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罗大陆,圣别纪元后期。
血族女王莉莉安突然失踪,几乎同一时间爆发的怪奇疫病让人类数量逐年锐减,失去管控的血族加上疫病的席卷,让整个社会动荡不安。
将一切扭转的契机在于教会发现血族的血液竟是能治好疫病的良药。
从此,以血液为中心的利益旋涡将整个世界卷入了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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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尔娅·马尔蒂的相识
交朋友是个技术活。
尤尔娅·马尔蒂一定算是人缘好的那一类人,她性格温柔、谈吐优雅,微笑聆听告解时让你感觉亲切,所以愿意与她接触的人不在少数。但这份亲切温柔放在雇佣关系时,就又显得有些令人怀疑了。
并不是指这份温柔性情的真实性,但尤裡卡需要的是一个实力强大的猎人作为他的保镖协助他出行,而不是聆听忏悔的修女。
“呃,所以说,这位小姐……你怎么称呼?”
“我是尤尔娅·马尔蒂。”
曾是贵族的残月血族倒也不会把不满意明晃晃写在脸上,但从他懒洋洋提不起劲的表情来看,显然是有些兴致缺缺。
尤裡卡倒也不是以貌取人,只是白发的姑娘比他看起来矮了最起码一个头,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的百合,还有那身明显改制教会的衣服……他是出了一笔钱给猎人工会,叫他们派一名靠谱的猎人过来协助保护他,而这……也太“靠谱”了些吧?
不过这次委托本身也不是什么大事:尤裡卡与许多残月血族一样,并非自愿变成现今的模样,他生了病、实在没有生路可寻。但人类并不都能接受自己变化另一个种族,尤裡卡也不例外,为此他开始研究血族与人类的血液,想着或许什么时候就能变回原样——漫长生命并不叫他喜悦,无尽的未来反而是枷锁。
不过试验样本不会从天上掉下来,反正猎人也需要血族血液,那顺便分他一点也没关系吧?当然,尤裡卡知道这样的话其实他在家里等着就好,不过他实在有些好奇……那些传闻中才存在的猎人的狩猎是什么样子?
他小时候也读过许多类似的书籍,那些文字描绘的战斗实在叫人热血沸腾,是一种冒险又是拼上性命的厮杀、所以初初看到尤尔娅时,他确实有些失望,总有种被欺诈的感觉。
除此之外,尤尔娅·马尔蒂确实是个擅长讲述的人,她在夜间悄无声息地行走,轻声细语向尤裡卡介绍他们将要狩猎的那位嗜血血族的丰功伟业:“屠杀了大半个村落”、“掳走了许多女性”之类。这些饱食鲜血的血族总是会出一些毫无理智的野兽。
除此之外,她还不失风度问起尤裡卡的研究,时不时附和。
在夜色中那双金色的眼睛相当漂亮,偶尔伸出手提醒尤裡卡不要叫树枝勾住衣衫。星月灿烂照亮小路,如果抛却他们的目的地,这甚至像是一场夜晚的散步了。
“所以你那个箱子是什么?”尤裡卡好奇问道。
“啊……这个吗。”尤尔娅眨眨眼,在刚要回复的时候,她突兀仿佛旋风般冲了出去。
“等下?”
尤裡卡先是一愣,在夜间无比优越的视力就窥见有什么一闪而过,血腥味充斥鼻腔的瞬间、他明白过来也许他们已经不知不觉中进入了“猎物”的地盘。
人血的气味浓烈得他不怎么舒服,尤裡卡也食用过人血,但更多时候、他还是靠动物血为生。这浓郁过头的气味会让他饿,而人的灵魂又会叫他反感。
猎人小姐在夜间悄无声息地行走,又快得叫人惊叹,她已经把手中的箱子丢在了一边,尤裡卡终于知道那其实是一把折叠的长镰,伸展开后闪烁寒光,好像轻巧得仿佛树叶,被拦腰斩断的矮树则表示也不尽然。
能接下这个任务,尤尔娅·马尔蒂显然不像外表那般纤细,甚至是温柔。金属交接的声响清脆响彻黑夜,对方却在她的压制下步步后退,当敌人高高被击飞出去时,那力气看得尤裡卡有点牙疼。
最后她是拖着对方的脚回来的,姑娘单手扛着那把镰刀,轻声细语地问:“尤裡卡先生,你需要哪里的血?我现在帮你开口。”
“啊?呃……都取个样吧……”
“好的。”
她是个鬼的修女,吸血鬼遇到她绝对是倒了八辈子霉了。尤裡卡推翻了之前的想法,觉得猎人工会真是卧虎藏龙啊。
也许是第一次合作给了他不小的冲击,尤裡卡没打算再换别的猎人委托。用他的说法就是:尤尔娅·马尔蒂本身就是个很好的观察对象、比如说她到底怎么提着那个很沉的镰刀跑步的?
除此之外,尤裡卡必须承认……或许,她真的很靠谱。
“啊,对不起。”
靠谱个鬼。
长期委托后,尤裡卡开始后悔自己当时的选择。尤尔娅·马尔蒂固然是个好的猎人,但她绝对不是个好的被雇佣者!
“……马尔蒂小姐,你刚刚哪里去了?”
“哎呀,你不是说让我随便逛逛吗?我就去买东西了,怎么,您已经忙完了吗?”
微笑的猎人还是如初遇那般优雅温柔,但尤裡卡找了她将近十五分钟,实在是不吃她这套。
“我不是说十分钟后回来吗?”
“呀,是这样吗?对不起,我可能忘记了。”
看似温柔守礼的外表下,尤尔娅·马尔蒂实在是个随性的人。甚至于她能把雇主丢在一边自己出去逛好久,直到尤裡卡急急忙忙在店里逮到她。
不仅如此,她看起来还毫无悔改之意,甚至往尤裡卡手中放下一条表链:“我看您的怀表链子有点旧了,正好夜市开着,所以去买了条新的。这个颜色您喜不喜欢?”
“啊,谢谢你,”尤裡卡被一打岔,突然有些忘记兴师问罪了,“不对、你……”“没关系,所以说,接下来您要做什么呢?”
算了。
尤裡卡想要叹气,作为贵族,就算他自己没注意,那些守时、讲究的习惯也早就刻进骨子里,尤尔娅每次却都会露出“知道错了但是不改”的表情,有时候还会觉得他麻烦。把他弄得颇为无语。
他甚至都有想过要不干脆换个猎人,不过最后他也只是说:“……那先去一趟城外。”
“好的,我知道了。”对方回以一个完美无缺的微笑。
按顺序应该是序章部分的第三篇,鉴于最近卡文有些厉害,先把最先起笔的本篇上传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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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落泪?
因这月相轮回,
因我再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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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哀泣吧……那陷于迷雾的狄忒勒斯啊…”
有人在哀歌。
“……便叫他携着碎月残星,飞往那永恒光明之地……”
在这欢腾之中,旁若无人,放声颂唱。
“随后如那亘古恒常……初日擢升,从它自身的血中,骄盛如是——哀叹吧!”
金纱的长裙光华闪烁,澄黄仿佛黎明透亮的曙光。
“……哀叹我身已死,再无缘见那金红耀阳……”
红铜的面具垂下珠链,湛蓝宛如恸哭命运的泪滴。
悲歌渐止,仅剩下悠长哼唱……歌者收敛了碎光的裙摆,自顾自地鞠躬谢幕,步伐轻巧地下至广场一角。
众人注目,无人问津……他的行为确实古怪,他当然知道。
不过是对那同血肉骨骼如影随形的疼痛与欲求稍作抒发,权当慰藉罢了。
歌者在笑,对这月亮,对那白百合,对这欢欣踊跃的一切生灵报以最为诚挚热烈的笑。星光倒映在他淡白的眼眸中,欢欣鼓舞。
伊莱法缇知道有人在看着他,他都知道。
“星辰已经昭示了您的到来……”
他侧过脸,猩红的眼瞳许是充满着兴味的……
那位金发的猎人似是被他的嗓音所惊,透过面具依旧显露出几分讶然。
伊莱将指节抵上唇面,示意对方不必多言 。他微笑着伸出手臂作邀请态势,吟唱再起。
“——放出猎犬吧!”
他们的身高几乎一致,然而伊莱法缇却占了鞋跟的便宜,不过几厘米的差距被他自然地演绎出了些居高临下的意味……疯狗也不甘示弱,上前半步握住他的右手,如同灵缇在林间追猎般迈开步子,于余音未落之际便抢下节奏的主导权。
歌声因这猝不及防的拉扯停顿了半秒,伊莱法缇不得不跟上两步侧过身子,待调整好气息再度开口。
“钟声彻响……”
他从不是什么歌剧演员,就好像疯狗不是一位专业舞者那样。伊莱法缇的唱法更像是那些游吟者……节奏分明,就如他们干脆利落的舞步;词句与落点亦是随性而为。
“……此夜巡猎,已在途中——”
疯狗又迈出一步,皮鞋的厚重质感恰巧落在伊莱法缇中意的前方,使他不得不多跨过些距离。伊莱便顺势压下躯干靠向对方,伸手揽住了舞伴的腰身。
“今夜,宴请圣主……”
二者的面颊因此贴得极近,伊莱抬起头,唇边依旧漾着一抹静谧安逸的微笑,冰冷如月的气息随着他的哼唱送到疯狗的耳畔——转瞬即离。
他的动作极快,在疯狗反击之前便揽着对方腰身将人抱起,侧踏后仰带他旋过半周。那雪色的眼瞳半阖着,如醉如痴。
在猎人落地的刹那,仿佛早有预料——伊莱侧身后撤,又垫步向前再度贴上身位。
歌声骤止
来自猎人的沉重脚步落下停顿前的结末重音,二者相视,却并非默契。双方不约而同地绷紧了肌肉,无形间的角力在这一轮暂且持平。
“这么想赢?”
一拍的时间,说短,却也长到足以令某些人感到愉悦——伊莱法缇突然轻笑了一声侧过脸去,顺着猎人的力气退后半步。
“……钟声彻响——”
高跟礼靴踏过几个形似月弧的鼓点,又循着二者交握的手臂再度贴近,暗蓝薄纱仿佛蘸取星河,于群星被掩的满月之夜画下骄矜光弧。
这一次,他温和地将手搭上了疯狗的肩膀,将主导地位交还于对方……貌似如此。轻柔哼唱自他喉间再度流露,掩盖不住其中的愉悦欢欣。
“今夜……我们喰食圣主……”
殷红眼眸于月轮的掩盖之下眨动着,苍白眼眸于月弧的庇护之下静待着……
也许这就是颂歌的结末了……伊莱法缇不再开口,只是默数着节拍与舞伴角力。他时常使诈,并乐在其中,仿佛一只与猎犬博弈的红狐——斗争着,追逐着,直至阴影将他们笼罩。
月落,血溅。
火光迸裂,残月的假面下响起一声极轻的叹息。
肉体碰撞的声音接连响起,伊莱法缇后撤两步垂下发麻的左臂,扯断金纱任由那团造价不菲的布料落进灰土。
折断的椅子腿在他手里转过半圈,就像一把名贵考究的仪剑那样被他握在手里。
下一秒,沉闷的鼓点再度响起,先前的舞伴已成了此刻的劲敌。
疯狗的重拳又一次落上伊莱法缇的手臂,令他不得不后撤卸力。金发的猎人没有给他调整状态的机会,接二连三地追击试图打散他本就不稳的架势。
伊莱却在这时骤然发力迎上前去,他剑锋偏转挡开拳头,侧身仿佛投怀送抱般屈肘猛击;他不再歌唱,也不再言语,却依旧笑着——以某种愉悦与某种苦痛混杂而成的疯狂意味。
瞬息之间,血液淌落。
来自疯狗的追击率先在他肩上炸裂,玻璃飞溅,划出数道齐整而深刻的伤痕。
然而伊莱那猩红的眼中无有动摇,连带着他的动作也是如此——
金发的猎人的身形因那一击稍有撼动,战意却越发高昂,被架开的拳头反握住伊莱手中的武器,破裂的酒瓶深深刺入对手的颈窝,胜负已定……
真的吗?
伊莱法缇反手握住木料,用力刺下,其落点正是猎人的头颅。疯狗自然不可能令他得手,正相持之际,某一方却突然松劲……
满月垂于天际,群星投下恩泽,冷冽光晕倦怠地散落在他们头顶。尖锐的玻璃划过伤口,带起一片冷凝的血花。
疯狗的反应已经足够快,但如星辰般闪烁的伊莱法缇更快他一步。
在猎人失衡的刹那,伊莱法缇咬上了他的侧颈……也许那称不上噬咬,没有血,也没有疼痛,只留下一丝转瞬即逝的寒意。
“好吧……您赢了。”
又一次,理智与本能相争。
面具下那睁开的双眼一只淡白,一只血红,它们不约而同地垂落下湛蓝的泪滴。
伊莱法缇面对着疯狗,深深鞠躬宛如谢幕,又在猎人愣神之际转身离去。
“下次,等我拿上武器再好好打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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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残缺的终会满盈,
那逝去的呢?
它会吗?
他是吗?
飞蛾振翅……
最终一切脚步,一切音符都在天穹之上,抑或是大地之下
——如是嗡鸣。
月亮也要为这悲哀淌下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