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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江橼
评论:随意
“江江回来了。”
我并不经常参加家庭聚会,毕竟换谁坐在一屋子的警察中间都会有些紧张。
不过我紧张的点在于,怕他们突然发现我在偷偷吃瓜,听到热闹初再给我赶去隔壁包间。
被母上大人强制套了旗袍的我规矩问候,安静坐在茶座旁边,喝着白开水。
好在亲朋们也没多在意我,围着茶盘继续闲聊。
“之前市府管食堂的老付,有印象吗?”
“有,老付的厨艺不行,但管事儿还可以。”
“怎么?这是退休生活不如意?”
“何止是不如意啊,前些日子,他二闺女报警,警情还是我徒弟去的么。”
我是分不太清这些叔伯的,本来就脸盲,他们还都穿着白衬衣,更是盲上加盲。
不过没关系,反正他们也不记得我是哪个。
混在瓜田里吃瓜,猹最爱了。
“咋个还报警了?”接话的亲朋2号皱起了眉,总觉得不应该。“那老付多精明一人啊,白手起家拉扯大两个闺女,还给俩孩子都置办了房子嫁妆,给老婆交了养老,以前见着也挺精神的……”
如果没记错,上次见老付已经是五年前了,那时候她二闺女结婚,请了好多人。
分瓜的亲朋1号嗤笑,“你也说那是以前。”
“他老房子拆迁后搬去了北边那个花园小区,也是跟着机关领导走的,刚开始还好好的,这一退休,闲来无事,在小区里认识了狐朋狗友,简直晚节不保。”
“嘶——这么严重?”
哦吼,这么刺激,晚节不保啊!
我低低头,借着喝水的动作假装看手机,遮掩翘起的嘴脸。
“老付新认识的人你应该也听过,老马,特爱贪小便宜那个。”
“知道,有次饭局碰到过,隔壁包间。他跟店家老板认识,带朋友去吃饭,多要了几瓶酒。”其实要酒不是啥大事儿,主要是这人喝了人家的免费酒,反过头还嫌人家小气,给便宜的,没给贵的。
“老付现在就跟老马一起玩。年中的时候,老付外孙女过生日,老马推荐的朋友的饭店,给优惠套餐一个人120,老付去了。”
“然后呢?”
亲朋1号没吱声,盯着自己的茶杯,亲朋2号手不如我快,我起身过去给大爷们斟茶,生怕这人傻钱多的瓜戛然而止。
“然后上菜了老马说酒没了,给他们换个,现在店里只有贵一点儿的了,问能不能接受。”
“老付寻思一瓶酒能几个钱,就同意了,结账一看一瓶酒六百,比市面上价格贵了一百多。”
“老付没报警吗??”亲朋2号发出灵魂质问,这算诈骗了吧!
“没有。”1号悠长叹气,“他二闺女倒是想报警,老付不让。说人家好心安排,酒也没贵多少,就不折腾了。”
满屋无语。
这老马难不成是魅魔转世?能让老付对他如此死心塌地,想必也是有些能耐在身上的。
我暗自点头,将老马的建模换成了霍建华。
当然,这是夸他帅。
“再后来,老付跟着小区里的老大爷老太太早起领鸡蛋,又染上了买保健品。”
“我没记错的话,老付退休金一个月五六千?”
“你没记错。这五六千,一个月有日四千五都买保健品了。”
“啊?什么玩意这么贵??”
“三千块钱90g的铁皮石斛粉末见过吗?”
“……”
“那你现在见识到了。”
我替2号说一句牛逼。
“这次他二闺女报警了,但是……”1号耸肩,给了大家一个懂得都懂的表情。“没有包装,没有产地,没有发票,什么都没有。”
“而且老付还被洗脑了,与妻女决裂,扬言自己买保健品是好事儿,人家带自己玩是好事儿,自己有钱爱怎么花怎么花。”
“不是,老马为什么这么执着于坑老付啊?家人有仇吗?”
此时我不得不插一句,就是有仇这也都大仇得报了!再说了,到底为什么会接受推销买保健品啊?难不成付大爷出去玩,走路上就没人凑上来送手帕纸小卡片小白鞋去污剂和美容美发……
哦,大爷秃头,那没事儿了。
“哦,没仇。单纯人傻钱多,老马能拿好处费罢了。”
亲朋1号摇头,“总之,虽然没立案,但我们还是进行了调查,这保健品的生产厂家还留在咱县市区。”
话一出,屋内落针可闻。
嗯,我懂,这时候不能说话,谁接话就是谁的错了。诈骗公司在自己辖区,嫌命长?
大家不说话,亲朋1号也不说。他一个只管查案的,这些官场往来他不在乎。反正也不会升职了,就这样干着得了。
最后还是四爷爷发话,揭过此事。
“如今大家都已退出一线,离开中心,有些事就不必节外生枝了。”
查了如何,不查又如何?会让本家更上一层楼?
不见得,甚至可能树倒猢狲散。
大家纷纷应是,话题很快转向其他。
而我,真正瓜田里的猹,正在分享保健品反诈信息给相亲相爱一家人。
“哎?仙草?”
就在我跟母上吹水时,看孩子看到一半的闺蜜回了消息,“我爹也买过这个。什么铁皮石斛和一些东西混在一起打成的粉末,就连什么仙草粉,一小瓶六千多呢。”
我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咱叔真有钱。”
“要不咱合资开个门头,专门给老人家卖保健品。”
“……”
闺蜜发了一串表情包,“你打算卖啥有判头的?”
“蛋白粉。”
这玩意比那些不知道啥成分的粉末,可安全的多啊!
我多良心!
作者:江橼
评论:随意
“江江回来了。”
我并不经常参加家庭聚会,毕竟换谁坐在一屋子的警察中间都会有些紧张。
不过我紧张的点在于,怕他们突然发现我在偷偷吃瓜,听到热闹初再给我赶去隔壁包间。
被母上大人强制套了旗袍的我规矩问候,安静坐在茶座旁边,喝着白开水。
好在亲朋们也没多在意我,围着茶盘继续闲聊。
“之前市府管食堂的老付,有印象吗?”
“有,老付的厨艺不行,但管事儿还可以。”
“怎么?这是退休生活不如意?”
“何止是不如意啊,前些日子,他二闺女报警,警情还是我徒弟去的么。”
我是分不太清这些叔伯的,本来就脸盲,他们还都穿着白衬衣,更是盲上加盲。
不过没关系,反正他们也不记得我是哪个。
混在瓜田里吃瓜,猹最爱了。
“咋个还报警了?”接话的亲朋2号皱起了眉,总觉得不应该。“那老付多精明一人啊,白手起家拉扯大两个闺女,还给俩孩子都置办了房子嫁妆,给老婆交了养老,以前见着也挺精神的……”
如果没记错,上次见老付已经是五年前了,那时候她二闺女结婚,请了好多人。
分瓜的亲朋1号嗤笑,“你也说那是以前。”
“他老房子拆迁后搬去了北边那个花园小区,也是跟着机关领导走的,刚开始还好好的,这一退休,闲来无事,在小区里认识了狐朋狗友,简直晚节不保。”
“嘶——这么严重?”
哦吼,这么刺激,晚节不保啊!
我低低头,借着喝水的动作假装看手机,遮掩翘起的嘴脸。
“老付新认识的人你应该也听过,老马,特爱贪小便宜那个。”
“知道,有次饭局碰到过,隔壁包间。他跟店家老板认识,带朋友去吃饭,多要了几瓶酒。”其实要酒不是啥大事儿,主要是这人喝了人家的免费酒,反过头还嫌人家小气,给便宜的,没给贵的。
“老付现在就跟老马一起玩。年中的时候,老付外孙女过生日,老马推荐的朋友的饭店,给优惠套餐一个人120,老付去了。”
“然后呢?”
亲朋1号没吱声,盯着自己的茶杯,亲朋2号手不如我快,我起身过去给大爷们斟茶,生怕这人傻钱多的瓜戛然而止。
“然后上菜了老马说酒没了,给他们换个,现在店里只有贵一点儿的了,问能不能接受。”
“老付寻思一瓶酒能几个钱,就同意了,结账一看一瓶酒六百,比市面上价格贵了一百多。”
“老付没报警吗??”亲朋2号发出灵魂质问,这算诈骗了吧!
“没有。”1号悠长叹气,“他二闺女倒是想报警,老付不让。说人家好心安排,酒也没贵多少,就不折腾了。”
满屋无语。
这老马难不成是魅魔转世?能让老付对他如此死心塌地,想必也是有些能耐在身上的。
我暗自点头,将老马的建模换成了霍建华。
当然,这是夸他帅。
“再后来,老付跟着小区里的老大爷老太太早起领鸡蛋,又染上了买保健品。”
“我没记错的话,老付退休金一个月五六千?”
“你没记错。这五六千,一个月有日四千五都买保健品了。”
“啊?什么玩意这么贵??”
“三千块钱90g的铁皮石斛粉末见过吗?”
“……”
“那你现在见识到了。”
我替2号说一句牛逼。
“这次他二闺女报警了,但是……”1号耸肩,给了大家一个懂得都懂的表情。“没有包装,没有产地,没有发票,什么都没有。”
“而且老付还被洗脑了,与妻女决裂,扬言自己买保健品是好事儿,人家带自己玩是好事儿,自己有钱爱怎么花怎么花。”
“不是,老马为什么这么执着于坑老付啊?家人有仇吗?”
此时我不得不插一句,就是有仇这也都大仇得报了!再说了,到底为什么会接受推销买保健品啊?难不成付大爷出去玩,走路上就没人凑上来送手帕纸小卡片小白鞋去污剂和美容美发……
哦,大爷秃头,那没事儿了。
“哦,没仇。单纯人傻钱多,老马能拿好处费罢了。”
亲朋1号摇头,“总之,虽然没立案,但我们还是进行了调查,这保健品的生产厂家还留在咱县市区。”
话一出,屋内落针可闻。
嗯,我懂,这时候不能说话,谁接话就是谁的错了。诈骗公司在自己辖区,嫌命长?
大家不说话,亲朋1号也不说。他一个只管查案的,这些官场往来他不在乎。反正也不会升职了,就这样干着得了。
最后还是四爷爷发话,揭过此事。
“如今大家都已退出一线,离开中心,有些事就不必节外生枝了。”
查了如何,不查又如何?会让本家更上一层楼?
不见得,甚至可能树倒猢狲散。
大家纷纷应是,话题很快转向其他。
而我,真正瓜田里的猹,正在分享保健品反诈信息给相亲相爱一家人。
“哎?仙草?”
就在我跟母上吹水时,看孩子看到一半的闺蜜回了消息,“我爹也买过这个。什么铁皮石斛和一些东西混在一起打成的粉末,就连什么仙草粉,一小瓶六千多呢。”
我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咱叔真有钱。”
“要不咱合资开个门头,专门给老人家卖保健品。”
“……”
闺蜜发了一串表情包,“你打算卖啥有判头的?”
“蛋白粉。”
这玩意比那些不知道啥成分的粉末,可安全的多啊!
我多良心!
Vol.258【白日梦】粉笔能拯救坠毁的飞机吗?
作者:【十三招】洛秋谣
评论:随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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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台上的彩色粉笔盒子里,不知道为什么有一个铁球。
你拿起它,又松手任它落回去。
它反复砸在这一盒交错的粉笔头上,发出的声音大体上是低频的“咚”,但是有一种向高频“叮”靠拢的渴望。
我站在旁边看,你注意到我了,所以开口说话。
“我突然产生了一个绝妙的想法,”你说,“你看这个铁球落在粉笔上,粉笔会吸收它的动能,粉笔碎了但是铁球不会受到伤害。”
“以此类推,如果我们能在一架飞机底下铺满足够量交错的粉笔结构,假设这个结构足够轻飞机能带起来,那飞机坠毁的时候,粉笔碎裂就能对飞机造成一个缓冲,起到保护的作用。”
你似乎很高兴,像一个小孩子发现了好玩的事情那样高兴。这让我也很高兴,像一个小孩子被朋友分享了秘密那样高兴。
我至今想起来,还仍然会觉得你是天才。
--
你好像和谁都聊得上一两句,很快就能变得熟悉。和我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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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的食堂会免费供应海带汤。某天你把汤喝完了只留下海带,在食堂里走来走去。
“理论上我们可以在食堂实现零元购,”你说,“假如我能白嫖到一些米饭,就能做成海带拌饭。”
我建议你去找吃完饭的同学,拿着他的空盘子请求加饭。
你赞成,于是你去实践了。
“我还让卖烤肉拌饭的给我弄了点黑椒酱。”不多时,你满载而归。
我对此感到十分兴奋,大加赞赏并慷慨赠送了你一杯饮料。
那顿饭剩下的时间里,我和每个来找我说话的同学都宣扬了你的壮举。他们大多都觉得很无聊。
好吧,也许他们说得对。
--
你的桌子上摆过《都柏林人》,《树上的男爵》,还有很多,总之我都没看过。
--
我们几个选政治的同学,从教学班拿回来的一本政治卷子,放在讲台旁边,找不到了。
再次见到它的时候,它的形式已经发生了深刻的变革。
不知道哪节自习课结束的时候,教室突然变得很热闹起来,我从迷迷糊糊的睡梦中隐约听到他们是在夸某种手工制作。
猛然醒过来,我看到了你,然后看到了那些卷子。
它们现在作为披风披在你身上了。
虽然我作为政治课代表,理论上应该坚定站在选政治的同学这边,对你的行为进行严厉谴责。但是我发挥了我的慷他人之慨精神,把这本卷子就这样贡献出去了。我说我们用不到。(至少从实践来看,我说得没错)
你于是又获得了一顶斗笠。
几天后的下午,读书节游园会上,你穿着印满字的披风,戴着印满字的斗笠,漫无目的地游逛着,偶尔被熟人抓住,引起一阵狂笑。
似乎是黄昏中为喧闹而生的游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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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虚构写作比赛,你问我写什么,我那一周很累,说大概是游记。“那也太无聊了。”
你得奖了,得奖的人在实验楼机房讲创作谈。我去看了一眼,隔着后门窗模模糊糊的,不知道台上是不是你。
--
最后一次元旦晚会,我是主持。
你报了一个原创的话剧节目,递给我一张旁白词,请求我报幕的时候顺便念了。
直白的说,词我没看懂。
你的朋友,你们四个哥们儿里最老实的人,老实到我甚至没怎么见过他产生表情。他居然一副憋不住笑的样子过来奉劝我,“不要念这个,太抽象了。”
你拉住了他,并一脸正经地尝试说服我这就是一段普通的旁白词。
我当然还是同意了,因为虽然我没看懂,但是我觉得很好玩。我是那种会因为好玩做某件事的人。
所以最后演出那天,暖黄的护眼灯光下,我对着歪歪扭扭拼凑成观众席的桌子,一群草台班子似的观众,随意撕开的零食和翻开的习题,一脸正经地念着那些旁白词。
你们大概是,物理意义上地互相拉扯着,演完了自己写的东西。
直白的说,我最后也没看懂。我相信除了你们也没人看懂。
虽然报幕的时候我说这集很有教育意义。
--
你在b站账号上发布自己写的曲子。某天你发给我一条你写的新曲。
我不会说话,我说,像音游曲。
--
你刚考来我们班的时候,自我介绍,像报菜名一样报爱好。
“我不大了解你们年轻人喜欢的东西,”班主任说,“不过我看xxx好像挺了解的。”
他说的是我,因为我明显表现出很兴奋的样子。
确实这个冷门游戏从初中到现在没有见到其他人玩,好不容易抓到一个同好。而且是在这个开学第一个月课间无人起身的卷王班。我应该兴奋。
后来新作上线了,我们座位近了一段时间,聊游戏梗的机会变多了。
后来玩了更多相同的游戏。
毕业之后,每次看到好笑的游戏梗,我还是会转给你。
这一条怎么写得这么无聊,但是游戏是一个我必须提的要素。
你发那条和女朋友出去打游戏的空间的时候,我也正在机厅打游戏。
--
我不知道你生日是哪天,某一天大家都在说是你过生日。我从包里翻出一块巧克力,用本子纸卷了个蜡烛插在包装纸上送给你。你说谢谢。
这让我想起来你刚来班里,组织出去徒步,你自己坐着,我扔给你一块脆脆鲨,你说谢谢。
你不擅长道谢,或者说不适合这样的神情。总是感觉很生硬。
--
同桌问我,你为什么要给他送礼物呢?
我回答说,朋友过生日啊。
她为什么要这么问?
我为什么要这么答?
我不记得了,我不记得了,我不记得了。
--
在梦里,深刻的是场景,模糊的是感受。
只有场景能从梦里被带出来。
所以感受应该是梦醒之后回忆时,人自己赋予的。
我希望我是把情感寄予了一个幻象。
希望如此,这样我的飞机就能丢弃那些粉笔,轻盈地飞起来了。
但我不需要防止坠毁,因为每一次失重,我都会遗憾为什么当初没有带上粉笔。
可是遗憾,是一种真的,真实的感受吧?
————————————
后记:
前几天我转了一条空间,大意是说看着身边的朋友都变成成熟的大人自己还是胡闹的小孩,很让人焦虑。
然后你回了一条,成为胡闹的大人。
我一开始觉得你大概是在开玩笑,以用戏谑的语气回了一句“这集神了”。
后来想了想补了一句“但是你说的对”。
我翻了从去年毕业以来我们的聊天记录,在宿舍里面边看边笑得像个zz。
确实很好笑。
我一般很少和你聊天,看到游戏梗互相转发一下。
没事情干的时候我会转发一堆很好笑的空间。你会转一些你也觉得好笑的。
某一个瞬间我会觉得我和你还挺像的。另外的时候我觉得我离你越来越远。
这篇文章的编排大概就是这样。
让我们都变成胡闹的大人吧,但是是两个不同的人。
希望这不会让我们走得太远。
后记II:
整篇文章我尽可能写得淡淡的,因为这样表达能让我感觉安全。
我不希望它被当做所谓青春伤痛文学去理解。
选了些比较有意思的事情,就把它当做青春胡闹文学吧。
免责:笑语
这篇不可理解的是正常的,完全是独特体验的表达了,在最开始时钟和囚徒中犹豫,最后发现记错了,但实际上可能用苦役来形容人生困于此地的感受可能更合适,于是凑这个关键词吧(也许白日梦也能乱配上呢我瞎说的
我在中秋节的夜里开始写一封信。
“今天回家的路上我看到了在云层中转瞬即逝的月亮,这是我今晚唯一一次看到它,但那瞬间我却突然感受到一种时空的错位感,像妳在这一瞬间也看向我。
“妳是四维生命吗?我突然想这么问。前两天的时候我梦到妳,梦到我在西安,在人潮里听到有人大喊危险重新到来,我感受人潮中的恐慌和混乱,却一下意识到我在我所身处的未来,我在那时候看到的是未来,在梦里我那样笃定是妳所告知我的未来,可醒来时又不明白,且不说西安这个城市,只说我目前的规划,三年后我如何会在那里出现?
“可妳似乎又真的已经排列好了我的人生,在我所不知道的时候告诉我我的未来我的过去归属于什么。前段时间我听妳说这段关系,用到的词是‘捕获’,听者闻之震惊且警惕,而我当时却完全没感到这样的用词有什么问题,我就这样认同也许妳正是捡回家一只野狗,为了让它活得开心放置了天地那么大的丰容。
“可妳并不喜欢这些属于我的丰容吧?又或者说,其实我是个非常容易被捕获的东西,故而妳必须要让我感到安全,才能让我和某些东西分割开来?”
我清楚地记得她曾经和我吵过的架,太奇怪了,什么样的人会因为他人(又或许非人)沉溺于万物风景而感到焦虑不安甚至警惕呢?
我打开相册,那些我拍过的引以为傲的图片我可以如数家珍般地描述我在什么时候什么场景是这段路途的哪一个地方拍出来的,那两年谁不会说我被那一段风景所袭倒了呢?我仍然无法控制地每经过它的时候将目光投射于彼处,就像、就像我被*捕获*一样。
我深深地感到不安,将写信的动作又停了下来,没有寄出的信在我的人生里太过常见,以至于连我自己都容易把它弃置,它不重要,是吗?
“可我又反复梦见妳。每一天妳都要在我的梦里刷一下存在感,却从不在现实里再出现。妳似乎拒绝了我和你联系的途径,只是忘记关闭了梦境。
“梦境,有谁会相信梦境呢?梦境不过是人类潜意识浮现上来时形成的扭曲形变,哪有什么值得观测的东西。大家都这样说。
“但对我而言从来不是,不知道为什么,我越梦见你越觉得妳是时间的囚徒,在无尽的时间和无穷的世界里寻找什么。我可耻地觉得我知道答案,可又实在是无法理解这到底是为什么。
“我又一次尝试联系妳,这一回接通了讯息,但妳始终是沉默的。”
我总是不太能听到她说话的声音,更不用说在现在这种情况下了,有时候我想她是不是很闲,闲到可以把这么大段的时间空置出来,什么也不做,只是安静地、像不存在一样等待我领悟她的意思。
“为什么妳的世界能这么安静呢,像什么都没有一样?”
我情不自禁地发问。
有时候我觉得她一直是柔软的,又在某些时候觉得她锐利得可怖。也许尖锐和柔软某种程度上是同样的东西,当碎片飞散在时间和空间里,铺满所有的内容的时候,只要它间隙够大,就不会有人因此受伤,也意识不到它也许在某种层面上是锋锐的,这是人类感受的缺陷,但也许也是一种幸运。
我其实是个不太能接受吵闹的东西,但诚实地说无声的静寂所传递的是某种更喧哗的甚至使我感到感官过载的信息,这也是我不安的缘由。
但其实很多时候我们的不安往往没有缘由,我意识到这一点,接着写下去。
“我已经不是那个永远只会遥望月亮的人了,我在往前走,我想这让妳也许感到不安。可人是会变的,我始终这样认为。我有朋友觉得人与人之间的深度交互本质上是我寄予你我不可撼动的核心,可我从来不这样认为,我始终觉得大家本真的心是流动变幻如雾如风的,这正如妳最初给我的感受,如何我成为此却让妳感到不安了呢?
“最近又想起‘既自以心为形役,奚惆怅而独悲’这句话,有时候我读陶潜会想不明白,我不明白什么是为身之所役,我们固然在世界上行苦役之事,为时间之囚徒,但对我而言又如何呢?我似乎没有在犹豫中感到不安在改变中感到悲伤的时刻,这也许是我的缺点,可我原以为妳本也如此。”
有时候我会怀疑莫非是我有某些(也许我自己没有这首歌但其实已经)偏差值奇高的改变以至于让她都开始担忧,可我实在见识浅薄,为什么世上会有这样无法用表达用心用一切去交换的东西呢?
因为它对我而言是可以交换的。
“我感到妳被我困住了,这让我感到惊讶,我对妳的理解当然也变动过很多次,当然也包括现在。
“我想说我是爱妳的,也多久没有这样说过了呢,我记不起来日子怎么过去,像我一瞬间看过去未来我见不到的一切一样,它们平顺地滑走、消失,只留下我仍然困在这个身体之中。
“可我的确是爱妳的。”
我又梦到了她,这一次她面对我,开口对我说话。
我醒来,听到她对我说了梦里的话。
评论要求:随意
——————————————
老师拖了十分钟。
下课的时候已经五点四十。教室里一下乱起来,有人问晚上吃什么,有人在收插线板,还有几个人围在后排商量毕业照去哪拍。
周远合上电脑,把充电器的线绕了两圈塞进包里。
走出教室时,林妍正站在电梯口。她看见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看着。周远走了过去,两人一起进了电梯。
大二下学期开始,两个人选了几门一样的课,又都不住在学校里,后来有一次在地铁站碰见,才发现回去坐的是同一条线。
起初是真的碰巧。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两个人就会自然而然地一起往校门走。
今天也是。
学校门口那家奶茶店已经关了一半卷闸门。林妍看了一眼。
“这家是不是要倒了?看来你一个星期喝两次也救不回来阿。”
“我已经很努力了。”周远笑道。
走到十字路口,是红灯,有另一群学生也在等待。
林妍忽然说:“以后可能不会再来这边了。”
“也不好说,可能还要办事。”
“嗯,倒也是”
绿灯亮了,两个人跟着人群过马路。
今天是他们最后一节课,论文答辩还有一段时间,但确实已经没有需要坐在同一间教室里的课程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学校。隔着一条马路,也没什么特别的。许多人正在门口进进出出,门外的外卖柜挤着许多外卖员,保安坐在岗亭里低头看手机。一切都和平时一样。
地铁里人不多,他们一如既往地站在靠近第二节车厢中间的那扇门旁边。这是林妍挑的位置,她说这个位置下车以后正对扶梯,能够更快地出站。周远倒是从来没验证过。
车开出去两站,有人下车,空出了一个座位。
周远朝那边抬了一下下巴。
林妍看了看:“你呢?”
“我马上到了。”
“还有五站。”
“那也算马上。”
她坐下,把包抱在腿上。
周远站在她面前。
列车进了隧道,窗户变成一块黑色的镜子。林妍低头刷手机,屏幕的亮光映在她脸上。
过了一会儿,她问:
“老陈是不是签深圳了?”
“是阿。”
“他之前不是说死都不去深圳吗?”
“工资比待这边多出来差不多一倍。”
“那确实得复活一下。”
周远笑了。
谁考上了研究生,谁拿到了offer,谁还在改论文。说到辅导员的时候,林妍把上星期群里那张截图翻出来,两个人又笑了一遍。
这些话以前也经常说。只是今天每说完一个话题,周远都会格外地注意着站数。
还有四站。
林妍突然问:“你工作那边定了吗?”
“定了。下个月入职。”
“还是这边?”
“嗯。”
“挺好。”
“你呢?”
“下周走。”
周远顿了一下。这事他其实知道。班群里有人问过,林妍拿了杭州的offer。可真正听她说出来,还是比群里的字具体一点。
“这么快?”
“嗯。入职前还得找房子。”
“你这边房子怎么办?”
“退了啊。”
周远看着她。
“退了?”
“上星期就搬了。”
“那你现在住哪?”
“我姐那里。”
“你姐不是在大学城那边吗?”
“对。”
周远抬头看了一眼车门上方的线路图。列车正在向北。大学城在完全相反的方向。
他低下头。“那你今天怎么走这边?”
林妍还在看手机。“习惯了。”
“……”
“前面换线呗。”
周远又看了一眼线路图。如果她真要回姐姐那里,从学校出来根本不应该进这个站。走东门坐另一条线,至少能快二十分钟。
“东门过去不是更快吗?”
“差不多。”
“不差挺多的吗?”
林妍抬起头。“你怎么突然这么熟地铁了?”
“我一直很熟。”
“你连自己家那站哪个出口近都不知道。”
“那是两回事。”
林妍笑了一下,没再解释。列车继续往前。
还剩三站。
周远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林妍也安静下来。平时他们没有这种问题。没话说的时候就各自看手机,过两站忽然想起什么,再说起来就行。今天也完全可以这样。可周远总觉得应该再说一点什么。
“你去杭州住哪?”
“公司附近吧。”
“房租贵吗?”
“还不知道。”
“你公司九点上班?”
“九点半。”
“那还挺好。”
“嗯。”
又没话了。
两站。
周远以前从来没觉得七站这么短。他想起有一次他们一起回去,地铁临时停运,两个人从中间一站被赶下来,站在路边等了二十分钟公交。
那天林妍买了两个烤红薯。给他一个。周远嫌烫,一直拿纸袋倒来倒去。
林妍说:“你怎么这么娇气。”
他回了一句:“我属猫的。”
后来两个人在公交最后一排又坐了差不多半个小时。当时只觉得倒霉。现在再想,竟然记得很清楚。
还有一次他和家里人吵架。那天一路没怎么说话。
林妍问:“发生什么了吗”
他说:“嗯。”
她哦了一声,从包里摸出一盒口香糖,倒了一颗给他。然后就开始跟他说她们宿舍有个人半夜煮螺蛳粉被宿管抓到的事。林妍没问他怎么了,周远也没跟她说。
还有一站。
广播开始报他的站名。林妍还是低着头:“你到了。”
“嗯。”
周远把背包往上提了一下。这到了以前其实是他说的。
然后林妍会说拜拜,他下车,她继续坐两站。今天却反过来了。
周远站到门边。列车减速。他忽然觉得应该说一点不一样的话,比如有空联系,或者到了杭州说一声,或者以后回来吃饭。可每一句都感觉不合适,想得太多反而什么都没说出口。
最后车停下,门打开。“那我走了。”
林妍看着他。“走吧。”
周远下车,门在身后发出提示音。他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隔着玻璃,林妍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
她正看着外面。
两个人的视线碰了一下。
林妍抬起手,很随意地挥了挥,周远也抬了一下手。
车开了。
她的脸被一扇一扇车窗切开,很快消失在隧道里。
周远似乎站了一会儿,直到下一班车的风从隧道里吹出来,他才往扶梯走。
走到一半,他忽然停住。
他又想起那张线路图。林妍刚才说,她要在前面换线。可她该换乘的站,早在他下车之前就已经过去了。
周远站在扶梯上,拿出手机。点开她的头像。聊天记录最下面还是下午她发来的文件。《毕业论文格式模板最终版2.docx》。
他打了一行字:你是不是坐过站了?
看了一会儿。
删掉。
又打:到家了说一声。
还是删掉。
扶梯到了地面,外面的光线让人有点恍惚。他把手机放回口袋,往家走。前面正好来了一辆公交。
周远突然想起来,这趟公交其实能直接到他住的小区。不堵车的话比地铁还快一点。只是两年前第一次和林妍一起坐地铁之后,他就再也没坐过。
公交在站边停了一会儿,有人上去。门关上。车开走了。
周远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朝地铁站出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忽然觉得,林妍大概也知道。
作者:凰
评论:笑语
二零一三年四月一日傍晚,宋珞出生于故乡南部一家私人医院的手术室中。在她出生后九分钟,伴随着这个孩子逐渐响亮的哭声,医生宣告了她母亲的死亡。
自出生起便失去了母亲的宋珞的整个童年都是在父亲的照料下度过的,父亲并未向她隐瞒母亲的死因。宋珞记得她第一次被带去母亲坟前是四岁的生日,那一天也是母亲的第四个忌日,她不知为何格外坚持要和父亲一起去给母亲扫墓,最后如愿坐在了副驾的儿童座椅上,看着熟悉的街景在车窗外飞快地倒退,郊外荒凉的景色出现在眼前。
那时宋珞还完全没能理解“死亡”与“新生”这两个概念,“妈妈”在她的脑中也仅限于家里填满了相册的照片、主卧大床永远空着的另一半和外祖母口中的描述。所以当第一次来到墓园,站在母亲的墓碑前时,比起根本无从生起的悲伤,宋珞只感到好奇。
妈妈就在这下面吗?当时她这样问父亲。父亲跪下去,捏起带来的抹布在水桶里打湿,慢慢地擦拭起墓碑上的尘土,很轻地应了一声,没有再说话。宋珞盯着父亲看了一会儿,确信自己能复刻他的动作后,便蹲到一边抓起备用的抹布说道,我来帮爸爸。
父亲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转头对女儿露出一个并不开心的微笑,然后说,妈妈知道你来看她,一定会很高兴的。
因为我帮在帮妈妈擦干净墓碑?宋珞歪头问道。父亲轻轻摇头,认真地告诉她,因为妈妈爱你。
而同样,只有四岁的宋珞还不太明白什么是“爱”。她知道爸爸爱自己,外婆和姑姑爱自己,邻居阿姨家经常由她喂养的小狗也爱自己,她会说自己爱爸爸、外婆、姑姑和小狗,但“爱”到底是什么?如果妈妈爱她,她是不是也应该爱自己的妈妈?
可是她都没有见过妈妈,也没听见过妈妈说爱她。当时的宋珞年纪还太小,还没法弄清楚这些成年人都不一定理解的问题,她甚至只能认得一千多个汉字,而墓碑上的那些字恰好就在其中。
因此宋珞能读出母亲的名字,她的出生日期,和她的死亡日期。
二零一三年四月一日。宋珞一边擦拭那些凹陷下去的刻痕,一边把这个日期又看了一遍,下意识想着好奇怪,自己的生日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而紧接着,她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墓碑上的这个日期意味着什么,母亲的死因又究竟意味着什么。
始终轻拂着身躯的微风忽然间消失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在这时落下来,雨声取代了风声,水滴砸在宋珞本就湿漉漉的手背上,顺着稚嫩的关节往下淌,流进只卷起了一小节的衣袖里。宋珞茫然地收回手,转头望向身边的父亲,他也停下了动作,正抬头看着天空。
看来不用接着擦了,父亲说道,回过头又对女儿笑了一下。他接过宋珞手里的抹布,催着她快点上车躲雨,自己去不远处的水池倒干净桶里的水,才把水桶举在脑袋上跑回了车里。宋珞被父亲的举动逗笑了,四岁的孩子很快便忘记了自己刚才所想的事情,转而开始和父亲在午饭上讨价还价。今天是她的生日,她可以自己选择午饭的餐厅,但要是想只吃自己爱吃的食物还需要一番挑战。
你来我往“争论”了几句之后,父亲假装勉为其难地允许她午餐多点两对烤翅,餐后还可以加上三种口味的冰淇淋球。两个人达成共识后,汽车引擎发动声传来,父亲拉动变速杆,看着后视镜,对宋珞说,系好安全带,跟妈妈说再见。
宋珞的笑声顿住了,她很乖巧地转过头,看向车窗外母亲的墓碑,轻轻挥着手说妈妈拜拜,然后又收回手,认真地扣上儿童座椅上的安全带。
汽车慢慢加速,转过一个弯后驶出了墓园。视线里再看不见那块墓碑,只剩下空荡荡的后座与车窗玻璃上一寸寸流下的雨滴。
汽车隔绝了雨声,车内安静下来,宋珞却依然能听见雨水敲打着车身的响动一点点变大、变密集。她想起有人告诉过她,给妈妈办葬礼的那天下着很大的雨,而她莫名笃定那天的雨一定就像今天的雨一样突如其来,起先还很小,等到人们反应过来时,它已经大得连窗外的路都看不清了。
雨刷器飞快地扫动,但挡风玻璃很快就会再次被雨水模糊,父亲不得已只能将车停靠在路边,打开了所有的灯,默默等待暴雨停歇。忽然间,宋珞想起什么,抬头问道,我们只擦了一半的墓碑,妈妈不会怪我们吧?
不会的,父亲毫不犹豫地回答,妈妈爱我们。
宋珞点点头,又转头看向车窗外铺天盖地的水幕,想象着暴雨冲刷干净所有的尘土,露出墓碑最下方的那行小字。
痛彻心扉,永失所爱。
作者:阿氪
评论mode:笑语
好忙啊这个月,只能滑铲了!是一篇非常非常简单的作品,语言大概也就小学生级别。如果非常喜欢本文(似乎不大可能)附带着看看上个月的《终稿》可能会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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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尔南多与胡安娜
在海边的一个小城里,生活着一对亲密的小青年。
费尔南多与胡安娜前后脚地生在隔壁的两个房间里。两家人都以为,这真是再也不能更巧的事情了。“这美好的两个孩子未来是一定要成为世上最幸福的人的。”他们一边庆祝着二人的出生,一边说着。
一年又一年,当初的婴儿长大成了如今的小青年。现在的费尔南多和胡安娜真是被一把看不见的绳子绑在了一起,在旁人看来,这当然是一个已然被实现的预言:对于费尔南多和胡安娜来说,现在这世界上一定是没有比他们还要幸福的人了。
可是,费尔南多心里却时常怀着苦闷:原来,不知是否是天神嫉妒这幸福的青年,非要暗中作祟,胡安娜生下不久就害了场怪病,自此之后,她便像是丢了半边的灵魂,时不时就害上各类奇怪的病症。近来更是越来越严重,生起病来简直连病床都下不来了。见自己的身体日渐虚弱,胡安娜本就心生不安,想到自己是这样拖累了费尔南多,让他还要时常挂念自己,就更是郁郁寡欢了。
费尔南多看见胡安娜竟已经病得这么重,决心要恢复胡安娜的精神。听闻国王将要资助勇敢的探险家前往新世界,找寻那久远而失落的黄金国,心中便暗暗下定了决心。费尔南多不要黄金与财宝,却一心想要在那新世界找到这世间也没有的宝物,好取得胡安娜的欢心。若是能够在新世界找到神妙的药物,能够治愈胡安娜的病症,那就更是一举两得了。于是,费尔南多来到国王的宫邸,请求让自己成为一个探险家,为国王探索未知的土地。
“如若让我找到了世上最美的宝物,请让我献给我的胡安娜;如若我无法找到这样的宝物,我一定把整片海洋送给国王,让他治愈胡安娜的疾病。”
宽宏大量的国王被费尔南多的勇气所打动,为他打造了一艘坚固的帆船,并为他配上了最好的水手。可是,不知为何,勇敢的费尔南多却在此时露了怯,不敢当面与胡安娜坦白自己将要出海的事实。于是,在一个晚上,趁着胡安娜在病痛中短暂休憩的时机,费尔南多匆匆出了海,待到胡安娜第二天醒来,费尔南多的帆船早已连桅杆也看不到了。
最初,心灰意冷的胡安娜,还以为是费尔南多残忍地抛弃了害病的她,直到全城都为了费尔南多的出海而庆祝,连教堂也鸣响了钟声,她才知道费尔南多这是前往了新世界。为了守望他的归来,她不顾自己的病体,提起一盏油灯就到了海边,从早晨一直等到深夜。当太阳落下,她就点燃自己提着的油灯,期望着费尔南多不要在海上遇见风浪,能够在返航时看到这盏小灯。
胡安娜等啊,等啊,一天变成了一周,一周又变成了一年。消息传到这个小城需要很久,有时甚至已经相隔了三五年。听说国王派出的探险家们在外九死一生,大多失踪在了船难里,她就更为费尔南多而担忧。一年又一年过去,胡安娜的期待慢慢变成担忧,又从担忧慢慢变成绝望,到最后,甚至要什么感觉也没有了。
直到有一天,她仍在海滩上等待时,惊觉自己手中的油灯已经许久没有续过灯油,却仍然像原来那样明亮。她就环顾四周,见有一个老妇站在海中,却不受风浪的影响,只是如同幻影一样漂浮在海上。胡安娜哪里见过这种状况,差点以为看见了鬼魂,差点倒在地上。
“你不必惊慌。”从海边看去,只能看见老妇的影子动了动,但她的声音却能轻轻松松地传来。“我在此地必有缘由。孩子,是什么让你如此惊慌,什么让你如此绝望?”
“我担忧我的爱人不能从海上归来。”
“这大海是如此喜怒无常,就是我也无法真正控制。”老妇仍然说着,“可是,如若你不愿一味苦等,我可以带来海那边的消息,让你迟早能够找到你的爱人——只是小心了,命运女神厌恶知晓未来之人。你若是彻底陷入绝望,就将接受她的惩罚。”
胡安娜义无反顾地点了点头。
在那之后,胡安娜仿佛就能够在潮汐之外听到窸窸窣窣的低语声,夹杂着她听不懂的语言和叫喊。可是,无论如何,她也听不到费尔南多的声音。可是,或许继续等下去,她就一定能听到。于是,她重振精神,继续在海滩之上守望着。
此时的费尔南多,却早就在大海另一边漂泊许久了。想着他的胡安娜,他从来没有害怕过任何困难,不论是惊涛骇浪还是缺衣少食,他都一言不发地昂头接受。虽然没能找到传说中的宝物,但他仍然没有因此而放弃。船上的其他人害怕了,退缩了,在新世界各自加入了新的营地,不少人爱上了当地人,学会了当地的语言。没有人维护,费尔南多的帆船渐渐地被船蛆吃了个干净。某日猛然惊醒,费尔南多才发现,自己在另一个世界漂泊许久,甚至已经忘了时间。他的头发如此蓬乱,胡须快要拖到胸前,想必自己已经在这陌生世界蹉跎几年了。
后来,人们建立起新的城市。费尔南多碰巧找到一位船主,他急着将自己的一船糖运回家乡。凭借一身胆识和丰富经验,这船主同意了费尔南多当自己的船长。再经过几日煎熬痛苦的等待,就是出航的日子。费尔南多心潮澎湃,准备回到家乡,重新找到胡安娜,向她坦白自己轻率离开的错误,寻求她的原谅。
“哎,我的兄弟,你已经在外头十几年啦!”一天晚上,船舱里醉醺醺的船主对费尔南多说,“她再怎么爱你,也早就要去找别人啦!”
费尔南多只当他是喝多了,一笑置之。
在那之后,就又是漫长而枯燥的航行生活。当初那个疑问,却随着时间而膨胀得越来越大了。看看自己!现在身无分文,一无所得,甚至看起来就像个野人。胡安娜又为什么要那么傻,在那个城市里一直等着自己呢!
胡安娜呢,原先从老妇那里得来的希望,也渐渐地被消磨了。三五年里,不断有船出海,也不断有船回来,可她却从来不知道哪一艘是真正载着费尔南多的那艘。长久以来,她甚至慢慢学会了新世界的语言,听闻那里也有不少人过上了幸福的生活。看看自己,现在病痛缠身,痴心妄想,在这里空等对方的归来,费尔南多又为什么要那么傻,在那个世界里一直等着自己呢!
于是,在一个月明星稀的夜晚,当又一艘帆船划过海面时,胡安娜被善嫉的命运女神变成了一块石头。
再一次看到祖国的土地,费尔南多只感觉心里如同发痒一般,靠岸之后,甚至在码头的木板上跌了一跤,仿佛自己已经不再会走路了。在陌生的街道上,费尔南多决心,就在这待一个晚上,只要理一下头发和胡子,买一套新衣服,自己就回到阔别了不知多久的家乡算了。
可是,他总是想起,在经过似乎是自己家乡的海岸时,海滩上却是空落落的,看不见一点痕迹。若是胡安娜真的抛弃了自己,他又怎么敢回到家乡面对这一切!心如乱麻的他躺在旅馆的床上,却辗转反侧,始终未能睡着。当第二天的太阳升起时,他最终没能走上回家的道路,却转身向码头走去了。据说,在那之后,费尔南多就终年漂泊在海上,再也没有踏上过陆地。
原先是胡安娜变成石头的地方,后来作为基座搭建起来一座新的灯塔。而费尔南多呢,则成为大洋间来回的信风。如若你在海上仔细听,或许还能从窸窸窣窣的风声里听到一些对话声,那是他们在传达大洋间相思之人的话语。
本期关键词:【话别 苦役 时钟 白日梦】
备注:oc属性,为一些正式剧情前设定上的段落记录
mode:笑语
很少有人知道阮清元实际上已经拥有了节气能力。
作为清明的代表家族之一,这个有着悠久而古老的历史的阮家,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在公众视野里出现过了。几百年前的阮家,也曾是节气能力者家族中首屈一指的佼佼者,无数来自阮家的清明主们都竞争、担任过春天的迎季人。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家族中的清明主不再施展其能力,阮家退出了竞争迎季人的角逐,投身于幕后,作为迎季仪式的协助者和每一年节气现象的记录员,为所有节气能力者们撰写一代又一代历史。能力者们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博物馆,就是阮家建造经营的。
协会感谢阮家做出的贡献,不过就清明主不再施展能力也不再参与迎季人的竞争这一点,也使阮家在外界风评变得很神秘。有人说他们家已经再没有出现过清明主了,也有说只是阮家的清明主现在都是废柴罢了。
但阮清元自己明儿清。
上一任清明主——他的奶奶——在去世前曾把他叫到身旁。奶奶看上去远比她的年纪要老得多,家人说历代的清明主都是这样的,可那个时候的奶奶就如同回光返照一般,像是最寻常的长辈那样弯着眸子凝重而珍视地看着他,随口问了他些诸如“最近过得怎么样”的日常话题。作为和奶奶最亲近的人,被那双眼睛凝望的阮清元已经有了预感,担忧地握着奶奶枯槁的双手轻声问她你是不是想告诉我什么?
那个时候,奶奶露出了一抹慈祥的,欣慰的,但是在他看上去却是十分微妙的笑容。他至今也无法理解这个笑。奶奶满是皱纹的双手缩紧,牢牢地握着他,说出了也让他至今无法理解的话。
“要相信,不要后悔你的人生。”
奶奶放开手,而与此同时,阮清元的手心中留下了一个古旧的怀表。那怀表看上去年龄像是比奶奶还大,铜色外壳被磨得暗淡无光,附着着岁月的痕迹,链子从他的指缝间垂下,发出沉闷的轻响。阮清元把怀表握了又握,抬起头看奶奶,但奶奶却已经闭上了眼,嘴角依旧噙着那个微妙的笑容。
阮清元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喊醒她,出门去叫来了大人。
第二天,奶奶的遗体被送往殡仪馆。他在玻璃棺外看见有着一副满是皱纹的容颜的,面容安详的奶奶。她的笑容从未改变过,让阮清元一看见,就能想起那句“不要后悔你的人生”。那个笑容,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呢?他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然后与此同时,他感觉到自己的一切都变得不太一样了。
从节气能力竞争力这一点上,阮清元的确是废柴。
虽说废柴这个词是外界对阮家略带一些调侃意味的玩笑,本质只是胡乱猜,更正式一点的讨论说法是阮家会不会不再出现清明主了。历史上也有过悠久的大家族节气主突然断代,但都不会像阮家这样这么长时间没有消息,尽管如此,倒也不是没有可能。节气主的出现有一定家族遗传性,也有一定的随机性,这些都很常见。就算阮家真的不再出现清明主了,他们为能力者和节气现象的历史存护做出的贡献也是有目共睹的,凭借这个,阮家在能力者界的地位永远都不会低到哪里去,永远都会拥有一席票权。
但阮家自己是知道的,家里并非像外界传说的那样再也没有出现过清明主,而是,有时断代,有时出现,而又有时出现了,但没有觉醒能力。应和了那句“废柴”。这已经不是偶然事件了。从家族历史上来看,阮家大概是从两百年前开始在清明主能力上出现断代,也是从此时开始当时还是清明主的家主宣布阮家退居幕后的家族发展策略。此后清明主的能力一直时有时无的,就算有,也不再对争锋舞台产生兴趣,而是专心接过上一任家主的接力棒经营节气历史博物馆。
而这个时代没有能力的清明主,包括阮清元,也包括他过世的奶奶。
阮清元的父母出意外早亡,家里不知如何安置这个孩子,最终被是被家族中最小的奶奶接走养大,彼此感情十分深厚。奶奶从未施展过她的能力,但奶奶自己却很确信自己就是清明主,时不时像个老顽童般和阮清元夸耀,而后又笑嘻嘻地讲小清不要说出去。而等到阮清元到了能说话能理解自己身体的年纪,他也能感觉到某种微妙的洪流正在体内流淌,让他无比向往着春天的到来。在四月的上旬,他会不由自主地走进漫天朦胧而潮湿的雨雾中,看着草木在雨水里生长。那个时候奶奶看着他,精准地说出了“小清就是下一任清明主啊”。
从那时起,阮清元也开始期待着自己长大,觉醒,想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清明主,是的话会有着什么样的能力。但历史总是相似的。就和阮清元的奶奶以及往上数无数个清明主那样,直到他上了小学初中,基本上是节气主们觉醒能力的时候了,他也什么能力也无法施展出来,且家族里和他同代的其他孩子也没有觉醒能力。又是一次清明主的断代。
虽然遗憾,但家族对没有清明主这件事似乎也见怪不怪。家主并不一定需要清明主继承,这件事主要看个人意愿,且在没有清明主出现的时候,会选择更为合适的下一任家主,毕竟管理记录历史更是和节气能力没有一分钱关系。那个时候的家主是阮清元的舅舅,在阮清元上初中后来到奶奶家见过他一次。他对于阮清元也没有能力这件事并不惊讶,只是随口问了句有没有经营历史博物馆的想法。
那时年纪尚小的阮清元很难理解这个决定:“经营…什么?”
“阮家的博物馆——表面上如此。实际上是存护每一代节气主的历史记忆的地方。”舅舅这么解释着,随后又改口,“你不是清明主,不愿意的话也没关系。以后有想法告诉我就行。”
舅舅走了,阮清元却隐隐有一丝不安。他曾经把自己的感受告诉奶奶,也问过奶奶为什么觉得自己是清明主,奶奶说不出原因,却告诉他清明主的事情等到成年后再自己决定要不要跟别人说。可是……每一个有头有脸的家族对自己的节气主不都怀有莫大的期望吗?他对奶奶的要求感到疑惑,又因为家族竟对清明主如此期待,作为清明主的自己给不出明确的答复而,感到惶恐。但是当他带着这样的不安询问奶奶时,过老的奶奶只是摸摸他的头,说:
“我的孙子小清,只要能度过无悔而幸福的一生,就好。”
他牢记在心。
奶奶安然下葬。她与阮清元一同生活、抚养他长大的小矮房留给了阮清元;她贫瘠的一切都留给了阮清元。阮清元依旧住在那个小矮平房里,作为家主的舅舅接手了他的抚养权,给他在银行卡上打钱,对他说一周会来看他一次。舅舅问他要不要给他请一个阿姨照顾他,被阮清元拒绝了。被老人家养大的孩子独立得也早,这间小房堆满了他与奶奶的回忆,他不想叫其他人覆盖这里生活的痕迹。
等奶奶下葬的所有事宜都打理完,独自面对空荡荡的房间时,阮清元想起了她去世之前塞在自己手心的怀表。
尽管没能理解奶奶的笑容和那句话的含义,但奶奶特别给自己的东西他还是可以研究一下的。他打开怀表,时钟的指针正在一步一步匀速转动,机械结构碰撞发出轻颤的声音,怀表除了旧没有留下任何有信息量的东西。他又去对比了北京时间,结果是相当的,看起来怀表准度远超平常。
那么,这只是一只结构精细的表吗?
阮清元思索着要不要拆开,又有些犹豫这种精巧的工艺品被自己拆开研究后装不回去。最后只好毫无头绪地拨弄了一下时钟,而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他无心地一次拨弄,让眼前突然泛起一片浓到化不开的白雾,而在阮清元还没反应过来眨眨眼睛时,又如同做梦一般消散了。他站在原地,没有挪动位置,空气如同每时每刻那般安静,可阮清元却没来由地感受到某种诡异的氛围,就好像他……刚握住这只怀表一样,一切都仿佛不太一样了。
舅舅站在门口准备离开。忙碌的家主表情有些不耐,最后一次问他:“家族里太忙了,没法把你接过来照顾你。确定不需要给你请一个阿姨吗?”
“不需要……”
阮清元几乎是下意识回答道。这个场景,明确地出现过。他有些恍惚。舅舅离开已经是几十分钟前的事情了,那么……
他抬起头望向家里的电子钟,上面的屏幕时间闪闪烁烁,告诉他的时间点在阮清元的记忆中早已经过去了。
他又低头望向怀表,时钟依旧在轻颤着滴答走过。时针与分针交叠而成的,正是电子钟上的时间……不,并不是这样。
阮清元猛然意识到,并不是怀表时间准确到与电子钟相同。而是,电子钟上的时间,北京时间——现实的,时间,与他刚刚拨动之后的怀表时间相吻合,分毫不差。
怀表到底是什么?
阮清元急切地想要证明这件事,于是他继续拨动指针,一圈,又一圈。舅舅的面容也模糊了,眼前白雾弥漫,他却像是被某种未知的力量固定在原地,徒劳观赏着时间从后向前,感受到几米身外,天空星河倒转,太阳出了又落,月亮一片片干瘪,又一节节圆满。最终,他将时钟拨弄到了尽头——指针固执地停在某个时间点,此后精妙的机械结构卡了壳,任凭他怎么用力也不肯挪动分毫。阮清元抬起头,眼前雾霭散去,什么人也不在这里了。有着掌心的温度的阳光落在他身上,窗外呈现出一种橙红色的午后,落日红得像血。而奶奶走的时候,恰巧就是这样的一个午后。她的下葬已经是一天前的事情了,而死亡更是过去了很长的一段时间。阮清元在突然之间意识到——这就是当初,奶奶把他叫到房间中,递给他这只怀表的时间。
“奶奶!”
他大叫着,抓住怀表就冲到了奶奶的房间。他跑得太快,以至于平日里礼貌的他都来不及敲门,几乎是撞开了老旧的房门。房内,那个他熟悉的老人坐在躺椅上,头望着天花板。在注意到阮清元的响动后,老人转过头看到孙子站在门口,瞪大眼睛看着她,手掌中怀表的链子下垂,闪烁着来自夕阳的暗淡光彩。
于是阮清元看到,奶奶笑了。笑容和过去的那一次如出一辙。“小清,要相信,不要后悔你的人生。”她这样说着,安然闭上了眼睛。
他意识到这就是他的,奶奶的,甚至说是过去所有据说没能觉醒能力的,又或者是断代的阮家清明主们,所拥有的节气能力。
作者:诸子百
备注:评论随意 有一点像 丐帮?【?】
本人不提倡黄牛,黄牛可耻!
一个年轻人坐在桥洞下,脚一蹬扫走了一片破易拉罐,他扶了扶眼镜,眯着眼抬头看着露出的半截云层,发干的嘴唇嘟囔着:“要下雨了..有水。”
雨还没下,他鬼使神差的伸出整个手掌,仿佛雨丝飘飘落落要触及他的皮肤,过不了多久就能品尝到一捧雨水。而一只粗糙的大手推开了年轻人的手掌,那人骂骂咧咧把老刘赶到桥洞深处:“你疯了,下的都是工厂产出的毒水废水。”
他弯下腰,爬进自己的大床里,风簌簌吹着他的床顶吱呀作响,他抚平几张不怎么发粘的胶带,捂住透风的床铺盖。在枕头边上拿出了半瓶矿泉水,新鲜日期,清澈透明,就连瓶身干净的像发着光,他把水扔给年轻人。
“你喝这个。”
年轻人像捧了个烫手山芋,左看看右瞧瞧,真的是新开口的饮用水。在这种半破不塌的地方竟然还有半瓶水,年轻人感激涕零的喝了好几口,猛地一闷,瓶子里的就只剩半个底。
年轻人见自己把水喝去的大半,有些不好意思难以启齿的道了谢:“感谢你的甘霖之水,真的,田哥。十分感谢,”年轻人说话文邹邹的,不知道从哪里看来的话,并且话语间透着羞涩,老田看年轻人这一身不像流浪的样子。
老田照例问,“来几天了?”每个来桥洞的人,他都得过问一遍。半年前有个喝醉的二愣子来这边藏身,醉醺醺的扇了老田一巴掌,老田差点也被这个酒鬼带进警局里。
“三天。”年轻人说着,又抬眼对上老田审视的目光,年轻人这下反应过来,自己是一个不速之客,是一个突然闯进这里的陌生人,理应被讯问。
“我叫何㤥。”他比划着偏旁,说就是这个㤥,是什么偏僻字,读起来也有点怪的。年轻人停止了自我介绍,这个空挡留给眼前的老田,老田穿了一件宽大的T恤和一条缩水的破洞牛仔裤,两种风格的衣服放一起看简直是格格不入。
老田退后两步敲了敲挂在自己瓦楞纸床铺正上方的木牌,用最简短的话语介绍自己:“不必叫田哥,叫我老田就行。”何
老田为什么叫老田,不知道。
老田为什么会来这,不知道。
但这个桥洞是他的地盘,所有人都知道。
何㤥后退两步,踩到了面包包装袋,来这两天饭是老田给的。水,也是老田给的。不是因为老田占了桥洞,桥洞成了地盘,而是桥洞里有老田,桥洞才成了地盘。
“你年纪多大?”
“18。”何㤥飞速的说。
“十八?属什么的?”
“属,,属。”何㤥哑炮了,他的身形也好还是身高也好都比老田小两圈,怎么看也不像18,他的脑子瞬间空白宕机,连向如何前数生肖都忘了,只有断断续续的重复着:“额,嗯..”
“你不想说也没关系。来过这里的每个人都有不爱说的东西。”老田说话时带着点口音,不知道是哪的方言,语调最后都向飘出去,显得他说话来看着很轻松,仿佛在他嘴里说出来的事儿都不严重一样。
何㤥跟着老田回过头,有人已经从外面归来,老田的木牌子旁边有个挂钩,晒着几块阴干的破毛巾,有人顺手拿起擦了擦头发,就像自己的东西一样。
老田又接着补了一句,“有手机吗?”
“额,出门..被骂..被摔的。”何㤥吞吞吐吐的从兜里拿出一个杂牌手机,手机的屏幕早碎的不成样子了。
“明白。”老田没有逼问,则是转身问了刚归来的人,“还排着吗?”
那人听到这话笑了出来,“从早儿排现在,一波接一波,老面孔进不去了。”那人眼睛转溜溜的,盯上了何㤥,“让他试试?排上了就给这些钱,别忘了明天可是情人节。”那人伸出6这个手势冲何㤥扬了扬。
“6块?”何㤥看着数字疑惑。
“屁,60块。”
最终六百块的吸引力还是太大了,何㤥答应了。
仨人骑着共享单车来到商业街区。何㤥看到单车上的二维码早被抹了,锁也被老田给暴力翘了。
这么做不对吧。何㤥一路上憋来憋去也没敢说出来,三辆车又被丢在树丛后面,宽大密实的绿化把三辆小车遮的严严实实,他吞了吞口水,每迈一步就把自己想说的话咽在肚子里。因为他隐隐觉得,老田身旁这个人介绍的工作,一定不靠谱。他仔细观察身前这个人兜里常揣着小酒盅,穿着人字拖,走起路来趟趟踉踉,看着就不像好人。
兜兜转转下他们来到一条装修精致华美的小街道,两旁的树上缠绕着星星光光,散发着灿烂而又明亮的光。地也干净平坦,踩起来很舒服,哪怕是何㤥的薄底鞋。
何㤥跟着两人停在了一个餐厅的门前,餐厅门外早已堵得水泄不通,排队的人数只多不少,甚至延绵到街道的尽头,从餐厅看去简直是密密麻麻。何㤥看了看排队的顾客,其中清一色的大学生,当然也有跟他年龄相似的,而里面的老人面孔却显得格格不入。不出意料的就被这家的安保请出了队伍之中。
那人低头跟老田说着什么,何㤥的心正在打鼓,难不成这个60块的活他干不了了吗?忐忑之中,老田给何㤥的书里塞了纸条,老田的手要比他的凉多了,何㤥冰的一个激灵才听进去老田的话:“你去队尾排着,用这个手机号,店员会给你带有二维码的号码,把号码带出来交给刘哥。”
他看了看纸条,手写的一条电话号码,应该是从酒盅的手机上誊抄下来的。
正在何㤥犹豫时,刘哥说话了。“我们会在不远处看着,怕你小子丢了。”刘哥趁安保回头的功夫拍了拍何㤥的屁股,何㤥感到裤兜里有一阵轻松,随后又把他推进了队尾。
何㤥还想说什么,却被什么卡着说不了话,只能目送刘哥和老田离去。60块,凭自己挣60块,他,何㤥想自己试试。
他抓起纸条号码不断摩挲着,他听到前面排队的情侣在讨论这家餐厅怎样怎样好吃,餐品如何如何美味,两天只吃了一顿饭的何㤥听得入了迷,他砸吧砸吧嘴,仿佛眼前就摆着他们所说的那些豪华又精致的餐食,什么惠灵顿牛排,什么蜗牛,可听到双人餐的价格高达三位数又如梦初醒。难怪排队的费用能有600块钱,在这里吃一顿饭比吃一口金子都要贵。时间在一点一点流失着,何㤥的脚步也一步一步迈着,他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时间,他耗得起。有的人见队伍又臭又长从而望而却步转身而去。
不知不觉下,他已经来到了队伍前列。
队伍前和队伍后面是两个景象,队伍前能隐隐约约见到那扇餐厅的大门朝他挥手,甚至能看见里面不少顾客在就餐,透过精致雕花的玻璃窗就能看见情侣所说的鲜嫩可口的惠灵顿牛排以及香甜美味的鲜榨奶茶,说到奶茶,他已经好久没有喝了,上次提到还是学期末班里同学提到的什么..海盐芋泥波波。那该是什么味道,他也想尝尝。海盐大概就是海洋的颜色,就像他眼前的蓝色的光芒一样,竟然一闪一闪的。
何㤥又踏出去一步,距离餐厅大门就差两步。他看见了蓝光源头是一盏警灯,警车停在路旁,那个位置何㤥无比熟悉,是刘哥的位置。他急忙转过头找刘哥和老田的位置,有个警察刚关上警车的门,暗色的玻璃下,何㤥似乎看见了刘哥的酒盅子。
“下一位。”餐厅内传出催促的声音。
“等等..等等。”何㤥被两步并作一步的挤进餐厅里,他想拦住警车,他想跟警察大声的说会不会是冤枉的,都是好人。可餐厅内的暖光白的亮眼,白的堵住了他的嘴巴,封住了他要撤离的脚步,他脑子很乱,他想起桥洞惨兮兮的灯泡,大晚上半亮不暗的,照的令人昏昏沉沉。餐厅里高级的葡萄酒香一缕一缕灌进他的鼻子里,又让他恍惚的闻到了刘哥酒盅的酒味。
“手机号码。”服务员飞速的操作着,抬眼看了看眼前这个孩子,年轻的很稚嫩的很,甚至排队太久腿有点抖,嘴巴也不利索,怎么看也不像黄牛的那群人。服务员想起那群人就忍不住白了一眼。尤其是那个整天醉醺醺的那个,那天还因为别人插队打了人。怎么不见警察收了他们那群人?
滋滋滋..
带有排队号的纸递到了何㤥的手中。等他跑出门后,警车早已消失不见。何㤥站在冷风中不知所措,他走到警车的位置,风刮的脸有点疼,雨早就不下了,他只能在路边等,不知道在等谁。
何㤥不想蹲下,因为一蹲下就想起跑出家门躲在垃圾桶后面缩成一团。仿佛这样就能跟那些垃圾袋一样不被人注意,也不会被人找到。
“你是海鲜刘哥说的那个小孩吗?”有情侣靠近,何㤥一惊下意识的回复是的,然后把纸条交给了他们。
“只有你一人吗?”
情侣中的女孩小心翼翼的问着,因为何㤥的嘴巴下撇有点想哭,不过他忍住了,他扶了扶眼镜,看了看远方的路说:“本来还有两个的。”
“好吧,你晚上回家小心哦,钱已经给刘哥了。”这是他跟情侣的最后一句话。
何㤥无助的望着漆黑的天空不禁在想,自己家还能在哪?他垂头丧气着,他没有注意到绿化后面的车只剩一辆,他颠颠的骑回去后,他习惯性拿出碎屏的手机,虽然手机坏了,但也算他全身家当里最值钱的东西。可左掏掏右掏掏,怎么,怎么没有了?!
手机丢了是他今晚的第二个惊吓,他跑进桥洞急得团团转。“啊,我的手机,我的手机!田哥刘哥,我的手机!”
他焦急的走进桥洞,桥洞内没有一盏灯亮着,何㤥看了看四周,却忘记了这里除了自己空无一人。
“你的手机在这里。”
何㤥身后传来喊声,是刘哥的声音。何㤥刚回头,那支手机就塞进了他的手里,就像刚刚排队前的那样。何㤥这下反应过来,原来是那个时候!
何㤥看了看手机屏幕,光滑平整,摸起来润润的滑滑的,是新换的屏幕。“谢谢,非常感谢,我以为它丢了。”
“这东西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怎么可能丢。”刘哥笑嘻嘻的,又补了一句:“除非是我跟他亲自偷。”
刘哥还在笑着,但老田没有。老田说,“我跟老刘去了警察局找失踪儿童。”
他的声音还是飘着的,仿佛说的是无足轻重的事情,老田又说:“你该走了。”
何㤥这下意识到,第二个不算家的家,似乎也快要不复存在了,何㤥内心乱作一麻,他开始在心中自言自语,他说你该做点什么,什么都好,我要挽留。他盯着老田的双眼,今天的心里话像是一碗中药,压得他的内心发苦,他说出了今天的唯一一句心里话。
“我要留在这!”
这句话的声音够大够响亮,回荡在桥洞里,甚至河水都被颤出了波纹。
-end-
此文章结语【危险行为...请勿模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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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正在崩塌,张怀民必须回家。
他撑起雨伞,向公园走去,一滴滴黑红色的雨水打在伞骨上,响起阵阵不响的骨颤声,声音虽只在头顶响起,却共鸣着他的头骨,酸痛异常。
几滩烂泥蠕动着,露出洁白的玉骨,发出呜咽咽的求救,张怀民一跳就跨过去了。
门的位置就在公园的儿童滑梯里,成年人体型太大,想要进入难免笨拙。幸好怀民训练有素、身手敏捷,足以应付儿童滑梯,低头、弯腰,手中的伞从滑梯入口的门楣上掠过,再用另一只手接住,保证自己不会被雨水打湿。
儿童滑梯的洞口黑黝黝的,门就在其中。他来过这里五次,每次都是因为想家。25岁前,遇到熬不过的难题,他总是回来这里逃避,25岁后,他就很少再来这里了,不是不再想家,只是学会了自己承受。
「虽然你已经听过很多次了,但我还是要重复安全事项。」
对讲机的电流里,传来扁平而干涩的人言。
「一、不要与祂以外的任何对象交谈。」
「二、不要食用或饮用任何物体。」
「三、不要激怒任何对象。」
「四、祂在你的房间里。」
「收到请回复,明白。」
怀民点头,回道:「明白。」
「进去吧,它们来了,我先走一步。」
对讲机的声音在完成自己的使命后,掐准时机地去世了。其实对方不说,张怀民也知道该怎么做,只是在这个崩塌的世界里,对方也没其他更合适的事去做了。
怀民钻进了儿童滑梯,然后中途卡主了。
这道滑梯的长度比外面看起来至少要长百倍,中央有一段平缓的区域,年轻的他可以无比顺滑的下落,可现在这副年纪,就只能可悲地一点点向前挪动。
四周无光,什么也看不见,他撑着滑溜溜地胶板向前移,一阵阵风夹杂着少年的欢呼掠过,却无法为他提供半点助力。
「到了吗?不用回答我。我还没死,没想到吧。」
失真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也难掩疲惫和虚弱。
「如果打扰你的话,直接关掉就好。」
「只是世界末日了,我也不知道要找谁聊最后一通电话。」
「毕竟我的世界里也只有工作了。」
「好累啊。」
安全事项里并没有规定在通道里不能交流,但为了保险起见,怀民还是什么都没说。
「世界末日,你还可以回家。」
「我不知道自己可以去哪。」
「你说过,重置世界后,连你也记不住之前发生过的事。但如果你难得记住了,可以给我一个目的地吗……」
「这么说有些模糊……大概就是……」
「一个……可以在世界末日、明知要死的时候,也要奋不顾身前往的……目的地……」
怀民停了下来,在对讲机的麦克风处划了四下,点了一下,再划了一下。
「……谢谢你……」
对讲机不再说话。
怀民来到了滑梯的出口。
这里没有下雨,夕阳的暖光缓缓的照着,空气中散发着柑橘的香味,几个刚放学的学生穿着校服走过,脸上空白一片,如镜光滑。
他到了。
已经过去了整整十年,他以为自己已经忘了回家的路,但那些记忆就像蒙尘的旧物,被夕阳的暖光一抹,便再次清晰起来。
他向公园外的公交车站走去,站了好一会,323号才终于到站。每次放学他都会坐这班车,坐的位置也几乎固定。掏出早已准备好的两元人民币,塞进钱箱,然后默默地坐到了自己熟悉的位置上。
这里的事物不会与人主动攀谈,它们并没有「要求进入者违背规则」的主观意愿,仅仅是承载着过去的回忆,存在于此。但正因如此,许多误入此地的新人,总是会放松警惕,与这里的事物产生对话,变成这里的一部分。
「张未寝?」
初中的外号已经好久没人叫过了,他抬起头,果不其然,还是一个没有脸的男人。
「我是你初中同学啊,好久不见,听说你是去海州打工了?好久没回安港了吧?」
张怀民保持禁言,这不是什么困难的事。
「额……我认错人了吗?」
怀民点点头。
「不好意思……你真的很像我一个初中同学……」
没有脸的男人没有过多纠缠,走到后座,离他远远的。大抵是尴尬了。
很快,公交到站了,长青路站,并无什么出奇,街道风光与中国每个城市都大同小异,他却对这里熟悉的很。
「怀民?好久没回来了啊……」
张怀民走过了门卫大爷,快马加鞭,站定在一座水泥墙外露的老宅面前,三楼的铁栏杆上养着几盆海棠,那是他父亲养的盆栽,按经验来看,放学时他家的猫会有80%概率趴在盆栽旁睡觉,今日正巧没碰上。
楼道的感应灯有些昏暗,四周的墙壁老旧却整洁,脚下的瓷砖略有划痕,已经被无数人踩过。最后,他站在门前,从裤袋里掏出多年没用过的家门钥匙。
他回家了。
客厅的沙发上躺在一个没有脸的女人。
「回来了?」姐姐说道:「爸去打麻将了,妈去和谢姨散步了,今晚准备出去吃呢,刚好没做饭。」
「又像之前那样不说话?」
「不说就不说,你以前也是这样,闷葫芦一个,半天憋不出一句屁话。」
空气里的味道很熟悉,无法描述,但却像一把钥匙打开了锁在脑海里的回忆。某个无聊的下午,他也躺在沙发上,没发生什么大事,电视机开着,里面的新闻他也忘了,他只是看着天花板、打着哈欠,记住了那个什么都没发生的下午。
「你永远都是这样。」
「永远都是只有我留在这里陪爸妈,你永远都忙、都有工作,有时过节也不回来。」
怀民没有说话,只是这一次,确实是因为不知道该说什么。
「算了,你想怎样就怎样吧。」
「只是,别忘了回家。」
怀民点点头,然后走进了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他的房间很暗,左上方的天花板角落里几乎什么都看不到,就像空间被忽然切掉了一块,但却又让人感觉那只是影子。祂就在那里。
「回去吗?」祂问。
「嗯。」他说。
「这一次,你只剩下三个字可以告诉重置后的自己。」祂说:「想好了吗?」
该说什么,他心里早有打算。
他说。
「别害怕。」
于是,世界重启。
作者注:预想中作为游戏新手关的剧情,给主人公什么都不知道提供一段合理的解释。
求评!!!!
紫阳凤走在陌生的街头,对面就是她高中的学校,只是这一眼,之前在脑中无数次幻想过的画面就被冲击得七零八落。她不断打量着四周的环境,不过是10年,变化大得像换了个城市,紫阳凤心心念念,想着一定要回来看看的母校已然成了一座废弃的建筑孤零零地立在不复喧嚣的街头,而她身后那家原本极受欢迎,放学时间必定人满为患的饰品店,也已经改成了饭店,人来人往间,一股极为浓重的油烟子味散得满街都是。
紫阳凤用手指挑开帘子,挑了张离门近的桌子坐下。手支着下巴,从这个角度望出去,正好是学校的大门。
她的视线模糊了一瞬,取下眼镜,揉揉眼睛,睁开眼睛时,却看见了那繁华的十字路口
“姨,我又来啦!”
一个个子小小的姑娘背着大大的书包,蹦蹦跳跳地走进来,对着紫阳凤甜甜的喊了一声,不等她回应,就熟稔地走向一旁的货架,一个个仔细端详上面精美的饰品和摆件。
紫阳凤的视线一直黏在那小姑娘身上,也由此看见,那小姑娘驻足时间最久,观察得最仔细的那个沙漏。
沙漏被架在白色的底托上,三条金色柱子中包裹着的,是不断流逝的紫色细沙。
小姑娘伸出葱白手指轻轻触碰,沙漏就如秋千一般摇晃起来。小姑娘看向沙漏的眼睛亮亮的,那一双大眼中好似藏着许多星光,紫阳凤太熟悉那种神色了。那种渴望在她身上出现过无数次,但是她并没有实现自己的渴望。那些悬在半空的念想成为她至今的遗憾。
“姨,来一碗葱油面。”
粗犷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紫阳凤回过神来,将眼镜戴上,才看见几个少女少男走进来,坐在她旁边的桌子上。她站起身走出门去,再回头时,好像看见了那个背着大大书包,个子小小的姑娘,在她身后也空着手走出了那扇门。
紫阳凤向家的方向走,路过一个小花园,花园道路两旁是高耸的灯柱。灯柱上不断换着色彩。在某个拐角,她站住,从这个角度看,眼前的景象竟是和记忆中异国她乡的某个角落重合了。她望出了神,她记得那时在相同的角度看见相同的风景是有多么的激动,也记得陌生环境中的熟悉一隅给自己带来了多么大的力量。
她寻了个长凳坐下,长长叹了口气,此时回来,反倒觉得故乡是异乡了。人走过去,叶飞回来,繁华散去,只剩她一人呆愣愣的瞧着,瞧着如空间重叠一样的景色,瞧着如时间重叠一样的人流。
一直呆坐到天渐渐黑了下来,身旁也搭建起了舞台,有一些年轻人在上面唱着,紫阳凤估摸着应该是社区的演出,却始终没有将视线挪过去。
直到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她惊喜地转过头去,发现是一个九岁左右的小女孩,梳着短头发,笑眯眯的,小小的手拿着大大的麦克风在台上唱。
身边的景色倏的变了,她好像坐在观众席里,看见舞台上小小的自己唱了歌,又和别的参赛选手跳了舞,最后和所有的参赛选手一起站在讲台上,她个子最小,却站在了最中间,接过评委老师给的特别金奖的大奖杯,却对别人脖子上的奖牌露出羡慕神色。
“哈哈”
看见这一幕,紫阳凤不由得笑出声来。自己当初可真是又幼稚又可爱。回过神来时,那舞台上唱歌的小姑娘早已经下了台去,紫阳凤也站起来,在夜幕中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她进屋,屋里的温热驱散一身凉意,离开了十年。但房子里依旧是从前的摆设,她一步一步走向自己的房间,某一刻,她的身影和从前的自己重叠,就像曾经康复时一遍一遍用脚步丈量客厅的距离,在房间的每一个角落留下自己深浅不一的足迹。只不过,如今的步伐早已不再踉跄,也早已不需要一步一顿地找平衡,摆姿势。
紫阳凤躺在十年前躺过的床,做十年前没做完的梦。
梦里,是她逃过了那个灾难,命运的预言没有实现,她绕过了十年的弯路,没有手术,没有康复医院,她从08年10月31日那天的那张床上醒来,白天照常去画室画画,躲在卫生间里偷偷看小说,晚上照常偷偷去网吧用她瞎编的身份证打魔域和炫舞。
她背着画板,画笔和支架挤上了火车,在专业考试来临那一天也挤进了考场,没有发挥超常,也没有发挥失常,画纸上还是她那惊为天人的水粉构图和烂成一坨的素描。
然后回到小县城上了几个月文化课之后,和其他人一同参加高考,高三上半学期开始开了窍的她成绩突飞猛进,以近400分的成绩考上了一本,还没等她纠结到底选哪个学校,父母就准备好了一切,叫她去韩国留学。
紫阳风被闹钟吵醒,呆坐在床边,回想着昨晚的梦,梦到后半程,他依稀记得梦里的她和曾经的自己选了同一所学校,同一个专业。又和曾经的自己一般,毅然地选择了读研。
最后留在脑子里的画面,是她坐在笔记本电脑前,看着官网上满屏幕的烟火,一如两年前大学院入学合格的画面。
命运以开玩笑的形式,接上了之前的梦。
求评!!!!
紫阳凤走在陌生的街头,对面就是她高中的学校,只是这一眼,之前在脑中无数次幻想过的画面就被冲击得七零八落。她不断打量着四周的环境,不过是10年,变化大得像换了个城市,紫阳凤心心念念,想着一定要回来看看的母校已然成了一座废弃的建筑孤零零地立在不复喧嚣的街头,而她身后那家原本极受欢迎,放学时间必定人满为患的饰品店,也已经改成了饭店,人来人往间,一股极为浓重的油烟子味散得满街都是。
紫阳凤用手指挑开帘子,挑了张离门近的桌子坐下。手支着下巴,从这个角度望出去,正好是学校的大门。
她的视线模糊了一瞬,取下眼镜,揉揉眼睛,睁开眼睛时,却看见了那繁华的十字路口
“姨,我又来啦!”
一个个子小小的姑娘背着大大的书包,蹦蹦跳跳地走进来,对着紫阳凤甜甜的喊了一声,不等她回应,就熟稔地走向一旁的货架,一个个仔细端详上面精美的饰品和摆件。
紫阳凤的视线一直黏在那小姑娘身上,也由此看见,那小姑娘驻足时间最久,观察得最仔细的那个沙漏。
沙漏被架在白色的底托上,三条金色柱子中包裹着的,是不断流逝的紫色细沙。
小姑娘伸出葱白手指轻轻触碰,沙漏就如秋千一般摇晃起来。小姑娘看向沙漏的眼睛亮亮的,那一双大眼中好似藏着许多星光,紫阳凤太熟悉那种神色了。那种渴望在她身上出现过无数次,但是她并没有实现自己的渴望。那些悬在半空的念想成为她至今的遗憾。
“姨,来一碗葱油面。”
粗犷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紫阳凤回过神来,将眼镜戴上,才看见几个少女少男走进来,坐在她旁边的桌子上。她站起身走出门去,再回头时,好像看见了那个背着大大书包,个子小小的姑娘,在她身后也空着手走出了那扇门。
紫阳凤向家的方向走,路过一个小花园,花园道路两旁是高耸的灯柱。灯柱上不断换着色彩。在某个拐角,她站住,从这个角度看,眼前的景象竟是和记忆中异国她乡的某个角落重合了。她望出了神,她记得那时在相同的角度看见相同的风景是有多么的激动,也记得陌生环境中的熟悉一隅给自己带来了多么大的力量。
她寻了个长凳坐下,长长叹了口气,此时回来,反倒觉得故乡是异乡了。人走过去,叶飞回来,繁华散去,只剩她一人呆愣愣的瞧着,瞧着如空间重叠一样的景色,瞧着如时间重叠一样的人流。
一直呆坐到天渐渐黑了下来,身旁也搭建起了舞台,有一些年轻人在上面唱着,紫阳凤估摸着应该是社区的演出,却始终没有将视线挪过去。
直到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她惊喜地转过头去,发现是一个九岁左右的小女孩,梳着短头发,笑眯眯的,小小的手拿着大大的麦克风在台上唱。
身边的景色倏的变了,她好像坐在观众席里,看见舞台上小小的自己唱了歌,又和别的参赛选手跳了舞,最后和所有的参赛选手一起站在讲台上,她个子最小,却站在了最中间,接过评委老师给的特别金奖的大奖杯,却对别人脖子上的奖牌露出羡慕神色。
“哈哈”
看见这一幕,紫阳凤不由得笑出声来。自己当初可真是又幼稚又可爱。回过神来时,那舞台上唱歌的小姑娘早已经下了台去,紫阳凤也站起来,在夜幕中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她进屋,屋里的温热驱散一身凉意,离开了十年。但房子里依旧是从前的摆设,她一步一步走向自己的房间,某一刻,她的身影和从前的自己重叠,就像曾经康复时一遍一遍用脚步丈量客厅的距离,在房间的每一个角落留下自己深浅不一的足迹。只不过,如今的步伐早已不再踉跄,也早已不需要一步一顿地找平衡,摆姿势。
紫阳凤躺在十年前躺过的床,做十年前没做完的梦。
梦里,是她逃过了那个灾难,命运的预言没有实现,她绕过了十年的弯路,没有手术,没有康复医院,她从08年10月31日那天的那张床上醒来,白天照常去画室画画,躲在卫生间里偷偷看小说,晚上照常偷偷去网吧用她瞎编的身份证打魔域和炫舞。
她背着画板,画笔和支架挤上了火车,在专业考试来临那一天也挤进了考场,没有发挥超常,也没有发挥失常,画纸上还是她那惊为天人的水粉构图和烂成一坨的素描。
然后回到小县城上了几个月文化课之后,和其他人一同参加高考,高三上半学期开始开了窍的她成绩突飞猛进,以近400分的成绩考上了一本,还没等她纠结到底选哪个学校,父母就准备好了一切,叫她去韩国留学。
紫阳风被闹钟吵醒,呆坐在床边,回想着昨晚的梦,梦到后半程,他依稀记得梦里的她和曾经的自己选了同一所学校,同一个专业。又和曾经的自己一般,毅然地选择了读研。
最后留在脑子里的画面,是她坐在笔记本电脑前,看着官网上满屏幕的烟火,一如两年前大学院入学合格的画面。
命运以开玩笑的形式,接上了之前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