓从地面破土而出,干扰着狮群的脚步。
女孩全身已经淋满了野兽的鲜血,也许其中也有她自己的,只不过杀红了眼的薇塔塔已经不将那些伤势放在心上。
再来!
再来一个啊!
你们这些没有智慧的野兽,也想从我的手下夺走人的性命?
可笑!
一只狮子狂吼着从薇塔塔左手袭来,情急之下她只好用阳伞长长的伞柄挡住野兽的利齿,然而尖利的兽牙却在渐渐将黑色的伞柄啃出白色的木材原色。
“累赘!”
阳伞被抛开,左手银棘副剑扎入母狮喉咙,左右一摆巨大的头颅伴着暗红的血流落地,同时黑色的雾气已经在女孩头顶形成了一顶密不透光的伞盖,将阳光完全与她阻隔,其他人身边也出现了黑色的盾,跟随她们的行动变化。
原本只能将这些雾气变换为杀人武器的,现在却可以让它变成保护同伴的盾牌。
将刀枪化为护盾,这就是夏德娜大人交给自己用来保护这个人类的力量么?
狮群虽然被困住,也还是在向着雄狮的方向去的。这时雄狮和狮群已经近在咫尺,以这些狮子的速度,大概不用多长时间就能汇合了。
如果狮群合围,他们将再也没有脱身的可能,亚修也是,丽奈德也是,所有的人都会死在这里。
“亚修!折途!”薇塔塔高声喝道,手下已经是又结果了一只母狮的性命。
“宰了它!”
没有回音。
女孩回头,只看到一身鲜红的亚修仍然持剑与雄狮对峙,他身后则是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折途。
这个家伙怎么回事,不是把亚修交给他照顾了么!
“睁开眼睛!”
亚修在大喊。
“我命令你睁开眼睛,看看我此刻的样子!”
“这才是勇者应有的身姿!”
勇者你个头。
你是不是傻啊——!
踏着面前母狮的头顶跃起,跳出与野兽的战圈,各种各样的兵刃再次出现在身边的黑色雾气中,以她手中的双剑为令向着已经伤痕累累的雄狮刺去。
中了。
雄狮昂首狂叫,崩天裂地的叫声仿佛使大地也随之震动,女孩落地不稳,摔倒在地,倒是清醒了。
“呜哇!”
加瓦尼的惊叫突然响起,薇塔塔抬头,只见一串亮光从她头顶掠过,尽数没入雄狮的头颅和脖颈,强弩之末的它终于发出临死的咆哮,然后躺倒在地,没了声息。
*3690字,略有黑枪,粗暴的横蛮洗白完成√【
*砸坏了不赔钱就跑真TM刺激,反正责任不全在亚修ww【xx
“决赛第二回合胜利者是——性别女!爱好女!一马平川的痴女特级厨师!板厨师组!”
随着主持人欢呼般的呐喊宣告,第二天的决赛也终于宣告了胜利的落幕。
以面条作肉,以肉作面条,板以自己的方式给出了这道命题的另一种解答方法,并成功地在两人的协作下完成了另评委大呼惊喜的新奇口味。
“可恶……!”
以试管组制作料理的侏儒厨师始终不愿意接受此刻的失败,不住地以咬牙切齿的神色紧紧盯住获胜的我们。
“你们的确能以不可思议的方式唤起食材的美味——”
接过了属于胜者的荣耀与欢呼,板终于是将身姿转向了不甘的失败者。
“但是你们的料理没有灵魂,这就是你们失败的原因!”
划空的一指刚劲有力,充满气势的眼神对视瞬间压迫得侏儒厨师不觉向后挪过半步,怨恨的气息亦在无声消减。
堂堂正正地击败他们就可以了。
此刻的胜利让我再次肯定了我和板于比赛前的共同理念——无论怎样的阴谋手段,都不可能在这个料理的战场最终得逞。
第三天的题目是辣。决赛的对手是板光从比赛的表现就可以肯定的绝对的料理强者,我自然不能疏忽了比赛前的认真特训,再一次将自己关进厨房就是我当天直至夜深的唯一课题。
除了依然在带着安然四处散心的洛安,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疑似被BLANK狠狠修理过以至不得不好好躺床的阿特莱斯外,大家都纷纷为着食材收集和情报探听而出发,就连素来慵懒的折途也意外地主动加入了食材收集的队伍当中。
“不要把自己累坏到明天拖别人后腿了,笨蛋。”
“恩,放心吧,我会让你看到我使尽浑身解数的样子的。”
“就知道随便说大话……”
在目送最后离开的折途后,我的特训就马不停蹄地开始了。
“大兄弟,明天我可没有必胜的把握哦。”
躺在长椅上的板慵懒地翻看着美人图纸,直到似是到了什么约定的时间才激灵站起,悠哉地漫步出门。
似是知道我必然不会气馁和动摇一般。
炉火正旺,战意燃烧,正是难以战胜的强者才更加需要此刻不屈的不懈努力。专注于辣味特训的我几乎是忘记了日夜的时间流转,直到薇塔塔回来后的馋嘴呢喃才惊觉窗外已然有上落日余晖。
“辛苦了。这盘生炒指天椒会比较辣,受不了的话我再做个正常点的菜给你吧。”
当地特产的紫色指天椒被端至了薇塔塔的桌前,啃着指甲的她小心翼翼地感受着眼前危险的热气和气味,继而转向了我的脸上,直至我夹起几根送进自己嘴里,她才鼓起了尝试一点点的勇气——
“水————!!!”
这份勇气演变成了大叫着摔门而出的飞奔身影,仅余下有点后悔的我和津津有味地接过试吃的加瓦尼。也幸亏不怕辣的加瓦尼点头表示了好吃,我才不至于对这盘菜的成果方向全盘否定。
大家都随着饭点陆续回来。比较特别的是黑德爱尔的心情似乎微妙地变得更糟,折途倒是相应地有种莫名的尴尬。被奥诺抱着的阿泽拉也在奇妙地哭着鼻子,背后的米克倒是安然地将食剩的辣椒一口气解决了。
我可以从大家的悠然里感觉到,大家都对我和板充满信心,我没有任何让他们失望的理由。一直训练到深夜的我,终于在太阳重新高照时带着大家托付给我的厨具和食材,迎来了这次的最终决赛。
融汇了各种激辣调料的麻婆豆腐,就是我和板在决赛使出的最后杀手锏。开盖的瞬间冒出的腾腾辣香几乎是在瞬间勾起了所有评委的食欲,继而在入口之际融化成如波浪般三重冲击的完美激辣,直至泪水伴着火辣的呼吸大口喘出,眼角弯成幸福满足的享受弧度。
本以为稳操胜券的我们,就连观众也早已投上了几乎是肯定的胜利目光。作为对手的矮人组合却仅是哈哈一笑,一手将自己的大锅水煮鱼捧至了评委早已品尝完麻婆豆腐的点评桌上,胸有成竹地看着他们并未有太多惊喜地品尝自己的拿手之作。
“这次的胜者是……”
始终是一口口地品尝完整锅水煮鱼的评委,似是犹豫着些什么似的面露难色迟迟不肯道出最后的判决结果。
“小子!你们的确蛮有实力的!但是——”
有着不修边幅的粗长鬓发的矮人主厨,正自信地抱着臂朝我们投来了自信的目光。
“能够将灵魂融入料理里面的,可不仅仅是你们!”
“胜者是……矮人厨师组!”
几乎是接过获胜的宣言,评委终于道出了最后的艰难决定。
激辣麻婆豆腐的确能在品尝时给予享用者至高的劲辣快感,但他们的麻辣水煮鱼,虽然没有冲击性的超劲激辣,但食用的麻辣余韵却一直袅绕在味蕾上始终不愿散去,甚至是在评委点评时也依然刺激着他们的神经,以霸道的无双余劲一举占据了美食家的渴求心灵。
“啊啊,是我们输了——”
浅笑的板从容抱头,似是心悦诚服般朝矮人比出了肯定的大拇指。
是的,这是正面对决的结果,他们有足够赢过我们的实力,这是彼此全力交锋后不遗留下余恨的正直结局。
决赛结束的同时,同伴们也抓住了在比赛幕后蠢蠢欲动的黑幕尾巴,得悉了我们即使赢过了比赛获得的也不是真正碎片的遗憾事实。为了取回真正的目标,我们必须要在吸引过商会注意的同时抓住私藏了碎片的商会少爷。
“来决一胜负吧!琳琅之风的厨师们!!”
在商会门前架起的冲天炉火宣告了我有勇无谋的踢门挑战。这是我自告奋勇的单人诱饵,即使折途几乎是想用强硬的手段将他拉回,也最终无法阻止我的悍然踏出,最终也只好跟随其他同伴偷偷往另一方向快速潜行。
“哈哈哈!我还以为是哪个有骨气的孩子!有意思!!”
自带着笑声自窗台上豪爽跃下的,是先前在大赛中取得了冠军的矮人主厨。和其他围观的惊恐、复杂抑或是看白痴的眼神不同,此刻与我正对的视线里充满了似是对新生世代的肯定的欣喜。
“没了那个主厨的引导,你根本无法在料理上胜过我!”
“因为失败而畏缩,那就永远不会有胜利的机会!”
“好!我不欺负你作为副手的经验,就用最考验基本功的烤肉来决胜负吧!”
架子瞬即架起,食材的烤肉几乎是在同一刹那被各自抛高,继而在彼此的精湛刀法下被快速切割成各自风格的大小等分,准确跌落在烧烤的架子上。
“哈哈,我果然没看错,你真的是一个战士!”
仅是看过一眼我精湛的切割刀功,矮人厨师瞬即欣喜地抛下了手中偌大的切肉砍刀。
“来吧!在食材烤好以前,我们来上演一场余兴节目吧!!”
下一刻,铁锤被抓起,矮壮的结实身姿瞬即提起了意料之外的迅猛高速,踏着被激起的尘土朝我的方向直线奔袭。
“来!”
再次被我抓在手上的,是被缠满的绷带封印了出鞘的战斗长剑。
“不出鞘的剑,能锋利吗!”
铁锤狠狠砸上鞘声,却始终没因兵器份量的差异而打崩了我坚如磐石的防守架式。
“没有杀伤的必要,就没有出鞘的必要!”
抓准机会的反击横劈,却正面见识了矮人敏捷的翻滚躲避。
“不要欺骗自己了!我嗅到了你灵魂里的血腥味,自欺欺人的小子!!”
翻滚至我身后的矮人,在蹬脚起身的同时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朝我后心击出直击的锤刺。
“没错!我曾经犯过错,负过罪孽累累的血债!所以我更加要以正确的方式用仅存的余生好好赎罪!!”
千钧一发的背身后踢,及时踢中了握锤的结实手腕,在即将被命中的一刻及时化解。
“不要太自以为是了,小子!你真的以为什么都是说改变就能改变的吗!!”
【真的以为什么都是说改变就能改变的吗?】
久违的战神耳语,竟于此刻毫无征兆地浮现于脑海。
【你能做到的只是斩杀邪恶。无论你现在做再多的事情,死去的生命都始终不会复生。】
是啊,死去的始终不会复生。
【战斗是你活到现在最充实的证明。逃避它,逃避心中的战意,你也只是在自欺欺人而已。】
是啊,我很清楚那些杀性依然残留着,不是光凭意志就能驱散的灵魂颜色。
但是,
——哥哥是最棒的!
——那是莉芙的真挚话语。
——亚修是最厉害最可靠的!
——那是大家的真挚话语。
——你是我最值得骄傲的孩子。
——那是父亲的真挚话语。
——即使那只是已经错失了的美满梦境。
——我也不想背叛他们的笑容,
——曾经的我最需要的,温暖的归宿笑容。
伟大的战神,我义妹曾经和我说过,相信是奇迹的魔法。
她利用这个奇迹的相信魔法,让我再次找回了早已湮灭在我意识中的温暖渴求。
现在,该是我相信这个魔法的时候了——
我相信着,我接下来的道路!
不·杀·之·正·义!
“接下我的必杀一击吧!小子!!”
互有往来的数十个回合,始终占不上便宜的矮人最终以高高的跃起抛出了充满汹涌气势的破空一锤。
“喝啊!!!!!!”
不闪不躲不逃不退,横握起依然没有出鞘的长剑剑刃,毫无保留地直击上划空急坠的全力飞锤。强劲的冲击力道再次刺痛了我尚未完全恢复的受创筋肉,却始终是在没能逼退我脚步的兵刃交锋之下,以始终没有怠倦的全力挥击将铁锤狠狠击飞,直直砸碎了商会精雕细刻的招财雕塑。
“哈哈!果然是个有骨气的小子!来,我们的菜都好了!”
矮人落地的下一刻,我们彼此的烤肉也同时宣告完成。料理比试的结果依然是毫无悬念的我的告负,但被吸引过来的眼球多得完全出乎了我最初的预想,成功地完成了我作为诱饵的称职任务。
“现在有这种骨气的小子不多了!好好干,爷看好你!”
出了一身大汗后干脆脱掉了自己上衣的矮人厨师,畅快淋漓地朝我比出了肯定的大拇指。作为回敬我也同时朝他握上了心悦诚服的拳,掌声在围观的看客中应声想起,除了因为自家屋顶雕塑被破坏而脸色难看的某些商会成员。
并没有经过多少的时间,大家便带着到手的碎片凯旋而归,黑德爱尔还用麻袋装了一个似乎正在乱动的‘东西’回来。直到后来才知道,那个是他们‘走失’的某个侏儒伙伴。
一切都预示着这次冒险的完满结束。
一切都证明着兵不血刃的拯救可能。
相信是奇迹的魔法。
哪怕这只是自欺欺人的妄想,我也愿意为着自己曾经丢失的梦,继续相信下去。
√敲诈龙
√敲诈龙公
√敲诈诗人
√砍掉别人的手
√砍掉别人的头
√爆种
×杀掉龙
×干掉陆仁
不顾后果的随便糊了,大概有一万吧我也不知道
谜之拖拖拉拉
ooc
一
“普普通通的热闹真好。”德鲁伊感慨万千,似乎是想要拥抱这热闹的街道而张开手臂,却还是中途放弃了。其他人无不赞同。自从开始在各个世界中游荡,搜集那些奇怪的碎片之时,便一直在某种压抑过头的气氛中度过。在充满了奇诡疫病的湖都城市,天地冰封的战场和畸形的精灵国度之后,这么一个只有龙的普通城市已经让他们感到不适,就像在一个诡谲的地狱里做了个世界和平的梦。
他们方才被龙公的警卫拒之门外,又被被迫捐出住宅让龙公暂住的富商认为是可疑人士。虽然应当说从一开始就未曾对这种手段报以期望,但挫折总是令人疲惫的。
所以他们又理所当然的放了自己一天假。盗贼的手里搅着一个粉红色小玩意儿,他的表情如同在自己的床上发现了一份味美多汁的红烩软泥怪。最终那色彩艳丽的玩意儿越膨越大,轻飘飘的浮在他的手中。陆仁被迫抱着一条蓝色的软糖龙,巨大的翼翅和棘刺一直垂到他的膝上。而德鲁伊的双臂上都挂满了零碎的物件儿,其中又有大半是吃食。诗人捏着一个小小的哨子,稍一吹动就能发出嘀溜嘀溜的啾鸣。他们走过一片片天蓝色的篷布,四周皆是些前所未见的世俗与热闹。夜鸦倏地叼走了临近铺面上银色鳞片似的闪亮甲虫,这又逼得诗人掏出那些铸着龙的美丽钱币。
“这家伙重的要死。”斯林特尔抱怨道,夜鸦卷着一堆亮晶晶的杂物在她的兜帽里生闷气,为了一颗把全队人类都拆开卖掉都买不起的宝石,“简直闲适过头了。”
仍旧处在提神剂效应的诗人不断地把钱包取出来又塞回去,似乎是觉醒了可以和鸦类媲美的收集癖好。那几乎可以肯定打赌的对方也是个银龙祭商人,但是陆仁还抱着的巨型软糖龙不断地提醒着她还算理智的部分。
-----
德鲁伊感觉自己正在融化。他第一次正式使用这个能力,心中的不安简直无法抑制。他的花栗鼠显然更加适应这种场景,它用鼻尖和胡须碰了碰德鲁伊银灰色的光滑皮毛,然后沿着月夜的阴影在各种珍稀的装饰植物下穿梭。
这着实是一件很奇怪的事,尤其是那些看上去遮天蔽日的树叶和高耸入云的人类。龙公现今居住着的府邸被武者、卫兵和奇形怪状的人类包裹着,但夜空里盘旋的黑鸦是不易察觉的,有着人类智慧的小巧动物也几乎不可能被发现。
“警戒成这样应该没有问题吧?”一个嗓音尖细的士兵悄悄的斜身靠近自己的同伴。德鲁伊的胡须轻微的晃动了一下。
“俺怎么滋道。”另一个士兵一张口就把同伴的努力全破坏了,“毕竟俺们不滋道似哪个锤儿要搞龙公撒。”
德鲁伊看着尖细嗓门狠狠地捅了一下他同伴的肋骨,而对方浑然不觉的时候,胡须动的更加厉害了。作为体型极小同时行动敏捷的动物,萨米尔以一种闲逛的形态跟着他的花栗鼠——他是不会羞于承认在这种状态下球比他更有寻路方面的经验。
“大概还是先前反叛的那群人,个个都是刺头,压了好几次都没用。”
“要俺说就是那头儿太精,不拿来打断狗腿是不顶事儿的——”
随即德鲁伊躲进了灯下的黑暗里,士兵那里也传来了呵斥和唯唯诺诺的应和。球用和它体型并不相称的速度穿过走廊,萨米尔紧随其后,把鼻子探进所有能打开的门内。很快他们就缩小了探索范围,但接下来的地区不是严防死守就是……门太过沉重。德鲁伊指使球在所有推不开的门上啃个两口泄愤,当听到异常响动的卫兵赶到现场时,等待他们的只是昂贵木料上的杂乱划痕。守卫特别森严的几乎可以肯定是龙公的房间,但它不仅由身着重甲的士兵看守,门也看上去格外的沉重。
当他怒气冲冲的经过靠窗的阴影时,被忽然出现的盗贼吓了一跳。里德看上去万分无辜的蜷缩在阴影里,直到德鲁伊注意到他时他的存在感才慢慢的浮了起来。
“我——下午玩的太开心,忘了。”里德用口型说。
“你……”千言万语在德鲁伊的舌尖滚动浓缩成了一声叹息,重得似乎都砸在地上发出了声响,“帮个忙吧。想办法让我溜进龙公的房间。”
盗贼似乎茫然了几秒钟,然后点了点头。他的存在感像风中的灰尘一般迅速的淡化了,就连确实知道他存在的德鲁伊都会时不时的丢失他的踪迹——也可能是体型太小视距本就不够而已。过了没多久,德鲁伊看到一些士兵匆匆的走过近前,与龙公房间外的3·守卫语速很快的交接了几句,朝着另一个方向奔去了。
“什么?”德鲁伊用口型问球,不出意料的对方只是啃了啃他的胡须。
“发生了什么?”在门被轻微推开的声音后,一个疲惫的男声响起。趁机着既无巡逻者经过,所有的人类注意力也被其他事情所吸引的时候,德鲁伊溜进了被推测为是龙公所住的房间里。花了大概半个小时,萨米尔用尾巴保持着平衡,爬上了墙上装饰用的长形凸起,而球因为太过球,只得躲在家具下。
这显然是卧房。太过舒适和巨大的四柱床没有任何使用的痕迹,而原本显然是为了附庸风雅设置的方桌和书墙倒是派上了用场:大量文件似的纸张在其中铺陈。先前所见的疲惫男子回到了公文堆旁,显得更加苍老疲倦了。萨米尔穷尽这副小身体的目力也无法清晰的辨认文件上的字,而他的爪子也在窄窄的装饰条边缘打滑。德鲁伊按照人类的标准推测,他大概有四十余岁。
这显然就是龙公了。那些文件的抬头都有个银龙似的徽记,仔细看来,所有与这个房间本身格格不入的物件都有类似的精美特征。德鲁伊恋恋不舍的把目光从那些漂亮的东西上撕扯下来,粘回到龙公身上去。
龙公正紧锁着眉头注视文件里夹着的画像:一名显然有着极浅发色的女子正回身观望,仿佛察觉到了画师的窥视。接下来连续几张都是些特征模糊,显然是靠着描述拼凑的画像。德鲁伊尽力看了一会儿,只觉得那些小黑点儿似的字迹都面目可憎的扭动起来了。这次从高处下来要比上去难上很多,又花去了他胆战心惊的半个小时。
德鲁伊悉悉索索的回到球所在的柜子底部,不出所料的发现它已经卷做一团睡了个天昏地暗。他用爪子梳了梳自己的耳朵,又下意识的捋了胡须。
他又捋了一下自己的胡须,这才发现外面已经有薄雾似的天光透了进来。球不知道什么时候转为仰躺,啮齿类动物的特征分外醒目。德鲁伊探出身子,意识到外面正处于昼夜混沌之时。四柱床上依旧没有使用的痕迹,只是那堆公文挪动了些许位置。萨米尔趁着送早茶的女仆进出时,一口把花栗鼠咬醒了逃出龙公的房间。
二
“所以说现在还有一伙反叛者在里面搅和?”陆仁把一个怎么看都像是普通柑橘的水果捏在手里,打算确定它不会尖叫了之后再吃,“弦月指的方向又变了?”
“大概是没错。”德鲁伊取出在袭击者身上搜出的徽记,与盗贼从龙公住宅里取出的比较着。“这次可以确定是有某人带着它了。不过也没什么所谓……对了。里德。”
“姆?”盗贼闻言转过头来。
“龙公房间外面的那一小堆瓜子是你放的?”
“……是我。”盗贼又转了回去,努力做出一副目不斜视的样子。
德鲁伊无言的叹了口气。那一小撮瓜子点燃了球和他当时那副身体里的所有本性,他俩为了谁能在颊囊里塞更多的果实在原地打了起来,直到被尖叫这的女仆小姐用扫帚赶出门才算是消停。斯林特尔用手指梳了梳已经变回灰色的头发,轻声道:“我简直要怀疑他在跟着我们。”
“谁——”佣兵可疑的拖长音调,不出所料的看到精灵诗人怀抱着他的七弦琴,在街边哼唱着有关龙的传说。这场景几乎和冒险者们第一次遇到他时一模一样:精灵诗人似乎自带柔光,只是少了些环绕在他身边的孩子。陆仁不由得扭头看了一眼吉泽尔,她的脸颊上沾着某种甜点的碎屑。
与当初一样,冒险者们停下脚步聆听长诗。精灵诗人注意到他们,只是点头示意,直至吟诵告一段落。这是一段关于在龙群中成长的英雄四处冒险的故事,他平定灾祸、安定人民,时至今日依然在人类的国度中巡游。
“他对龙可真是执着啊。”里德用空出来的那只手挠了挠鼻子,不太成功的转移话题,“他们。”
沉默者们看着正在激动过头的陆仁。
“以诗歌之名向您致意。”被传染了一口奇妙用词的德鲁伊抬了抬手,“您知道这座城市的东北向有些什么吗?”
“愿长歌之河永流不息。”精灵的回应带着某种奇怪的口音,“那里应当是银龙祭奠典的主会场,这会儿应该还在施工之中。”
“会有什么颁奖典礼吗?最佳银龙奖什么的——”
“龙公会在那里接见祭典上最终产生的获胜者。”精灵诗人下意识的拨了两个音符又停了下来,琴弦发出一个暗哑晦涩的转音,“如果你们要去,这会儿还太早了一点。”
——
盗贼混在参观会场的人群中,针刺一样的违和感蛰着他的后颈。他不着痕迹的四处观望,发现倒是有很多形迹可疑到明目张胆的人在四处行走——他靠近了萨米尔,用那套小时候形成的暗语在德鲁伊的掌心里传递着消息。德鲁伊轻微的晃了晃脑袋示意,将信息传递给了陆仁和克鲁鲁。
“怎么?”斯林特尔用口型问道,抓住吉泽尔不让她跑的太远。陆仁对她摇了摇头,也不知道自己的意思有没有传达到位。对方似乎发觉了这由四个人拉起的包围圈,掩住了相貌开始退去。
“别跑!”佣兵喝道,吓得诗人几乎要在人群里掏出她的小弩。里德和陆仁一个在暗一个在明,缀在那些人后面。没过上几分钟,就撞进了错综复杂的居民区里。陆仁本并不长于追踪之类,不一会儿不光追丢了目标,连里德都不知所踪。
“嘁。”佣兵颇为不爽的磨了磨牙,发觉这居民区里卫兵的数目也多的有些不正常——比卫兵数目更多的是某种海报似的东西,他耐着性子读了两行,发现大概又是那些反叛者拿来编排龙公的玩意儿,文字拿捏得极具煽动性,犹如一篇荡气回肠的短篇小说,看起来与龙公、三个漂亮女孩儿和一匹花色的母马有关。
他又读了两行,就被一个高大粗笨如同树干儿似的卫兵挤到一边,把那小说掀了去。
“别瞅了,瞅啥呢。”卫兵粗声粗气的说道,把撕下来的海报攒成一叠,卷在手里。
“当小说看挺有意思的。”佣兵分外遗憾,决定一会儿去别的巷子里找找看有没有后文。
“都是些瞎扯淡。什么龙公与有魔法的神奇石子儿啊,拾荒、捡瓶子和打牌游戏什么的……”
“那是你都看过了?”
“俺有一整本儿的……呸,那是为了知己知彼!”那卫兵急得都都开始使用书面语,惹得陆仁的笑意在左耳朵附近萦绕不去。
“这种人你们不去处理一下?”
“最近别地儿的人都往俺们城里跑,就光这一片,人数就翻了个番。”卫兵挤着陆仁就往另一张海报处走去,陆仁磨磨蹭蹭的挪到近前,发现和方才那张内容相同,便续着看了下去。那卫兵或许也是许久没有人听他唠叨,便也就由着他读那小说,“大部分居民都把自己空闲的屋子租给了外人,生面孔着实太多,不好管理。”
“姆姆。”
卫兵在撕去的海报中翻找了几下,挑了几张不同内容的全数塞给陆仁后,就又迈着树木倒塌似的步子离开了。
——
“帅哥,要租房吗?”
盗贼听了着问话头皮发炸,显然他引以为豪的潜行技巧对女人和商人并没有什么作用,很不幸,他这算是遇上了两者的结合体。
“呃……这个,我是来参加银龙祭的。”里德绞了绞手指,衷心希望此刻诗人能借上一半的口才给他,“有合适的话就……?”
“哎呀不要害羞,只是租个房子而已嘛。”女房主表情暧昧的用手肘捅了捅盗贼,引着他往小楼里走去,盗贼憋了一脸通红,不知所措的被推了进去,“来看看我的房子吧,价格很便宜喔。”
待到他真正看到装修别致两室一厅的小屋时,忽然放松的舒了口气。他脑子里的某个部分朝他尖叫着:居然真的只是租个房子——
“呃,装修品味挺不错的!”他含糊的朝着那些细节处充满了女性才有的精致的装修挥了挥手。
“当然,这可是我亲自装修的房间。”女房主相当自豪的挺起胸脯,“每个细节都亲身验证保证舒适。绝对物美价廉,一天只需要十五枚小小的银龙,如果需要三餐提供的话就随时价波动!如何呀小帅哥?”
盗贼步步后退,离墙只剩下了一臂的距离:“啊哈,啊哈哈哈,快到银龙祭了,最近一定很忙吧?”
“嗯哼……不过和我们这种小老百姓的关系不大,只是能趁这会儿赚些外快罢了。”
“这次涌入这里的人似乎比以往多上不少啊?”
“连银龙都复苏了,人多些又有什么关系呢?”女房东双手抱臂,把本不明显的胸部挤得有些呼之欲出,“听说还有哪里的革命军来凑热闹,之前龙公又遭到袭击,所以卫兵的数又翻了几番。”
“革命军?”
“自称的。啊呀,那就是一群整天写小说贴海报编排龙公的小年轻,姐姐我还看不上。”
里德忍住掩面而逃的冲动,同时注意自己不要被逼进墙角。
“若是你租了我的房子,可要小心夜里有不少怪人徘徊,啧啧啧。”女房东上下打量着里德,“啧啧啧。”
“好好好,我租。”盗贼举起双手以示无奈,生怕下一秒这位可怕的大姐姐就说出什么不堪的话来,“这是您的房子,您自己住在哪里呢?”
房东环顾了一下这两室一厅的小套间。
三
“哈哈哈哈哈哈。”佣兵干巴巴的笑了,气得盗贼端起手上的沙冰就要往他脸上扣。
“我为了租个房子连什么东西都没有了,你笑个鬼啊!”盗贼长叹一声,颓然的坐在甜品铺子外的空位置上,“女人太可怕了……”
诗人横了他一眼,把糖做的小花捏成了团渣渣。里德缩了下脖子。
“我再告诉你一个不幸的消息。”诗人被佣兵干巴巴的腔调传染了,“我大概看到租你房子的那个人了,他是个男的。”
“哈哈哈哈哈哈。”佣兵的笑简直可以蒸发六人份的沙冰。
“怎么可能!她、她的……”
“他的胸?垫出来的。亏你还有时间去看他的胸。”诗人把一块红色的水果捣成酱,和五颜六色的其他玩意儿一起浇在打得稀碎的冰块里,“你看他的脸颊和颧骨,还有眼睛……”
“这也是没有料到的特殊情况嘛。”德鲁伊委婉的说道,又在自己的甜品里加上厚厚的一层蜂蜜,“对不对?里德?”
里德融化在座椅上,直到他的沙冰化成一碗糖水,觉得自己不光是什么东西没有了。吉泽尔正把脸埋到自己的加大份沙冰里,里面填满了巧克力、甜饼碎屑和一切会令人发胖的东西。盗贼把自己从口里溢出的魂魄抓住了打个结,凌空打了个手势。
“同行?”坐在吉泽尔背后的少年人拉过了自己的凳子,插进了里德和吉泽尔之间。
盗贼依旧沉浸在某种震撼之中,用鼻子里出了口气作为回答。那少年有着一头稻草色的乱发,脸上上有星星点点的雀斑。他把吉泽尔的钱袋丢还在桌上,挠了挠自己脸颊。
“居然还在这儿坐着,还是已经物色到不错的目标了?”少年抓着自己的饮料,吃了口里面的碎果肉,“没事,是我问的唐突了。”
“难得有这么好的机会,你怎么也坐在这里和我们闲聊?”盗贼苦着脸从他的一碗甜水里捞了颗正常的丸子,放在嘴里嘎吱嘎吱的咬着。
“嘿,现在只是热热身而已。今天最大庆祝对象可是金鱼,到时候想多热闹有多热闹,有得是机会。”少年一口喝干了杯中的饮料,颇为得意的翘着腿,“这可是独家消息。”
里德听得提到那金鱼的口气有些奇怪,大约也能明白这是暗指着谁。他点点头,用拇指把一枚硬币弹起。那少年人接了硬币,在手指上玩出诸多花样:“你们知道白鱼是怎么来到这个国家的罢?当初老叉子觉得自己的儿子太废,所以提了鱼来,现在闹翻天的,不就是那群小叉子么。”
“咳……所以最近路上跑掉的龙虾,也是被他们叉走的?”里德努力绷住表情,免得当场笑崩,被当做外行。
“大概是吧。”少年满不在乎的晃着腿,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小叉子毕竟只是镀银的,要我说,有些事情做的真是不够漂亮。听说他们种了批假莓子,虽然说是瞒住了铜块,但是其他嘛。”他摊了摊手,“听说他们打算直接去切鱼生了。”
“哦哦?也不怕鱼大了刺扎手?最近白鱼不是挺活跃的么?”
少年露出了个神秘莫测笑容:“白鱼的缰绳已经被找到了。不过具体是怎么做到的那就是机密中的机密了。”
“鱼生好吃。”陆仁淡淡的说了一句,趁着这当口,德鲁伊、诗人和克鲁鲁越过桌面交换了个眼神。少年人诧异的看了一眼佣兵,露出笑容:“你这个朋友挺猛的啊。”
里德打了个哈哈,在桌子底下踹了陆仁一脚。
“嗨!”斯林特尔刷的一下举起手,直接把桌上的东西都扫到一边儿去了。不出所料,精灵诗人像是被人群吐了出来,正落在这一桌奇形怪状的人类附近。里德眼神稍一偏移,就发现少年盗贼倏地就不见了。
“她是个女孩儿。”斯林特尔面带肃穆。
“淦。”里德虚弱的说道。
“你们还是想听关于龙的故事?”精灵诗人似乎摸准了这群人的心思,接过了萨米尔递来的酒润了润嗓子,“这里恐怕吵了一点,长诗的效果并不会好。”
“那随意说一下就足够了。”斯林特尔折磨着她盘子里的那份焦糖水果甜饼。
“啊……那么就是龙的家乡。”
“龙也是聚居动物吗?”
“算是吧。在大陆的极南,有一片龙的乐土,河底沉积着闪闪的金沙,植物和美丽的宝石遍布整片土地。统治着那里的是太古的巨龙,祂悠长的生命几乎可以与地底深处的所有宝石相媲美。如果想要前去,必须经受住各种各样的磨炼。”
斯林特尔又在桌子底下踹了眼睛发亮的陆仁一脚。
“而来到廉兰的,正是龙之乡最受宠爱的公主。据传说所言,龙一旦离开了龙之乡,那能够回去的只有祂的遗骨。”
“那可真是付出了太多了……人类的社会有那么大的魅力吗。”
“这就……不知道了。” 精灵诗人把他的酒杯捏的尽是指纹,“当老国王的两位皇子还在争夺权利的时候,银龙伊莱恩忽然降临在首都。据说两位皇子不甘心就此被驱逐,但最终还是如同诸多传说一般——”
“邪不胜正,最终邪恶被正义赦免,消失在历史的舞台之上。”女孩儿接话道,“虽然我个人秉持着斩草要除根的原则。”
“怎么?”
“据说……”斯林特尔扮了个鬼脸,“总之就是老牌英雄小说里的那一套啦。”
“原来如此,那么,银龙祭最后的活动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精灵诗人面露尴尬,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到了那时候,几乎全城的人都会挤在一处,不光是热闹非凡,各路靠着不正当手段赚钱的人都会像寻到蜜糖的蚂蚁似的涌来。”
里德为表理解,拍了拍精灵诗人的肩膀,同时也克制住某种不良习惯。
四
沉默者们放弃了语言交流。若是想要张开说话,怕是要连自己的声音都听不见。在此之前,遗都来客们把那套在掌心里交流的小花样大略的教给了队里的两个女孩儿,此刻六个人互相牵着手,简短的词汇在这个小小的网络里飞快的流动。佣兵左右两边都是德鲁伊,从左边流来的富有默契的词汇缩写在他往右传的时候被扩充、放慢,这就导致直到其他人都暂时没什么交流的时候,陆仁依然在斯林特尔的掌心印着一个一个词语。
在人群的拥挤和昏暗的光线下,陆仁还是能看清楚蹙着眉头的诗人。她也没太费心把信息传给正在仰头看着偶尔出现烟火的吉泽尔,只是用力把她拽紧,好像拽着个轻飘飘的气球。
“人。多。”萨米尔的指尖飞快的在他的掌心里一碰,“打开。”
“打开。”陆仁一边朝着萨米尔回复,一边把新的消息传给斯林特尔,“揍。克鲁鲁。打开。人群。”
诗人显然是突然想不到相关用词了,在佣兵的掌心里飞快的比划了一个特别粗俗的用词来表达反对。与此同时萨米尔也表示了不赞同,但似乎是因为怕把克鲁鲁打吐。
紧接着人群一阵骚动。周围的民众交头接耳,大概是龙公已经出现在那个临时搭起的台子上。正在陆仁思索自己应该是大喊有人拉裤子了还是有人吐了比较好的时候,忽而周围一亮,四周便充满了尖叫和骚动。佣兵抬眼一看,龙公所在的地方火光冲天,浓烟像龙似的扑向天空。
“走!”陆仁大吼,也不管到底有没有人听到。大抵是因为人类本性,他朝着高台行走如同逆流而上,几乎要把他挤得窒息。短短的几步路之内他就算是见证到了瞬时的巨量人口迁移,能感觉得到爆炸和燃烧产生的热风的地方,几秒钟之内就变得空无一人。
“你干什么?”沉默者众人已经被挤散,陆仁的左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空了,他只好死死拉着斯林特尔,对方却不知道是故意还是被迫,不再挪动步子,挣脱着佣兵的紧握。
女孩儿似乎回答了什么,但剧烈的燃烧声、尖叫和呼喝掩盖住了一切。陆仁几乎能感觉到她的手在自己的掌心里慢慢松脱,挤在自己和诗人之间的人也越来越多——
诗人的手在他的手里猛力一挣,留下了个含糊不清的符号就彻底的滑走了。再多上个没几秒,所有自己熟识的面孔都消失在人群里。佣兵几乎感觉到强烈的茫然,似乎曾经认识的所有同伴都是场幻梦,他只是独自身处异乡的佣兵,所有的一切只不过是漫长而孤独生活中的一场迷雾,只是风起,便与云一并消散了。
他并着几步,就就已经极其靠近燃烧着的舞台了。忽而他熟悉的银色如同陨星般落在他的身前!佣兵不得不眯起眼睛,心中的警兆升至最高——
“这就是夺人国家的下场!”自侧边传来一个声音,声音的来源辐射着陆仁同样熟悉的、碎片那种令人发痒的力量感。不过此时此刻他甚至无暇移开目光:几乎称得上威风凛凛的银龙架着柄长剑,面露痛苦之色。
“走开……”龙的声音就算再小,也几乎是具有魔力般的存在感,她声音里所有的痛苦和挣扎,都像是毒虫一样啮咬着佣兵的鼓膜。他伸手触到了自己的长刀,也在那一瞬间刀所有的细节都如流水似的在他的指尖滑过……那每一笔焰纹的燃烧与转折,直直的从锷镡之间,沿着刀纹流向了刃尖!那刀几乎发出了那晚风纹破裂时似的悲鸣,几乎与火焰自大地的裂缝中喷涌时魔鬼般的嚎叫如出一辙。
那种像是要撕裂自己的力量令佣兵忘却了现实和幻梦之间的差别,是不是真实的存在似乎在这一刻没有了干系。他拔刀!刀刃上扬起某种余烬——龙的神情更加扭曲,介于疯狂和苦痛之间,她的长剑大约只有两指宽,却如同闪电一般将陆仁燃起的火焰斩断。陆仁压低身形,被格住的长刀诡秘的转向,以龙的长剑为支点滑到最低点,又是蓄势的挑斩。
龙在佣兵的刀开始卸力的瞬间直直的朝着他的怀中插了一步,反手手腕一顶,将陆仁推开。与此同时陆仁心生警兆,后跳退了开去,他原先所站的土地忽然破开,一丛灰褐色的荆棘活物似的催生而出,欲取龙的关节!
龙忽而雾气似的拔高了身形,违反重力似的轻踩住荆棘,在荆棘折返生长的瞬间长剑划出弯月似的长弧,将荆棘同佣兵试探的一击同时粉碎。陆仁倒退两步,虎口震裂,而他只是又紧了紧长刀,刀光直取龙的手腕。
他还是下不了狠心,就算是银龙剑剑凶暴,都想取了他的性命,但她脸上的挣扎和痛苦却让人无法轻易忽视。佣兵束手束脚,龙却一剑紧似一剑。陆仁觉得他的胸膛里如同憋着火,在这一刀刀被动的招架中压抑得越发炽烈。
几乎被吵闹盖去的一段哨音。陆仁听的不甚分明,他满耳皆是风雷之声。但那小小的调子难于忘却,几乎在脑中扎根。
have you got just a minute?
他心下明白大概是诗人又奏起了那一部分介于法术和妖术之间的乐曲,对于银龙的影响比他要稍大上一点。佣兵在这个模糊的认知里荡开了龙的长剑,刀上的火焰一荡,呼吸似的收束起来。他双指在刀面上一抹,火焰倒影似的燃烧在刀的内部。
are you easily mad?
银龙的痛苦说不清是减轻了还是加重了,就如一个提线木偶忽而有了自己的意识,充满了违和感。萨米尔用于突袭的植物也尽数换成了某种柔韧的枝条,时常带得她的剑舞出了差错。龙双手握剑,剑刃上如同流淌着水银,在陆仁旧力堪尽,新力未生的当口斜斩而下。佣兵只得仓促抵挡,连连后退,吃下了这一套剑舞。
let me show you the back room
如同弹簧被压紧到极致,他那胸膛里的火快意的燃烧起来——陆仁忽而发出一声咆哮!这震碎天河的咆哮不似野兽,也并非非人,只是堂堂正正的、自人类肺腑间发出的呼喝!那长刀上不灭的火焰如同乘上了风,点燃了陆仁漆黑的眼眸,比银龙雷电似的银色更加夺人心魄。
where i saw the dead…
就算伊莱恩以女性的姿态出现,陆仁依旧能感觉到她身上那种凛凛的骄傲,至死不休。但他……阿龙索正卧在他的身后,他不可退一步,也不得心怀恐惧!不只是谁的血滴落在他的刀上,几乎是瞬间蒸腾成雾气,或是魂灵,或是几近崩溃的烈炎。
那在他胸膛里燃烧的,就是一腔焚尽天地的血!
追忆之物:银龙伊莱恩
“我投降,投降。”陆仁举起双手,把头扭到看不见酒杯的地方。伊莱恩和斯林特尔笑容诡异,把奇怪的烈酒堆满了桌面。
“那时候怎么不见你投降呢?”银龙在杯沿滑动着指尖,令它发出器乐似的嗡鸣,“浑身都是些不轻不重的小伤,简直要把血滴到我眼睛里来。”
“……我都不知道自己伤那么多。”
“你不知道自己伤那么多,你怎么不上天呢?”斯林特尔冷笑一声,不出所料令烈酒们结成了冰。
“对了,你们要的东西我是带来了……”龙不知从何处取出一叠大小相仿的浅银色薄片,“我都不知道怎么形容你们这种行为。”
“叫雁过拔毛好了。”诗人淡淡的给自己几乎令人无言以对的行为找了个形容词,“龙过取麟,反正也算是发挥剩余价值。”
“如果条件允许的话,我简直怀疑你们会拿个小瓶子凑到我的伤口上取点儿血。”
“那天正好没带瓶子。”
“…………啊。”陆仁在他的座位上垮成一团,努力寻找从原地流淌出去的机会。
至于为什么会形成今天这个局面,佣兵也还未找到什么合理的解释。他后脑勺的某部分冲他尖叫着说些关于女人和龙的五千个相似之处之类的鬼话,但这些都不能解释为何他会和一天前打得难舍难分的龙类坐在一起还被劝酒,或是被连拐带蒙含绑架的坐在了酒馆里的那部分。
追忆之物:斯林特尔
“哦……”陆仁老实承认,“等无名之城的任务结束,我们就要回各自的世界了,以后可能都没法再见面。这个留给你做纪念。”
诗人表情复杂的盯着发饰看了会。
“那我就勉为其难的收下好了,不过你有没有想过这么锋利的玩意儿,要是真的戴在头上我得多掉多少头发?”
“呃……等等……这个嘛……”
“我觉得你本身已经大大加快了我的脱发进程了。”诗人似笑非笑的晃着那美丽又危险的饰品,“居心何在?”
陆仁被她一顿邪魔理论绕的头昏眼花,不由得把脸埋在掌心里哀叫了一声,“那你还给我吧……我就是想给你留个纪念,你不给我留个念想也就算了,还这么嫌弃它……”
斯林特尔饶有兴趣的表情一下子消失了。
“陆,你送我这个发饰,到底是为什么?”诗人的语调又寡淡起来,陆仁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又谨记着别对诗人说谎的教条,像个犯了错的学生似的把手贴在裤缝两边。
“留个纪念。”佣兵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那么老实过,“免得忘了。”
“那你想要我给你留个念想,为了什么?”
“不要忘记。”
“你会忘记我吗?”
陆仁一时语塞,却又说不出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如果不会忘记,那便不需要这些外物来记住,若是忘记了,那又何须这些外物来提醒自己呢?”
陆仁想反驳,又被这等逻辑压得说不出话来。斯林特尔把那说不清是凶器还是礼物的东西一收,双手拢袖,说道:“不必放在心上,我胡说了来蒙你的。”
“哈?”
“我就是不想动脑筋给你送一份礼物,你打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