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罗大陆,圣别纪元后期。
血族女王莉莉安突然失踪,几乎同一时间爆发的怪奇疫病让人类数量逐年锐减,失去管控的血族加上疫病的席卷,让整个社会动荡不安。
将一切扭转的契机在于教会发现血族的血液竟是能治好疫病的良药。
从此,以血液为中心的利益旋涡将整个世界卷入了其中。
【创作交流群:691199519】
- 是没什么味道的短段子,存在十分勉强的血腥/暴力描写,但如果对此类要素非常过敏还请注意一下……
- 请了倒霉的猎人群演。对不起,辛苦了,请安息。
- 应该是在主线开始前有那么十几年的事。
他以为自己能赢,很多死人都这么想过,但他的确以为自己能赢的,否则谁会去接那种诡异的私人任务?猎杀教会的吸血鬼猎人,甚至不必取回良药……成功后的报酬就有平时的数倍还多。
他需要钱,要多到能倒进木桶,把两个人都埋起来,所以明知风险还是选择加入,然而这种事往往就像吃苹果。你看到对方吞下去,就以为自己的这一半也是没毒的。
猎人后退着。介于他的一条腿已经失去了原本的功能,将词换为“挪动”或许更为贴切。黎明将至的天空他见过许多,就连在那阴沉沉的郁蓝色下哀嚎、哭叫的吸血鬼都看过不少,却唯独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敌人。
无言的、漠然的。无论被施以怎样的语言与利刃都仍会继续靠近,仿佛在变为尸体后依然行走的这段人生中,她唯一的目标就是行至他的面前。
然后就是死。
这一认知如此清晰、顽固地展现在他的面前,仿佛一整套油画工具正自行在他的瞳孔中栩栩如生地作画,颜料里有太多红色。他感觉到自己一直都在粗喘,因为吸血鬼上一次靠近时直接折断了他的右腿,尽管它现在神奇地没有什么痛感,但猎人知道那只是一种错觉。
大脑认为你现在不知道这件事比较好,它正忙着奖励你呢。已经很努力了,活到现在,甚至还朝她丢了只自制的爆炸弹。所以就让我稍微屏蔽点疼痛吧。
吸血鬼捂着脸坐在巷口处,左半边的身体血肉模糊。似乎是小臂的什么东西藕断丝连地与上面牵扯在一起,晃晃荡荡的恶心极了,又令人提醒吊胆它什么时候才会掉下来。猎人能听到她颤抖的喘气声,这实在是太奇怪了,他几乎要以为那是他自己的声音。一个没有呼吸的东西怎么会喘气?一具没有死亡的尸体怎么会有痛觉?
他等待着。黎明的天空变得愈发灰白。这是条死路,但巷子对面却没什么高大的建筑。他没有钱,所以他早就没有了圣水,要是他有,他也就不必来接手这种任务。如果对方能被他多拖延住一会,或许阳光还来得及替他做完他没能完成的任务。然后他就能回家,失去一条腿,但带回很多钱。
吸血鬼抬起了脸。
在那一刹那,光攀过背面的街道,从巷口对面的房顶上越过来,甚至不显得有哪里光辉灿烂。吸血鬼脸上的伤比肢体愈合得快很多,猎人看到她的一部分眼睛已经长好了,牙齿也没有露在外面,戳穿面颊的骨头好像也没之前那么尖。她几乎是有点茫然地将视线往他这边晃了晃,然后就回了头。
十一月的阳光十分阴冷,却不妨碍它照亮一个不打算躲避的人。她侧过脸时,毁坏的那半面被转了过去,只在剩下的脸上留下了一丝近乎怀念的神情。随后她又转了回来,仅仅片刻,脸上的伤口便已经愈合了,只剩下一丝嘴角的裂痕与未曾擦拭的血迹。
吸血鬼背对着阳光,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为什么……不用圣水?”她说话很吃力,还有一点嘶嘶的风声,她咀嚼词语的方式就好像她不明白文字的含义但是却会读。吸血鬼又问了一遍:“为什么?”那条摇摇欲坠的、手臂间的连接已经恢复得更加完整,现在它看上去没有那么容易掉下来了,但小臂还是十分无力地,随着她缓慢的步速一下一下地拍打在侧身,顺着手臂滑落的血,滴在了他的脸上。
她比光先一步走到了猎人的正上方。他已经完全不害怕了,就连她蹲下时也一样。无法阻止,无法反抗,因此恐惧也是没有必要的。
而且他们确实不怕阳光。他想到了在开始之前听过的告诫:关于教会猎人的情报。实在是……太不搭了。
吸血鬼将仅剩的右手盖在他的脸上,近乎轻柔的黑暗中,她悄然开口。
“——嘘。”
只有噗嗤一声。
她肚子饿了,损坏的肢体还要一会才能长回来,可是天一亮,人类就要出现,热热闹闹地占满所有角落,尸体却不会和吸血鬼一样自行化为灰。萨曼莎在猎人的衣服上蹭了蹭自己的手,苦恼地瘫坐在地上。她不想收拾,可对方一心一意冲着她来,就算不想也只能杀死……然后就得面对一摊对事后处理而言最糟糕的烂摊子,其麻烦程度就和复原一群小马跳过踢踏舞的水果摊差不多。不只是避免围观者的目光的问题,但要是仔细看,还能瞅到虫子在上面爬呢。
和故事里不一样。有时候她也会好奇,那些童话里的英雄也得面对杀死的巨魔的、恶龙的尸体吗?啊,她有点逃避现实地想,一整座城市那么大的龙!腐烂起来想必一定非常壮观。
又或者他们是英雄,所以会有人来帮忙。
萨曼莎用一只手在尸体上翻找。很多猎人会带着身份牌,刀口舔血的生意里到处都是死亡陷阱,没有人会在那里竖好“下有尖刺,小心踩踏”的木牌子。身份牌能保证一些后来者不必努力分辨被尖刺戳了好多窟窿、不管谁住进去了都准漏风、还指不定要漏点别的什么的头颅。她能感觉到胃部又在一抽一抽地疼了,真希望她同样烂了好多窟窿的抹布胃能多坚持一会,坚持到她今天去找西比迪亚重新烙印,好让它长回成一块好抹布。
阳光缓缓爬上尸身,静静地越过腰部,漫过咽喉,在那附近点出一点反光。萨曼莎伸手去拽,到手的却只有一条项链,末端的小盒子上镀着廉价的金粉,很多都已经掉落,露出底下脏兮兮的铁锈色。
萨曼莎不擅长应对这种精巧的机关,尽管用一只手拼命小心,卡扣还是肉眼可见地损坏了。这里面装着一个女孩的画像,质地不佳,笔触生疏,女孩的脸还被画得有点扁。
“……是谁?”
吸血鬼觉得她有点像刚刚的猎人,但声音刚刚落下,男人的模样就已经在记忆中摇摇欲坠,好像在梦里翻开的书,或者从池塘里捞出来的日记本。你知道那里曾经写着很多字,但无论怎么看,现在都只剩下了晕开的墨痕。相似的脸,相似的血,相似的触感,全都混淆在一起,唯独压碎颅骨的声音始终令人牙齿发酸。
她坐在清晨的阳光中,试图回忆刚刚杀死的人的脸,却连一丁点都想不起来了。
只有那种绵软粘稠的手感,长久而黏腻地粘连在她的手心里。
前置是费恩姐姐的漫画 http://elfartworld.com/works/9214499/
(⬆️⬆️⬆️我不允许有人没看过这个!!!我不允许!!!)
因为漫画是恩斯特视角,这篇斗胆写了费恩的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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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或许不知道费恩·莫里斯诺是谁,但你肯定知道“银枪”这个名字。在欧罗大陆的各个地方,都有着关于猎人“银枪”的传言:她杀死猎物时是如何迅速而果断,她根本没有人类的慈悲之心,强大的魔兽和吸血鬼也不是她的对手……让恶棍们和一些吸血鬼闻风丧胆。辨别出银枪的方法很简单——你不用看清她的脸,只用看到那柄长得惊人的银枪,就知道是她了。由于她一头短发,身材高挑,披着黑色斗篷,如果你不仔细观察,会误认为她是男性。然而在她的出色的身手面前,谈论她的性别已经没有任何意义。如果你是她的猎物,她会在你看清她的脸前将你杀死——一切就是这么简单。
拥有如此身手的费恩,鲜有地接受了护送的委托。因为委托人来自教会,报酬也尚可,费恩觉得这应该是一件不坏的差事,而且正好顺路可以回到工会。起初她以为是什么教会的大人物要去工会办事,而实际上见到委托者时她稍有些意外——对方是个瘦弱的青年,甚至比自己还要矮些。虽然他说自己已经过了二十岁,但也许因为太瘦了,看起来更像个十来岁的少年。他提箱子、上下马、长期骑行看起来都有些吃力,只走一会儿就会气喘吁吁。有的时候,费恩在一边看着,甚至都有扶他或者拉他一把的冲动,但她在对方明确向自己请求帮助之前,往往都不会那么做。
费恩很快得出结论:他是一个需要被保护的人。如果他独自一人就这么上路,或者请了什么来路不明的人来当保镖,大概率是会在路上不明不白地死去,甚至落得更悲惨的下场。但她看到恩斯特脱下外套时显露出的单薄的背影,又会想,是什么给了他远行的勇气?
除此之外,他其余的特征也符合第一印象。他说话声音很小,思考的时间很长,总是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他吃东西的速度也很慢,不知道是吃不下太多还是在细嚼慢咽。她能感觉到他经常保持着警觉和敏感,而在放松的时候又充满破绽,像极了那些草食动物。而当他在发现自己弄错费恩性别的时候,那惊慌失措的态度,让费恩久违地感受到了某些她已经舍弃的东西。
人命当然是同等珍贵的——或者说同等的不值钱。但是在费恩看来,他和其他的经过生活或战斗磨砺过的人完全不同,没有那种粗糙或者韧性,像是某种精致又脆弱的东西,例如瓷器,八音盒,又或者是什么她也说不上名字和用途的仪器。她有些本能地认为,他也许活不长。而实际上被袭击的那一刻,如果身边没有自己,他确实可能已经死了。
啊,他在哭。费恩心想。自己上一次哭是什么时候?她已经记不起来了。弱肉强食是这个世界的规则,可世界上一定会有弱者和强者,一定会有猎人和猎物,这也是规则。她伸出手,把跌坐在地上的恩斯特拉了起来。恩斯特的手很无力,还有些颤抖,费恩只好更用力些,握紧了他的手。
之后他们继续赶路时,理应有些安慰的话语。例如没事了,不要害怕了,有我在。但费恩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偶尔去看一看恩斯特的表情。他的脸上的眼泪已经干涸,但是眼睛仍有些湿润,眼睛和鼻尖仍然泛红。到达了镇上的旅馆,两个人办理入住时,店内的人都惊讶地看着他们俩一身的血迹。恩斯特说他吃不下饭,于是费恩先把他送到了房间。
进入房间前,他说:“费恩小姐,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已经……”
“这是我应该做的事情。”
“真的很谢谢你。”恩斯特郑重道谢后,进入了房间。门吱呀一声关上了。
费恩独自来到旅馆的餐厅。用餐完毕后,她打包了一份面包和奶油汤带给恩斯特。他本来就吃得少,她担心他如果这顿再不吃,明天会没有体力上路。她敲了敲门,无人回应。推开门后,她看见恩斯特躺在床上,已经睡着了,身上也没有盖任何东西。她把食物放在桌子上,准备离开,但想了想还是转身给他盖上了被子。把被子盖在他瘦削的肩头的时候,她看见他依旧眉头紧皱,好像在做什么噩梦。
多么危险的世界,多么痛苦的旅程。只可惜醒来之后,这个世界并不会马上变好,旅途也得继续。
费恩吹熄了房间里的蜡烛,离开房间,轻轻地关上了门。
***
那一夜,费恩睡得很沉,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搏斗过消耗了体力的缘故,她什么梦也没有做。睁眼时,她看向窗外,发现太阳已经升起来了,自己醒得比平时要晚。
洗漱好后,她去敲恩斯特房间的门,没有回应。她推开门,本想叫他起来,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桌上原本放着食物的碗空着,还多了几张写到一半的稿纸。她没去看写的是什么,就离开了。
问过店主后,她在附近的河边找到了恩斯特。看到费恩后,他露出有些高兴的表情:“早上好,费恩小姐。”
“早上好。”
恩斯特只穿着一件衬衫,蹲在河边正在洗染血的衣服。看到那些血迹,费恩才清晰地意识到昨天发生的事情。
恩斯特抹了一下额头上的汗:“我感觉,这些血迹不太能洗得掉……不知道怎么办。费恩小姐有什么办法吗?”
费恩也蹲下来,摸了摸白衬衫上那一大片褐色印记:“过了一夜,这个材质可能洗不掉了,再用力洗的话衣服可能会破掉。”
“是这样吗……”恩斯特失落地低下头,“幸好带了换洗的衣服,不至于没有衣服穿。但是这件衬衫我还挺中意的,因为很轻薄,很适合夏天穿……”
看着恩斯特认真讲述自己如何喜欢这件衬衫时,费恩觉得他莫名有点可怜,又有点可爱。
“……但也只能丢掉了吧。”说完,恩斯特叹了口气。
“正好到了镇上,不如买件新的吧。”
吃完午饭后,两个人为了买衣服,在镇上多逗留了一会儿。这座小镇意外的繁华,镇上竟有好几家服装店,他们就像普通游客一样四处打听,一边逛着街,甚至还误入了一家女装店。店主看到费恩,边夸她漂亮边亲切地给她挑起了裙子,吓得恩斯特赶紧拉着费恩逃走。
“为什么别人都能一眼看出来费恩小姐是女性呢……”恩斯特有些懊恼地自言自语着。
“也许是女性比较敏锐一些吧,不用在意。”费恩没想到恩斯特还在在意这件事情。
光顾了几家店后,终于挑选到了合适的衬衫。付钱后,恩斯特把新衣服叠好,放进了行李箱。
“希望这件衬衫的寿命长一点。”他最后抚摸了一下衬衫,之后关上了箱子,按上了锁扣。
本该继续上路了,费恩又建议恩斯特买一把防身的武器随身携带。两个人在武器店又挑选了很久。恩斯特对武器一窍不通,说只在书里听过名字。费恩逐个介绍这些武器用途,拿在手上比划,但恩斯特只是呆呆地看着,好久才眨一下眼睛。
“这些武器你都会用吗?”恩斯特张大了嘴。
“多少尝试过几次罢了。”费恩把一柄长剑收进了剑鞘,挂回了墙上,“我觉得比较轻便的武器适合你,但如果带着一把显眼的武器,也能警示他人你是不好惹的。”说完,她拿起了自己的银色长枪。
“这把枪,我大概……举都举不起来,更别说带着走路了……”
费恩轻轻掂了一下长枪的重量,心想确实如此。
“那我还是选这个吧。”说着,恩斯特取下了长剑旁一支小巧的短刀,“平时路上还能砍砍树枝什么的。”
费恩知道那是一把大马士革刀,猜测恩斯特其实是看上了刀身上水波一般华丽的花纹。果然,恩斯特把短刀从刀鞘中抽出,仔细端详了一番,才满意地收了回去。确实,就算这把刀用不上,当作旅途的纪念品也不错。
也希望接下来的旅途一路安全,这把刀派不上用场。尽管这么想着,费恩还是仔细地教导了短刀应该绑在腰间的什么地方,遇到敌人时怎么抽出来。最初几次练习,恩斯特要么找不到刀在哪里,要么拔不出刀,着实让费恩捏了把汗,怕他一不小心把自己给划伤了。好在恩斯特不算太笨,掌握技巧后可以在几秒内顺利拔刀了。
“接下来的……之后再练吧。”费恩感受到了一阵意外的疲惫。
两个人比划完之后才离开武器店。此时,夕阳已经挂在了天边。恩斯特的手按在腰间的短刀,抬头看着太阳正缓缓落下去的方向。
“天要黑了,要不……再休息一晚吧。”恩斯特说。
“好的。”费恩应答道。
于是两个人又牵着马,回到了昨晚住过的旅馆。昨天住过的房间还空着,甚至可以继续住。他们安置好行李之后,一起去餐厅用餐。用餐时刻和往常一样沉默,两个人各自吃着自己爱吃的食物。因为已经相处过几天,也了解了对方的喜好——恩斯特喜欢吃鱼,软和的东西,还有甜食。看着恩斯特吃下几个奶油卷而露出满足的表情时,费恩感觉心里松了口气。
吃完之后,该休息了。各自回到自己房间前,恩斯特叫住了费恩:“那个,费恩小姐……其实今天是可以继续赶路的吧?毕竟衣服并不是马上就要穿,也没必要吃了午饭再去买,更不需要看那么多家店逛那么久……”
“……但你买到了你中意的衣服。”
“话虽如此……”恩斯特似乎想了好久该说什么,还没开口时脸就已经红了,“谢谢你,费恩小姐。你昨天救了我,而且还给我送了吃的,给我盖上了被子……今天还让我在镇上休息了一天。虽然你什么也没有说,但我知道,你肯定是在……照顾我的吧。”
“嗯……”费恩反而移开了目光。确实,这一日的休息是费恩计划中的。虽然恩斯特看起来一切如常,但是昨天发生的一切必定给他带来了很大的冲击,身心应该都受到了很大的影响。或许是他在逞强,又或许是反过来刺激到他,让他更加打起了精神。可无论如何,他都是需要休息的。但没想到的是,恩斯特不仅发现了这一切,还直白地向她道谢。
面对敌人,费恩可以面不改色;但面对善意,费恩尚且不能装作没有看到。不过,此时她无法直面他,也无法直面自己的心情。她再次感受到了那些没有必要的,她早已舍弃的东西——那些普通人拥有的,单纯的快乐,害怕的哭泣,真挚的感谢,还有洗不干净的衣服和突如其来的噩梦。只有孩子才会在意这些,她想。这让她想起了自己的童年,想起那些无助而孤独的时刻,仿佛流尽了这辈子所有的泪水。多少年来,她付出努力变得强大,只为了抹去那不堪的过去;而实际上,她那时也恳切地希望有人能出现,安慰自己,保护自己。
她伸出手,揉了揉恩斯特的脑袋:“明天再上路吧。”
恩斯特似乎吓了一跳,瞪大眼睛愣在那里。
费恩留下愣住的恩斯特,转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她感觉自己刚才笑了一下,可她自己也不确定,因为她已经不熟悉笑的感觉。但如果她真的笑了,她希望恩斯特不要看见,或装作没有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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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为什么,轮到这边就画风突变,一片祥和
理性讨论,一场帅气激烈的打斗之后两个人在这里洗衣服买衣服是否过于真实
以及本来要两个人一起洗衣服的,但是姐姐洗衣服的场景实在是太超现实了还是舍弃了……
顺便之前聊剧情的预期:让恩斯特掉san,了解世间险恶(坏笑
实际情况:费恩姐姐好强好帅好温柔(by星星眼并活蹦乱跳的恩斯特&荔枝人
PS.感谢大家的回复呜呜呜我都有看但我实在是太不会回复了不知道说什么
再给我点时间让我慢慢回;;真的很感谢> <
从地下回到地面,就好像是从一场漫长的冬眠中醒来。在外面的世界,时间同样失去意义——天上没有太阳或月亮,只有血色笼罩在天空中,令人不安的红光微弱地照在地面上——教堂残破的建筑,随处可见的血迹和污渍,人或者曾经是人的尸体或碎片。远处是黑暗的神明的身躯,遥远得仿佛在世界的尽头。一切都那么诡异,但又那么鲜明,正好似书籍中描述的末日一样的光景。一切虽然可怖,但并不令他意外。他漫无目的地走着,走在熟悉的家园幻化成的炼狱中,就好像在一场熟悉的噩梦中游荡,只是他想不到从这场噩梦中醒来的方法,或者说用什么才能将自己置换出这个梦境。反过来说,噩梦或许是真实世界外壳的剥落后的景象,而生命只是一种偶然现象,运动不过是一种对宇宙的模拟,静止和死亡才是这个世界真正原始的模样。
无论走到哪里,周遭的场景都是重复的延续。几天前,也许在这里还存在着正在战斗或者急着逃离的人,但如今已经都不剩了,除了不知从哪儿吹来的风之外,不再有别的动静。但他仍然想要找到什么,那种迫切到悲哀的愿望让他继续走着。所有的所有在这一刻已经不重要了,无论是自己的生命还是整个世界的未来,或者是任何理性以及崇高的思考,都已经从他的脑中消失了。于是,只剩下那强烈的念头驱使着这具身躯,移动着,寻找着……
在命运的指引下,又或许是噩梦的安排下,他走到了两个人影前。那两个人像极了尸体,在很长时间都没有任何动静。过了一会儿后,其中一个人站了起来,但仍伫立在原地,长久不动。不知道过了多久,那人才转身望向同样站立着的自己。此刻只有这两个人站立在这场噩梦中。他的脑内嗡嗡作响,身体沉重得像不是自己的,但他仍然向那人迈出步子,只为了将一切看得更真切。血色的光照在对方银色的头发与苍白的面孔上,同时照亮了上面的血迹与伤痕。那人望着缓缓走来的自己,脸上不再是过去那样冰冷的,也不是严肃的——也许这些伪装也不再具有意义了——她望着恩斯特,露出了他从未见过的柔和的神情。即使她看起来那么疲惫,眼睛里还是闪着光。她也许是高兴的——相遇总是令人高兴的,但恩斯特的心中没有产生一丝的喜悦。他知道在这样的情况下,这笑容背后意味着什么。
雷涅闭着眼,一动不动地躺在费恩的脚边。过去曾为自己挡下伤害,接下泪水的厚实的胸膛被贯穿,四周都被血浸成红色,然而他的神情无比安详,好像丝毫没有感受到痛苦。这里似乎刚刚经历过一场告别,但这并不是结束。费恩的情况并不比雷涅好上多少,不如说恩斯特一直以来的不祥的预感全部都在此刻应验。即使在这样的光照下,费恩的面容也看不出一丝血色,而过去那一直挺拔的身躯也随着呼吸微微颤抖着,她身体中仅存的力气好像也正在缓缓地消逝。他还是没能阻止这一切,或者说谁都无法阻止这一切。
就在此刻,他突然意识到一切是真实的,而这种清醒深深地刺痛了他。混杂着血腥味和腐臭的气息被吸入肺中,换来他胸口剧烈地起伏,绝望的心情从他的胸中喷涌而出,弥散在空气中。他没有任何能够说出口的话,语言的作用也已经消散。无力紧紧地包裹着他,也包裹着两个人的命运,以及整个世界,一切都像停滞了一般动弹不得。如果能停在这一刻也好,一瞬间他居然产生了这样的想法。然而时间前进了,费恩向他靠近,将他轻轻地拥入了怀中。
他渴望的并不是这个拥抱,但他意识到这是费恩现在能给到自己最好的东西了。他开始啜泣,他只能接受,而其他的什么都做不到。过去他哭过很多次,有些也是在费恩的面前,那些泪水更像是某种激烈感情的延伸。而此刻,他别无选择地哭泣。为无力的自己哭泣,为温柔的费恩哭泣,为世界给出的答案哭泣。一切都不再有意义,这泪水也像是为曾经存在的意义祭奠一般,为万事万物消亡的命运哀叹一般地落下。而费恩只是抱着恩斯特,任由他像个孩子般哭着,颤抖着,靠在她的肩头。
“我要走了。”熟悉嗓音在恩斯特的耳畔响起。那语气如此轻柔,却又坚决,像是一种意志的宣告,命运的阐述。费恩松开恩斯特,扶住了他的肩膀,注视着他的眼睛。恩斯特也同样望着她,但视线因为泪水而模糊。费恩继续说:“你要挺起胸膛活下去。”并不存在的记忆浮现在他的脑海中,自己从未谋面的母亲也应该有这样的一句告别,这一切短暂地重叠在了一起。话音落下,费恩松开了恩斯特的肩膀,拾起地上的长枪,转过身去。
过去他总是凝望着费恩的背影,而他此刻伸出了手,就像一个淘气的孩子扯住大人的衣袖那样,抓住了她的披风。即便在他的孩童时期,遇到任何事情,也没有过任何的不舍和任性,是那么地顺从又不去奢求。但是这一刻,他只想任性地试一试,也许可以真的可以阻止她的离去;又或者,像过去的那些旅途一样,他跟在她的后面,一起前往下一个目的地……
然而费恩握住了恩斯特的手,轻轻地将他紧握的指头掰开。“和之前不一样,现在我可能保护不了你了,你不可以在我身边了。”她淡淡地说,语气只是在陈述一种事实。这些话让他从最后的幻想中醒来。他注视着费恩的身影,渐渐地,渐渐地远去,最终完全消失在了视野中。慢慢地,死寂重新回到世界里,身边的一切也都不再有心跳和温热。他低下头,留在他手心的,只有两枚工会猎人的徽章。他抓着徽章,紧紧地按在自己的胸口。只有徽章上还有血迹和温度,就好像活着一样。
在这样的寂静中,他听到了声音。那声音不是来自耳朵,也不是来自脑海,而是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来的回响,像是动物的叫唤,金属的摩擦,坏掉的乐器,又像是人类语言的某种模仿。那声音在黑暗中杂乱地此起彼伏了一阵,终于完成了共振,汇合成了一句完整的话。他终于听清了那声音。
——你的愿望,是什么?
——我的愿望,从最开始,就只有那一个……
他终于开口了。用略微有些沙哑的嗓音,毫不犹豫地许下了唯一的心愿。
再次睁开眼,他看见一道微弱的闪光从天际划过。那一瞬间太短,难以分辨是真的还是错觉。它可以是流星,也可以是一颗星的陨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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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恩斯特最后许了什么愿?”
“他没有说,谁也不知道吧。”
“那他之后去了哪里呢?”
“也许去找费恩了也说不定。”
“这样啊……”
女孩若有所思地应答道。也许是有些失望,也许是在想别的可能性。她一只手牵着父亲的手,另一只手抱着小熊玩偶。他们一起走在树荫下的小道,通过一些小故事来解除旅途的乏味。
女孩思索了很久似的,突然问道:“爸爸,恩斯特真的存在吗?还是说他只是书里的人?”
“嗯……《圣女传》的作者是恩斯特,那么这个人应该是存在的吧。”
“可是圣女堂只有圣女的画像,没有恩斯特的画像。”女孩眨眨眼。
“那当然是因为他不是圣女了。”
女孩好像想不出什么反驳的理由了,于是又转去看路边的花花草草。父亲见她正在看,于是问她:“这些花是什么,你还记得吗?”
“花瓣很多……是雏菊。”
“没错!那这个呢?”
“这个串起来的,是铃兰。”
“真厉害!那这个呢?”
“这个紫色的,当然是三色堇。”
“真聪明,不愧是爱尔莉丝,都答对了。”父亲摸了摸小女孩的头。小女孩高兴地笑了笑,但又有些害羞,用小熊遮住了自己的脸。刚才争论带来的烦闷顿时烟消云散。
他们又这样继续走了一会儿。初夏的微风吹拂在他们的身上,也摇晃着头顶的树叶,细碎的阳光像金子一样从缝隙间不断洒落。
“爸爸,恩斯特和费恩当时一起去纳塔城,也是走在这条路上吗?”女孩又突然开口问。
“也许是的吧,毕竟这是路程最近的路了。不过近几年修得更好了,也不那么危险了。”
“纳塔城有什么?”
“有教堂,有猎人工会,有各式各样的店铺,还有很多好玩的东西。”
女孩望向父亲:“有什么好玩的东西?”
“可多了,我数不过来……对了,可以给小熊挑新衣服。”
“新衣服!”女孩有些激动地抱紧小熊。
“还有很多书,带插画的那种也有,你喜欢的话我们就买回去,看不懂的我来念给你听……到时候我们一家店一家店地看过去,肯定还有很多你意想不到的东西……”
“嗯……!”女孩露出满意的笑容,走路的步子也欢快了起来。“爸爸,我还想听别的故事……”
“那好,接下来我们来讲……”