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各位来到库瑞比克世界。
这个世界既丰富多彩又动荡不安,它的未来会呈现出什么样的景象将由你们来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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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格式都会被吃,已经没有格式值得去排了。
he亲妈看着你们心惊胆战
努力一下这周收尾,放着一直没空写也好难受,最近状态成迷就凑活着看吧【哭晕在厕所】
不知道放哪里不要打我【抱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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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理干净了?”
“嗯。”
黑色的雾气沿着冰块之间的缝隙钻进了冰霜傀儡的体内,从它的内部开出一朵美丽又残忍的兵刃之花,在冰块凄惨的破碎声中,庞大的傀儡被肢解成大小不一的碎块散落在地上,不知道有多少傀儡被这种简单粗暴的肢解手段破坏,放眼望去只有满地的冰块铺满了地平线,密密麻麻地让人没有下脚的地方,而且只是看着就让人感觉背后一股凉气。
薇塔塔背着手看向远方的一排城墙,刚刚那里被什么爆炸波及了一样,城墙倒塌激起一片尘土,小卓尔精灵聚精会神地看向那边,不知道心底在想些什么。
折途张了张嘴想要叫她,却又想不出什么理由,简短的对话之后讪讪地闭了嘴低头查看亚修的伤势。
红发的勇者头枕在折途的大腿上,胸口随着平稳的呼吸上下起伏着,只是从他紧皱的眉头看来并没有睡得有多舒服,折途也不会揣测别人的梦境,用手指戳了戳对方的脸之后继续去检查亚修身上是否还有遗落没有处理的伤口。
“你竟然能把他放倒诶……真了不起。”
薇塔塔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折途抬头看去,女孩逆着光面对他,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话语的单词中毫无赞赏之意。
“是啊,我之前还是黑医来着。”
亚修压地折途的腿根有些麻,尝试轻微移动了一下会惊醒正在睡觉的人,折途放弃了调整姿势,顺便用平淡的语调回答了少女的问题。
两者之间又重归寂静,远远地有什么东西的哀嚎声传来。
十分刺耳。
想不出来到底说什么,折途干脆伸手招呼薇塔塔过来坐在这边,后者也干脆地朝这边走来,整理了一下裙子坐在刚刚扫干净的地面上。
两个人之间的沉默还是持续着,各自想着心事,虽然坐在一起,但是仿佛却相隔很远。
“你的剑。”
薇塔塔顿了顿,继续开口说道。
“剑鞘是后来配上的吧。”
“是啊,我还以为没人会注意呢。”
折途瞥了一样被放置在身侧的银剑,白金的剑柄和漆黑的剑鞘怎么看都不搭配,甚至连做工也是天壤之别,下一秒薇塔塔伸手够到了那把剑,将它从剑鞘中抽出来,锋利的剑刃似乎在颤抖,在风雪中冷冷地泛着寒光。
“不像是你这种人会拿着的剑啊。”
薇塔塔绕有兴趣地打量着剑身上铭刻的精灵文,虽然大部分的花纹和字迹都被折途胡乱打磨掉,但是总有那么几个字被他当成花纹留了下来,薇塔塔反复辨认着这些残留的字迹,想要从里面读出点什么。
“是—”
“献给最伟大的神,光明与……嗯……看不清……”
毫不留情地打断了折途的话,薇塔塔眯细了眼睛,看着那些被磨的破碎不堪的痕迹。
“柯旭。”
两个人异口同声地念出某位神明的名字,也恰好二者相互对视,两个人都想说些什么,但是又没有人打算先开口。
“我知道……”
“原来你知道啊。”
折途话音未落,薇塔塔就像是抢答一样踩住了他的话尾。
“这么糟蹋其他宗教的圣物之类的东西,你还真是不怕被天罚啊。”
“无所谓,来更多的苦难对于我来说也没什么,柯旭的信徒……那群家伙又不关我事,不如说又烦又吵。”
“喔,真是大胆啊你……”
疑似是什么圣剑的银剑被薇塔塔随手放在一边,看来她也不是对这件事很上心。
“那么,剑鞘去哪了?”
话题被引回,薇塔塔侧目看着折途沉思的面庞,对方正在无意识地咬着手指。看来以后可以用这件事情笑话他,薇塔塔笑着。
只是大概没有机会了。
“卖了。”
“……当时好像是,忘记了,总之是吃不上饭要饿死了。”
“反正留着也没用,就拿去卖了。”
轻描淡写地几乎不像是折途本人做出来的事情,更像是他道听途说的无聊故事。
“啊,还有,这个送给你。”
终于是舍得把注意力从亚修身上移开,折途从腰包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黑色绒袋,里面鼓鼓囊囊地塞了不少东西,漫不经心地放到薇塔塔小小的手心里,紧接着就继续低头盯着亚修的睡脸。
薇塔塔用指腹轻轻摩挲着绒布中的突起,随着动作的起落能听到小布袋里的物品相互碰撞发出好听的叮咚声。
金属的碰撞声。
“刚刚还说吃不上饭要饿死了。”
女孩微微一笑,看上去像是嘲讽又有点落寞。
“现在不一样了。”
在余光的末端,薇塔塔察觉到那人脸上罕见的笑容,只是很快又被他一贯的漠不关己掩盖了,折途继续低着头捣鼓着什么,好像在他眼里亚修身上有着数不清的伤口等他去治疗。
“一路顺风。”
简短的告别之后,薇塔塔站起身来,缓缓地走向倒塌的城墙,在折途眼中,她的背景就像是炎天下舞动的阳炎一般,燃烧着。
“现在只剩我们两个人了……”
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谁听一样,折途紧盯着远方的巨大冰柱和缓缓移动的冰霜傀儡。
“完全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开始说起好,对于你这种人来说我真的是非常不适应,到底该如何和你相处,这种事情我根本想不到头绪啊。”
变得喋喋不休起来,甚至变得不像自己起来。
“十足的笨蛋、一根筋、脑子不拐弯、自以为是、控制欲强。”
简直是自己最讨厌的类型。
“你到底那点好啊?”
在向谁抱怨?
“啊这种事情什么的,真是麻烦死了……”
将脸埋在双手手掌中,断断续续地泄露出来的话语也变得模糊不清。
“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啊……”
【你喜欢莉芙的哥哥吧。】
——不喜欢,最讨厌了。
原本应该是这样的。
但是为什么现在,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只要放空下来,那句话就不断在脑内重复着,等待着折途的回答。
很久之前应该记得那个问题的答案,感情在心底发酵,堵塞在喉咙间,压地折途的内心直直地坠下去,不知道要沉到何处的深渊中,那些沉重的感觉紧紧地掐住了自己的脖子,勒出道道红痕,它狞笑着,等待着折途从内心最隐蔽的地方挤出的答案。
有液体从指缝中滴落,不知道被谁拭去。
勉强撑起沉重的眼皮,亚修首先看到的是折途的脸,跟往日折途他处处隐藏自己的感情比起来,现在的光景看上去十分稀奇,那张脸现在布满了泪痕,哭得红肿的双眼没精神地耷拉着。
“搞什么啊……”
似乎是注意到了亚修的转醒,折途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的神色,任由亚修的手拂上了他的脸庞拭去那些斑驳的痕迹。
许久没有修剪过的刘海遮住了折途的眼睛,两侧的发梢也已触及肩头,虽然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是确实地从折途那里传达来了安心的感情。
“我以为药效还会更持久一些。”
折途漫不经心地握住了亚修抬起来的那只手贴在脸上,极力稳定住自己颤抖的声线,药效还没有完全过去,现在亚修也只能做出一些简单的动作,只要再过上一会就能完全恢复如初了吧。
“恢复地挺快,什么时候醒的?”
“大概是你说自己是黑医的时候。”
“…………”
“下次——”
一道突兀的声音打破两人之间的对话,之前被薇塔塔破坏肢解的冰霜傀儡又颤颤巍巍地站了,正在缓慢地朝这边走来,那些本应该被破坏的一干二净的武器也被傀儡紧握在手中,傀儡无言地继续靠拢过来,空气似乎也被这肃削的杀气冻结住了。
“——”
能看到亚修的在拼命说些什么,只是耳中什么声音都听不到,折途漠然地拿起搁置在一旁的佩剑,随着清脆的金属碰撞上,宛如镜面一样的刀刃上倒映着不同以往的坚定和杀气。
“——”
“没关系的。”
宁静的疯狂。
再次握上剑柄的手从来没有有过如此有力,想到接下来的战斗折途甚至有些期待。
因为某种不知道名字的感情而充满了力量。
亚修的声音远远地在身后已经听不见了,折途舔了一下因为燥热有些发干的嘴唇,对着比自身高大了不知道多少倍的杀戮傀儡架起了剑。
“没关系的。”
“让我来保护你吧”
瞳孔因为兴奋而缩小,心脏在胸腔中乱跳着。
圣光包裹住了剑刃,似乎没有能够阻挡它继续前行的障碍。
犹如残血的夕阳下,银色的发丝在空中飞舞着。
“到时候……”
冰屑与鲜血溅满了天空。
“再告诉你我的秘密吧。”
“亚修——”
在一片赤红中,青年的回眸一笑深深地烙印在亚修的瞳孔之中。
“噢老天,这就是所谓的异界探险?没有环环相扣的陷阱,没有疯狂嗜血的怪物也没有震撼人心的宝藏!只有这一团~一团~的史莱姆黏液!”
帕克非常愤慨。走回一楼的小客房途中,帕克捏着那一大团史莱姆的分泌物来回甩动,撕扯,投掷,并且完全没打算停下他的抱怨。
三位女士在距离帕克至少一百尺的地方,哪怕嫉恶如仇的牧师都没打算上前——噢那个黏液实在……太不适合这珂旭创造的鼻腔了。黑德爱尔耸拉着耳朵把玩着弦月,考虑着跳槽去骨头牧师那儿的可能性。她是第二次被塞进史莱姆黏液里裹成夹心软糖,更何况狗妖精的嗅觉可比人类灵敏不少……想到这里连阿板都有些同情她的遭遇。罪魁祸首?比起那个不如来盘麻婆豆腐。
暂定的居住地是一间不大的小旅馆,三位女士挤在一间房里,而帕克露宿街头——来到风暴之塔后他们面临的最大挑战竟然是昂贵的物价。好在帕克非常乐意在外卖个艺赚点外快,钱,或者一些有趣的线索。高墙的阴影下机械青蛙张着嘴演奏着幽沉怪异的曲调,面前这位盗贼显然有些神志不清,目光呆滞地矗立在帕克面前。
“我可没有真的进过风暴之塔…傻子才会靠以身犯险来获取金钱…听条子.…听几个战士说,风暴之塔有着一间隐秘的房间,没人知道里面是什么……就只知道这样。”
帕克当然不会蠢到相信二层那个房间会是所谓的隐藏房间——那大概是德鲁伊的神术,封锁住了一层很大一部分的怪物。能够做出如此规模的土墙——即使这样的强大冒险者都没能得到的女武神的宝物,这才符合帕克心目中的冒险。更别说“隐藏”两个字对于侏儒而言,无外乎狗妖精眼里的球。
随着聒噪的齿轮摩擦声,迷魂曲的乐谱宣告报废。帕克不忘从盗贼身上拿走他的演奏报酬,趁着对方尚未清醒悠闲地沉入夜色之中。
辛西娅结束了沐浴,靠在客房的窗台上静心向珂旭做例行的祈祷,神明的气息依然微弱,这让她心情多少有些烦躁。心诚则灵,即使得不到神的回应,辛西娅也自觉做到了一位珂旭的代言者所应做的一切。
“呐小狗儿,那个牧师成天什么都不干,就神神叨叨的,好玩儿吗?”
武僧叉着腰站在浴场正中向黑德爱尔搭话。
被武僧拎着尾巴,在淋浴下甩成狗肉水车的黑德爱尔显然没什么回答的余地。她依稀记得身上的恶臭无论如何都难以清洗干净的时候,死马当活马医地向板抱怨了一句——而现在,她再也不害怕身上还残留任何半点的黏液了。
随着太阳升起这座冒险者的集落也开始活跃起来。叫卖声,呵斥声络绎不绝,前来挑战的冒险者披盔戴甲,洋溢着仅属于这片集落的朝气。辛西娅也早早的来到了会和的地点,行动精准地近乎苛责。相比之下她的同伴则邋遢不少——狗妖精重重的黑眼圈看起来睡得不怎么样,看她躲避武僧时的灵敏似乎不太需要担心状态就是。阿板倒一如既往,扛着锅,带着拳套,看过她昨日的表现就连苛刻的辛西娅都对她的战斗力有所信赖。至于帕克…他抱着一个水桶,行动起来颇为笨拙…那已经够大的背包上又多卷了一层半透明的绿色软垫,其他人完全一点都不打算去打听那似乎是帕克铺盖的东西是拿什么做的。“苹果汁,喝吗?”帕克捧起水桶代替早安的问候,辛西娅抖抖剑鞘面无表情地转身向着进塔的通道走去,黑德爱尔来回看看,决定跟上牧师的脚步。“这玩意儿啊,得配上….”而武僧则口若悬河地和诗人讲解着饮食文化。
二层的史莱姆在昨天的清扫下已经所剩无几,锈蚀的机关也难以抵挡武僧的重击,辛西娅一路小跑,随手几道斩击清理掉不自量力的阻碍者便踏上了第三层的阶梯。
狗妖精发现自己并不能三步不一定比得上牧师一步,决定在二层打击报复一下史莱姆宣泄近日来的压力顺便等待后面的同伴。
“然后把米饭和苹果混在一起……”
“啊,何等充满想象力的料理,这描述就足以刺激人的味蕾,仿佛能看到妖精在舌尖上舞蹈!”
“我倒是可以把匕首塞进你嘴里跳个舞,汪?”
黑德爱尔没好气地把匕首从史莱姆体内抽出,打断了已经被武僧烦得心如死灰进入诗人模式的帕克。
“话说三层有什么?”板终于停止了美食讲座开始询问比较有探索精神的两位。
“辛西娅上去了?那估计很快就会知道了。”帕克耸了耸肩望着碎裂的大门,从口袋里掏出两个绿色半透明胶质耳塞带了起来。
“嗯上去了……啊,你有“普通”的耳塞么。” 黑德爱尔踌躇了片刻向帕克伸出手讨来一副棉花耳塞。
就在板尚一头雾水,而黑德爱尔和帕克已经带好耳塞的同时。
“咦呀——!!!!!”尖锐刺耳,震慑魂魄的尖啸声从三层直传到一层,正整装待发的几队冒险者被吓得一脸煞白。
“女…女妖尖啸?!”“为什么那种传说中的魔物会…!”“听说近距离听到就能直接七窍流血而死!”“我,我感觉我心口有点难受!牧师!牧师!”冒险者集落瞬间炸开了锅,四散奔逃的冒险者丢盔弃甲,不顾踹翻的商铺,吓得商人们都钻到了桌子底下一边咒骂一边收拾着值钱的玩意儿。不一会儿功夫热闹的集落就只剩下散落一地的武器和商品,如同被风暴清剿后的灾区。
“……虫子?”而高塔二层,武僧总算能放下捂住耳朵的双手,晃悠着有些晕乎的脑袋嘟囔着。
“确切说是……嘿!……巨蚁。”帕克发现凝胶耳塞似乎卡在了耳朵里正费劲儿地往外抠,顺便肯定着板的猜测。
“估计现在只剩蚂蚁腿了。”黑德爱尔暗暗腹诽着帕克的发明,随后抬手指了指阶梯。
“你们就这么忽悠牧师?这不好吧。”板带头,一行三人有说有笑地往上方前进——帕克为了掏耳朵里残留的凝胶已经动用了改锥和起子。
“你没资格这么说汪!”黑德爱尔愤愤地吐槽着。这阶梯长得让她想骂设计师,围绕着石柱的旋转式设计在本来就高的过分的塔里像一条盘旋的长蛇,无谓地增加着步行的距离,更别说有的人走一步她得走三步。
如果说一层是被风暴肆虐,那么三层就如同数万铁骑征战后的废墟。四处散落着断臂残肢堆砌的残骸,多数已经看不出生前的模样,少数还能勉强辨认的尸骸的死后痉挛似乎是这个惨剧现场唯一的“生气“。惨白的浆血铺满了整层塔没一块地板每一根圆柱,甚至能够淹没黑德爱尔的脚踝。地面和柱子上还遍布着深及一寸的斩痕,而一切的元凶则静立于正中。圣洁的修道服同样被白色血浆涂满,甚至那一头金黄秀发也未能幸免——唯有手中细剑仍旧闪耀着银白的光辉,一尘不染。其英姿若是让其他冒险者来此,或许会当成女武神莅临而顶礼膜拜吧。而对于熟知辛西娅的三人……
“……咱们是不是先避避风头?”
“同意。”
“赞成。”
“啊……还有没清理完的虫子啊~”辛西娅空洞地双眼看向了入口处鬼鬼祟祟打算退回的三人众,踩着浓稠的血浆和尸骸缓缓转身,剑尖一颤。
三人夺路而逃的狼狈并不比一层那些冒险者们好上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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板一行竭尽全力总算熬过了辛西娅的暴走,一群人坐在三层的楼梯口——前是遍地的蚂蚁残骸,后是满屋的史莱姆液体——喝着帕克带来的苹果汁休息。
“话说你为啥想着带一桶果汁?汪?”黑德爱尔躺倒在地上,突然开口向帕克提问。
“哦是这样,如果先上楼的是你而不是辛西娅,就把那个浇到你头上然后交给板。”帕克头也不抬地,坦然地如同说今天的天气一般回了一句。他正为了能让辛西娅神智正常地走进三层而在清理着三层的废墟,现在则还多了躲避愤怒的小狗的工作。
“赶紧的赶紧的,整完这茬儿咱再两下抽了那门板儿!”板搂着还处在恍惚中的辛西娅,豪爽举着不知哪来的玻璃酒杯往嘴里灌着果汁,眼瞅着前方封闭住的第三层大门。
“汪?!这个真的能用蛮力解决么?”狗妖精踩在帕克的背包上来回张望着。
封闭的门和二层是类似的款式,然而显然不像二层的那么老旧。门上只有镌刻上的齿轮和奇怪的壁画图案,完全看不到类似于锁孔之类的痕迹。黑德爱尔结束了和帕克的打闹,仔细打量着大门。她坚信只要有个洞她都能把这门撬开,可惜结果让她有些失望。而帕克的关注点则在门上的内容。他拿背包垫着脚拨弄了一番齿轮——那确实是正儿八经的壁画,完全没有扳动的余地。
一番研究无果后,黑德爱尔和帕克只好将机会让给暴力,早已蓄势待发的板毫不犹豫地挥舞着拳套对着大门展开了疾风迅雷般的连打,力道之重甚至让整个三层大厅都为之震动。而这个震动影响到了一行四人都未注意的天花板——这个颇为低矮的空间上方并不是一片空白,随着几声裂帛般的刺啦声,天花板上悬挂着的一颗颗乳白色的脑袋大小的球状物跌落下来,其中一颗更是不偏不倚落在了刚刚从恐惧和脱力中勉强恢复,面色苍白地正向她的神祈祷平安的辛西娅面前。
咔嚓。碎裂的球状物溅出粘稠的液体,露出里面初具雏形的巨蚁幼崽。提早的破壳让还在胚胎中沉睡的幼崽不知所措地晃动着六肢,黏着蛋清的毛绒触角来回摩擦过辛西娅细嫩的双腿。
咔嚓。这次是牧师脑海中,理智之弦碎裂的响声。板总算是见识到了神职者的“真正实力”。不知是咒骂还是祈祷抑或单纯只是在尖叫的喊声不绝于耳,西洋剑地剑风将辛西娅周围的一切能破坏的事物碾成碎片,还剩一半的苹果汁木桶被劈成了木柴,楼梯边缘庄严冷峻的石柱被削成了近现代豪放派雕塑,而辛西娅本人,则在胡乱的斩击把巨蚁幼崽撕成碎片之后,失足跌落下楼梯昏迷了过去——帕克拒绝承认他看到这个场景第一想法是松了口气,虽然他想黑德爱尔和板大概也是类似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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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辛西娅还是被板背回了旅馆,帕克和黑德爱尔则继续研究着莫名的大门。整个大厅每一个角落都被他们俩踏了个遍,却还是什么都没发现。这糟糕的挫败感就如同告知着门本身就不是为了被打开。疲惫的帕克铺开他的史莱姆床垫躺倒在上面稍作歇息,黑德爱尔则忍不住地去扑翻一个尚未碎裂的巨蚁蛋滚着玩得不亦乐乎。
“你是怎么能对这种游戏乐此不疲的。”帕克对于精力充沛的黑德爱尔表示无法理解,随手捡起一块被辛西娅削下的石子甩向巨蚁蛋。蛋被石子碰撞后向着二层滚落,黑德爱尔也连忙跟了下去。
“啊,说起来,为什么重击门扉会导致天花板摇晃这么剧烈……”帕克仰着头看着天花板自言自语着。
“汪呜!”楼下传来狗妖精的惨叫,不一会板拎着黑德爱尔的尾巴出现在三层的入口。
“二层这楼梯可真长!”板拿着黑德爱尔毛茸茸的尾巴擦了擦汗甩到了一边,黑德爱尔一屁股跌坐在方才牧师亲自制作的巨蚁肉酱上。“那玩意儿味道还真不比史莱姆差多少..“帕克扭过头打算看上一场武僧VS盗贼的好戏找点灵感。
黑德爱尔确实掏出了她的“剑”。盗贼这个职业意味着黑德爱尔必须借助地形和计策的优势来弥补她力量上决定性的差距,这使得黑德爱尔敏锐的洞察力和空间感能够让她本能地觉察一些异物——例如那个过高的阶梯,例如板一个跳跃就能摸到的天花板。她反手一剑打在辛西娅削下的裂口上,石柱再次剥离几分,已经隐约可见里面的空心结构。
黑德爱尔又用力撬了撬,把空心的石柱内部完全呈现出来。里面是另外一圈柱子。遍布着齿轮和狗妖精叫不出名的机械,往下则是一排排的开关控制着齿轮的转动。黑德爱尔看了两眼就选择放弃,这种东西和她一点缘分都没有。
反正这事儿上他们有专家在。
“这种古老的机械机关根什么难度!”不过半个小时帕克便扯下了护目镜,信心满满拉下数个开关,这个动作如同唤醒了沉睡的风暴之塔一般,整根柱子的齿轮开始轰然运转,甚至整个塔都开始剧烈摇晃起来。黑德爱尔连忙抓住抱住板的大腿,帕克则步上辛西娅的后尘,像个球一样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黑德爱尔才没有想去扑呢。
摇晃大约一分钟便停了下来,黑德爱尔和板面面相觑,封闭的门依然紧锁不开,不如说除了一阵地震,什麽都没有发生。帕克好容易爬上来便撞上黑德爱尔鄙夷的目光,涨着脸打算辩解点什么。
而就在这个尴尬的局面中,不知何时板则走回了封闭的门前,屏气凝神,不动如钟,气沉丹田,一手缓缓平举至眼前。架势摆好,深吸一口气,武僧骤然怒目圆睁,胸前一掌猛力向前拍去,收于腰间的重拳紧随而上。拍,打,撩,推,一双手却如同千手观音攻击狂风骤雨般连绵不绝!
“晓!响!!雷!!!电!!!!”只见那板宛若着魔,怒喝的招式名是一声响过一声,攻击掀起的风压是一阵强过一阵,坚若磐石的大门在此刻却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曳不定。看那气势似乎是打算把整个风暴之塔打穿才肯善罢甘休。黑德爱尔被吓得尾巴都缩了起来蜷成一团瑟瑟发抖,帕克怔怔而视,护目镜滚到了地上都未能发觉。
一套拳法似乎接近尾声,随着一声怒喝板挥出了最后一拳,正正轰在大门正心。崩塌的巨响轰鸣在整层房间,天花板和墙壁之间似乎撕开一条裂缝——随后,三人,连同整个三层迷宫,轰然坍塌崩落。
“额……大概之前的机关生锈了。”尘烟散得差不多了帕克勉强从地上爬起,对于之前的情况考虑了合理的解释。“那可怕的攻击大概是把锈死的部分都震开了吧……”
“虽然不知道总之搞定了吧!”板倒是笑的一如往常,甩着双手随口抱怨着“好久没这么玩儿还有点疼”,只能让人感慨这人到底有多……皮厚。
不过正如板所说,不管过程如何,落到正确位置之后的三层大门轻轻一推便敞了开来,费尽一番功夫,却靠着个戏剧化的手段收获了结局。黑德爱尔不知该拿什么表情来面对,她揉了揉尾巴,手上却沾上一团湿乎乎的玩意儿——这才想到自己还坐了一屁股恶臭的巨蚁肉酱,倒霉的狗妖精埋起的脸越发苦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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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候也不早了,稍微打探一下四层的情况,明天和鬼畜牧师一起再往上爬吧。”修整了一番之后,帕克总算完成了“寻找散落在四处的背包零件 0/99”的任务,开口向队友们征求意见。
“之前两次是你们俩去的,这次换我吧!”板高举着炒锅,自告奋勇地像着四楼跑了上去。
“……这是肉掌拆了石门的人该有的状态吗……”黑德爱尔觉得自己像是被猛虎和毒蛇包围的幼犬,噢,还有只没存在意义的青蛙在旁边。
就在黑德爱尔在脑海中拼凑森林童话的过程中,板又拖着锅出现在三层的通道口,和上去的时候不同,这次下来她的表情明显染上一丝凝重。
“额……”板挠了挠后脑勺欲言又止。这一异常的行为就连帕克也忍不住重视起来,停下了组装背包的工作看向板的面庞。“前面的状况很不好吗?”
“……如果能做到的话…就在今天一口气突破四层吧……”板捂着面颊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黑德爱尔实在不想再受到更多惊吓了,她甚至颤巍巍地堵住了自己耳朵。可惜板那中气十足的声音实在难以屏蔽。“……飞蚁。”
“得在鬼畜牧师醒过来之前搞定掉。”帕克一锤定音几乎瞬间同意了板的提案。
“……汪已经没什么好怕了。”黑德爱尔一跃而起抽出了她的匕首。
至于辛西娅,她躺在卧房里睡得香甜,口中还不忘时不时蹦跶出几句对珂旭的赞美。
*WPS计字5042
*卡了一周的boss战……
*自从回家每天都在被gank……
*下一次川途回家
14.
它们跳舞,它们在月下旋转,它们的泪水流下,便是那溪的源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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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振作!顶住!保护叙泽特发动魔法!!”奥列格大喊,他清亮的声音像是浊水中的一道清流。
蓝的眼前还在一阵阵地发白。
火花在耳边爆裂炸响,植物摩擦的声音像是哭伤了的喉咙,人们在大喊,侏儒在尖叫。
他大脑里回荡着笑声和影子,思维仿佛呆滞,只知道一支支将自己手中的箭发射出去,把那些恼人的绿色生物钉死在墙壁上,光洁无缝的白色石墙被箭支扎得千疮百孔。
手边的箭用完了。
少年机械性地伸手向背后箭筒,想要去拿下一把,却摸了个空——
箭用光了。
而植物挣脱了箭支的禁锢向他扑来,被挣脱或腐蚀断裂的箭杆散落一地。
他向后跳跃,藤蔓抽打在他面前的地面上,留下一道被粘液腐蚀成焦黄的痕迹。另一枝藤蔓正待向已经躲闪不及的少年头上落下,一只手斜刺里伸出来将他拉到一边:“这里!”
男孩的手心是温软的,手指却比蓝不间断地放箭而导致脱力颤抖的手要有力得多。
藤蔓带着粘液擦着他的肩膀过去,斗篷上瞬间出现被烧灼的黑色印记,散发着刺鼻酸味的灰烬掉落之后露出下面棕色的皮衣和蓝色的皮肤。
他下意识地拔出腰间匕首,随时准备给这堆狂舞乱动的植物来上一刀。
而另一侧的高等精灵则是到了咒语吟唱的最后关头,她身周的火星已经凝聚成了火球,植物脚下的地面也开始发热泛红,绿色的恶魔们开始躁动,似乎感到了危险的临近,愈发狂乱地挥舞起枝条来,而叙泽特的声音也从开始的喃喃自语变成了高呼出声。
她的声音仿佛响彻塔上的天空,从那朱唇中吐出的字眼已经不是咒语,那是号令,是召唤,一瞬间这绝美的高等精灵仿佛有着引领天下的气势——
“天地疾风,地底不息之火,以吾之名,唤汝而来,呼之红莲,为吾之剑,于此燃尽世间一切不敬不净不静之徒,流星火陨!”
——一息间的静默。
而后,天空陨落。
火红的流星从虚空中诞生,裹挟着灼人的空气扑向粘滑的藤蔓,瞬间燃起的大火照亮了整个四层小厅,植物在火中发出难听的啸叫,它们根系所生长的地方变成了流动的火池,。
火焰之间仿佛有什么在咆哮嘶吼,绿色的枝条被灼成难看的焦黑色,一行人似乎听到了枝蔓间缠绕的号哭和尖叫,像是挣破了牢笼的斗兽向他们扑来,而后穿过他们的身体远去,离开这座塔,离开这个世界。
烈火燃过,大部分植物化作恶臭的灰烬,“漆黑之月”的碎片也掉落在地,整座塔都轻微的抖动起来,似乎是楼下的大门打开了。
“可以歇一下了么……?”看着植物留下的遗骸,阿伦德尔声音里似乎有点喘。
“先不要轻举妄动。”叙泽特脸色发白地站在那里,似乎在使用了这么一个高阶法术之后有些脱力,却也看不出什么不对的地方。
蓝则是尽快从四周搜罗回还可以使用的箭,以防还有什么出人意料的战斗。
安静的环境保持了不到一分钟,遗骸中就悉悉索索的有什么在响动,吓得几人一瞬间都做好了战斗准备。
然后一个黑色的……人形,只能称为人形的东西从里面站了起来。
人形甩了甩头,跺了跺脚,又抹了一把脸,破口大骂。
“妈的,老子要被烤熟了!”
听到熟悉声音的几人一瞬间放松了下来,瑞贝利安的声音从未让他们这样庆幸,然而几人脑子里同时抑制不住的还有一种“居然没把他烧死真可惜”的想法。
瑞贝利安狼狈不堪地从灰烬里爬出来,其他几人离得这一身恶臭的熊货远远的不提,再次做好了防御准备的一行人谨慎地收好碎片,准备撤退——他们已经不愿在这塔里多待一分钟。
“走吧。”阿伦德尔声音里带着深重的疲累,听起来并不是身体的累,而是失望和无力造成的沙哑。叙泽特和奥列格没有作声,算是默认了。
转身,白色的楼梯依然发着淡淡的光,和他们上来时如出一辙。
“你们……走不掉了。”
有人在他们背后这样说。
15.
他们向光芒奔跑,无论是真实或是伪装,那人守护这光芒的源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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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未燃尽的藤蔓开始缓慢地蠕动,掉落,露出那具原本惨惨然躺在其中的白骨。
然后那白骨在惊疑不定的几人面前站起,关节相撞喀喀作响,像是被一个拙劣的艺人指挥的劣质人偶,以一种被悬吊而起的诡异姿势歪歪斜斜地浮在那里,除此以外安静得和一具普通的白骨没有什么区别。
然后它站直了。
就像突然被电流击中一样,这白骨从诡异扭曲的姿态变成一种有自我意识的人类才可能做出的正立动作。
这还不是全部,它站直之后开始以一种奇异的频率抖动,或者说振动。一颗暗红的心脏随着振动渐渐诞生于它原本无生命的枯槁胸腔,被青色的血管围绕,却并不跳动——继而是肺,气管、肝脏,枯白色的骨上也凭空出现鲜红的肌肉、粉色的筋腱和脂肪,最后一层皮肤将这些全部包裹。
死而复生的男人睁开眼睛,全身肌肉依旧虬结,黑发依然像没修剪过的树朝着天空张牙舞爪,只是那双原本凌厉的瞳孔中已经完全浑浊,没有一丝生人的气息。
——真实的复生人。
对于复生人的传说蓝也早有耳闻,只是未曾想到会有一天与这种存在面对面地对峙。面前的菲尔扎·裘德从表面上看仍然是那个盛气凌人、手按在剑柄上扬言要杀掉他们的人,然而从本质上已经完全不同了——他甚至已经不能被称为“人”,只能被称为“生物”,或者更加差劲一点,“工具”。
“那是……什么东西……”阿伦德尔看着仿佛从腐烂状态回复的男人,震惊到表情连大脑的停滞都表现了出来。
然而那一路添乱到底的战士却不这么认为,他正跳着脚大喊,说的话是种奇怪的方言,蓝似乎在哪里听过然而还是听不太懂,似乎掺杂着“好帅”“帅爆了”一类的词语。
——帅爆了你也去当那具白骨好不好呀。
男人浑浊的眼珠开始左右转动,渐渐被红色的血丝充满。他活动了下脖子,嘴角以一种奇怪的弧度咧开,发出奇异而狂乱的笑声。
“多亏你们……”他笑着,声音与在塔下时的洪亮刺耳不同,是一种浑浊和阴沉,和他那死人的眼珠一样令人不适。
“多亏你们……打败了那些家伙,现在……”
他狂笑,鹅般的笑声在狭窄的塔内回荡,刺激着瓦尔哈拉众人已经备受摧残的神经,叙泽特已经皱着眉揉起了额角。
“……现在,这座塔已经归我所有了……!”
塔在男人的声音中震动,浑浊的人声里不知何时掺入了另一个尖厉恼人的音调,像是鹦鹉从喉管里挤出的声音。
阿伦德尔的手停在琴弦上,迟迟无法奏响破咒曲的第一个音:“这是……法术吗?”
他话音还未落,一本书从通往五楼的狭窄楼梯上飞下,书页在风中哗啦啦地响着,一具白骨——说是白骨似乎有些不确切,因为这白骨给人的感觉比裘德的那具有血有肉的身体还有生命力,然而它又确实是具货真价实的白骨——那具白骨继续用那鹦鹉般的音调叫喊:“正是因为那些讨厌的植物!才没法让我的力量渗透这里!”
“难道不是谁打败了这些鬼东西这塔归谁吗?”阿伦少年一脸不可思议,拿着乐器的动作几乎把曼陀铃砸出去,“本质上这塔已经是叙泽特的东西了吧?”
“你难道就是……所谓的死灵法师么!”蓝已经是本能反应一样地拉开弓,脑中转的却是过去听过的那些少得可怜的对于死灵法师的传言。
“你是死灵法师吗!”瑞贝利安抡起了那已经被植物腐蚀出了一块块黑色的大剑,看起来也是威风凛凛,然而接下来的话却立刻暴露了智商:“不过死灵法师是啥?”
白骨并不回答他们的话,只是发出刺耳的尖笑,和裘德毫无美感的鹅叫声一起在塔内回荡。
“你们真是帮了大忙了,年轻人!”
白骨无肉无皮的脸上本应该看不出表情,然而这一瞬间,所有的人都觉得它在笑。
“死亡的力量将灌注这里——!”
白骨带着它特有的尖厉笑声扑上了菲尔扎·裘德的身体,一瞬间令人不适的绿光猛地在众人眼前爆炸,书在污浊的光芒中升上半空,书页间仿佛飞驰而过的凄惨呼叫似乎在哪里听过,又好像不是应该在这活人的世界出现的声音。
“能……撤退么……。”
蓝清楚地听到自己吞咽唾液的声音,心脏的跳动冲击着少年的鼓膜,他听到自己的声音细如蚊鸣,手虽然本能地张弓搭箭,身体却在不自觉地发抖。
“我可不愿意背对着这种玩意。”
阿伦德尔似乎同样对这种东西没有好感,然而他握紧了手中的曼陀铃,破咒曲铿锵的旋律开始在他指间流淌。
这是少年生命中,第一个与非生命针锋相对的时刻。
他并不知道,此生中是否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这种经历,然而他唯一知道的,是现在他必须直面这他未知的恐惧,即使这恐惧将会令他再也没有第二次三次的机会去面对。
16.
孤灯一盏曳于晚风,璀璨花树燃尽此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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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咒曲似乎并没有起到它应该起到的作用。这个家伙——暂且称它为“白骨裘德”——白骨裘德所使用的法术似乎与几人熟知的那些法师所用的并不完全相似,所以破咒曲无法通过影响它的精神而打断法术。
奥列格清亮舒缓的安魂曲似乎对这东西反倒是起了作用,它发动那些魔法的速度明显变慢了,还有机会让川途从不知哪个角落出来对着它乒乒乓乓一顿刺砍。
蓝稳定了下自己的手,瞄准这一脸狞笑的法师那颗惹眼的脑袋放出一箭。
没有射偏,箭尾在空气中划出完美的轨迹,然后……
被偏转了。
铁质的箭支掉在地上,叮的一声。
完全愣住的少年表示无法理解目前发生了什么,他看看自己的手和弓,又看了眼那支落在远处的箭,脚似乎被钉在地上无法动弹,而泛着恶心绿色的魔法脉冲像是要报复他的射击一样朝他的喉咙袭来。
……这就是命?
这也许也是惩罚吧,惩罚自己的无能,惩罚自己没能救下那两个无辜的女孩。
“你找死呀!”
男孩的声音在他耳边叫喊,像是平地里炸响了一个滚雷。
天旋地转间他的脸已经被按在地上——说是按其实并不准确,他是由于背后的人将他死死压在地上才无法起身,然而这种压力也仅仅存在了一瞬间,川途的短暂的惊叫和他背后的力道一同消失,少年一手撑地翻身而起,看到川途靠在墙边,黑色的血正从他支撑在地上的那只胳膊下蜿蜒而出,像条恶毒的蛇。
“你谁都保护不了,更别说什么可笑的报仇,你这小杂种……”
半蛇人丑陋的脸又出现在少年眼前,它手中的刀横在少年脖子上,被磨得极薄的刀刃将少年蓝色的皮肤切割出一道黑色的血痕,那张吐着信子的大嘴几乎占据了脸上一半的位置,它血红的小眼睛盯着少年灰色的瞳孔,用话语嘲笑着少年的血统和决意。
“为你那没用的父亲报仇?蛇鼠……”
它的话说了一半,说不下去了。
灰黑色的脑袋就这样在少年面前掉了下去,腥臭的血溅了蓝一脸。
“你没事吧?去我家洗个脸么?”
金发的少年攀着一根绳子挂在他面前,左手匕首上的血污还在滴落。
那是半卓尔与换生灵第一次的相见,之后他们的生命仿佛被相互捆绑,不再分离。
蓝的喉咙干渴,并不是水分不足,只是他不知这一次是不是真的会面临他一直不敢想像的东西。
男孩的手臂终于没了力气,顺着白墙滑下,背后的伤口正在缓缓地腐烂,看起来再持续个把钟头就能到见骨的地步。少年三步并作两步将他揽住放在墙边。
手上似乎有什么滑腻的液体,他很清楚那是川途背后的血。
川途睁眼,虽然仍然蹙着眉头,靛蓝的眸子里却是平静无波。
“白骨身边……有防护层,我的飞刀无法进入,”他说话有点吃力,似乎是由于会扯到背后的伤口,“他会用白骨做的短剑和奇怪的火焰……防御,那种火焰,让我……恐惧。”
“你别动了。”蓝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他不敢看川途的眼睛,虽然嘴里说着恐惧这个词,那双眼睛里面却没有丝毫动摇和恐惧,男孩此时拥有的沉静已经不仅是超越了他孩子般的外表,更是超越了他的年龄——一个二十岁的大男孩应该是拥有无尽的激情,而不是这种老者一样有些沉闷无情的冷静。
“计算……。”川途重新闭上眼睛,似乎在忍耐伤口的疼痛。
再次拿起弓的少年灰色的眼睛中仿佛点燃了火,一支支铁箭以奇异的角度和他自己都无法想象的力道突破那道原本让他无计可施的可恶屏障,铁质箭头嵌进肉里的声音在他听来是最悦耳的音乐,已经超过了队内两位吟游诗人的歌声和演奏。
“你们还挺有本事的啊!”仍然是双重声,菲尔扎·裘德的嘴虽然在动,这声音却仿佛直接传进了在场的所有人脑中。
黑色的火焰原本仅仅围绕着书本和男人旋转,如今却分为几道向着他们扑来,如同乌鸦的羽翼,带着恐惧——“死”的恐惧。
发现破咒曲无效的阿伦德尔果断放弃,开始演奏不知什么时候学会的军乐,这曲子被这音乐天赋相当优秀的半精灵改编后提神效果出奇的好,甚至超过了那种“提振士气”的传统音乐。
箭再次发射一空。
——但是这次已经没有什么可怕的了。
少年这样告诉自己,使用起自己并不擅长的战斗方式,左手紧握川途的匕首,右手拿着自己的短刀,开始向着白骨裘德高速奔跑。另一边的瑞贝利安和叙泽特早已和这法师战成一团,瑞贝利安手中的大剑挥舞得如同旋风,而高傲的精灵则是在战士的剑和旁边的地面上来回移动,手中长剑上电光闪动,不时带起一泼黑色的血花。
他们都是不知何为恐惧的人。
抑或说,在他们的世界里,恐惧这个词原本就毫无意义。
他高高跃起,怒吼出声,面具被火焰和他自身带起的气流掀掉,白色的犬齿大概是第一次暴露在嘴唇之外,两把武器交互地或削或砍,一次次刺在这已经不能被称为人类的人身上,鲜血喷溅在他的脸上,一如他十六岁的那年。
03-05 与太阳同时出生的你(6)
我请求你们不要匆匆而过,请你们就在那颗星星底下等一等!如果这时,有个小孩子向你走来,如果他笑着,他有金黄色的头发,如果当你问他问题的时候他不回答,你一定会猜得出他是谁。那就请你们帮个忙,不要让我这么忧伤:赶快定信告诉我,他又回来了。——《小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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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吉可德知道自己终于迎来了生命的终点。
这感觉并不期待,也无遗憾,平静得如一潭死水。
太漫长了,这场旅途实在太过漫长,他已经独身走完了这一百多年,以至于不必再向前的那一刹那他已经连欣然微笑的力气都丧失殆尽。
他没有想到自己还有再睁眼的机会。
而事实是,唐吉诃德睁开双眼,已经坐在船上,旁边是他的队友,库勒不仅醒过来,连伤也完全好了。正是20岁的大好年纪,海风也不会使他觉得寒冷,除了一段多出来的梦境外没有没有任何改变。而这场梦又太冗长,游荡者恍恍惚惚发现自己已经忘了内容。
没有船夫的船停在岸边,雾气中看不清远方。他们只能上岸,而最后一个人踏上土地的瞬间,雾气散去,明明还没有任何行动的冒险者们已经站在了无名小镇的中央。一路走来,他们总是能看见大片大片的绿色、红色、灰色、白色。这还是第一次,他们见到这样缤纷杂乱的世界,房子天空土地的风格各不相同且都毫无规律可循,仿佛出自不同的人的手笔有被混在了一起,色彩多得几乎要将看见景色的人淹没进去。
挂着乌云招牌的旅店色调阴暗,不远处是大片大片暖色的黄昏笼罩住涂抹白色漆墙的破旧老屋。它隔壁那一栋二层小楼上至天空下到草地都是蓝色,没有一丝风声的环境里风铃线挂着的半张纸条从窗边探出来,铃铛声一直流窜到唐吉诃德耳边。还有黑色的铁匠铺上方也是黑漆漆的夜色,搭配看上去就相当奢华的商店,橱窗用紫色红色金色点缀,比星星更夺目。
远处牧羊人赶着羊前往远方,很快被地平线吞没。再远一点,就只能看到一座高塔耸立,那边的天空倒是正常的蓝色,漂亮得略显虚假。
这时一个疯子边唱着歌边向他们走来。
“言语是魔鬼的法术,在我的血脉之中生根腐烂,去点亮那座高塔的光芒,言语掉落出谵妄的碎片。”
当他唱及碎片,弦月微微震动起来。但当唐吉诃德领口那只变色龙钻出来给他看自己的弦月,它还是坏着。
疯子唱着歌从你们身边走过,库勒试着拉住他,但即使拉住疯子,他也只是重复着这句歌谣。奇诺娅和着疯子唱起来,期望能听到下一句歌词,疯子依旧按着他的步调唱着那一句歌,并看上去只知道歌颂那一句。
“言语是魔鬼的法术,在我的血脉之中生根腐烂,去点亮那座高塔的光芒,言语掉落出谵妄的碎片。”
“言语是魔鬼的法术,在我的血脉之中生根腐烂,去点亮那座高塔的光芒,言语掉落出谵妄的碎片。”
他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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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无所获的他们最后决定分开行动寻找线索。出于某种你懂我懂大家懂的考虑,唐吉诃德没有单独行动,而是和库勒一起去了那个天幕漫天乌云的旅店。
旅馆里空无一人——准确地说,除了之前那个疯子和距离太遥远无法搭话的牧羊人以外,他们没在这里遇见过任何一个人。
外面的乌云看上去下一秒就降落下倾盆大雨,库勒试图把旅馆那个乌云的招牌拿下来,但乌云似乎是真的乌云,手伸进去什么都抓不到。唐吉诃德与库勒进入旅馆的时候发现旅馆内部才是下着雨的那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额雨滴滴滴答答落在地板上,汇聚为一大块积水,淹没了整个地面。
唐吉诃德查看着旅馆里的摆设。旅馆看上去都是维持了人呆到一半的样子,有吃了一半的东西,不过都泡烂了。积水潭并不深,刚过脚踝,唐吉诃德在里面发现了一个白色的、掌心大小的U字母漂浮在水面上。唐吉诃德条件性反射地就想去叫鲁诺莱亚,让诗人记下了那个字母,结果想起吟游诗人此刻压根就不在这里。库勒跳进水池,字母一到库勒手里就立刻变干,像是没有被泡在水里过一样。
库勒在一楼翻墙倒柜的时候,唐吉诃德上了旅店二楼。无一例外的空房,摆着或整齐或凌乱的桌椅。他在一间屋子里面还发现几碗尚存余热菜肴,看上去人才刚走不久,但据唐吉诃德所知这里确实能称得上荒无人烟。除字母和这个现象外,两个人汇合交流后都没有再发现什么其他特殊之处。
他们正准备离开此处,一个影子从不远处飘过,当唐吉坷德想要看得真切一点却发现它又仿佛到了遥不可及的地方。影子一点点飘走,在空气中留下了一个简单的单词:奥伯。
来自坎维的游荡者不解其意地扭头问库勒,问他知不是知道是什么意思。而德莫拉的战士同样迷茫,只是做出最简单粗暴的解决方案——库勒撒开腿,往影子飘走的方向追了上去。
唐吉诃德追上去的时候那个影子不知道消失在了哪里,库勒速度飞快,此刻他们离队伍分头的地点稍稍有些远了。此外,此处还能看到一块用篱笆围起一块土地,上面插着木质的牌子,写着字。
游荡者翻了个白眼。
“上面写了什么。”作为一个文盲,他只认得玫瑰这个词,剩下的那些内容如同天书。
“此处种下玫瑰。”库勒解释。
唐吉诃德若有所思地蹲下身躯,种下自己带在身上的玫瑰种子。
玫瑰种下去之后,快速地发芽开花,结果然后枯萎。
他扒开土。
里面又是玫瑰种子。
他无言叹息,只觉得此间发生的一切和庄园太像了。如果最后发现自己一伙人又是在什么大法师的梦境中,自己一点都不会觉得奇怪——不如说,这样才能解释他们一行人一路走来所发生的这一些怪诞荒谬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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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破唐吉诃德沉思的是发烫的弦月。他茫然地看了眼自己所在的地方,天幕正是午夜,而不远处就是成片成片的火烧云。
好吧,这大概也算是晚上。
这会儿能通上话的估计只会有一个人。唐吉诃德认命接上通话,“才多久不见,露露你这么想我啊?”
“……”
他耸耸肩表示妥协,又想起对方看不见,“好吧好吧,不开你玩笑就是咯。什么事?”
陆仁blabla介绍了一下自己眼下的情况,又问,“你还记得阿龙索吗?”
那一瞬间,有什么从脑海中溜过,但唐吉诃德却没能抓住。
“那是谁?”最后他这样回答。
“没什么,说不定是记错了。那你还记得我带IV去你家的时候吗?她趴在井口,说里面有另一个自己。”
“记得。”唐吉诃德蹲得累了,站起身,看库勒爬上一颗苹果树,摘了一颗红彤彤的果实,一边听陆仁讲话。
“如果真的有?那会是什么?”
“你害怕的东西,或者你希望的东西。”唐吉诃德说,“再不然,什么也不是,就是个影子,你的臆想咯。”
“啧啧,我知道你怕这些,但我真没想到你这么怂。”他听到那边有陆仁以外的家伙的说话声,不属于那个小队中的任何一个人。他们经常彼此交流经历,唐吉诃德知道他们那边大概有遇到了一个热热闹闹轰轰烈烈的世界。老实说,唐吉诃德有点羡慕,他就是应付不来自己遇到的那些意识流地、神神叨叨的玩意儿,尤其是接连几个世界下来都跟励志于给自己往心口补刀一样。
“终于被认可为英雄,高兴傻了?”
“没有……感觉怪怪的。好像有点空虚,他们围着我欢呼的时候我很茫然。”
“怎么?你不开心?还是讨厌?” 库勒从苹果树上下来了,他把一个果实塞进自己兜里,另一个就地啃了一大口,从苹果里啃出一个雪白的字母I来,磕到他的牙。
“都没有,没什么感觉。”
“好吧,那怎样让你才能不空虚?”唐吉诃德忍着狂笑的冲动和陆仁对话。
“奋斗。”
“你还要壮胆吗?要不我给你唱首歌呗,乐行说歌声能给人力量。”他听到那边一阵兵荒马乱,估摸着陆仁也没时间听自己唱歌了,便趁着他不在听随口胡诌起来,“不是我说你,一个大男人还要我和你聊天壮胆,丢不丢人啊!我唱完可就挂啦,我也很忙的!我也要拯救世界啊!”
然后他开始哼哼,库勒知道他在和什么人通话,但还是跟见了鬼(这回见鬼的可不是他,唐吉诃德心想)似的看着游荡者。
哼哼完了,那边似乎也接近尾声。唐吉诃德和库勒一起往集合地点走,远远能看见已经有几个人在那等着。
“你就是天生抖M,上辈子一定作了不少孽。”
“不说了,克鲁鲁过来了,你忙吧。”
这感觉怎么有点像正宫来了就遣散小妾呢,唐吉诃德一啧嘴,切断弦月。 环视同伴,鲁诺莱亚不在。
“泰德弥斯呢?”他问。
“还没回来。”雪伦有些担心,“他去了牧羊人那里。”
“去看看。”库勒拽着奇诺娅,开始往之前牧羊人的方向走,从他们这里来看羊群似乎已经走远了,也不知能不能顺利找到。
实际上,也不知道是不是傻人有傻福,库勒相当顺利地就找到了吟游诗人。
没有见到牧羊者,只有鲁诺莱亚·泰德弥斯一个人被羊群包围着,神色尴尬,有那么点不知所措的意思。
最外围的几只羊回过头,似是打量这群不速之客。
“又有人来了。”
“也是拜访者吗?”
“是阅读者吧。”
“他们读了什么?”
“他们读了高塔之歌。”
“你们说的高塔之歌是什么?”鲁诺莱亚抓紧机会询问,而刚刚到的雪伦他们还对眼下的这一切摸不着头脑。
羊群开口吟诵,那声音一点也不像之前软绵绵的孩童:
不洁的疾病使她的血脉脏污,
恐怖焦虑荒芜着午夜的圆弧,
我愿等待、
直到晨曦深处,
直到高塔上残梦如雾,
直到这座城、
再度回到往昔时光。
吟游诗人没有马上搭话,他在沉思,脑子飞速运转,去整理眼下的一切。他回过头看向唐吉诃德他们,问道,“你们找到了什么线索吗?”
“两个字母。”唐吉诃德拿出之前在旅馆和苹果里找到的那两个白色字母,“如果算的话,那么还有一个抓不到的幽灵,说了‘奥伯’这个词。”
“还有‘鲜血’。”库勒插话。
“什么时候的事?”唐吉可德挑眉。
“你在和其他人说话的时候。”库勒耸肩,“就在我刚下苹果树之后听见了。”
“原来不止我们是这样……”雪伦若有所思,拿出了字母E与O,“我们听见的是‘诗歌’和‘菲宁·希尔’,我猜大概是和菲薇艾诺有关。”
“A,死亡。”yves言简意赅,“还有Ö,月光。”
所有的单词和字母在鲁诺莱亚的脑海中连成一串通往最终真相的道路。
“你们知道这些字母是什么意思吗?”这是一个试探性的问题,鲁诺莱亚知道它们代表着什么,那是精灵语的六个元音。
羊群很快给出了答案。
“这是字母。”
“六个字母。”
“白色的字母。”
“没有颜色。”
“所以说是白色。”
“字母怎么可能有颜色?”
羊们停顿了一下,以审视的目光扫视队伍的每个人,异常锐利。知道唐吉诃德能见到吟游诗人的神色出现动摇后,不知原因保持好长一阵沉默的它们才再度开口。
“他拿着琴。”
“七弦琴。”
“所以他是个诗人。”
“对,他是个诗人。”
“他应该比我们更明白。”
即使不知道吟游诗人和这群羔羊究竟在打些什么哑谜,唐吉诃德也能听懂它们这番对话不是给出答案,而更像是和同伴交流。这种自顾自的态度让本就不太舒服的唐吉诃德更加不爽,游荡者眯起眼,手指轻微动了一下,意外地被在一旁的雪伦握住了指尖。
少女看向他,目光中透露出等待的意味,以及大概确实存在的安抚。于是唐吉诃德垂下眼,不再有动作。
这时的鲁诺莱亚弹奏起一首迷魂曲。
“在高塔的是一位女性。”
“她是一位诗人。”
“她发明了元音的颜色。”
“她是一位精灵。”
“她不仅仅是一位诗人。”
“可她最后寻求诗歌的怀抱。”
“你们在阅读吗?”
“战火不会永久持续。”
“但诗歌会。”
羊群一人一句,让唐吉诃德几乎要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倒是鲁诺莱亚露出一个了然的微笑。
“艾菲拉·伊普莉尔……”
这是个唐吉诃德与库勒从未听说过的名字,同为吟游诗人的奇诺娅眼中闪烁出崇拜的光芒,雪伦和yves则发出惊讶。随即鲁诺莱亚对那些对菲薇艾诺一无所知的队友做出解释。
“这是位伟大的精灵诗人。在此之前她也是位伟大的法师,掌握着一座著名的法师塔,“星辰”。以她为主角的史诗数不胜数,而她本人的诗篇亦永垂不朽。只是她经历了那场令所有精灵都悲伤不已的残酷战争,并在其有生之年都未见得最后的胜利。我曾读过她的许多诗篇,从中能够经历过她的悲伤与感怀。”
“那是艾菲拉·伊普莉尔的居所吗?”他再次向羊群提问。
“咩——咩——”
“那是艾菲拉·伊普莉尔的居所吗?”他又问了一遍,唐吉可德有不好的预感。
“咩——咩——”
就像最普通的羊群那样,它们四散开来,低着头,到处乱跑——就像是什么冒险游戏被人设置于此的引路角色,回答冒险者的问题。现在,职业履行完毕,它们也就变得不再特殊。
“无妨。”吟游诗人胸有成竹地说,“现在,我们直接前往高塔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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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程不算短,直到队伍中的两位诗人开始有点喘气,他们才到了纯白的高塔之下。
A:死亡燃烧的颜色
E:生命诞生的颜色
I:伤口流出的颜色
O:菲宁·希尔的颜色
Ö:月琴散发的颜色
U:奥伯森林的颜色
门上刻着这些,还有六个凹槽,让人轻易就联想到之前他们找到的字母。Yves找到高塔周围种着一些可以用来染色的花,将它们指给鲁诺莱亚看。随后就是诗人忙碌的时间,在游荡者看来这全过程就是他推敲门上句子的含义后给花染色再放上去,作为一个不太喜欢思考的人,完全不懂的其中所花费的脑细胞。
唐吉诃德只知道自己看到希望的结果,门发出咔擦一声轻响,随即敞开。就为了这个,足够他拍拍鲁诺莱亚的肩膀,附带一句真心实意的称赞。
塔内一片漆黑——对于唐吉诃德而言。他知道踏进门后,鲁诺莱亚就仿佛不受控制地向前走去,库勒叫他也没让他回过头。
库勒只好抽出自己的那把钝剑,念出照明神术的祷言。顺着昏暗的光芒,他们看见了诗人,全身心专注地凝视旋转楼梯一边的墙壁。
“我愿等待
直到晨曦深处,
直到高塔上残梦如雾,
直到这座城
再度回到往昔时光。”
诗人默念着,轻轻抚摸着墙壁。他的肩膀不住颤抖,仿佛被光吸引、不知何处而来的悲伤压倒。唐吉诃德的角度也能看懂那上面是什么,丑陋狰狞的兽人拿着刀剑巨斧,倾轧而下,在他们脚下倒着已经再也不能言语的尸体,唐吉诃德从耳朵那分辨出那些全部都是精灵的尸体。
地狱一般的景象越往上便越残忍,十分逼真,从一点点细节之中都仿佛能嗅到不知时隔多久的铁锈血腥味。屠杀一般的场面几乎叫人目不忍视,精灵们的抵抗越来越孱弱,到最后甚至已经不能称之为抵抗。屠杀一般,不如说这正就是一场屠杀。唐吉诃德却更愿意将上面的描绘称之为战争。
“我无法接受……这……不应该是结局……”鲁诺莱亚痛苦地弯下腰,吟游诗人善感的情绪加上曾亲眼阅读史册并过目不忘的记忆使他比其他人更加身临其境。
“如果这是您悲伤的源泉……这悲伤已经逝去了。我们赢了。”痛苦之后,诗人直起身,笑了,“现在的她比过去更美,比过去更伟大。她于暴戾中毁灭,又于鲜血中重生,不带一点污秽与戾气。”
“噢
就让昨日昏暗的夕阳成为灰烬,
使伤悲化烟云吧。
重铸的断剑更加锋利,
废墟之上的城壁如磐石坚硬。
那璀璨的、不息的烈火呐,
将在狂风中更加蓬勃地绽放,
一如我们的生命。”
他们终于到达了最高层。
不带半分犹豫,鲁诺莱亚推开那扇唯一阻挡他们道路的门。瞬间,昏暗的高塔涌入和煦的月光。靠窗而坐的女性脸藏在阴影中,听到声响后缓缓转过头来,露出一张不算惊艳却足够柔和的面容。这大概就是艾菲拉·伊普莉尔,唐吉诃德想。
“来了!”她突然高声说道,好似怒吼。随着这句话,夹杂着唐吉诃德从未听过的某种语言传来,还有震天的吼声,这动静毫无来由,并使他们嗅到独属于战争那一触即发的硝烟味。
“他们终究还是得逞了。我们最终还是没能保护菲薇艾诺……”艾菲拉难过地垂下脸。
“但是,这里是绝对不会灭亡的。”鲁诺莱亚却说,语气笃定。然后诗人开始弹奏之前所做的那首曲子。
“噢
就让昨日昏暗的夕阳成为灰烬,
使伤悲化烟云吧。
重铸的断剑更加锋利,
废墟之上的城壁如磐石坚硬。
那璀璨的、不息的烈火呐,
将在狂风中更加蓬勃地绽放,
一如我们的生命。
尽管一切都将逝去,一切都不曾存在,
这奇迹将与时间共存,
不朽的、永恒的时间,
雕刻我们的丰碑。”
沉默地听他唱完,艾菲拉·伊普莉尔凝重的容颜终于露出了些许笑容,“我虽然不知道你们是从什么地方来的,但我知道你们在寻找什么。”她站起身点出一个方向,气势瞬间变得果决,“向着那个地方走,快走!”
“我们该怎么去?”诗人指着她所指月亮问。
“走就行了。”
反应最快的是库勒,当他听到艾菲拉说出“走”这个字的时候便迅速冲出木门,沿途下台阶时还不小心摔了一跤,模样滑稽,可唐吉诃德此刻一点儿也不想笑。
“……”
“我还以为是要我们破窗。”唐吉诃德干巴巴地说,似乎意识到这是一个连自己都笑不起来的笑话,在心中抽了自己一耳光。他快步跟上去,以防止库勒继续摔跤。
诗人跟在他们身后,“您不会有事的,相信我。”诗人喃喃道:“您会活着的。然后变得更坚强。”
一行人就这么冲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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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艾菲拉·伊普莉尔所说,兽人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高塔上,他们的突击还算顺利。一路上也有兽人攻击他们,却基本都成了库勒和雪伦的刀下亡魂。当他们两个遭遇围攻的时候唐吉诃德同时出手。游荡者捉摸着这个世界八成和之前那个庄园一样并非真实,于是下手也比在现实中狠辣得多,不再面对重甲骑士和巨大章鱼,他的攻击力瞬间上升许多,没有心理压力后便是招招毙命。
兽人的数量非常多,即使阻拦他们的不过其中很小一部分,也足够让一行人狼狈应付。等到他们终于突破兽人群后,又是熟悉的大雾。但这并不能使他们停下前进的脚步,知道走在最前方的库勒撞到什么看不见的屏障,因为冲击力直接被撞得翻了几滚。
“好痛!”
雾气渐渐散开,空气中飘来这么一句话:
“你们,想要一朵玫瑰花吗?”
“……谁在说话?”
接着他们看见一位精灵女孩,手上拿着装玫瑰花的篮子冲你们微笑。
“是我啦,是我。”女孩挥手令他们都注意到自己。
“你们想要一朵玫瑰花吗?”
那一瞬间唐吉诃德觉得自己特别想就这样挑撩子不干,看在自己那个“脆弱”的心灵每个世界都要被捅不止一刀的份上。
不过其他人是不会知道游荡者心中的不爽的,因为鲁诺莱亚马上就做出回应,“我需要一枝这样的玫瑰。她就像火一样。”
库勒瞅两眼花篮。“请给我一束红玫瑰,它当如鲜血般凝重。”
唐吉诃德别过脸,看着。奇诺娅、雪伦与yves也都拿了一支,唯独自己,表情冷硬,不愿接受。
“这是来自菲薇艾诺的花朵。”女孩似乎一点也不在乎游荡者的反感,反而兴奋地对这群她并不认识的陌生人门热情介绍,“你们去过菲薇艾诺吗?那里可是个美丽的地方。”
“那是我的故乡。”鲁诺莱亚说,“而我在这朵花上嗅到了故乡的气息,谢谢你。”
“我不是出生在菲薇艾诺,不过我去过那里。如果你们有机会一定要去一次。”
“那……我有一个问题。”库勒说。
“是什么?”
“请问这里离你所说的菲薇艾诺有多远?”
“我也不太清楚了呢……”大概是没想到有人的思维能跳这么远,大明显愣怔了一会,然后才回答库勒。很快地,她又把之前的尴尬(如果这种感情曾在她看上去无忧无虑的乐天思维里存在过的话)抛在脑后,“在菲薇艾诺,这种花代表着最为美好之物,你们觉得呢?”
“她就像浴火重生的菲薇艾诺一般美丽。”鲁诺莱亚的语气比他更加自豪,同样来自那儿的雪伦赞同地点了点头。
“我更注重它的颜色。”库勒实际地说。
“美丽的玫瑰当归属心爱的姑娘。”奇诺娅将玫瑰递给雪伦,附赠一个俏皮的眨眼。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家老大总是养不活这些较弱的小小姐。”游荡者想到那些被鲜血浇灌的玫瑰,虽然并不是什么值得怀念的事情,唐吉诃德却突然开始有点想念遗都的人们。 尽管他的依旧显得不近人情,女孩却递给他一个玫瑰花苞。
唐吉诃德臭着张脸收下了它。
在那一瞬间,女孩的外貌变了。
“露露?”这熟悉的桥段,却再次令唐吉诃德惊讶,他还以为按照一贯的经验自己会看到乐行。
“嘿,感觉如何?”
“糟透了。”唐吉诃德皱着脸,“介于我刚刚才给这张脸的主人骚扰过,我现在只觉得好烦。”
“能心烦也不错,要珍惜。”陆仁摇头晃脑地说着不像他的大道理,唐吉诃德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这些玫瑰是多么脆弱啊……”然后他又变回了女孩的模样。
“请至少不要让你们的那朵玫瑰枯萎。”
耳边仿佛捕捉到书本合上的声音。
唐吉诃德莫名其妙就是明白这意味什么。这场太过漫长的旅途到此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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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度睁开眼的时候,他们出现在一个并不算昏暗的洞穴之中——这点是很难用常理解释的,因为洞穴四周并没有开口,但他们依旧能看到眼前的事物,比如洞穴中央那张木椅,以及椅子上的女性。
“你们最终还是抵达了这里,来访者们。”她抬头看向你们,“你们一直在我的诗中。”
她抬起头,唐吉诃德便认出了对方。
艾菲拉·伊普莉尔,刚刚指引他们离开故事之人。之前那些迷幻离奇的经历便都得到了合理的解释——因为诗歌是可以不合理的。
“我是一名诗人。虽然只是一个平凡,甚至没有什么才华的诗人,但我依然是一位创作者。我用文字记录下我经历的,以诗歌的形式让它流传下去。在我人生最痛苦的那段时间中,是诗歌给了我力量。……没错,诗歌是拥有力量的,他们所见到的一切也是如此。”
“您是一位坚强的人。”鲁诺莱亚对她鞠躬,轻声说道,仿佛惧怕叨扰了什么。
“我想你们好奇于刚才的经历吧?”
库勒点头,“我只想求知其是否真实,还望指点。”
“那些就是诗。”
唐吉诃德想,艾菲拉·伊普莉尔大概永远也不会知道自己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对眼前这个泪流满面的青年而言有着多大的意义。游荡者知道战士心中一直都压抑着那份自责,正是这份自责使他在梦境中失去了一只手臂,尽管这份伤口在他们回到现实后已经恢复,但心中的伤口却总是无法愈合。
而现在,库勒·耶索德得到了救赎。
“谢谢,谢谢,谢谢。”他轻托女士的骨手,然后落下一个轻吻,虔诚而感激。
艾菲拉·伊普莉尔的手轻轻抚摸库勒的金发,睁开眼看向他们,“这个世界上存在着某种力量,它并非魔法、不拥有魔力,但它能将创造之物化为实体,你们刚刚经历的就是那样的场景,所有的一切都在诗中,如果你们有在那些幻景中感觉到一些什么,那一定源自你们自身。”
她的目光最后锁定了鲁诺莱亚和奇诺娅两个人。
“……你所拥有的诗歌能代替静默的万物歌唱,你能让诗继续流传,记住……一切都不过是转瞬,但诗歌永存。”
鲁诺莱亚和奇诺娅深入了短暂的失神状态,很快就恢复过来。
“那么……未写之年的那位至高无上的神祇,也是用这种方式让世界流传下来的吗?”鲁诺莱亚问出了自己心中的一个问题。
“在传说中,这个世界就诞生于那位神祇的笔下,这或许就是这种力量的源头吧。”艾菲拉答道。
诗人笑了笑,不再说话。雪伦见事情似乎告一段落,刚准备向这位值得尊敬的女士告别,艾菲拉却在她之前先冲冒险者们挥了挥手,“我累了,你们把你们要的东西带走吧。”
她说完这句话就闭上眼睛、垂下手,似乎是睡着了的模样。鲁诺莱亚小心翼翼地在她的书本的夹缝中可以发现碎片的痕迹。他走过去把书拿起,再将碎片取出,递给了唐吉诃德。然后翻了翻这本书。
低下头的诗人没能看见,其他人却清晰地目睹了全过程——菲薇艾诺最伟大的法师之一,活在历史与每一位菲薇艾诺居民心中的艾菲拉·伊普莉尔如他们在诗歌中亲眼所见的那朵蔷薇,年华在她身上极快的速度飞逝,最终枯散凋零,只留下一副骨架。
“她……本就应该死了才对。她很古老了。”诗人低下头,低低地说道。
随着艾菲拉的永眠,山洞也陡然振动起来,一条通道出现,所有人都意识到山洞即将坍塌。
“走吧,去完成你们该完成的事……”
脱险的一瞬,这句宛若幻觉的忠告,成为唐吉诃德对这个世界最后的记忆。
他回到了无名之城。
9016字
没时间捉虫见谅
因为女孩变作最重要的人需要尚在人世所以不是乐行是陆仁
*6039字,狂战士→狂厨师【并不
*光速洗白,就是这么自信√【x
那是一个时光倒流的遥远梦境。
梦里的我,不再为当初的大家所畏惧。父亲,也肯定了我,承认了我的天赋和努力。
不再孤身一人踏上佈满荆棘的修炼之旅,也不需要再沾染越来越多的血腥孽债。
【哥哥,你永远是最棒最厉害的勇者!】
由始至终陪伴着我的莉芙,直至梦醒,也依然将温暖的笑容着实地烙在了我本应坚硬的脑海之中。
我是错误的。
承认并醒来的清晨,守候着我的是至今依然愿意陪伴我一起冒险的同伴。他们的善良自始至终,甚至在我重新向他们坦白我的过去后,也并没有意料之中的反对之音。
除了自那以后面对我越发沉默,甚至连目光的交错都在有意避开的折途。
错误的是我。我无权利要求他向我坦然过去的一切,乃至内心的真正想法。但是这不妨碍他和我继续一同踏上旅程的命运,几乎是在我勉强康复过过度透支的体能后,指引的白光便将我们包裹在了通往另一个异世界的传送通道之上。
视线重新恢复,映入眼帘的是周围依然是陌生的建筑风格。
“打醒精神,新的冒险开始了。”
提醒过似乎尚是半睡半醒的折途,我开始专注地扫视四周的状况,直到一名隐约有过一面之缘的狗妖精带着刚压下的古怪气场朝我们的方向好奇挥手——
“噢,你们是?”
“我们是从无名之城来的冒险队伍,拯救世界的勇者。”
“队长就不要拽什么拯救世界了……”
身后的薇塔塔在我回话的瞬间便条件反射般捂脸扭头。折途更是毫不掩饰自己的无奈叹气,开始散漫地环顾四周。
看来我是要改改自己的言辞了……
“嗯——你们……”
顿了一顿的狗妖精在打量过我们后,最终将视线重新放在了我的身上。
“抱歉,我刚刚有点警惕。好吧!我知道你是谁了,我会无条件信任你们的——所以你们之中有厨师吗?”
“这个这个。”
“那边的红毛笨蛋就是……”
我仿佛看见了身后薇塔塔的指认以及折途的小声别过视线。
“抱歉,我们并没有足以称为厨师的本领。不过如果是家常便饭的程度,我想我足够胜任。”
我说着偷偷用余光观察四周,以求尽可能找到更多的环境线索。但视线之内除了眼前的冒险小队便不再存在任何值得注意的事物。
这会是一趟可以兵不血刃就和平解决冒险吗……我隐隐期待着,我能找出杀戮以外的救世道路。
“一定会找到的!哥哥要相信自己哦!”
出发前,莉芙自弦月传来的声音依旧是那么熟悉的阳光活泼,甚至能让人怀疑她不曾经历过那场同样能让她元气大损的剧斗。
但也托那场直面内心的战斗,我和她终于能再次正常地交谈起来。
他有很好的同伴,我不需要担心她的安危。所以我也不能辜负她的期望,这一次,我要用杀戮以外的方式成功拯救这个需要勇者的世界。
“如果是甜品的话我也可以喔!”
“队长做饭很好吃的!!”
跳脚的薇塔塔和握拳的加瓦尼都表现出了跃跃欲试的强烈气势。肯定了我们的狗妖精黑德爱尔开始和她的伙伴们带着我们前往她口中的‘决战之地’。虽然路上她曾经不可靠地出现过即将迷路的意外危机,但始终是由名为洛安的战士凭借与她同行的女孩子成功将路线带回正轨。
“到了最终决战,被我们打得这么狼狈我就松了口气没再警惕。结果又给迷药和烟雾弹摆了一道——所以我差不多生气了。下次碰见她我要在她全身都画满乌龟,一辈子都不许擦。要是被我撞见她擦了任何一个地方的乌龟,我就只好想尽办法杀掉她啦~”
说着他们的冒险故事,黑德爱尔满不在乎地伸了一个舒心的懒腰。这让我想起了莉芙以前和别人输了就要在脸上画花花的游戏。
“真是了不起的报复方式啊……所以说碎片就是一等奖的奖品吗?做饭什么的真麻烦……”
知悉了这次是以厨艺作对决手段的折途,依然是惯性地慵懒叹气。
“没关系的,有我在。”
“还不如没有呢……啧……我倒是觉得薇塔塔的方法不错。”
面对我头也不回的话语,折途别扭地看向天空,以奇怪的语气罕见地同意了薇塔塔偷取碎片的建议。
话语间,眼前的景色终于及至了人山人海的比赛会场。我注意到,人群中有些许面色阴沉并且在不断交头接耳的人。
似乎同样察觉到状况的黑德爱尔虽然尝试了竖起耳朵偷听,但似乎并未能在吵吵嚷嚷的会场里成功窃取有用信息。对此,几乎是在洛安的轻声询问大家是否需要问话以前,我便直接离开了队伍独自上前——
“先生,请问这里是发生了些什么状况吗?”
“……什么?”
对方脸上大写的愕然预示了我问话的惨淡失败。习惯了以勇者的身份大摇大摆地在菲薇艾诺行走的我,竟然于此刻让接下来的对话内容越发窘迫,甚至于让对方感到了明显的不快,以至于身后的同伴也在纷纷用自己的方式表达了对我问法的哑口无言。
“噢,其实他是想问——距离开始还有多久?”
挤过来的黑德爱尔扭转了对话的话题,我也同时被薇塔塔轻轻拽了回去。抛开了勇者的身份,我再一次感觉到了自己在某些方面上的不足和自以为是。
舞台上,黑德爱尔信赖的两个伙伴早已坐上了参赛的席位。名为板的名厨于比赛开始的鼓声敲响之际,便瞬即重新抖擞了精神焕发的笑容,利落地替起了大巧不工的厨具,如表演一般将锅中的食材炒得来回翻飞。自舞台上飘下的色香味美,皆一个不落地悉数侵入了我的敏锐五感,虽未品尝却又彷如早已将美味印记烙遍了身体的每一寸血液。
她很强大,和此刻同台竞技的预赛对手完全不是一个级别。毫无悬念的比赛胜负早已在观众欢呼喝彩中尘埃落定,评委脸上洋溢的幸福表情,早已揭示了指定菜肴经由她手后的彻底升华。
仅用料理就征服了人心,这是我不曾想过的意外领域。
“好厉害的厨艺。我能战胜他们吗。”
这会是比刀剑更厉害的杀伤武器吗?不,它带来的不是血腥,或许是纯粹的幸福……莫名的战意,自混杂的杂音中悄然升起。
“明天的决赛,就由我来充当板的副手吧。”
重新充满眼眸的自信,一时间竟让同伴无一表示出自己的反对意见。重新从舞台上下来的板,也似是感觉到了我的决心,重重拍过我的肩膀示意我回去给她展示自己的能耐。
明天决赛的题目是枭兽肉,食材依然是由参赛者自己准备。黑德爱尔率先牵起了森林狩猎的头,不消片刻便得到了奥诺和加瓦尼还有BLANK的响应。洛安则带着名为安然的女孩于城里熟悉街道,同程却不同行的还有好奇的薇塔塔,以及被奥诺勒令不能参与狩猎只好委屈地咪咪叫的阿泽拉。大家都几乎离开了队伍休息的驻扎点。
除了折途。
不再强硬命令的我,已经对他的偷懒构不成任何威胁。本应百无聊赖的他,却依然是兴致缺缺地离开了我的视线范围,留下来指导和被指导的两人。
“你的基本功很扎实嘛!经常做菜的?”
“因为独自旅行的缘故,我经常需要直接在野外搜集食材并在自然的环境下进行原始的烹饪。有条件的情况下我也很少选择去饭馆就餐,自己做菜节省旅行的经费。”
见证过几道热手的小菜后,板毫不掩饰脸上的赞许神色。但我很清楚这只是外行人的评判准则,离足以参赛的名厨还差得很远。
“当副手的,不需要把菜做得有多精妙。”
一口吃完了碟中的残余菜肴,板重新抱上了自信的臂。
“扎实的基本功和良好的料理判断就是对主厨合格辅助,这也是今天我给你的锻炼课题——”
一本手写的菜谱,瞬即被置于我眼前的桌上。
“迷你满汉全席,一共二十四道风格徘异的各式菜肴,今天之内将它们完成到不低于刚才你展示的水平的程度。”
语毕的板不再给予我任何指导,抱着头哼着要去找小姐姐谈心地离开了这个只剩下我一人的偌大厨房。
二十四道几乎未曾接触的徘异菜肴,一天之内。
办不到的话……不,战神不会再有耳语。从那天开始,我便无法再听见战神的任何声音,仿佛是背叛了他的寄望,被彻底遗弃成原初的姿态。
但也正因为如此,我才可以用更加清醒的思绪去挑战眼前的难题——
“勇者是不会后退的!”
灶被点燃。
锅被炒热。
炽热的温度不住膨胀,煎炒蒸炸的烹饪声响瞬即自厨房内不断溢出,酝酿着即将到来的各式食物香味。
我坚信,只有做,只有前进,才是眼前唯一的可选道路。
做不到也没关系,做不好也没关系,做不完也没关系……不拼尽全力去做,就永远不能前进、永远不能改变!
“喝啊!!!!!!”
呐喊着,我顶着热气朝天的火灶翻炒着早已加热至高温的漆黑大锅,并及时调适着旁边的热气蒸笼。同时做着几道菜肴,我不允许自己有一丝的精神松懈,甚至连身体的集中力也不容许有些许允许降下的可能,直至空气炙热得常人无法靠近,逼迫得我不得不脱下上衣,赤膊继续酣战。
专注于考题的我,都会在完成一套同时烹饪的菜肴后立刻尝试,不满意即重新再来。高强度的烹饪锻炼不仅让我忽略了时间的流动,甚至于门外不时传来的来自于同一人的慵懒踱步声也不得不自然略过。
直至黑夜。
“好香……嗅嗅……”
打破这一个密封结界的,是被食物的香味吸引的穿着睡衣的薇塔塔。她的出现显然给予了我一个自我考核的新标准,刚炒好的兽肉炒丁瞬即被递至她的跟前,任由香味诱惑着她下一刻的大快朵颐。
“好吃——!”
一口气扫荡完盘中肉丁的她满足地将空空如也的盘子递了回来。
“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统统说出来吧。”
“嗯,味道再重一点……加点蔬菜什么的……加点带辣味的……还有小坚果……”
“了解了。还没饱的话就再试试这些吧。”
未等薇塔塔转完自己思考的眼珠子,更多的菜肴便一个不落地展现在了她的眼前。惊呼着自己的意外口福,她满足地喵地一声栽进了更多的美食海洋,一直到再也吃不下为止。
然而,除了她,还有另外一个人在薇塔塔的品尝中悄然进入了厨房——几乎是一声不响的折途在抱怨了一句后便默然地坐在了角落遥看我们。
我现在有需要专注努力的事情。送走吃饱的薇塔塔以后,并无特别搭理折途的我继续埋首于眼前的烹饪课题,直到他终究是无言地再次离开,黑夜越发深邃。
绝对不允许自己拖了大家的后腿。当我完成了最后一道合格菜肴后,夜已深至仅能保留我最低睡眠时间的程度。裸着上身的我直接在院子里打水浇身,任由自顶上倾盆而下的清流冷却我尚未平息的争进热血。
“哥哥一定可以胜利的!”
第二天早上,当我穿上薇塔塔特地买回来替我准备的本土服饰以后,莉芙的阳光鼓励瞬即自弦月里爽朗传出。
“相信是奇迹的魔法!哥哥就算不拿起剑,也依然是最强最棒的超级勇者哦!”
相信的魔法……我一定会取得胜利的,一定会让你看看哥哥脱胎换骨后的新英姿的。
踏上决赛的舞台,充满自信的我仅是以炽热的目光扫过对战的精灵厨师组合后,便利索地来到了属于副手的锅炉面前。
“哦哦哦!!这道通天的炙热炉火!!!”
主持的惊呼之下,由我手亲自点燃的刚猛灶火瞬即聚焦了所有观众的注视目光——
“喝啊!!!!!!”
咆哮之下,常人无法驾驭的高猛炉火将铁锅直接加热至一般厨师根本无法触碰的骇人热度,却始终无法抑止我迎着热炽迎天高抛翻炒食材的战斗决心,一直至完成才让火焰重新降下。
“这不挺有一套的嘛,咱果然没看错人!”
在我的辅助下顺利将菜肴完成的板豪爽地亲自将热气腾腾的枭兽料理大手端至评委桌前。似乎光是开盖瞬间所溢出的腾腾热气就足以让大为动容的评委决定胜负,对手竟然爽快地朝我们的方向握上了佩服的拳。作为对决的礼貌,我也由衷地带着酣战的余韵握拳回礼。
决赛圈的第一天,我们以破竹之势顺利通过。
但另一方面,另外的决赛圈比赛却频出意外事故。有人被揪出贿赂评委的行为,更有评委在吃到侏儒厨师组合用试管制作出来的菜肴后陷入了不易察觉的沉迷状态。
也许接下来的比赛会更加艰难。但我和板早已有了身为勇者的共识——无论对手使出什么肮脏的手段,我们也能以正面的绝对实力,将他们光明磊落地击溃!
回到驻扎地的大家再次开展了下一场比赛的准备。这次的行动方针新增了一条关于调查对手奇怪手段的分支,而作为第二次赛题的‘奇怪的肉’也无疑让负责狩猎的同伴大伤脑筋。
“加瓦尼不用帮忙也可以,能够上擂台当副将的只能有一个人。你想想怎样用自己力所能及的方法帮助大家吧,比如协助黑德爱尔调查一下对手的手段。我相信你一定能办到的。”
带着信任的眼神,我轻轻拍过想和我一起在厨房努力的加瓦尼,便率先脱下上衣,重新投入至厨房的锻炼当中。
今天的锻炼主要是为了补充今天比赛中所展现出来的不足之处,无论是炉火还是蒸汽都远没有昨日强烈。得益于相对舒适许多的环境,淡然呆在厨房的折途开始百无聊赖地用土豆陆续刻出一件件精致的小家具,以整齐的顺序排在了面前的菜板上。
“很漂亮。”
以余光瞥见了菜板上的精致雕刻,我同样淡然地道出了由衷的赞语。
“…………也没什么特别的。”
依然是淡然的回应,折途脸上的表情毫无变化,手下却在我无法察觉的角度稍微一偏,差点因分神而削到了手。
“你能够办到的事情可以有很多,给自己多一点信心吧。”
没有回头的我继续着边调味边进行的难得的淡然鼓励。
“果然做饭的事情好麻烦……”
“只要跨过了那条线,或许就能察觉到其实麻烦的事情并没有想象中的难办。”
“要是像你说的那么简单就好了……”
不再说话的他,重新埋头于食材的雕刻,却再也没从厨房离开过,直至晚饭的入夜时刻。
今天的锻炼提早结束了。体能已经有所透支的我,必须要保证今晚绝对充足的睡眠,为明天的战斗好好准备。相对的,大家今夜的晚饭由我一手操刀,同伴们也难得的准时回到饭桌,甚至连据说失踪了好一段时间的诗人阿特莱斯也带着满脸的春风飘然归来。
“哇!亚修先生好厉害!”
刚进门的加瓦尼立刻被桌上的丰盛景象惊艳得大惊失色——二十四道迷你的满汉全席以小碟的形式铺满了整张大饭桌,就连饭点也是色香味俱全的‘黄金炒饭’。无论是卖相还是香气,都无可置疑地得到了大家的一致好评——虽然离板的水准依然有上不少差距,但也足以击败一般的寻常厨师了。
似检验般抢先品尝了第一口的板满意地点了点头。
摇着尾巴的黑德爱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夹走了饭桌中央唯一的偌大香煎虾球,几乎是想迫不及待地一口护住然后畅爽啃食。
开心地随意夹菜的阿泽拉笨拙地吃到满嘴酱汁。看不下去她那比米克还要难看的色相,坐在旁边的奥诺终于是忍无可忍地抓起餐巾替她强行擦嘴,甚至是表达不满地拧了一下那软绵绵的母亲脸蛋。
因为阿特莱斯的归来致使餐具少了一套的结果让洛安手动承包。和安然用上同一套餐具的他,此刻甚至开始直接用筷子给安然喂食,带着从容的表情。
本来就带有点春风醉意的阿特莱斯不仅当场喝起了酒,还诗意大兴地开始即场的带有明显肢体动作的吟诗作对。这让旁边的BLANK渐渐感到困扰,以至于悄悄一脚踢开了诗人的座椅,让他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薇塔塔依次扫荡自己昨晚曾经品尝过的各色菜式,被她带着节奏的加瓦尼似乎是不想辜负我的努力成果,也跟着尽可能地扫荡着桌上的菜肴,直到薇塔塔停下手来观察她的可爱吃相也浑然不知。
我办到了,不需要刀剑也能给大家带来幸福的战斗方式。
重新自厨房里走出,我将最后的一道特别菜式致于一直淡然进餐的折途眼前——
那是用他雕刻过的食材所做出来的精致拼盘。
也是用上他最喜欢的料理手法,和最爱尝的酱汁味道。
“我应该没有记错。”
说完最后的一句,我也重新坐上饭桌的席位,开始了闲适的晚餐时间。
他始终是没有回答一句,却默默地将拼盘一口口吃完。
或许我曾经没有能改变自己的信心。但此刻,我确信这是可能存在的未来。
收拾着被清扫一空的狼狈餐桌,我抬头望向了窗外的皎洁明月。
“我也想吃哥哥做的菜——”
弦月的声音适时传出,一下子稀释了我两日以来累积的疲劳感觉。
“等哥哥完成了这次冒险,回来就让你和喜欢的她一起尝尝。”
“好————”
笑容,不觉自嘴角无声浮现。
我想去相信,莉芙所说的另一种未来,
即使它也许是另外一种自我欺骗,
也不存在任何退缩的理由。
“正义有时候是不可执行的。”斯林特尔说。
“为什么?”
“它会带来比纵容恶人更惨烈过激的阵痛。”
“是吗?我不知道。”陆仁脸上有种麻木的表情。
“你现在知道了。”
“我只是干了没有错的事。”
“你也知道只是没有错而已,这不是正确的选择。”斯林特尔难得耐心的开解,她觉得自己在哄小孩子,“不能由着性子胡来。”
陆仁抱着木板在水里哆哆嗦嗦,脸色发白,说不好是冻得还是刚刚接受了精神冲击。两个巨大的水元素暂时离开了,海面重归平静。
“诗人不是离不开酒吗?你带着酒吗?”陆仁问。
“有,你要喝?”
“嗯,有点冷。”
“连我都没觉得冷。”斯林特尔递过去。
“你别说了,我觉得他要崩溃。”里德偷眼瞅了下陆仁,斯林特尔嘲讽的翘起嘴角。
你说什么呢,这种对谁都步步紧逼的人怎么会崩溃。她心想。
陆仁嘴唇紧紧抿起,手指捏的发白,瓶子吱呀呻吟起来。他皱着眉头猛灌一口,长长吐了口气,呆滞的眼神渐渐活络开,一点一点扫过那些没来得及得到救援的人,尸体浮在海面上,有的沉下去了。有一瞬间陆仁想起那个女海盗,刚才他还想一定要救她,现在会然兴趣乏乏了。
“有什么好崩溃的?”他忽然平静下来,觉得自己忽然开释了,挠挠头笑起来,“不就是死了几个人?”
他的笑容有点尴尬,但是轻松自然,看的里德和萨米尔下意识咂了下嘴,因为忽然口中发干,他们也说不好为什么,只是觉得有什么东西被偷偷改变了。
“我多希望这个‘轻松自然’是你勉强装出来的呀。”萨米尔说。
“干嘛这么不盼我好。”陆仁不太高兴。
“因为你一好,就会有很多人倒霉,你看看这一海死人。”萨米尔偷偷翻着白眼,希望可以在对方脸上看到一丝挣扎,可这已经刺激不到他了。
“再痛也是阵痛,长痛不如短痛。总要有人去死的,只要不是你们就可以。”陆仁觉得心口紧了一瞬,短到自己都以为是错觉,这让他眼神更加寒冷了。
“你不能随着自己高兴,这个世界需要的是秩序。”斯林低声说,“而不是破坏秩序的超级英雄。”
“我做我的,又没要求你们也做。”陆仁烦躁起来,这些反驳让他打心底感到不快,他不喜欢被人违逆。
“我们是个团队,你这样太……”里德顿了下,“太危险了。”
太让人人寒心了?太让人害怕了?太自私了?太阴有暗了?陆仁揣度着停顿处本该填上的词语,他从不吝于用最坏的情况来揣测别人,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太过分了。
“我只对别人危险。”他嘴硬,“总不会害到你们的。”
你又不是脱离社会独自生活,这次就已经波及我们了啊。
里德扯扯嘴角,欲言又止好几次,还是把话彻底咽回了肚子里。
1006字,胡说八道中,没啥内容不响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