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罗大陆,圣别纪元后期。
血族女王莉莉安突然失踪,几乎同一时间爆发的怪奇疫病让人类数量逐年锐减,失去管控的血族加上疫病的席卷,让整个社会动荡不安。
将一切扭转的契机在于教会发现血族的血液竟是能治好疫病的良药。
从此,以血液为中心的利益旋涡将整个世界卷入了其中。
【创作交流群:691199519】
吸血鬼有着近乎永恒的生命,因此,时间观念跟人类多少会有些不同,哪怕最开始是人类转变成的,但在经过了几百年的时间,还是会受到影响。
艾维斯将手中的书籍按照分类一一放回书架之上,收拾好这些,他想唤来一只蝙蝠问问有没有什么事情发生的时候,这才发现,蝙蝠们似乎陷入了冬眠——这是一只浑身散发着寒气的猫带来的消息。
“冬天了吗?”图书室虽不在城堡地下,但作为惧怕着阳光的吸血鬼,这间屋子的窗户终日覆盖着厚厚的天鹅绒窗帘,阻挡住阳光的同时,也阻挡了吸血鬼的视线,令他们无法通过观看窗外的景色确定当前的季节。
最近,艾维斯的血亲,那位将他变为吸血鬼的梅兰莎女士回来了这里,作为一名活了至少700年的吸血鬼,想要不对这世间产生厌烦,总要有些兴趣的,而这位的兴趣是各种奇怪的研究,例如,不同情绪下人类血液味道的差别,不同年龄人类血液味道差别,毒药的制作,血液该如何烹饪等等。顺便一提,年龄越小,人类血液口感越好,幸福感高的人类血液味道比整天愁眉苦脸的那些要好,托她研究的福,跟着她与艾维斯的血仆们过得相当不错,生活品质甚至比一般人还要好很多。这次回来,这位女士带回来了一些圣水,几名被那些猎人改为储血罐的人类,包括这些人类体内不知哪位倒霉吸血鬼的血液。她现在想要研究教会猎人跟普通吸血鬼的不同,企图找出可以令吸血鬼行走在阳光下的方法,以上那些都是研究所需的材料,而最后一样,教会猎人的血液,也成功的从一跑来喝酒的教猎身上取得。
洛基跟往常一样,白天就跑了过来,至于白天来的原因也很简单,万一惹艾维斯生气,打不过可以跑嘛,洛基作为教猎不害怕太阳,但是艾维斯怕,每次看到艾维斯生气但无可奈何的样子,还是很爽的,虽然代价是下一次过来很大可能会被打就是了。
这次过来,似乎有什么不同的地方。洛基觉得,比起平常,城堡里多了种紧张感,他正准备找一个仆人问问发生了什么的时候,管家出现了。
“洛基先生,您还是快点离开吧。夫人回来了。”
夫人?艾维斯那家伙什么时候结婚了?我怎么不知道?这是洛基脑海中闪过的想法,不过,很快他就知道是他理解错了。
身边出现了血色的蝴蝶,管家面露惊恐的后退,管家的反应令洛基感到不妙,他意识到这些蝴蝶是不能触碰的,但是周围的蝴蝶太多,没有办法完全避开,无奈之下,他只能挥剑砍向那些蝴蝶,希望能开出一条路逃出去,然后,轰的一声,蝴蝶们接连爆开,爆炸产生的火焰与冲击似乎都令房子晃了晃,洛基的衣物破损,整个人也因为声响跟冲击有些晕乎乎的。
图书室的隔音做得很好,爆炸产生的声响传到图书室也只有很少的一点,但是房屋的隐约的晃动还是被艾维斯察觉到了。略感疲惫的伸手揉了揉眉心,艾维斯离开图书室,打算去看看那位不省心的长辈又干了什么。
洛基甩了甩头,使自己清醒点,袭击来的太快,他甚至连敌人是谁都没有看到。不过很快,一道人影猛扑了过来,洛基下意识用剑格挡,这才看到,攻击他的是个女子。女子攻击的力量比想象中大,只是接了几下攻击,洛基就感到手有些发麻,但同时,他发现,她的技巧并不好,多余动作太多而且太单一,很容易被找到规律然后进行反击。在女子的攻击被洛基躲开并且开始还击的时候,她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不足,索性飞速后退,同时大量的蝴蝶飞出,阻断了洛基想要追击的脚步。场面又回到了最开始的样子。
无法近身,飞舞着的蝴蝶又太过危险,洛基想要离开屋子,到了太阳下,对面的吸血鬼就拿他没办法了。
“小子,不要想着跑,门窗都被我封死了呢~”
洛基看去,果然,大量的蝴蝶停留在门窗处,这种数量,他硬闯,就是不死也绝对重伤。
“该死,怎么办,这女人是谁啊,这么疯狂!”洛基一时竟想不出脱离险境的办法。
就在女子抬手,打算操纵蝴蝶攻击洛基的时候,洛基身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住手!你想把房子炸了让所有人一起死吗!”
“啊,我亲爱的孩子!快帮我抓住他!”
“就以教猎首领的性格,抓了洛基,他会打过来的!”
“那就去菲尼克斯堡!”
“你想挑起两边的大战吗!!”
“但是人家好想要他的血哦~”女子一副委屈异常的样子。
“收回你的魔法,血的事情我来想办法。”艾维斯划破手账,血液凝成丝线,将准备等蝴蝶一消失就跑的洛基结结实实的绑了起来。
蝴蝶消失,没等面露兴奋的女子冲向洛基,艾维斯先一步将他拉到了自己身边。
“我说了,血的事情我来想办法,而且你之前答应过我不会炸房子的!”
“但……”
“没有但是!再不听话实验材料就没了!”
“啊!”女子嘟了嘟嘴,恋恋不舍的看了眼洛基,终于转身离去。
“呼”艾维斯舒了口气。
“喂,可以放开我了吧。”洛基在一旁道。
艾维斯散去大部分血线,除了绑在洛基腰上的那根,防止洛基跑掉,毕竟白天,艾维斯也没办法追出去。“聊一聊吧,你怎样才能给我点血?”
“你认真的吗?还有,那女人是谁啊,怎么跟个嗜血一样疯狂?”跑是没办法跑了,洛基索性开始跟艾维斯聊天,反正相处了这么久,这家伙的性格多少也了解些,至少不会无缘无故对他动手,不然他也不会经常跑来蹭酒喝。
“她是我的血亲长辈,之前一直在外游历,是个研究狂,你被她看到了,还是捐献些血出来吧,不然她不会罢休的。”艾维斯说着一边揉了揉额角,一副颇为头疼的样子。
“为什么你的血亲长辈性格看上去还没有维奥拉成熟?”
“谨言,被她听到你就完了。”
“你放开我,我可以跑。”
艾维斯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不要小瞧血族的耐心,毕竟,血族最不缺的就是时间。你也不想时时刻刻都要防备那种蝴蝶吧,刚成年的小朋友。”
“我已经成年很久了,虽然跟你这样的老人家没办法比。”
“呵,所以,你的血……”
“可以给你些,但是有条件。”
“必须在我的承受范围内,且不能让我违背誓约。”古血还是很看重誓约的。
“当然,嗯,条件还没想好,就先欠我个人情吧。”让一个古血欠一个教猎人情,想想都很爽呢。
可恶,插画有字数限制,只能分开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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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天气晴朗;月光明亮,将天幕映照无遗,少有的云絮聚成灰黑色的团块,在那暗蓝的海下蠕动着前行;远方的杉木投下朦胧阴影,虽说星光黯淡,不过晴朗冬夜那份带着静谧的寒意也算得上是某种享受……
起弓,搭箭——
“这样美好的夜晚,最适合清算……”
正满脸挑剔的血族突然滞住动作,丢下怀中的月鼠就地翻滚——
“……果然,还是让他发现了啊。”
伊莱法缇放下仍瞄准着那个方向的长弓,闭上眼轻抚过心口。
“这就是你对待长辈的态度吗,小伊莱?”
几只月鼠自栅栏背后蹿出,倏忽之间便失却了踪影。他睫羽垂落,异色的眼眸悄然闪动,似是思恋,似是憎恶。最终,他开了口,却只是说:
“以血还血。”
“就凭这些低劣的血,也想和我做交易?”
他那……血缘上的生父——斯凯茵.塞拉墨狄斯,一如既往地沾染着如腐木一般的傲慢,但他注定得不到誓约的馈赠,用纵情声色一词形容于他,也得道一声委婉。他的视线在伊莱法缇的面容上打量了几圈,最终却落在心口。一抹难称矜持的微笑自他的唇角缓缓绽开。
“嘛……大不了买几只还回来。”
“抱歉……月鼠从不外售。”
伊莱法缇紧抿着唇,似是极力隐藏着某些即将冲破他的眼眸乃至于胸膛的情绪。第二发箭矢搭上弓弦,直指向对面血族的头颅。
“想打架?”
斯凯茵露出了个有些好笑的表情,拍打衣袍拂去先前沾染的月鼠绒毛。在伊莱法缇拉弓的那刹便率先蹬步冲向对方,压低身形以掌为刃横劈向子嗣的腹部。
“就算是难吃的饭,吃完了也确实该运动一下。”
“身为您确实承认的后代……您认为我的力量会弱于您多少?”
‘尽管去捕,去捉,去撕扯那月光罢。’
伊莱法缇似乎是在收弓闪躲的瞬间露出了极浅的微笑。
‘你可见那白银眼眸光辉闪耀,洞悉无遗?’
“……随便玩玩的话,可是会死的。”
警告,于银矢刺向胸膛的瞬间落在了斯凯茵的耳畔。
“哈?才没有承认。”
他不屑地发出一声轻哼,扭转手腕扣住了伊莱法缇的左臂,绷紧的肌肉爆发出足以压制猎物的力量,逼迫箭矢一寸寸按向他的腹部,以至于直至划破衣物,触及表皮。
“也是……虽然您给予了真名,但我甚至不记得它有几个音节。”
亮银的锋刃终于彻底地触及肉体,被撕裂的或许并不只是身体的表皮,还有伊莱法缇冷静自持的表象。他的唇角弯起与亲族相似的,嗜血的弧度,优雅中带着几分讽刺。
“……您不会真的认为,我的力量会弱于您这种沉醉酒色的家伙吧?”
“哎呀,听上去被人看不起了呢。”
斯凯茵仿佛未收到丝毫挑衅一般依旧保持着轻松的语调,却在下一秒紧握住伊莱法缇的手臂,重重地将他掀起砸向地面,踏上一脚令人难以起身。
“纵情声色……也没什么不好的吧?”
“哈……这么一看果然没错。”
伊莱法缇可以起身,但他似乎并没有这方面的想法。只见他就地翻滚躲开踏步,随即便懒洋洋地躺在地上,任由湿润泥土污损斗篷。血红的眼眸注视着他的亲族,犹如凝视月光,如痴如醉。
“用无所谓的放纵掩饰像玻璃一样精致又易碎的内在……这样的您,真是令人无法拒绝……”
斯凯茵的微笑消失了,听见对方那股自认了解的语气,他的脑门上几乎要暴出青筋。伊莱法缇算准了他不会在泥土地上为这种事和人扭打在一起,有恃无恐盯着对方。
“……自以为是的家伙!冲这点就不可能是我的后代!”
嗜血血族一时语塞,皱着眉抱臂在边上走来走去。
“那就更好了不是吗——?”
伊莱法缇见他暂且忘却了先前的冲突,便用长弓撑着地面起身拍干净斗篷。见对方恼怒模样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火上浇油似地补充了。
“不是后代的话……在一起也不用顾及什么了吧?”
“…………你再说一遍?”
他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沉默良久,斯凯茵似乎是终于找回了他仅有的一点点理智,试探性地开口。
“我是很认真地在追求您,塞拉先生。”
伊莱法缇微笑着,斯凯茵却不敢肯定他的话语真假……没人知道他说的话是真是假。
“哈??和吃饭只能吃月鼠的家伙?!”
他张了张口,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几乎是咆哮着驳回了伊莱法缇的请求。
“太穷了……才不要!!”
“穷……?”
伊莱法缇的神情从辨不清真假的微笑慢慢化作真心实意的诧异,他同样满脸不可思议地盯着对方,双手抱胸显现出几分不爽。
“不喝人血是为了遵循残月的传统,平时也得找机会改善改善口味……”
“况且真要论财富的话,您有几片领地?几座庄园?实在不行……农场也可以算数。”
“……哎?”
斯凯茵愣住了,他似乎是被这一串咄咄逼人的提问唬的忍不住后退了一步,移开视线掩饰一般拨弄头发。
“领地什么的………当,当然有啊!庄园也……农场也……都有啊!”
“那这不是很合适吗?”
熟悉的微笑又一次爬上了伊莱法缇的脸颊,他抱起身旁探出脑袋的一只月鼠,仰头观望了那轮已然行至顶峰的弯月。
“抓紧时间,我亲爱的塞拉先生……您不会想拖到太阳升起才走吧?”
“我们还有很多,很多东西需要去品味。”
“什,什么?”
斯凯茵为这突如其来的转变感到困惑,他下意识地走近一步。高树的阴影自脚面攀上膝盖,他的脚步顿住了,仿佛受惊的蟋蟀一般僵立在原地。
“去旅行,我亲爱的。”
“那,那也可以……”
或许是那真心实意的微笑太具有迷惑性,又或许是银白倒影中的血色太过瘆人,他下意识地应了一声,扭头看向林地阴影之中的,他的子嗣。
伊莱法缇侧立着,看向远方的河流,他说——
“来吧,到黑暗中来。”
他回过头,微笑着向爱人伸出手来——
“走吧,到黑暗中去。”
附——冬装介绍
【异教徒】
有的人激进叛逆,有的人固执己见。
开创,还是等待?答案近在眼前。
“为了科雷塔,为了那些正陷于苦痛之中的人民……”
“——来吧,残月从不畏惧挑战。”
“Does it get easier with the time for the immortal/if I was born normal/if I become norma
l /can I stay clo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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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冬天的森林里,有一名受了重伤,奄奄一息倒在雪地里的吸血鬼。
和一位不知为何起了恻隐之心的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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猎人名叫Hyacinth,这是Iris后来知道的。指人是名生得高挑的女性,一头紫色长发,拿着一把看上去就价格不菲的西洋剑,看起来不像个猎人,倒像是哪户人家的千金小姐。
“我又来找你啦,猎人。”年轻的血族忽地从阴影里出现,Hyacinth拉上窗帘,断绝了最后一缕黄昏的光。“天还没黑透就跑出来,你胆子真大。”她颇有些嗔怪地瞟了Iris一眼,”哪天再把自己烧糊了。”Iris摆弄着桌上放的东西,漫不经心地回了她一句,“我心急嘛,再说人家会找安全的路线的。”
“猎人,你闻起来好香哦,能不能给我尝尝?”“你有病?”猎人后退了一步,Iris却靠过去把头埋在了她的颈间。猎人握起了别在腰间的枪。”真不怕我杀了你?"Iris笑了笑,十指紧扣措人拿枪的手,举起枪口正对自己的眉心,“不怕哦。”
“你会放过我一次,就会原谅我第二次的。对吧?”
“所以你那天为什么没对我开枪?”Iris手里拿着纱布,“我的血应该还挺值钱的吧?”药物刺激到颈部的伤口、猎人哆嗦了一下。“.....不知道。也许因为你的眼睛很漂亮吧。”
猎人的床头上摆着一个相框,里面的照片很陈旧,颜色斑驳,依稀能分辨出一个人是小时候的猎人,另一位的脸则看不清楚了。
猎人从未向Iris提过照片的来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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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Iris像往常一样到Hyacinth家里去,路上遇到了其他的猎人,躲开他们耽误了一点时间,到时已经完全天黑了。站在门前,她却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不,一定不会有事的。她可是那么老练的猎人。Iris想着,推开门。
迎接她的却是残酷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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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ris深吸了一口气。她正站在自己的房间里,窗户都被黑布遮住,没有一丝阳光漏入,昏暗的室内仅有一枝银色烛台作为光源,就像她在先前近三十年的人生,不,也许是鬼生中所熟悉的那样。即使已做了三年教会教人,她仍不太习惯晒太阳。她带走了Hyacinth的剑与枪,它们正挂在墙壁上。凝视着这些物件,Iris仿佛又闻到了当年的血腥。
但有什么别的味道也一起出现了。
她猛地抬起头。对,那天除了血的味道外,还有另一种她熟悉的气息,也许是她当时太心急忽略了,也许是她不愿面对——那是最近来找她麻烦的血族身上也都有的、那个人的味道,她那沉默寡言、几年前神秘失踪的血亲,她的‘父亲’,身上的味道。
也许是时候去找那个人了。自己忘记了的事情,自己仍记得的事情,也许那位大人都会有答案。
Iris抬起手,血色的枝蔓在她掌心出现又消失。
本篇为主线序章——赦罪演武后伊莱法缇所做的梦境,或许算是一次他为何成为如今模样的探讨(其实就是想搞水仙)。
——以此,致我素未谋面的挚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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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且质问那冷冽残阳
为何不愿在他眼中
留下哪怕一点颜色
为何要将他剥夺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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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吧,那沉默于疾苦的凡人;那在时针和分针的紧迫夹角之间折碎脊骨的暗月;那于干枯血肉的棱与缝的漩涡中糅合再造的未死者。”
钟声既响。
墓地张开它晦暗的口,神灵掀开棺椁的遮幕,依次揭露鲜血、黄金与骨白之色。待重行于世的亡者再次起身,便又是崭新的月下黎明。
伊莱慢悠悠地走在撒满星光的林间小径,他已走了许久——久到高悬穹顶的月亮满盈七次,又被掩七次。
最终,他来到一处湖畔,无风的湖面平静异常。驻足凝望,仿佛下一秒就要坠入漫漫星空……
他弯下腰,小心地掬起一捧清水,晦暗镜面在他掌心泛起涟漪,倒映出一双仅存于记忆中的,如上等蜜蜡般的金色眼瞳。
“假如我又见你,隔了悠长的岁月,我该如何致意?以沉默?以眼泪?”
黑夜终于偷去残月最后的一丝光亮,他闭上眼,复又睁开——双瞳失色,水中倒影再次变作他所熟悉的,如光亮银镜般的模样。
“我仍会是你吗?”
伊莱法缇眨了眨眼,鲜红如新流出的血液,双眼皆是。他忽地笑了,十指于刹那间收拢,将掌心人影割裂,任由残片滑落,摔得稀碎。
然而水滴落在地上,却如静止一般就此凝固,四面八方映出的皆是他自己——笑容温和,双眸淡白,闪烁如世间繁星。
那个人就是这样微笑着,大张旗鼓地,郑重地,自由地消逝在黄金失色的那夜,为他留下一个无解的谜题。
“宁愿叫我选择死亡,不叫死亡选择我。”
伊莱法缇想起了他的妹妹……那个在五十年前就直面宿命的少女,她金眸银冠,身披白袍,如月光般皎洁,发丝在她的耳畔如黄金一般流泄……
她也像他一样背负宿疾,却比他更加幸运,也更加不幸。她可以下地行走,可以奔跑,打闹,追随花瓣与风……但她活不过二十岁。
“永别了,我亲爱的赫卡忒……”
伊莱法缇记得她的诀别——她如是说着,一切不舍,流连,犹豫乃至于畏惧都被她踩在脚下;她微笑着,再不回头。
他是否也曾像她一样,拥有过直面死亡的勇气呢?
曾经的伊莱法缇有一幅画……那夜,他为近在咫尺的爱人作画,未成的画作眼神空洞,仿佛死亡正凝视着他那渐腐的身躯。
画笔在人像的嘴角勾勒出一丝笑纹。
“再等一等吧,我的坟墓。”
他轻声道,
“至少让我完成这幅画作。”
“好。”他听见死亡如此允诺。
于是那幅画被搁置至今,眼神仍旧空洞……如今,爱人的血液流淌于他恒常的生命之中。
为何抛却?
伴着荆棘而生的崇高早已被光荣赴死的家人带进坟墓,过往已逝。
为何流亡?
失格之躯担负不起曾经的美德,发丝与眼眸俱已失色,正如他消逝的傲慢与荣耀。
刻入血脉的骄傲被孳生与溃烂浸透,慢慢地,溶解成灰。
他梦见昔日的黄金厅堂。
公爵立在高高的上首,振臂高呼——
“欢宴吧!”
“为她的殉难——”
长桌两列,
一半歌颂,
一半饮血,
无人哀悼。
少女的银冕遗落在她的发间。
向着过往的一切,
诀别。
“啊……我亲爱的赫卡忒……”
伊莱法缇俯下身躯,亲吻倒影。湖中的他不似过往的他,却有着一双苍白无色的眼瞳——他仰望着无光的新月,慢慢地,沉入湖中。
没有温暖,也没有寒冷,一切如常。
这便是他们一家视死亡如无物的傲慢。
向往,而无力肩负。
逃离,却刻入血脉。
鲜血,黄金,骨白。
“要我异化为非我之存在,我宁可就此消逝。”
新月,满月,残月。
“永别了,我心爱的赫卡忒……”
于是那个金色眼瞳的孩子,家族的末裔,背负宿疾的斗争者——拥抱了他的结局。
“阿尔贝利希……伊莱法缇。”
森林深处传来的声音亲切而又温暖,它呼唤着他过去的与将来的名字。
“满月,存于何处?”
身躯,倒影,合而为一……伊莱法缇微笑着,如同一幅未成的画作。他闭上了眼睛,轻声发问。
“我弄丢了他,再也找寻不到他的所在……”
“因而,他与你同在,他无处不在。”
那个声音如此答复。
“死亡仍履行着它与你的约定。因而他被赋予无形,他在你说出的每一句言辞,做出的每一次行动之中。”
“如今,他说:”
“致我素未谋面的挚爱——”
“谅解自己吧,我亲爱的赫卡忒,逝者已逝。荣耀从不与死亡挂钩,生存亦非耻辱。”
“存续不应为时间所界定,信念也决非阻碍前行的拘束。”
“改变存在于清醒与睡梦中的每一个瞬间,如钢铁熔铸,月相变易。是塑造,是生长,是适应……”
“如今,你已寻得我的身影。”
“起身吧,残月的赫卡忒啊……黎明未至,你我还未到长眠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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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我们在毁灭中前行
斗争着存续
死亡无情
你我必先受此磨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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