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罗大陆,圣别纪元后期。
血族女王莉莉安突然失踪,几乎同一时间爆发的怪奇疫病让人类数量逐年锐减,失去管控的血族加上疫病的席卷,让整个社会动荡不安。
将一切扭转的契机在于教会发现血族的血液竟是能治好疫病的良药。
从此,以血液为中心的利益旋涡将整个世界卷入了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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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族大会?”尤尔娅·马尔蒂抬起头,眨了眨眼,“您要去那个?”
“去看看。”尤裡卡明明是自己提出来的,却比谁都显得兴致索然,百无聊赖地用食指指节叩击桌面。
尤尔娅把他的书递过去,应了一声。虽然大众认知中,猎人与血族总是不共戴天的——教会猎人不算——但她明显不在意,只是笑了一下:“我还真没想过您会去。”
她的雇主尤裡卡是一位残月血族,不过一直对于这种事情显得兴致缺缺,所以尤尔娅一时半会还真没想起这个活动——作为猎人,她倒是有些血族朋友,所以含糊知道一点。
“去看看。”尤裡卡明显已经开始觉得麻烦,回答也敷衍地沿用前句。
“可我不能跟您一起去吧?那我是在附近的城镇等您回来,还是怎么样?”
虽然说作为猎人去血族大会明显就是挑衅找死,但作为一个刁难的雇主,尤裡卡还是抓住这个机会吐槽:“明明是我的保镖,结果却只拿钱不工作啊。”
“哎呀,您也可以不去的,我帮您怎么样?”
看起来纤细的女性实际上相当暴力,久经锻炼的猎人可不是他这样柔弱的小血族能够比拟的。虽然尤尔娅依旧微笑着,但尤裡卡明显从她的笑容中读出另一种意思。
尤裡卡咳嗽一声,生硬地转移话题:“反正就是这样,我得过去几天。”
“好的,到时候我帮您收拾行李,马车也由我订……对了,小心身体,不要去月下宴哦,您还年轻呢。”
月下宴,作为嗜血血族的活动,其中的淫靡秽乱不言而喻。因此尤尔娅虽然是开玩笑,倒也三分认真地提醒。
但尤裡卡只是冷笑一声,精神阳痿·家里蹲贵族·对人交往毫无兴趣!的尤裡卡先生高傲淋漓尽致,他回答:“那种地方有什么可去的?我对性交没什么兴趣。”
嗯嗯,知道您不行了。尤尔娅委婉柔和地一笑,回答道:“是呢,那我就放心了。”
“反正我是不会去的。”
“原来如此,要不再带条围巾吧?”
“……你问我到底为了什么啊??”我回答你你一点也不在乎啊?!
尤尔娅理直气壮:“嘛,本来就觉得尤裡卡先生不会感兴趣。”
她说完之后就去帮尤裡卡收拾东西,自从这位麻烦的贵族上次出门居然打算全部买了再丢掉之后,尤尔娅就决定按着帮他好歹收拾个差不多的行李,不然家里钱迟早给他败光了。就算钱不是她的,她也看不下去!
即使看着保镖忙忙碌碌,也完全不打算帮忙的尤裡卡明明一直信奉有需要买就行了,现在却理直气壮地指挥起来:“那个衣服我要带着,对了,那本书也帮我收拾进去吧。”
尤尔娅拿着书,往他脑门来了一下。
虽然表现得轻巧,但你要说尤尔娅真的毫不担心吗?也不尽然。她是人类,并不理解血族,只是包容并且接受血族的一切不同,但这种因为岁月与本来产生的隔阂并不适用爱就能适应的,血族大会会聊什么、会发生什么、最后产生的影响是什么,都不是她能够以自己的阅历推理出来的——这个时候就会感觉到血族与人类的差距,不仅仅是仇恨与身体那样简单。也许在双方对立的那个时候,就已经泾渭分明。
她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甚至认为这份不同是应该的,所以才更应该接触不是吗?但担心还是让她一再叮嘱一些杂事,注意安全之类的:残血血族总是弱势的。
“那边应该有许多厉害的血族,所以要小心,不要跟人矛盾。要记得好好打招呼,但是别勉强,不喜欢就回来,一个人也不要凑合,记得多穿点衣服……记得回来找我。”
你是我母亲吗?尤裡卡虽然这么想,但面对这份不加掩饰的关爱,他并没有说出什么,只是移开视线应道:“知道——了。”
尤尔娅并不能跟着他一起去,所以收拾了很多东西也不能确定尤裡卡会不会用,但也没办法。她穿了兜帽袍子,在夜色中于大会附近相对安全的一个城镇下车,目送尤裡卡的马车远去。姑娘眨眨眼,夜深的晚上实在是没什么人,于是意识到自己没什么事做。
倒也不至于没有尤裡卡,她就不知道干点什么好。陌生的地点并没有阻拦尤尔娅,她熟练地找了个旅馆,把自己的行囊收拾好休息,准备第二天去街上逛逛。
某种意义上,这是放了假,她在周围四处乱逛,准备买点礼物回教会去,比如玛卡里亚姐姐会不会喜欢蝴蝶结?安纳托哥哥应该会喜欢这个奇怪的土偶?……手指落在想要拿起来的项链时停顿了一下,她像是陡然惊醒一般,转身把那朵人工水晶中镶嵌纯白百合的饰品放回去,连同那只红狐狸的玩偶一起。
事已至此,她倒不想叹气,又或者伤心了。这本来就是一场抉择……爱是勇气,如果非要有一种情绪,那她更觉得骄傲且祝福。
饰品暂时不用了,但是阿尔文先生应该会喜欢这个戒指?总是送种子也不太好,那么西比迪亚先生的话就……
世界上的所有关系都不是完美无缺、坚不可摧的,比起个人的感情,总有一些无法撼动的东西。况且就算表露出冷酷的一面,她也并不觉得这次事件就会让爱彻底消失,更不会就此觉得幻灭又或者对哪一方失望。硬要说的话,她不认为谁就全然有错,观点这个东西,总是根据自身立场去决定的。
非要说的话,尤尔娅·马尔蒂可能觉得自己才是卑劣,她抽身事外,所以用局外人的目光围观这一切,才能说出这样的话。这对于双方,不都是一种背叛?偏偏她还想如往常那样、爱着每一个人,并不作出表态。
她承认这一点,所以更加认为自己没有资格站到任何一方那边去,还接受着米路不希望给她添麻烦的爱与教会并不明令追查她的好意……
不该细想了,尤尔娅闭了会眼,把东西全部挑出来付钱。她有点想尤裡卡了,不知道现在他还好吗?真希望他不要跟人起什么矛盾。
尤裡卡在好几天后才回来,他看起来跟走之前别无二致,甚至显得更加无聊,面对尤尔娅的询问无精打采:“他们要打仗了,没兴趣。”
“噢……这样啊,”尤尔娅检查了一下他,安下心来,“您确实不应该参加,不然会受伤的。”
“你怎么表现得像个局外人一样。”
“那您是想我冲去血族大会自杀式袭击,还是跟教会同归于尽?我现在是您的保镖。”
“哼……”血族发出不置可否的声音,他突然有点促狭、带些毫不掩饰的恶意与揶揄,“可是,最后也会开战吧?你会杀了我吗?你可是猎人啊。”
“我会保护你的。”
尤尔娅很认真地回答。
她是局外人,但并不永远都是局外人,有一些她能改变的、她应该保护的、她爱的,那她就不该再旁观。
“即使与人类为敌?”尤裡卡觉得她只是客套,但尤尔娅的眼神并不作伪。
“实在不行,就想别的办法,比如把你打昏带走隐居什么的……无论如何,会保护好你的。尤裡卡先生打不过我不是吗?而且你也不是这种人,有比这更重要的事情不是吗……我还是有这点眼光,所以相信着你的啊。”
“呜哇……好恐怖,你怎么老是想着攻击雇主啊!”
“我很在乎您的。”
尤裡卡沉默了一下,他依旧显得有点嫌弃:“知道了,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我才不会做。”
他向来觉得自己不受重视,所以从没想到会从突然的角色中获得这样的关爱,喜悦吗?那是自然的,所以尤裡卡显得有点不习惯,抿着嘴不知该继续什么话题。
但尤尔娅只是笑了一下,她的情绪总是被这样掩盖下去,轻轻拍了一下尤裡卡的肩膀:“好了,风尘仆仆的,您先去换件衣服吧。我给您准备了礼物。”
瑟莉安娜冲进酒馆……
“早上好……今天有什么特别的饮品吗?”
为什么是冲?也许是沙漠的太阳太过毒辣,几乎要刺伤她的皮肤了吧?
不过总之……
“喝点什么?”
“……给点没那么麻烦的东西就行。”
伊莱法缇了然地点了点头,他从吧台下取出杯子和搅拌勺,一边忙活一边听着老友的抱怨——
“所以那些嗜血为什么就不能……注意一下吃相?”
“还没吃完就弄得到处都是,教会又要大动干戈地去抓他们……”
“然后?”
“然后就是加班……没完没了的加班。”
“所以说……”
“能不能!请他们!不要再搞出那么麻烦的事情了!”
瑟莉安娜的义手重重地锤在吧台上,沉闷的声响令伊莱法缇忍不住垂下视线欲言又止。
……不过他到底还是没说出口,只是默默思考下次酒馆翻新时是不是应该把木质的台面换成大理石的。
“我想不能……毕竟都是要吃饭的嘛。”
伊莱眨了眨他那只血红色的左眼,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一支折断箭矢的箭头部分被他从腰后抽出,放在瑟莉安娜的手旁。
“你这里也太偏僻了。”
怕麻烦的教会猎人最终作出了她的总结。
“……总比被没事干的猎人当作目标好。”
伊莱法缇故作苦恼地叹了口气,转动手腕带起一阵碎冰的叮当脆响,透彻的碎片折射着穹顶落下的星光,仿佛残月之夜,那群星闪亮的时刻……
幽暗苍白的闪烁辉光与那箭头的淡白色泽在瑟莉安娜眼中微妙地重合为一……
她记得月光被掩的那夜,当她接近那辆停在帕斯玛街区行迹可疑的篷车,并挑开车帘时,记忆中那掺银的侧剑泛着相似的光。
随后她看见的色彩超脱了新月下的黑与白……仿佛燃烧着的血滴坠入黑暗,赤红迸溅——那里有一只眼睛,她在新月与幕帘投下的深沉的影中看见了蜿蜒流淌的血,浓郁得近乎暴烈的血腥气息涌入她的鼻腔……
瑟莉安娜下意识地眨了眨眼,正对上伊莱法缇关切的眼神。
箭头表面看不出有什么异常。
“……这是上次答应你的,物证。”
伊莱仍与他的杯子与酒作着斗争,占卜师的微笑在酒馆这白日的星光下显得温和而又无害。
“小心圣水。”
他没头没尾地提醒了一句。
“不管怎么说,你解决了一桩麻烦……用最简单的方式。”
瑟莉安娜用义手拿起箭头端详一番,打磨光亮的金属表面仍沾着暗红的血,混杂腐朽的恶臭折磨着她的嗅觉。
然而当夜,她记忆清晰:在那些血液仍鲜美甘甜如熟成果实的时刻……箭矢与利刃都不见踪影,唯有那只饱含笑意的眼睛——淡白如纯银,无色如水波。
“——女士,我这是惹麻烦了吗?”
那一刻,如果不是瑟莉安娜亲眼见他渴饮鲜血,或许真的会认为他只是一名乘着篷车路过此处的,无害的残月血族。
‘正因如此……才非常麻烦啊。’
瑟莉安娜无声地叹息着,将箭头收纳在一个绝不会触碰到皮肤的地方。
“不必感谢,那对于我们二者来说都是最好的处理方式,不是吗?”
伊莱法缇仍旧像当夜一样微笑着。
瑟莉安娜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她的目光落到伊莱法缇手里的古典杯上,也许是在抱怨,或质问——为什么那么久了,杯子里还没有一点颜色?
“喜欢摸鱼又有什么错呢?”
伊莱法缇在杯中撒下几点星光,将整杯闪闪发亮的空气推到瑟莉安娜面前。
“喏,你要的……怕麻烦人群的首选饮品。”
他的微笑看上去有些不那么真挚,也许对待朋友,没必要那么假惺惺的。
“有种上当受骗的感觉。”
“四十,不客气。”
“……是又心痛,又上当受骗的感觉。”
“让圣女来开场,教会是故意的吧。”一名血族强忍着才没有捂住自己的鼻子。
“那些背叛者能跟那些圣女一起生活这点,还真令人敬佩。”艾维斯附和着身边的同族,圣女的味道实在是令血族难受。
圣女终于退去,场上的战斗开始。
“我去前面看看。”艾维斯道。
“好。”
艾维斯来到栏杆旁,向下看去。场上两人你来我往打得精彩,但因为不可重伤不可杀戮的规定,终究有些束手束脚。
“啊,可以光明正大的打架啊,好想去,只要死不了,喝多少都可以吧,好渴啊---”旁边一名偏棕色皮肤的青年自语道。他轻舔嘴唇,环顾高台上的人,似乎在寻找充当对手的存在。
“你是嗜血?”艾维斯对青年道。
青年回头看向艾维斯,露出略显疯狂的笑容。“对,我是,怎么,想跟我打一架吗?”青年再次舔了舔唇:“看上去你的血味道应该不错,让我喝一口怎么样?”
“没有任何缘由让你喝是不行的,不过……”艾维斯露出笑容,“我叫艾维斯,向你发出挑战,如果我赢了,给我你们嗜血的月函。当然,如果我输了,你可以来喝我的血。”
青年的笑容越发疯狂:“我叫艾博迪,我想你的血能让我喝个饱,成交!”
艾维斯右手持剑,看向艾博迪。艾博迪没有拿武器,但是指甲变尖变长。随着开场的信号,艾博迪以极快速度冲向艾维斯,尖利的指甲直奔艾维斯的脖颈而去。艾维斯以左手进行格挡,手掌被划出了深深的伤口。
艾博迪舔了舔指甲上的血迹,笑意更深。
“看来你是没有经验的菜鸟,真是走运,好久没有喝到古血的血液了。”
艾博迪再次攻来,他的速度很快,且双手都可作为武器,艾维斯以剑防守,走位躲避,时不时找机会反击,但在艾博迪不要命的攻势下,终究有失误的地方,很快,两名吸血鬼身上都挂了彩。
刺剑袭来,艾博迪带着疯狂的笑容,任由剑锋穿过了他的手掌,他就那样抓住剑身,让艾维斯无法收剑去防御,同时右手猛地往前挥出,期待看到艾维斯左手被削断或者脖颈被划开的样子,然而,他的手在距离艾维斯脖颈几厘米处停住了,身体也无法动弹,随后在一股力量的拉扯下,被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这种不要命的打法还真是麻烦。”艾维斯将剑指向艾博迪:“看起来,是我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